Iron Rush 飞岩镇的晴空

作者:mrleechina 更新时间:2011/3/25 13:31:30 字数: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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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银在坩埚里沸腾着,滚烫的小水银珠子也在四处地蹦跳让人避之不及,摔落在地板上,烧出一个又一个灰黑色的印记。

颜色诡异的药剂滴进坩埚,轰的一声后整个房间里弥漫呛鼻的烟雾,夹杂着烟草燃烧时的灼热辛辣气味。哪怕是戴着防毒面具,正在拼命拉扯着风箱的莉莉丝还是感到每一口呼吸都充满窒息般的痛苦。但是,有一个人对这些刺鼻甚至是有毒的烟气全然不在乎。

连最为基础的口罩都没戴,他用沙哑的嗓子大喊着。

“莉莉丝!跟我加把劲——这点温度,压根连烧开一盆洗澡水都不够!”

“好痛!歌德先生!”

那略带神经质的声音颇为露骨地表达出对莉莉丝辛苦劳动的不屑一顾,戴着小鹿皮手套的左手重重地一挥,一记手刀精确地打在女孩外露的脖颈上。在炼金工房中阴沉灰暗的地下室,赤黄色的火焰热烈地舞蹈,火光把这个嚣张的炼金术师的身影拉长放大,最后黑色的影子像是恶魔一样,夸张地映射在工房的墙壁上。

“——别叫我先生,叫我歌德大爷!给我好好拉风箱,要是这坩埚里的温度没有达到预想,你这个月一半工资就给本大爷去打水漂!”

“好过分——嘿呀!”

不得不加把劲。

事实上,就算莉莉丝用尽全身的力气拉动风箱的把柄,也不见得比之前的速度快多少——对于一个才刚刚18岁的女孩去做这样的体力活是很不公平的。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莉莉丝的推拉没有效果。

扫了一眼坩埚旁的温度指示器,那可怜的小指针飞一样窜上到红色的警戒区域。恐怕再过一会,指示器的指针就要因为超过计量界限的高温给折断了。

“嗯……这才像样。”

砸吧了一下嘴唇,从宽大而又肮脏的白色实验袍中掏出又一把金粉。

“金粉,再来一点盐……对了,眼镜蛇的蛇毒也必须来上一滴。木炭……木炭……”

歌德先生连看也不看地把材料丢进沸腾的水银中。随着一阵耀眼的光芒,原本是银灰色的水银变成了整整一锅粘稠而又恶心的褐色液体。

根本不遵守传统的炼金准则,像是小孩子胡闹一样不断丢入稀奇古怪的原料。那堆褐色粘液又变成了绿色,接着是土黄色,后来是淡蓝色——最后在加入干制的蟾酥粉后,坩埚里的液体凝结成一块透明晶莹的结晶。

炼金术师脸上露出了掺杂三分欣慰七分高傲的微笑,抄起坩埚钳,将坩埚从火炉里取出,放置在铺有石棉网的钢铁实验台上。

“终于!”

凝视着结晶,炼金术师亢奋地呐喊着,这比当年被炼金协会认可还要令他兴奋。这块结晶的研制成功可是他的大计划最重要的一部分。

“我等这个已经等了很长时间了——”

因为火炉的炙烤,贴身衣物都已经被汗水浸湿了,莉莉丝大口地喘息,不过,炼金工房里依旧充斥着各种各样的烟气,女孩还是不敢把防毒面罩摘下来。

莉莉丝有气无力地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歌德先生,这下,这个月的工钱……应该……”

“莉莉丝你知道我们刚刚合成出了什么?理论上,热能必须要靠燃烧才能发出,煤炭石油之类的仅仅也是热能的载体,如果能把热能单纯地凝结在一起会是什么样子,这块火焰结晶的合成,终于可以让我们获得最单纯的热能而用于各种方面。而且,只要方法得当,量产之类的就可以迅速地实现。我等不及要去看那群老学究犯傻的表情——”

“那个——工资……”

“——现在只要制造出足够的火焰结晶,配合着我的发动机系统,除了那群老学究的光头,飞岩镇的天空也会被本大爷踩在脚下——黑龙,等着本大爷去和你一试高低吧!”

看样歌德会滔滔不绝地讲下去,女孩不得不以用细小的声音提醒,不过很自然地被无视了。

这时候,炼金术士歌德才发现女仆忘记干的一件事情,这个为大多数炼金实验所做的最后一个步骤,也是必须要保证的一件。每个炼金术士的启蒙教科书的必然会用大字来标示的实验处理——

“排空火炉中的燃烧气体,以防止因为燃料持续供给造成超负荷高温,从而发生意外。”

早已累瘫在地,莉莉丝脑子里压根就没注意到这一步,她不是炼金术士,更不是炼金术学徒,只是一个应聘于歌德平时仅仅是照顾家务的佣人而已。就连拉风箱的工作,也是歌德连蒙带骗强制加上去的。

火炉温度计再也承受不住了,随着清脆的“啪擦”声,指针被扭成了两截。

“哦,该死的——”

这是歌德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句话。

轰!

歌德的地下炼金工房发生了一起小小的爆炸事故。

恰到好处的温水从莲蓬头中喷洒而出,澄清的流水轻柔地涤荡着女孩的皮肤。

从面孔,到胳膊,一直到大腿,四处都是肮脏的黑色污渍,叹息了一声,莉莉丝抓起毛巾狠狠地擦起来,像是想要擦去一层皮似地用力,女孩那本来温润健康的象牙白肌肤被粗暴地搓出一道道粉红色印记。

万恶的焦油,万恶的煤炭,万恶的盐酸,万恶的水银——

每搓一下,莉莉丝都在心中咒骂着个自己带来不幸的一切事物。

以及,万恶的歌德!

终于,在毛巾和肥皂的协作下,因为爆炸而沾染的浑身尘土终于一点点地褪去。端起已经盛好的一木盆热水,劈头盖脸地浇下去,或许是女孩所使用的薰衣草沐浴油那独特的镇静作用,逐渐地,莉莉丝感到自己心中那差点犹如过载的压力锅一般爆发出来怒气平息了一些,不再是令自己胸口发闷。

既然已经冲洗完毕,将大理石浴室地板上的积水用小扫把赶进排水口,莉莉丝从横杆上抓过宽大的白色浴巾围住身体,踩着木质布带拖鞋走向了自己的房间。

虽然一个女孩只包裹着一条浴巾在大宅中走动,要是让别的人看见了,那将会是一件“影响十分恶劣”的“伤风败俗”之事,不过莉莉丝压根不担心这个。

走过摆有象征知识和美德大理石女神雕塑的宽敞走廊,冲着女神淡然而又慈祥的面容作了一个鬼脸;尚带水渍的拖鞋肆无忌惮地践踏在铺设在地面上花纹精美的手工羊毛地毯。

真的,要是被别的人看到,不知道会多出多少闲言——“歌德家的女仆可真没教养,恩。”“啥?还有朝女神做鬼脸的?”“现在的年轻人啊……”

但是莉莉丝从不担心这点。

因为,这里是炼金术士歌德大宅。

种种像是小孩子的举动也只是单纯地泄愤而已,因为莉莉丝总是感觉到房间里总有自己那难以伺候的主人的痕迹。

像是其他的大宅一样,外面是鲜亮的红砖砌成的厚实墙面,让四层楼大小的宅邸显得格外气派。而爬山虎之类的植物则肆无忌惮地攀爬于外墙,正好现在是5月的初夏世界,绿油油的叶片盖满了宅邸的左半边。

如果从里面看,每一个角落的摆设不是从远东运来的奇特瓷器,就是价值不菲的雕塑。而天花板都奢华地绘满了繁杂的花纹。提供给各色人等居住用的居室,用上脚趾头也数不过来。

要是什么王宫贵族或者乡间显赫仕绅,这样的大宅一定会有成群的仆役来伺候他们。从早晨慵懒地从柔软温暖的床铺爬起,用餐,出游,舞会,浸泡在起泡酒和嬉笑之中的应酬,无处不在的仆役们像是行星围绕太阳转般,给他们打理好一切。

但是歌德的大宅中,唯一的仆役只是18岁的莉莉丝。是从别的上层人士来讲,这种情况貌似有些不正常——毕竟,这个国家所培养的国家炼金术士从地位以及收入上,完全可以和王公贵族相媲美。不过,歌德就是一个如此固执而且诡异的家伙。因为年轻而狂妄的本性就像是被紧紧压在骨子里一样。死不悔改

“第一,除了我想见的人,其余的别想踏入我家一步!”

摘录自歌德训话。

否则?

上个月有几个家户(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小偷,但是恐怕没有手持国家炼金学院访问许可证的而且自称“记者”的小偷吧)打算翻墙进来,但是被歌德饲养的恶狗咬着裤腿赶出院门。

“第二,凡是我想做的,没人可以阻拦我!”

摘录自歌德训话。

否则?

因为十分百分千分万分地想获得有关于热力学与空气动力学的最新论文,结果单凭一张支票帝都图书馆里的所有相关书籍给包了下来,并让马车连夜运到府上。引得帝都当地大学的教授们抗议连连。

“第三,我的宅子,我只要一个能够像是我最好的坩埚一样百操不坏的仆人就好了!”

……真是粗俗到家的话语啊,这是一个接受了15年正规炼金教育同时被誉为“神童”的炼金术师该说的话吗?

当然是。

莉莉丝十分希望多几个同伴,就算是雇佣当初要求只是要保证主人的三餐和走廊的整洁(“房间是否干净什么的无所谓!反正我不待客。”——这是歌德的原话),整天一个人要扫干净所有的走廊,而且会被莫名其妙地强制拖走充当义务助手(“这个可没包括在契约书里!”“想造反吗……”——每次都被歌德以气势压倒),迟早有一天自己会手握拖把精疲力竭地倒在宅子里。

歌德就是一个狂妄自大养尊处优同时“没心没肺”的家伙。

而现在,已经返回自己房间换好一身整洁朴素的女侍服,手中握着一杯清凉的冰蜂蜜水,莉莉丝正依靠着自己房间外走廊的窗户凝视远方。初夏时,大宅前那遮挡用的绿色森林是如此赏心悦目,让人不禁想现在就拿着一本书安静地在树阴下消磨整个下午。可是,人啊,总要面临现实。转过身去,位于房间里的窗户则是一片煞风景的狼藉景象。

大宅从空中看下去的话,是“凹”字型的,两翼正好从侧面包裹住了这个大宅最恶心最见不得人的东西——外表因为长期试验造成的灰黑色水泥外壳,比监狱还要坚固的墙壁上就开着寥寥几个窗户,而且窗户上还插着比手腕还粗的铁条。烟囱从建筑的中央高高竖起,因为今天没有任何的工作,所以使用锅炉时会产生的黑褐色烟气并没有从里面连绵不绝地冒出。

那个就是歌德的炼金工房——这就是歌德的世界。他几乎是所有的吃、住都在那个工房里,除了某些时候,这就包括试验失败的时候。

幸好那天消防队及时赶到,把两人从浓烟滚滚的工房里拖了出来,也没有什么大碍。可爆炸搞得工房内一团糟,做不了实验的歌德目前只好呆在宅子四楼的居室中。

既然已经生完气了,该干活也是要干活,莉莉丝花一刻钟的时间在厨房里熟练地准备好滚烫的上等红茶,而怀中的托盘上摆放的则是用骨瓷罐子盛满的砂糖、蜂蜜与牛奶,以及新鲜的柠檬切片。茶点则是小三明治,由蛋白、火腿切片和生菜制作的。双手抱起托盘,莉莉丝向四楼走去。

经过一段曲折的楼梯,莉莉丝的鼻头抽动了下,因为只要是歌德活动的地区,总会有一股淡淡的硫磺味漂浮在空气中。房间门并没有上锁,下定决心后,莉莉丝便侧身用肩膀挤开木头门。

大白天房间里还拉着密不透风的厚实窗帘,但是因为安装有电气灯的原故,所以还算是明亮,莉莉丝一眼就看到了正埋头于成打成打的羊皮纸中的歌德——依旧穿着那身一年到头都不会换的亚麻质白色实验大衣套在身上,因为各种各样的工作大衣弄上的污渍可能是机油、煤渣或者是青蛙血。

意识到是莉莉丝送茶点了,歌德头都不抬,直接用手中抓握的铅笔冲着墙角的茶几一指,看来只需要女仆把下午茶放到那里就可以了。

也不必多说什么,照办就好。

就在莉莉丝打算把托盘放到茶几上时,歌德开了口。略带沙哑的年轻男声原本可能会很有魅力,但是,此时对于莉莉丝来说,这种声音就和恶魔在盘算着如何收割灵魂般恐怖。差点连手中的托盘丢到地下,莉莉丝打了个冷战。

“莉莉丝啊……莉莉丝……我们是不是该好好谈谈这场爆炸的善后纳?是扣你三个月工资比较好纳——你知不知道那堆加热炉和坩埚到底值多少钱?还是去把你丢福尔马林溶液里让你好好洗洗你那不知道是不是有点缺陷的小脑比较好?”

趾高气昂地抬起了头,那张稍微有点英俊的脸挂着的是仿佛剃刀般锋利的微笑。像是在考虑如何压榨自己受害者的高利贷贩子,歌德摸着自己略带胡渣的下巴。

“……嘛……虽然有些残忍,但是你不觉得因为你的粗心大意把本大爷充满男人气的面庞差点毁了,是个很大的罪过吗?”

但是,歌德却打了个响指,这个小小的习惯让莉莉丝不禁放下心来——毕竟在歌德身旁呆久了,通过小动作就能够分辨出这个家户内心的想法。

如果是打响指,这说明歌德心里实际上很高兴。

但是,如果是在拨弄自己的头发沉默不语,那么,就要小心了。

托盘稳稳地放到了茶几上,莉莉丝也只好转身面向在装腔作势恐吓自己的歌德。

“那个,实在是万分抱歉……”

“不过,好歹我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火焰晶体合成成功,现在我终于可以向那条自以为很了不起的高昂黑龙正大光明地挑战了,我真是忍不住快点……感谢本大爷的仁慈吧!莉莉丝,就这样,你这次弄坏火炉的事情我就不再追究,明天,先放你一天的假!只要去把这封信给我带给那条黑龙,一切都好。”

说罢,歌德就从自己的大衣袖子里像是变魔术一样抽出一张信封,信封上的红色蜂蜡牢牢地压在了封口处,印着代表炼金术士的三角形字花徽章。

“……就这些吗?”

虽然没有被追究责任还算是在意料之内——至少实验损失歌德从没为难过自己,而突如其来的假期而让莉莉丝惊喜不已,女孩不禁脱口问到。

“可是,是不是需要给宅子里买一些别的东西。我想,像是肥皂之类的应该也消耗不少吧,或者请工人来修复一下工房之类?”

“切,本大爷的事情你还用操心?没错!就这些!其余的都不用管,要是我自己的工房自己都不能处理的话,那么我也太无能了吧。”

像是大象在天空中飞舞,梦幻般的美好假日突然降临,让年轻的女仆恨不得现在就跑路冲向飞岩镇。以歌德的个性,他可是十分狡猾而且喜欢捉弄人,这个不禁让莉莉丝想一再确认真实性。不过看来是真的。

莉莉丝轻快地退出了房门。

假期,是一刻也不想等的。

“莉莉丝!给我回来!我的信你还没拿走!”

走得还是太心急,结果把歌德的信件给丢在脑后。这种小失误不禁让歌德原本还算是可以的心情像是夏日的晴空般迅速变成了暴风雨来临的时刻。

这一晚上,莉莉丝不得不在真的扣三个月工资和将工房爆炸后满地的玻璃渣子扫干净之间做出选择,权当是遗忘歌德的那封信件的惩罚。乐极生悲——无论干什么,好记性都不能少。

飞岩镇?

去翻看《共和国旅游景点名录》,飞岩镇的词条能够在目录的前几页内就找到。

“人口为三千七百人,以畜牧业为主。特产是鲜山羊乳酪和手工雕刻的木制品。值得购买的还有就是飞岩镇生产的原木烟斗,以耐用美观出名。飞岩山最适合观赏的季节是夏秋季节,山上的彩色苔藓会因为季节的变化而产生奇特的景观。

推荐出行指数,四星半。”

或者——

“嘛……我想想,哦是这样的,假如你在这里花七个银币外加五个铜板的价格买一张火车二等席车票,只要一天时间就可以到了。如果你想去那里浏览下什么风景,一定不能错过镇子东南方向那个硕大无比的飞岩山。

很壮观的!”

假如在托利多省的省府火车站去询问那些很热心的车票导购员,那么他十有八九会告诉你这些话语。

所以说,飞岩镇算得上很有名的地方——总是不能错过那个飞岩山。

从太古事情就已经存在于世界的巨大岩石,不知道凭借哪些力量,直径七十米的岩石竟然能够竖立漂浮在空中,底端距离地面少说也得有一百多米吧,确实是没有任何支撑。有学者说这是磁力的杰作,但是附近也没有什么磁力异常的状况。不过,这种奇观每年确实都能吸引不少好事者从全国各地赶来,乘着马车或者是火车之类的方便工具,目的就是为了能够见到这个奇观一面。飞岩镇的名字也是因为它而得名。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没有被记录在旅游小册子上的东西。当很多的游客见到这个东西之后,第一反应常常是像是见到天敌一般屁滚尿流地逃窜,在附近居民的哈哈大笑中冲进像是草堆这样能够躲藏的地方。

因为那是一只同样像是小山一样大小的黑龙!

一条货真价实的龙——作为一个从古代流传下来的种族,龙已经算得上珍惜到极点的生物。拥有不错的智力、甚至能够模仿人类语言和人们交流。无论是龙血、龙肉还是龙皮,都有极大的用处。不过,恐怕这些强大的古代物种不可能会轻易地让你得逞的,而且你要是敢对龙动手的话,警察也不会放过你,毕竟那也是受到法律保护的珍惜生物。

但是有几点,对于龙这种生物是通用的。无论是在天空中的飞龙,或者是海中的游龙,都是一种喜欢独居的生物,是有很强的领地意识。如果有人随便进入它们的领地,可是要被张牙舞爪的龙赶出来,至于会不会丢掉一两只胳膊是另当别论。总之,这也是人类为何如此惧怕龙的重要原因。

歌德的大宅实际位置,是建筑在飞岩镇西侧的一处连绵的丘陵上,要是想要到飞岩镇的话,也要有五里地多的路程,所以,莉莉丝今天很早就出发了。

终于能够脱下那身死板的黑色连衣裙加围裙的女侍服,或许这种淡草色的清爽衣着才是自己心里真正喜欢的——只有日常外出时才会穿上。要是在大宅里,也只好遵守身为雇佣仆人的礼仪规则。不过今天能外出的话,歌德也不能做更多的限制。

天空并没有完全的透彻起来,如果向东侧望去,太阳也只不过刚刚破开晨曦,像是一只鹅黄色的小鸡从地平线探出脑袋,东南侧的飞岩山从这个距离都能很清楚地看到,巨大的褐色背影照旧充满了魄力。

通往飞岩镇的石子路曲折穿行在树丛中,两旁的野草也垂着晨露,空气则恰到好处地湿润,又令人舒适放松。走在这样的道路上,莉莉丝的心情愉悦程度和距离歌德大宅的距离成正比——越是远离那里某个人,越是感到脚步轻快。

送信的任务当然很简单,不过女孩正在烦恼的是今天到底要买些什么比较好。

第一目标肯定是那本叫做《奇妙博士》的小说!

说实话,莉莉丝心里很早就想买那本目前流行的小说了——最早接触这本书,是在发到大宅的报纸上,正好连载了一个小片段,自己就读了这一小段就沉迷其中了。

讲述的是一个很独特的冒险故事,主角和他的绅士一样的主人凭借自己的炼金术知识而抵达世界尽头的精彩历程。里面穿插着极有喜剧感的情节和令人惊叹的阴谋,目前深得全国各年龄层读者的喜爱。

虽然歌德有一整个图书馆般的藏书,但是里面的除了涂划隐晦的炼金公式的论文,就是些乱七八糟的天文地理之类。这不会让莉莉丝产生任何兴趣,而且也读不懂。所以今天莉莉丝心里想的第一目标就是这本《奇妙博士》。

也想买一个发卡,最好是那种淡紫色琉璃蝴蝶样式的。配合着初夏的洋装绝对也是很好的搭配。但是……貌似有些贵啊。记得上个月放假是见到的,一个发卡就会将近三枚银币,虽然钱包里的钱可不止四个银币,甚至还有歌德的几张签了字的支票,但是那是付给一直供给歌德大宅的肉铺菜农的酬劳,可不能随便动用。

不如去买几尺的蕾丝缎带,点缀在自己的帽子上。这样能够更加实惠。或者弄一小瓶香水?自己打心底喜欢薰衣草的气息,远胜过硫磺水银——

就这样进行着琐碎的烦恼,女孩那棕色的靴子轻踩在石子上,向着飞岩镇的方向前进。

踏出森林的那一刻,从山丘往下望去,远处的飞岩镇就像是摆在精致橱窗中的娃娃屋般可爱。大部分都是二层的砖木混合楼宇疏密有致地排列在那里,而红色或者是淡青色的泥瓦房顶鳞次栉比。从四面八方通向镇子中心的道路上,有不少是从周边的田野里赶来准备进镇子,准备贩卖掉自己商品的农场主。由高大健壮的犍牛拉动的四轮车上载满了像是洋葱土豆和茄子之类的蔬菜,以及盛在奶桶中就已经飘逸出清香的牛奶。

莉莉丝抬头望着挂在楼房沿街大门处的木质招牌,在穿过街道的夏风吹拂的时候,招牌上那据说能够招引顾客和财源的铜铃铛发出了克拉克拉的清脆响声。

李克特五金铺——萝丝夫人杂货铺——皇室理发馆(这家招牌很自豪地刻着“于1866年至1870年服务于伯明翰大公”)——贝克肉铺——

以及,阿卡德米书店。

还是老样子,把一些处理的书籍杂志随便地摆在门外的桌子上,立着一个小巧的黑板,“处理,三铜币两本”,但是那面向街道的玻璃橱窗中则展示着印刷精美甚至有硬壳羊皮纸封面的贵重书本,仔细地呈现在有紫色天鹅绒绒布的架子上,下面标着令人咂舌的价格不禁让人想到“知识就是金钱”的古语,从某种意义上,这确实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也就只有歌德这类的家伙会买得起吧?

心里无奈地开着玩笑,莉莉丝轻轻整理了下戴在头顶的淡粉色的绸缎帽子,推开了书店那镶嵌有彩色玻璃的大门。

书店里面的空间可比外面感觉得大得多,可是因为那些能顶到天花板甚至必要时要用特殊的梯子才能够到上层码放书籍的原木书架占了相当大的空间。而店面中央则是一些经常会被翻阅的书籍。最新的流行书籍也会放到显眼书架下层显眼的位置。

因为现在距离真正客人增多的时间还有段距离,作为店员的男童正整理着书架。而店长正独自一人坐在柜台边翻阅杂志,察觉到了进门的莉莉丝,抬起手来,书店店长缪斯笑着向莉莉丝打了个招呼。

“今天不是才18号吗?我以为我记错了时间——看来不是。不过,你今天怎么来了,莉莉丝。”

从高脚椅上转过身,向往常一样带着单片眼镜的缪斯偏过头想了想,最后很是夸张地合上杂志,从椅子上跳下。

单纯从身高上,缪斯还比莉莉丝高了半掌,而且此时隐藏在朴素棕黑色裙子下的双足穿着是高跟女靴子。结果当自己的朋友跑到自己身前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的时候,莉莉丝不禁有种被她俯视的感觉。

“唔……好紧……让我喘口气先。呼……”因为缪斯的拥抱,莉莉丝感觉自己稍微有点喘不上气。轻声抱怨了一下啊。

虽然当缪斯端坐在一处翻阅书籍时,那个总把自己乌黑头发盘在脑后成为一个发髻的女孩看上去气质更像是某个年轻的家庭教师,但是她的内心可远比外表来得活泼。或许是因为性格相近,莉莉丝每次来镇子上时都会来书店和她聊一会,久而久之也就成为了密友。

“抱歉。毕竟有一段时间没见了,不禁就有些控制不自己了。”

“好吧,今天歌德放了我的假。或许应该是好事吧,幸运日之类的。唔,每次闻到这里书本的香味总是不能自已……”

“不过平时你都是下午来这里,今天不太一样。”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缪斯猜测着莉莉丝的来意。“有什么急事?”

“还能有什么打算啊……每次都差不多的,去把大宅的帐解决,买点东西,找你闲聊——老样子,不过今天倒不用去折腾付账了。”

“那你来这里还能干啥——”

“实际上是求你帮忙啦~那个,《奇异博士》的书还有没有?”

用手指抵着下巴,缪斯发愁似地蹙起眉毛深思了一会。

“不会是早已经买完了吧!唔,这个可真是可恶。”莉莉丝无力地垂下了肩膀。

“是啊,确实卖完了。故事可真不错。这样的书卖完也是情理之中。要是你早来一天的话就能解决拿到书了吧。”

拉过书店的椅子,莉莉丝也不顾什么淑女的形象,垂头丧气地坐在上面——本来就不是什么淑女为何一定要顾及?

“要是我能早来一天的话,肯定能来了……”

“所以,不如我把我的那本给你?”

作为精明店主的缪斯狡黠地笑着,灵巧地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递给了莉莉丝。

“你还私藏一本啊!”

“从某种意义上这算的上是心有灵犀,你喜欢读书,所以估计肯定不会放过这一本吧。权当朋友间的往来,这个因为我看过了,所以半价卖给你得了。”

“谢了!缪斯——不能送吗?”

“不能哦~”

正打算伸手拿书,但是听到这话后女孩的动作凝固了一瞬。

“真是的……”面对微笑的但又坚定地拒绝,莉莉丝只好服从。

“多少钱?”

“算了,不要你的这个钱了,今天请我去向阳茶馆的餐馆喝一杯如何?”

“——你早说,我还要为自己的钱包担心一会。”

向阳茶馆的一杯花茶可比这本书一半价格少多了,而且自己还要去茶馆才能完成今天歌德给自己的任务。

“这些天可真是累到死了……”

“估计你有和歌德先生闹了什么乱子?”缪斯健谈的天性让她把话柄继续下去。

正中靶心,莉莉丝瞪起了自己宝石绿色的眼睛。

“你怎么猜到的!”

把自己的单片眼镜收到衣服胸口的口袋里,缪斯的脸上露出了清爽的笑容。

“因为——前天我们都听到那个爆炸声了。我还一直很担心你有没有受伤,看来你现在安全得很。”

额……

喉咙中微微颤抖,莉莉丝一时半晌无话可说。

“有那么大吗……”

“我记得是晚上吧,像是在打雷一样,从大宅那里传了过来。几乎一半以上的人以为地震了,都跑出家门。不过后来黑龙先生从空中告诉我们是大宅那里出事了——然后它叫了消防队之类的人。大家才散去……”

“怪不得那天消防队来的如此之快。”

“欠了黑龙先生的人情了呀。”

“是的,要是今天中午你见到黑龙先生的话,一定要好好地谢过它才可以。”

这时候从手提袋里摸出那封信件,莉莉丝用指尖翻过来,透过阳光望着里面,当然不可能看穿。然后把它摆在桌子上。

“情书?”

“才怪——”

捏起了信封的一角,缪斯也饶有兴趣地翻看起来。

“全知全能的歌德·亚都·的卡德罗致黑龙——”大声地读出信封外面的字迹,缪斯忍俊不禁。“给黑龙的信,歌德真是个有意思的人。”

“我看倒不如说是个没有常识的家伙,要是以这种态度给我写一封信,我不得气个半死啊。真是的,每天都要给他像是擦屁股一样纠正那些无脑的行为,我可真是有成为贤妻良母的天性。”

“要是你结婚的话,我想你真的会是个很不错的妻子。”

“这个玩笑我可真是消受不起,缪斯。”

用手作扇子给自己扇了扇风。

“不过,有没有考虑过歌德?我记得原先在报纸上看过国家炼金术术士的照片,他还算是年轻英俊。”

“你指几个月前的一张?那天要不是我拉着他给他洗头梳理,你一定会看到蓬头垢面的怪物的。”

“——都进行到一起洗澡的程度了?”

“是洗头了!只是单纯地梳理而已。要是说我看待歌德的话,更像是对付一个总是惹麻烦的大男孩一样。”

“真的觉得麻烦的话,干脆辞职不就可以了?”

“就当我是一个笨蛋吧……我竟然总会担心那些无关的人,丢下他的话……就凭他那一头蛮干的样子,都快三十岁的人,连洗脸洗头这种事情都不在意,唉。声明一下!这可是出于同情心的考虑——我可真是无药可救了……”

真的,放着他在那里,天会知道他能干出什么样的事情。

“信里倒底是什么样的内容,能拆开看看不?我都不禁好奇了。干脆,我去找剪刀~”

“偷看是不道德的!”

“别认真啊!”

“总之,这是一个很重要事情……歌德说是要和黑龙比试。心血来潮吧——谁知道他打了什么算盘。每天也就这个时候黑龙会出现在镇子里,我可不想错过它,被歌德数落那就麻烦至死了。你最近过的如何?”

“和往常一样……”

“对了,男友相处的如何了?”

“他现在去帝都工作了,不过每星期都有给我回信来着。”

令人羡慕的罗曼蒂克风格。

“父母都允许了,我想,明年大概可以结婚了吧?”

“真的?”

“恩。”

——想不到比自己还小几个月的缪斯都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莉莉丝不禁觉得自己未来黑暗毫无出路。

“可恶啊。你还是要背叛我吗?”

“结了婚之后,我想莉莉丝照旧还是能够来高高兴兴地来向我祝贺的……”

毫无目的的谈话就这样进行着,令人放松的时间过得总比郁闷的时刻快许多倍。就像是沙子从指缝中流逝一样,当注意到自己差点把要紧的事情给遗忘掉,莉莉丝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拉起缪斯的手。

“我得赶快了。”

缪斯也不想为难自己的朋友。缪斯就示意自己的店员看好店,也跟着莉莉丝迅速地走了出去。

“我们走吧。可不要想拿了我的书就这样逃掉报酬!”

穿过的是曲折的街道,两双女式靴子踏在石板上的清脆响声格外清亮。本身飞岩镇并不大,所以也不过就是十来分钟的时间,两人就带着那封奇妙的信件冲到了镇中心的广场。

广场与那些大城市里的相比算得上渺小,可是对于飞岩镇来说很大了,店铺围绕着广场,大部分人会在这里摆摊,而最重要的是,作为目标的向日茶馆是在这里——

“大婶!黑龙先生来过没有?”急急忙忙地冲进了餐馆,看到了照顾完店里的客人正擦洗玻璃杯的苏珊大婶。四十多岁的面庞圆滚滚的妇女,这个镇子里数一数二的好厨师。

“这不是莉莉丝吗?”

惊奇地抬起半边浓厚的眉毛,苏珊大妈放下了手中的活计。掐着腰,粗厚的声音健康洪亮。

“——今天怎么要找黑龙?不过它现在没来过的。”

“哦,那就行……赶得上。”

摸了摸自己的钱包,把两个铜币递给了苏珊大婶。

“两杯柠檬茶就好了。”

“没问题。”整天都是乐呵呵的大婶很快就把两个女孩需要的饮料端了上来。清新的红茶中散发出新鲜柠檬汁的气息,等凉到可以喝下去的时候,莉莉丝将它一饮而尽。而缪斯则稳稳地端着白瓷茶杯,一口一口地啜饮。

“也就这时候你能显出文静的一面……真羡慕你啊。”

“莉莉丝也可以成为一个很好的淑女。只要对象合适,总会展现有魅力的一面。”

突然,苏珊大妈用她洪亮的嗓门大声宣布——

“各位!时间到了!”

本镇上的食客连忙把自己的啤酒果汁或者别的种类的饮料狠狠地大喝一口,而游客则极为期待地冲向了餐馆外。

大地稍微颤抖了一下,要不是刚才喝掉了部分的饮料,恐怕这时候都要震出来了。

庞然大物展开的降落时展开的双翼,甚至有种可以将天空遮盖一样的错觉。,全身的鳞片油亮光滑,色彩比黑夜还要上一个等级的黑暗。比整个房子还要高大的巨大黑龙威风凛凛地降落在了广场的中央,扬起它那粗壮的脖子高昂地发出了龙鸣。

吼吼吼吼——

锋利的前爪优雅地抵到了石板地面上,黑龙血红色的瞳孔平淡地扫视了一下众人,然后像是往常一样趴伏在地面上。

大大地张开嘴巴露出了又粗又尖的满口龙牙。

它,开始说话了。

“额,各位,能不能稍微让一下,我每次在人多的地方都会感觉不自在,不禁想打喷嚏。”

令人惊讶的沉稳的男声,从黑龙的喉咙里发了出来。

黑龙本来是这个世界上龙族中智慧最为高深的,力量也是数一数二的强大。相应的,对人类更应该是避之不及的态度。

孤傲的龙之贵族,为何会出现在飞岩镇?

谁也不知道,但是唯一知道的这条以飞岩为巢的黑龙是个好人——啊,说错了,是个好龙。不攻击人,不驱赶人,经常会与路人交谈为乐,甚至会帮助牛羊丢失的牧人寻找失踪的牲畜。因为龙没有名字,但是大家都会用很亲姐的黑龙先生称呼它。久而久之,它也欣然接受了这种称呼。

那块飞岩山,就是黑龙的巢,它居住在那里,但黑龙却会在每日的正午准时降落在飞岩镇的广场中。

——实际上,黑龙先生也是一个向阳茶馆的常客。

四足迈出了坚实的脚步,实际上却是小心翼翼地挪动着身体,不要自己挡住店铺的门。

“苏珊,还是老样子,那么也就拜托你了。”

“早就给你准备好了。”

“总是这样真是添了不少麻烦……”

黑龙像一个绅士一样弯下了自己的头颅。

被人用小推车从茶馆的后院推出,是用比苏珊大婶腰部还粗的橡木桶,恐怕只有木桶才能配对上黑龙这种巨大的身形。里面装满的是浓厚的姜汁撞奶。用新鲜牛奶和姜汁一起炖煮的饮料,气味浓郁而且滋补。

作为感谢的报酬,黑龙抬起前爪像猫一样搔闹着自己的下巴,一块细小的鳞片掉落下来——龙鳞是一种非常贵重的炼金材料,这一小片足够支付一大桶牛奶的价格。

因为不可能像人类一样抓握起木桶,所以黑龙是用自己粗大的血红色舌头舔舐牛奶。尽管这幅场面有点略微诡异的不协调,但是龙确实在享受着牛奶。

缪斯此时拍了下正在犹豫的莉莉丝,提醒她不要呆在那里,赶快干正事。

给自己打气,深深地呼吸了几下。女孩手中紧紧地握着那封信件,向专心地舔木桶底的黑龙走去。

立即就注意到一脸悲壮的女孩,黑龙不禁低下头。

“——这个不是歌德家的女仆吗?莉莉丝?”虽然龙做不出笑的表情,但是能够从它的声音中感觉出是有一丝关心的感情。“那次的爆炸应该没有伤到你,那我就放心了。至于歌德——你也别生气,歌德是个好人,只是喜欢麻烦而已。”

“我都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谢意,能被人体谅。真的十分感谢……”

“举手之劳而已,不过,看你的架势应该是又遇上什么难事了吧。”

“唉,那个,我家主人有信交给您。”

将右手中的信件递了过去,黑龙稍微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知道那个小子找我干什么——这么大的爪子实在是没办法做到打开信封,不如你念给我听,这样也可以。”

那么也只好这样办了。

拆开信封的封蜡,莉莉丝的目光掠过第一行字,脸瞬间就暗了下来……

这种东西念出去,不得让黑龙先生怒火冲天,搞不好还会被一口吞下。双腿也开始了不由自主地打颤。

用深邃的犹如古井一样的瞳孔凝视着满脸尴尬的女仆,黑龙倒是很理解地安慰道。

“反正我也知道歌德的性格,尽管念出来。这一把年纪还会因为话语动怒,那我就太没有包容心了。”

一不做二不休,黑龙先生的话语给了莉莉丝极大的信心。

“吾,国家炼金术士、炼金学博士、年轻有为的而且无所不能的歌德·亚都·的卡德罗,今天向独占飞岩山的贪婪爬虫(读到这时,莉莉丝还是犹豫了一下)、过去的天空王者黑龙发出挑战。从千万年前开始,你们就霸占着天空,但是,因为我等炼金术士的来临,你们的时代必将一去不复返!我研制合成的火焰结晶,加上我耗尽即将制造的新机械必将打败你——我称之为‘飞翼’的一款比飞艇更轻巧、更迅速的机械。所以,我在这里通过信件发出挑战!要在本月底和你进行比试,以我的炼金技术的创作产物与你的双翼决一雌雄!失败的一方必须服从胜利者的一个要求!不允许拒绝——否则你就是骗子、小狗、鼻涕虫……”

满面通红地读完这个狂妄而且又有孩子气的挑战书,四周的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就连黑龙也咳嗽着伏倒在地上,看来它也觉得十分滑稽。

“那么……他说的比赛条件是什么?”

“真的要继续?干脆撕了吧……比赛内容,从我家大宅开始,一直到四十公里外的黑龙之巢飞岩山为止,使用飞行的方式,按照直线距离,先到达飞岩山的人将会获胜。不允许——当然也不可能作弊。届时我会邀请镇上的所有人来见证这个时刻,同时举办舞会招待。”

“嘛,真是的,这个孩子。”立起自己的上身,黑龙摇晃了下自己的双翼。略略思考了下,轻声叹道。“不过,接受的话——反正我想他不可能在速度上超过我。最近也没什么有趣的事情,不如这样吧。这个月的月底,我就会出现在歌德大宅,看来这回很有趣吧。”

没想到这么轻松。黑龙就答应了。

“回去转告歌德,要想在速度上赢我,可是不太现实的!”

示意周边的人让开,黑龙结实的肌肉带动双翼,简直就像是在违反物理规则,这样硕大的身躯腾向空中,划出一道黑色的弧线,尖利的龙鸣再次响彻天空。黑龙那优雅的身姿就像是闪电一般,迅速掠过整个飞岩镇。

好快!真的好快!

眼睛都几乎跟不上了。

虽然不知道歌德的那个机器是什么样子,就算是作为贴身的女仆,确实也不知道歌德所谓的“飞翼”到底是什么东西,唯一见过的不过是那个带来麻烦的火焰结晶,但是——莉莉丝心中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歌德和黑龙要比赛飞行的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全镇人都知道了。而且歌德竟然还嫌宣传不够,专门出资在镇子做了告示,“免费酒会招待”被用大字突出地写了出来。

虽然,歌德却是很厉害。镇子中的人都知道他是一个国家炼金术士,会很多奇妙的玩意。

可是,要想在速度上超越黑龙,大家的观点都很一致,绝对的——不可能。

尽管人类已经制造出了飞艇这种很便利的交通工具,但是从速度上,飞艇的极限不过是区区的60千米每小时。而大自然最为骄傲的生物——黑龙几乎能够轻松地达到300千米每小时,而且这还不是它在用全力。根据生物学家的推测,搞不好黑龙能达到550千米每小时的超高速。

但是,飞岩镇毕竟还是一个平时很安静的镇子,有什么稀奇的事情发生,大家都希望能看到。所以大部分人还是抱着看热闹的心等待月底的这次比试,更重要的是,免费酒会,谁会放过?莉莉丝是在搞不明白,为何歌德对于这些事情如此慷慨,但是对自己的仆人仿佛铁公鸡般一毛不拔。

至于莉莉丝——那天给黑龙先生送完信后,回到了歌德大宅,再次陷入噩梦一般的糟糕境遇之中。甚至传出了“歌德和他的女仆又被爆炸炸飞”的流言,但是两人在的的确确地活着,歌德是活蹦乱跳地活着继续自己和黑龙比试的计划,但是对于莉莉丝,恐怕就不是了——

镇子真的像是在过节一样,月末的这一天,几乎全镇一半以上的男女老少都聚集到了歌德大宅所在的那个山丘上。

扎起了好几米高的点缀着鲜花的彩门,还有就是数不清种类的各种餐点饮料,就像是一个超大型的庆典。这些餐点饮料是歌德借助整个向日茶馆以及镇上其他的餐馆的力量准备的,数量上绝对满足在场所有人的狂欢。甚至连卖杂货的小贩也在山丘上摆好了摊点,向来来往往的人兜售各种小玩意。小提琴和响鼓欢快的节奏交杂在人们熙攘的交谈中。

这样看来,歌德的财力可真不是一般地可怕。

最引人瞩目的应该是会场中央的一处木板搭建的高台,后面有一处短短的斜坡。在台子上,排放着一个由军绿色帆布覆盖的宽大不明物体。

“各位!欢迎来到我的大宅!我想我压根就不需要介绍自己!是的……歌德·亚都·的卡德罗就是我!”

终于,今天歌德不再穿着自己那身肮脏到不能再肮脏的白色实验服,相反,今天穿在他身上的是一身米黄色的厚实夹克,头顶的一顶像是士兵会用的尖顶钢盔盖住了那头乱蓬蓬的黑色头发。坚韧修长的手指握住扩音用的黄铜喇叭,歌德趾高气扬地站在搭建在会场之中的高台上,而穿着女侍服装的莉莉丝立在他的身后。如果有人眼尖的话,可以看到莉莉丝的眼睑下有一圈黑眼圈——而且莉莉丝的身形也憔悴了不少,面颊甚至都有要陷下去的征兆。

同样混迹在人群中的缪斯看到莉莉丝后,向她挥舞着双手。

“十分感谢各位今天能够到这里,我想,我不可能招待不周——至于那只黑龙,我认为它大概是胆怯了吧!”

确实,现在黑龙还没有到达。

“——今天,我希望飞岩镇的各位老少能够见到我伟大的炼金术士歌德打败那只飞龙的时刻!所以,在比赛开始前,大家一定要尽兴地高歌欢唱!”

狠狠地拉下帆布,终于,那台被提到过称之为‘飞翼’的机器展现在众人面前。

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还有一丝丝的惊叹的意思。

很像是有钱人家里的小型飞艇,船型的流线状主体前后并排有两个座位。四个轮子在底部支撑整个机器,用纤细的金属丝拉着两只并排的梭型气囊结结实实地捆在躯干的两侧,但是在主体两侧却伸展出好几米长的双翼,钢管结构蒙有闪闪发光的铝皮——这是在模仿龙的翅膀吗?看上去很像。不过最引人瞩目的是部分是位于整个船体后方的构件。

样子十分像由黄铜等金属打造的蒸汽发动机,但是比火车和飞艇上那种要小巧很多,而且并没有任何像是填装煤炭用的燃烧锅炉——水仓的底部则镶嵌着散发出红宝石色泽的几十块晶体。数量惊人的十六个蒸汽活塞则通过杠杆传动装置连接到位于飞翼尾部的双层复合螺旋桨上。

“这个——通过我一年的研究获得的火焰结晶,把火焰的热能固化到这些晶体之中,无论是现在经常使用的煤炭或者是燃油,都没有它的热效率高!所以,为了纪念这个伟大的时刻,我把这台飞翼命名为‘飞行者’号!无论是飞艇,还是龙,只要跟我的智慧相比,绝对都会跪倒在我面前!”接着从地下的油漆桶里抽出了一根沾满颜料的刷子,歌德在洁白色的机体身体上划下几个线条流畅的字母。

可能也是被歌德这种莫名其妙的自信给感染了,人群中再次爆发出能够把空气都给掀翻的掌声。

“有没有试飞过?”偶然有人嘀咕,这种答案虽然歌德没有说,但是莉莉丝却心里知道——试飞?压根就没有!

这十几天里,被胁迫和歌德一起制造了这几十块火焰晶体,感觉自己几乎没有踏踏实实地睡一觉,最多中间就是趴在试验台上合过眼睛。自己还真的只是一个女仆吗……简直就快变成全职助手了。

黑龙还没有来,所以歌德就去检修飞行者号去了。果然站在众人面前很不自在,当人群暂时地散去,莉莉丝如释重负地走向了放满餐点的长桌。而缪斯给自己的朋友莉莉丝端来了一小杯起泡酒。

“这个真是神奇!简直就像是——”因为有些激动,缪斯停了下话语。

“对,就是《奇妙博士》中的飞行器械!”

“别提了——缪斯,这些天,那本书我一点都没看。我现在恨不得赶快倒向床铺好好睡一觉。”

“如果你能仔细看的话,就在第七章,博士和他的助手驾驶着上古时代留下的飞行器械冲出了火山,那一段非常精彩。你没看可是太可惜了。这些都是你和歌德做的?”

“我哪有歌德的本领。基本还是推风箱之类……”虽然起泡酒的酒精度数很小,但是女孩不胜酒力,一杯下肚不禁有点微醺,说话的速度快了很多,面颊也红了起来。“我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造了这个,估计他很早就筹划了吧。我只知道就在大前提他把这东西从仓库里拖了出来。”

“不过,这里有两个座椅。要是算上歌德,那么,谁会是第二个驾驶者?”

“大概是第二个像歌德一样的疯子?”

“不过,我倒是很像试试在空中飞翔。”

莉莉丝苦笑着摇了摇头,表示对缪斯这种想法的悲观。哦,老天爷。这台飞翼也只不过是在地上运转过一两个小时而已,期间还出现过一次传动杆断裂的事故。这些都是莉莉丝亲眼看见过的。

“对了,这个给你。”从围裙的口袋里掏出一只镀铜的望远镜,递给了缪斯。“嘘,为了更好地看到歌德失败时那窘迫的样子……”

颇为幸灾乐祸地为自己的小聪明雀跃不已。

巨大的身躯拂过大宅的屋顶,黑龙扇动自己的翅膀,这风压弄得附近的人都睁不开眼睛,最后徐徐降落在了欢乐的会场北边的小平地上。

丢下检查用的扳手,歌德迫不及待地冲了上去,大声地指责黑龙。

“你可是慢了十五分钟!”

“抱歉抱歉,让你们久等了。年轻人,你的那个神奇的机器在哪里?”

得意地用右手拇指向后一指,炼金术士示意那些被雇佣来帮忙的人把“飞行者”号拖向黑龙的身边。

弯下粗壮的脖子,仔细地审视这个从没见过的东西。黑龙也不禁发出了赞叹。

“真是精巧啊,真没想到你可以把蒸汽发动机做的如此小巧。我记忆中,少说那些机关都要一个人一样大小。”

“怕了吧!现在要是认输的话,还是很明智的选择。”

“但是我认为,不比试下,难道不是一件很遗憾的事情吗?”

“好——如你所愿!对了,关于你通知消防员的事情,不要以为我欠了人情就会放水啊。”

“那个小姐告诉你了?真么想到你还是会道谢的。是的,那么你不放水,我也要尽全力。”

看来黑龙的回答很符合歌德的心意,露出了很少见到的开心笑容,歌德从“飞行者”号的后座中翻出一顶一摸一样的头盔,丢给手中还摇晃着高脚杯女仆。

“啥——?”

“愣着干啥?作为一起研制火焰结晶的助手,你不去跟着我一起挑战下吗?”

“等等,我什么时候成为助手了!缪斯,你说这事情——”

转身向缪斯求助,但是缪斯和其他的人一样迅速地后退三步,莉莉丝整个人感觉被一堵无形的墙割裂起来。

“放心,莉莉丝,作为一个朋友,我会向女神祈祷你们的平安的。”

恨不得现在地下能裂开一道缝隙让自己逃走,但是已经不可能了。歌德拽着莉莉丝的衣袖将她塞进后座舱里,然后合上座位皮带的卡扣。

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事,莉莉丝稀里糊涂地成为了歌德的副手。突如其来的打击令女孩束手无策,酒也彻底醒了。

座舱实际上十分狭小,蹲下去后,就几乎不能活动了,莉莉丝看见面前则是像是钢琴键盘一样成堆的按键两眼发晕。歌德则在翻身跳进前面的驾驶舱,带上了防风眼镜。脚踩踏板,而手中握着链接飞翼内部结构的细长操纵杆,左右摇晃了一下,没问题……

就像是鸟儿般灵活地翻动着翅膀——两侧的机翼就是这只铁鸟的翅膀。

所有的仪表都和预想的一样,恰到好处。场地也刮起了适合飞翔的逆风。

“莉莉丝,准备好了吗!今天,是本大爷的幸运日——不要给我搞砸了!我说的都一定好好做!”

歌德的声音从链接前后座的传声筒中清晰地传来。

“可是!我根本不会操纵!”

“只要听我的做就可以了——”

向黑龙招了招手,示意可以准备了。围观的人群也立即退了开来,把起飞用的空地空出。

黑龙张开了双翼,而歌德压下了左脚踏板。飞行者号的活塞也发出了突突突的响声,加热的蒸汽驱动后面的螺旋桨以惊人的速度回旋起来。

今天特地被请来担当裁判的老镇长向天空高高地丢出了香槟酒瓶。划出弧线,玻璃瓶坠向坚实的地面。

在瓶子摔碎的一瞬间。

黑龙就腾空而起,冲向九霄。

“小子,可不要直盯着我的屁股!先走一步!”

歌德也立即拉起操纵杆。

乒乒乒乓——嘶……

飞龙已经远远地飞走了好几百米,但是飞翼的发动机竟然停机了。

“趴下!”

条件反射地低下脑袋,莉莉丝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擦着头顶的头盔咣地一声砸到了背后的发动机部分——歌德把维修用的扳手丢了过去。

活塞神奇地恢复了运转,飞行者号不甘示弱地咆哮起来。气囊立即充满了氦气以帮助起飞,在螺旋桨的带动下,机身快速地冲向前方,经过短短的滑翔,轮子脱离了地面,机头高高地扬起。

莉莉丝视野中的大宅逐渐缩小,直到化为一个红色的团块。这种升空的经历让女孩惊讶地捂住嘴巴——竟然是如此地轻巧迅捷。

飞起来了!!!

故意地在人群头顶盘旋了一下,银白色的机体腹部在阳光下格外耀眼。

空中已经出现了两道独特的身影,大展双翼的黑龙和引擎作响奋起直追的飞行者号。

因为那段起飞时的滑翔消耗了不少时间,飞行者号的的确确落后不少——远处的黑龙在歌德眼里只是个巴掌大小的黑色影子。但是驾驶飞翼的炼金术士却依旧兴致高昂。

锅炉底层镶嵌的结晶此时有四分之一在发出鲜艳明亮的红色光辉。源源不断地释放出热量,灼烧的感觉让在后座比较靠近发动机的莉莉丝脖颈发烫。

“不会着火吧……”

“别担心,风能够提供足够的冷却。继续飞啊,黑龙……你以为本大爷真的只会看你的屁股吗……”

空出右手,在右侧的按键上按动。示意动能输出的指针很快就攀升上去。

“我还连一半的力量都没用出!”

飞行者号的速度骤然提高,因为座舱并没有盖子,卷起的空气形成的烈风刮在脸上生痛无比。要不是戴着眼罩,恐怕连眼睛都不可能睁开——莉莉丝不禁把自己的头低低压在座舱里,后悔没有把头发盘道头盔底下,女孩长长的发梢在空中乱舞,大有被扯断的趋势。

飞行者号和黑龙之间的距离逐渐地缩短,当还在惬意飞行的黑龙意识到身后作响的引擎声音时,飞行者号已经几乎贴到它的尾巴尖端了。

“你没有让我失望,歌德!”以打趣的声音回应穷追不舍的飞行者。

“你飞的很自在吧!不要给我放水!”

“真有活力啊……”

黑龙狠狠地扇动几下双翼,再次轻松地拉开了两者之间的距离,因为龙翼卷起的气流更为混乱,结果飞行者号像是陷入漩涡的船只般颠簸起来。

拉禁节流阀,向下压住操纵杆,飞行者号继续攀升。等到了可以俯视黑龙宽阔的背脊的时候,歌德的飞翼成功摆脱了紊乱的气流。

“莉莉丝。把你面前从上面数第三个电门拉开!”

风中歌德含糊不清的声音让鸵鸟般几乎把全身埋于座舱的莉莉丝惊醒过来。

“第三个……是!”

手忙脚乱地找到了那个电门,立即按照指示拉开,电门旁的小灯泡亮了起来。

飞行者号的机翼竟然向后方掠起,原先直平的机翼此时紧收,瞬间整个飞行者号因为失去了机翼的大部分浮力而直直地坠向地面。

高速坠地产生的失重加上惊恐让莉莉丝大声地叫出来。

咿呀呀呀!!!

——这是在空中三千米的的惨叫。

歌德却在向下坠落时心中默默地计算时间。

三。.

距离目标位置200米。

二。;

100米。

一。.

嘿哈——!

以无比的气势大喊着,飞行者号借助重力加速度冲刺到了黑龙的前方。而就和预想的一样,机翼再次打开,机体很快地稳定下来。

突然冲到面前的飞翼让黑龙大吃一惊,为了避免撞上,黑龙侧过身体向左方滑去,偏离开最佳的直线轨迹,当回过神来时,飞行者号已经大大地拉开距离。

不过刚才真的是很危险啊……与其说是个炼金术学者,那个孩子可真像是个冒险家。

看来,我确实不能够放水。

心脏剧烈地跳动,充满着养分的血液滋润了全身肌肉。

黑龙立即调整过自己的姿势,强壮有力的尾巴是绝佳的方向调整工具。闪电一般地沿着S型轨道向前飞去。

“歌德先生!黑龙追上来了!”当终于从过鬼门关般可怕的失速经历中恢复过来,莉莉丝不经意间回头发觉到正在以奇特方式接近的黑龙。

“怎么……呵,真是个老奸巨猾的家伙。”

按理来说,直线确实是最近的距离,但是与之不同的是,黑龙先生并不是不想走直线,而是因为飞行者号飞行时尾部发动机释放的热蒸汽阻挡了前进的路途,S型的轨道目的就是从侧面视线比较清晰的地方突破过去。

来吧!要是能那么简单地让你过去我就不是歌德了!

借助于镶嵌在机身两侧的后视镜,歌德一直盯着黑龙。操纵飞行者号不断地阻拦黑龙的前方,而发动机所排放出的蒸汽也在空中划出了不规则的痕迹。很快,大团仿佛棉花般的蒸汽云雾几乎全部把黑龙的身躯给覆盖。

甩开了?

“小聪明可是比不上脚踏实地的大智慧的!”

就当还在后视镜中寻找黑龙身影的时候,黑龙突破了云雾从飞行者号的下方像炮弹一般钻了过去。

大声地丢下这句话,黑龙毫不客气地冲向远方。

“你——”

刚才那种速度原来也不是黑龙的全力!这让歌德顿时有些手脚慌乱。

迅速掠过仪表盘,歌德再次转动右手的旋钮。

锅炉中,这下是全部的晶体都发出了成为了赤红色的火焰。真不知道这小小的黄铜蒸汽机哪来的力量,活塞汽缸已经处于过载的运转之中。

咔咔两下,为了减少重量,在飞翼下方的浮空气囊被丢弃。没有任何外来的浮力,此时,飞行者号单纯地依赖着自己的螺旋桨和双翼在天空闪电一样前进。银色的机身载着歌德和莉莉丝两人轻巧而又自由地翱翔着,莉莉丝也对这奇异的状况不禁瞪大了眼睛——

没有任何的浮囊,就只是依赖发动机的力量,不是飞艇那样缓慢的挪动,而是货真价实地飞翔在空中。

长久以来,大家都认为,不靠这些气囊,是无法让人造的铁块停留在蓝天和云间。

瞪大眼睛俯瞰地面,脚下的世界此时是如此地渺小,大地的万物向后方退去——飞岩镇更是仿佛玩具一样躺在像是绿色绒布的田野里。尽管座舱口的大风依旧猛烈,而且机体因为超出预想的加速剧烈地颤抖,此时也不能抵消着自由自在的感觉带来的愉悦。

紧紧压住头顶的头盔,但是从缝隙中露出的发丝也高高飘扬在空气中。

真真正正的,大象在空中飞舞般的愉悦——

“莉莉丝!我是多么喜欢这种感觉——炼金术士那死气沉沉的世界,怎可能比得上飞翔带来的**!你能感受到这种俯瞰世界的**吗?抓紧了……我们要让那只黑龙知道本大爷的厉害!”

“是!歌德先生!”

这是头一次打心底地赞同这个自大而且狂妄的炼金术士歌德。

拉锯战立即展开了,黑龙那铭刻在本能中的飞行技巧被淋漓尽致地发挥出来。可是飞行者号更像是一只无畏的海燕,左突右冲。

两者相互纠缠着,谁也不能持续地占有上风位置,只要稍不留神就会让对手给冲到前方。

真的,歌德真的是个天才。

黑龙越发地认同这一点,这精巧的能够和上古的空中帝王黑龙相抗衡的飞行机械就出自这位天才之手。单纯凭借了那模仿飞鸟双翼——不仅仅是飞鸟,还有更加精妙的知识被融汇在这机械里,是一个天才智慧的结晶飞行者号在和自己争锋。

人类的无畏吗?

甚至,黑龙在心头稍稍掠过一丝自己自尊受挫的微妙感觉。不过……自己有多长时间没有如此畅快淋漓地飞翔了?

同伴都居住在远在天边的孤独之地,自己也是终日无所事事。飞艇那慢悠悠的速度虽然看上去很悠闲稳重,可是,那对自己也只是蜗牛一般的对手。

作为终点的飞岩山的轮廓越来越大,用气球拉着彩色绸缎剪成的长条——只要先突破飞岩山上的彩带,就是赢家。尽管输赢对于黑龙来说并没有什么太多的意义,但是,黑龙心中决定绝对要比试出真正的高低。

发出一声尖利的龙鸣,黑龙终于觉得自己的时刻来了。

搅动起空中回旋的气流,用鼻子分辨出那细微的去向。跟骑士决斗瞬间刺出的尖刀般斜**飞行者号的右前两点钟方向。再次像是陀螺般翻滚身体,飓风就轻而易举地形成了。

还是扰乱气流的简单方式,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歌德能够再次轻而易举地躲过——两者的速度已经不能用单纯的快来形容了,稍微一点飞行因素的变更就会造成严重的影响。

果然,飞行者号为了躲避飓风而不得不降低了速度,跟离弦的飞矢一般栽向错误的位置。

连续地翻滚,不断地制造飓风作为干扰,最后冲破终点线,简单但是明确无比的选择。

马失前蹄的飞行者号终于从贴近地面的下方拉升起来。结果再次吃了一记飓风,歌德又花了很久才避免飞翼失控。

“你想害死我吗?!”

歌德怒火冲天的叫嚷当然无法传到正专心飞行的黑龙耳朵里,但是黑龙内心里已经觉得自己做的有点过火,要是不小心让歌德坠落了……后果真是不可设想,于是就停止了身体的旋转。此时,飞行者号已经再次被大大地抛在了身后,就像比赛最初的情况一样。

只要飞不到几里的路途,就是飞岩山了,黑龙只要保持住目前的优势,歌德的翻盘已经是不可能的。

莉莉丝不禁也焦急起来。

“没有办法再赶上去了吗?”

“——也有!”

“那就快用啊!”

“早知道……就作个测试了。”很少见地听到了歌德的话语有一丝致歉的意思。“本来不打算用的,莉莉丝,你绑紧自己的身体,摸一下你的座位底下!”

伸出手去摸索,有一个坚硬的突起,像是一处把手。

“这有一个把手——”

“那好,我们就来赌一把……给我扳开!”

歌德的命令被莉莉丝立即执行。

惊雷一样的爆炸声响起——飞翼的尾端螺旋桨应声炸飞,木头扇片在空中四射,一团灼热的火焰在飞行者号的屁股燃烧起来。

“歌德!飞行者号真的起火了!”

“冷静……”

“——咦?!”

并不是起火,而是喷火。原先螺旋桨的位置已经被一组银灰色的喷口代替,从飞行者号主体笔直地伸出,高温的烈焰逐渐地成为几乎是透明的紫色,同时带来的是巨大的推力。

不再用蒸汽引擎,而是单纯地使用火焰结晶最纯粹的力量,这种几乎是没有脑子的想法却被实现了,喷射火焰的超强反作用力使飞行者号突破九霄。

整个机身的震动已经超乎了想象。要不是两人的座椅系有保证安全用的皮带,肯定早已经被甩出去了。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种速度就连歌德也发出了哀嚎——

瞬间,整个身体被狠狠地钉在座位上,胸口就好像是被无数大石头给压住。全身的血液也像是凝固住一样,眼前一片漆黑。但是歌德并没有松开稳住操纵杆的双手。就算是平常只是握着铅笔和烧瓶的手臂,也不知道哪来的力量。

莉莉丝的脑子比进了搅拌机还混乱,耳朵中那实际上并没有经受太多考验的半规管向神经发出了危险的信号——

只要再多一秒,肯定会连胆汁都通通吐出来。紧咬的牙关生痛无比。

但是,必须要再多忍耐一秒!

时间仿佛变得非常缓慢。

大脑掌管动态视觉的部分也通通失灵,天旋地转。

可是,这又是仿佛都能把时间甩到脑后的速度!

所有的仪表都已经失去了作用,甚至连速度计都已经崩溃一样转了一圈又一圈,水平仪干脆翻起了白眼。

铆钉噼噼啪啪地作响,剧烈地弹跳。恐怕飞行者号压根就没有考虑到要用这种粗暴的方式来飞行,这种恐怖的感觉就好像是下一秒整个飞行者号就会解体一般。可是飞行者号依旧在铆钉松脱和狂风之中冲着飞岩山方向冲刺——

“喔(我)银~锭了(赢定了)!”

张口说话空气就会被灌入肚子里,歌德呲着门牙再次扳下操纵杆并以复杂的脚法扭转脚下的踏板。飞翼的两只翅膀向上扬起,划破空气,在天空中拉出一条淡淡的灰色航迹。

黑龙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最后意识到是化为幻影的飞行者号带着尖啸从自己身旁擦了过去,这气势把比两层小楼还大的黑龙都掀翻了。在那高速的飞行中,飞行者号那唯一还能辨别出来部分的就只是尾部耀眼的喷射火焰,而这个亮点已经距离黑龙至少四百米开外了。

拉着灼热火焰的飞行者号引得在地下拿着望远镜观望的缪斯也兴奋地失声感叹,旁边的人竞选争夺着望远镜,以更好地目睹这热血澎湃的一刻。

下一秒,就是飞行者号用双翼冲破在飞岩山上拉出的彩带,以及……

终于不堪重负,先是左翼的螺丝通通弹飞,铝片也被撕开散落在空中,稀里哗啦地粉碎。右翼更是被直接地撕去,缠绕着五颜六色的布条陀螺似地回旋,飞行者号仅剩下的船体像根着火的柱子般直直地冲向高空。但是上天并没有就此放过歌德和莉莉丝两人,最后,船体也从中间断成两截,一半是歌德和莉莉丝的座舱,一半是火焰晶体发动机——

失去了动力的座舱在空中翻滚,此时就算是再压操纵杆也不可能有任何的效果。自然,在大地重力的呼唤下,座舱很快就像是落下的炮弹笔直陨落。

“神啊!救救我们吧!”

头痛难忍几近崩溃的莉莉丝终于哭了出来,大颗的眼泪被甩到空中,但是那手指修长的手掌伸了出来,紧紧地抓住了女孩胸前的皮带——在这种情况下,自行解开安全带的歌德竟然奋力爬过了座舱之间的间隔。

“抱紧我!别哭了——”

既然莉莉丝已经缩成了一团,脑子中已经无法做出任何回应。那么就只好这样办了,将左手手臂探过座椅和莉莉丝之间的缝隙,环抱住女孩的腰部,歌德拉开了座位上的皮带扣子。

瞬间,两人一起被飓风拉出座舱。天空中四散的飞行者号的碎片也划破了他们的衣服。但是,这依旧没有改变两人坠向地面的事实。

“歌德!我还不想死!”

“你当我想吗?!”

张开四肢,让躯干正面对准地面以减小下降的速度。而莉莉丝那黑色的女侍服的裙子也被大大地掀起。几乎都能看到里面的套裤了。

啪!狠狠地一巴掌摔倒了歌德脸上,留下了红色的印记。

“变态!”

憋在心底很久,莉莉丝像连珠炮一样将这些话语吐了出来——反正马上就要丧命了,此时再吐出来也不会有问题。

“我一直都讨厌你!自大!狂妄!小气鬼!不体谅别人的家伙!你当我作女仆照顾你很容易啊!我就只不过想要一个稳定的收入,你不至于连我一起拉入地狱吧!”

歌德的表情先是一愣。

“抱歉了……”

你还知道道歉啊!

“但是我就是我,我就是歌德,我就是有能够蔑视他人的家伙——我如果不能自在地活下去,像是飞行者号一样,与其呆在图纸上,倒不如造出来轰轰烈烈地飞一次!”

但是最后,他却很自在地笑了出来——

“等我回去再收拾你!因为……”

终于赶上下坠的黑龙掠过上空,用尖利的爪子勾住了歌德和莉莉丝的衣服,将他们再坠入万劫不复之前救了出来。

“老天不会让天才死掉的!”

“真是千钧一发啊……”

连沉稳的黑龙都不由得长吁一口气。然后他们很快就降落在了地面上。被黑龙放下,大地坚实的触感通过跪倒的膝盖传到脑中,大难不死仿佛做梦般虚幻的时刻总是如此的令人刻骨铭心。

莉莉丝整个人趴倒在草地上,新鲜的青草气息告诉了女孩生活原来是多么美好。

“你总是沉不住气,莉莉丝……难道我没考虑过使用加力推进的后果吗?以黑龙的性格和速度,足够能救下我们两人!”

歌德照旧也是面色苍白,不过,看上去又很是兴高采烈。

“我可不会轻易地让目前我获得的最好女仆兼助手去走鬼门关都的——喂!那条黑龙!”

“你看来不管什么时候都是那样,简直是赌博……啥事。”

“我赢了是吧!”

无奈地耸了耸肩膀部分,黑龙俯下身体,权作是认可。

“好吧,你当然赢了,可是你做出这样玩命的举动,不赢也是不可能的。好吧,说你的想法。至少我认为今天我很尽兴,只要别太过分就可以。”

伸出右手指向黑龙的面庞。

“好吧,看在你也救我一命的情况下,我不会太为难你。作为胜利者的也就提出以下的要求——”

令人印象深刻的要求,果然很有歌德的风格。

“如何?”

虽然说是“不为难”可是也真的强人所难了吧。

“……虽然有点抵触,毕竟,你也是知道我是一只护巢的生物。但是我想还是可以吧……也看在今天我是如此尽兴的情况下。”

看来是被黑龙允许了,歌德直直地倒向了地面,望着远处的飞岩山,哈哈地大笑。但是他突然翻过身体双手撑地,张大嘴巴冲着地面如释重负地呕吐。

原来,他也是在死撑啊!

女孩将手指并拢,趁这时狠狠地将发泄用的一记手刀敲到歌德的脖子上,只不过明显是莉莉丝的手指比较痛吧。最后搀扶住歌德,两人一步一步地向飞岩镇走去。毕竟经历了生死一线的飞行,歌德和莉莉丝都疲乏地躺倒在诊所里整整三天。幸亏有以缪斯为首的好心镇民照顾两人——以他们的说法,歌德的事迹就像是英雄般惊人。

“莉莉丝,今天天气如何?”

“晴朗的好天,微风!”

“那么我们就出发吧!”

穿着新的女侍服——上一套早在半个月前的竞速中撕坏不能用了,莉莉丝提着用干制藤蔓编制的点心篮子立在大宅的门口。篮子里面装的是水煮蛋和作为茶点而混入可可粉烤制的曲奇饼干,外加几瓶新鲜压榨的柠檬汁,已经装在保温水壶里面的红茶也稳妥地提在手里。

已经立在大宅门前等候多时的黑龙俯下身体,示意莉莉丝可以攀上它的脖颈处。借助了前爪的力量,莉莉丝被黑龙扶上了背脊。

“为何不做我的飞行者二号?”

外面的空地上。停着一台一摸一样的飞翼,当然,这次的是重新制作的二号。据说是更坚固更快速。

但是,依旧是没有经过试飞的飞行者二号。

“我呀,可不想再次欠黑龙先生的人情了。当心解体……”

“要是还能有那样糟糕的事故,我就不是全知全能的歌德了!”炼金术士同样是穿着那身夹克坐进驾驶舱,已经发动起螺旋桨,呼啸着在平地上滑翔。

“抓牢了……”

“可以飞得慢一点吗?。”

“当然可以,小姐。”

接受了莉莉丝的建议,黑龙轻松地展开了双翼载着女仆飞上了天空,而歌德的飞行者二号依旧是那样嚣张地大开全速冲刺在前方。

飞岩山很快就到了——同样是大宅到飞岩山的,为何上一次的竞速反而感觉是如此漫长的一段路程?果然是愉悦的时间过得比较快吧。

生命中头一次踏上飞岩山上,也可能是第一个踏上飞岩山的人,这些青色厚实的草苔隔着皮靴也能感受出是多么的柔软。莉莉丝在飞岩山的边缘找到一块恰到好处的平坦区域将野餐使用的垫身软布铺好。歌德则让飞行者二号的浮囊生效,整个飞翼便像是小飞艇一样浮在空中,接着抛出固定用缆绳让黑龙把机体拉到飞岩山旁。

“你果然是一只占有如此美丽的风景……”歌德站在岩边,低声赞叹道。“我的那个愿望物有所值的。”

向下望去,俯瞰大地。田野、城镇,向远方伸展的铁路都收入眼底。

黑龙则用尖牙刁起捧在莉莉丝手心中的大把饼干,一口吞下。

“恩,我觉得在这里能够更好地观察人类,聆听清风与鸟鸣。”

歌德的愿望真的是出人意料——

“我希望——以后再每个星期三,可能的话,允许我和我的女仆到飞岩山上享受风景!”

真的,歌德式的愿望。

“你不觉得站在这里,一直都有自己在自由飞翔的感觉吗?”

“小心风啦……需要喝茶吗?”

“到先不用,莉莉丝,我想自己有一天能够长出真正的翅膀,而且不是借助这些机器的力量。”

回头露出了笑容,歌德伸展着手臂。而莉莉丝轻叹了一声,坐到了布毯子上。

自己也略略觉得歌德不再那么令人讨厌了——这种念头可是有点危险啊。

“你很早就造了那个机器了吧,为何找上黑龙作对手?”

“莉莉丝,你作为一个助手终于有些开窍了,这个世界上,也只有黑龙还能和我这个天才一决高下了!”

“可以的话,我可不想继续当这个助手角色……太勉强一个女仆了……”

“既然如此,那么!我们就再一决高低!”黑龙随口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难道我会怕你吗?”

跑向自己的骄傲的作品,发动机的轰鸣再次响彻飞岩镇的上空。而黑龙更是跃跃欲试地腾向了空中。

望着远去的两个身影,莉莉丝实在是有点无力。从篮子中取出自己的物品——自己从缪斯手中获得的《奇妙博士》。迅速地翻到第九章,去看缪斯专门提到过的那一章节。

不知为何,翻了几页,竟然没了兴趣。当然,书确实写得很好,可是,与现实的落差实在是让莉莉丝不知道说什么好。

书中的那个几乎是无所不能的奇妙博士不就在自己身边吗?但是他的助手可就没那么好的处境了。

也许,歌德只不过就是一个大孩子而已。还是需要照顾,或者是自己在他身边呆久了,不禁也受到了不好的同化作用吧。

自己真是个烂好人啊!

拍了拍脑袋,年轻的女仆晃着头以使让自己从莫名的尴尬中清醒,摘下了白色的发箍,浅栗色的头发也摇曳在后背。

不久,自己意识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喂!不要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

当然现在不会有人或者有龙去理睬那个女孩的呼喊。

嘛……这个该死的歌德!期望他改变还真是妄想啊。

端起茶杯,把杯中红茶咽下。莉莉丝望着远方飞翔的飞行者二号,轻声地诅咒着他。

<End>

M的话:

这篇实际上是大约在半年前完成的构思,随手把灵感记了下来,然后最近才完成的。

蒸汽朋克的幻想,就会是如此的绚丽。无论是何时何地,没人可以去忽视那种对于内心自由的追求。

这篇我是用于了对于机械动作和整体世界构建的写作尝试,外带喧嚣的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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