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风中的呓语(下)

作者:以此纪念 更新时间:2022/3/31 21:10:18 字数:4993

梅蒂丝身边渐渐围上来了更多的光幻之影,他们都用极度崇拜和欢喜的神情看着梅蒂丝,好似一个个求知若渴的学徒,让梅蒂丝苦不堪言。

“帕里斯现在怎么样了?”梅蒂丝在千篇一律的问题中,听到了一个不一样的声音。

此人梅蒂丝也有过一面之缘,得益于她过目不忘的本领,她认出了此人的身份:“卢卡斯大公,很荣幸见到您。”

“叫我卢卡斯就行,这里不需要任何繁文缛节,跟我们说说欧诺弥亚的情况吧。”

梅蒂丝看到卢卡斯脸上的慈祥笑容,心中倍感温馨。如果梅蒂丝没记错的话,卢卡斯大公也是忠贞不渝的欧诺弥亚要员了,只是因为当初在大朝内质疑帕里斯,便遭到了暗杀。

他们那一辈绝大多数的欧诺弥亚官臣,大多数都是这么没的。

“帕里斯已经被我们讨伐了,欧诺弥亚全境解放,回归到了欧丝托斯陛下时期的路线,不...应该比那更好了,因为贵族派、家族派已经不复存在,不禁生存根基被拔掉了,连土壤也失去了,现在是塔兰特在接管,我们已经是血浓于水的血盟了。”

听到梅蒂丝的回答,卢卡斯大公哈哈大笑起来,赞赏欣慰的点点头。

“太好了!有了欧诺弥亚的资源做为支撑,咱们也可以批量生产武器装备了!哀泣技术咱们也掌握了吗?!”有灭风之战中牺牲的学士与研究人员,兴奋的大跳了起来。

他们生前就带着无奈悲愤的心情不甘死去,若是再给他们一点时间,再给他们一些资源,莫说是灭风之战,他们都有信心反攻到帝国神殿。

“当然,而且我们的学士还将其改良研发出了专属于咱们风精灵的更强武器。现在莉娜的猎暗团是帝国最恐惧的永耀国之矛,所过之处,帝国走狗不无哀嚎败走。伊玲的逐风团更是咱们独一无二的眼睛,帝国常常兵不血刃就能打开一个国家的大门,但对付咱们的逐风团,他们连咱们的门都进不来。”梅蒂丝将现状如实的说了出来,当然,她适当的进行了修饰。

“我就知道塔兰特殿下和您联手,必定能解放欧诺弥亚的!”卡斯达一行人也从队列后面挤了进来。

看到卡斯达梅蒂丝一开始还被惊到了,不过细细一想也就释怀了:“你们也在这?那帕里斯他们呢?”

卡斯达长叹了一口气:“跟那些东西做交易,可没有我们这般的好下场。”

跟在卡斯达后面的,还有一位梅蒂丝没想到的人。

“嗨,梅蒂丝。我们应该是第二次见面吧?”

“拉姆斯...这,我真没想到。原谅我的失礼,我只是...”

“连我都能出现在这,拉姆斯可比我优秀多了,你何必感到惊讶呢?”卡琳娜在旁搭腔道,拉姆斯回过头,两人相视而笑,若不知的,还以为他们是夫妻情侣。

不过确实如此,拉姆斯可谓是最早清醒过来的人,他与卡斯达在那次联合起义中差点就打进维娜丝王都了,打不打得下来另说,至少踏足维娜丝王都就是一个巨大的胜利。

只可惜时间还是太少,当时梅蒂丝也帮不上忙,他们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

拉姆斯出现以后,德拉亚也出现了。

“德拉亚...没想到卡斯达还是随你而去了。”

“我告诫过他的,做人诚实一点,适当的怕死是为了更好的活着。但没办法,他不像你这么开明,死脑筋。天恩赛就比他聪明,所以他现在还在为欧诺弥亚战斗,而他跟我只能在这数星星聊聊咱们当时应该这样那样更好。”德拉亚把卡斯达说的面红耳赤,那脸上永远是冷酷坚毅神情的前海军总舰长,在德拉亚面前也如同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

“呵呵呵...”梅蒂丝想起当年跟他俩在斯亚城内并肩作战的时光,虽然短暂,却永生难忘。

“既然你也在这,那就说明...他俩也在吧?”梅蒂丝话音刚落,德拉亚便自觉的让开一条路。

果不其然,德拉亚身后就站着艾尔尤和欧丝托斯。

“嗨,梅蒂丝。你真是吓了我一大跳啊,看到属于你的星辰光芒消失后,我还以为你真的...如此最好,如此最好。”艾尔尤庆幸而欢欣的微笑着。

梅蒂丝见状摆了张臭脸:“好吗?我看你是看不得我在这陪你们享乐吧?你们就好了,两手一摊开摆,把责任都丢给我。”

听出梅蒂丝话语中的委屈与埋怨,艾尔尤也不禁尴尬大笑:“哈哈哈哈...”但他很快就低下头来,弯腰鞠躬,向梅蒂丝郑重道歉:“十分抱歉,诚心的。”

虽说她知道艾尔尤是个不拘于礼节的君王,但还是弄得梅蒂丝不好意思起来,搞的好像自己罪大恶极一样:“我...也是随便说说的,别往心里去。”

欧丝托斯则长叹了一口气,轻轻摇头,为自己那可悲的孩子叹息哀悼:“可怜的孩子,愚蠢的孩子...不过还是谢谢你,梅蒂丝。虽说几经波折,但欧诺弥亚还是走上了我期待的道路,谢谢你,真的谢谢...”

梅蒂丝也连忙弯腰鞠躬,她可以受艾尔尤的一拜,但她真没资格受欧丝托斯的一拜:“我也得感谢您才是,欧丝托斯陛下。请容许我如此称呼您...若不是您的深明大义与深谋远虑启发了我,我也不会想到还有这条路可走,您的过往事迹,我与塔兰特已从沉没神殿中知晓了。”

听到此话,欧丝托斯反倒释怀了:“哦...我自认是不够格进入此地的,但我的灵魂是否有罪,似乎不是由我说了算。我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我必将全力以赴。”

“把我的过往,以及那次大战的真相,告诉民众吧。时机也到了,就让塔兰特来开启欧诺弥亚的新时代吧,让我和我那愚蠢的孩子,背负起过往以及未来的所有黑暗苦痛。”

“我会如实转告她的。”

“谢谢。”

很快,梅蒂丝又听到了来自北面的呼唤:“梅蒂丝。”

“奥斯汀陛下。”梅蒂丝恭声问候。

的确,她与奥斯汀有着不愉快,甚至算有仇恨的过去。

奥斯汀大帝在老年也失去了他的威望、沉着冷静、睿智,而是沉迷于女色和傲慢的堕落之中。

但无可否认,他是一名伟大的君王,奥斯汀是否够资格进入此地,其实看北境现状就能明了。

有他在的时候,就连帝王也不敢觊觎北境,踏入北境半步。

他一倒,北境在数年后就遭到了帝国的全面入侵,并且帝国军一马平川,几乎可以说毫无阻碍。

如果弗格斯和查尔斯真有奥斯汀大帝的一半水平,那北境就不会被入侵。或者说,帝国入侵也得付出巨大的代价。

只是,那些曾今的辉煌过去,悔恨懊恼,都无所谓了,现在的奥斯汀,只想知道自己的孩子们怎么样了:“那群臭小子还活着吗?”

梅蒂丝坚定的点点头:“是的,他们迄今为止仍在战斗,不到最后一刻...不,即便到了最后一刻,他们也会是北境最忠诚,最可靠的荣耀骑士。”

“臭小子们...”奥斯汀露出欣慰笑容,同时取出一块家族徽章,“梅蒂丝,这块家族徽章,帮我交给那群臭小子吧。既然如你所说,那他们每一个都是合格的接班人了,只要还有活的,就帮我交给他们吧。”

“这是...按理说,它应该落入了弗格斯陛下之手才是。”梅蒂丝一眼看出这是代表奥斯汀家族的绝对象征,做为先帝,奥斯汀的威望仍是北境内最强大的,弗格斯当初发了疯一样将北境王城掀翻也没能找到奥斯汀的徽章,这也是他会被查尔斯压到喘不过气来的原因。

因为没有徽章,那无论他怎么诡辩,那就是凌驾于法律之上,是谋权篡位,查尔斯才是合法的继承人。

只要查尔斯不主动放弃继承王位,那在他的呼唤之下,自然会有无数的家臣民众加入这场正义的讨伐战。

其实没有也无所谓,因为在弗格斯的原计划中,查尔斯是回不来的。他必然会被梅蒂丝斩杀于翠灵山下,届时双方就是真正的不死不休,他也能顺水推舟,成为合法继承人。只是他小看了梅蒂丝,他没想到梅蒂丝能在当时那种情况下,还保持冷静,还为了未来做出了让步。

当然,弗格斯如果就此退步,那北境在查尔斯带领下,依旧有一战之力,只可惜,两兄弟都选择了将错就错。

奥斯汀也不想追究那么多,他的记忆中,只剩下了那些最美好的岁月:“那个混蛋小子怎么可能找得到啊?!从小到大,让他帮我在台面上找刮须刀都没找到过几次。让他找我特地藏起来的家徽?”

梅蒂丝接过家徽,答应了他:“我会的。”

面对完这些人后,终于,梅蒂丝见到了自己熟悉的同伴家人。

“总帅。”一名翠发精灵少女蹦到梅蒂丝面前,露出了欢喜笑容。

梅蒂丝按住她的头,欣慰笑道:“优妮塔,你果然也在这啊。”

来到草地中央,一名沉默的男人突然开了口:“哥哥过的还好吗?”

梅蒂丝也认出了他,应该说,她没法忘记这个人:“吉尔?别提他有多滋润了,娶了奥莉薇雅为妻,还养了个女儿,跟别人比怎样我不知道,反正比我滋润多了。”

赫伯特低下头,双手合十,做出了最诚恳的致歉:“对不起...”

而梅蒂丝,早就放下了此事:“你道什么歉啊?罪魁祸首又不是你,而且...你哥也被我打断了一只手,这事已经过去了。”

“告诉我哥,在只有我们知道的地方,进门方向右上角,倒数第三块地砖里,有我给他攒的彩礼。祝他跟嫂子过得快乐。”梅蒂丝沉默了半晌,她没想到,吉尔这个不成器的弟弟,竟然也有这么一面。

“我会告诉他的。”

“总帅!总帅!先锋团,我的先锋团现在怎么样啦?!”

“柯雅,你的先锋团发力可能还得晚些时候,因为对外战争这一块是猎暗团负责的,不过帝国发动全面总攻的现在,他们想不表现也得表现了。”

“那...我们能挡得住帝国吗?”

“唔...有点难,不过也不是那么难。比起灭风之战来说,我们的处境好了万倍不止,算上东方的总兵力,我们的战力其实是超过帝国的。大家听我说,帝国并不可怕,咱们已经确确实实把他们打趴下了,剩下的就是把他们彻底打垮而已,那一天不会很久的,到那时咱们再开庆功宴。”

“哇!真是难以相信,你听到了吗?南希...”

总算清静了会,梅蒂丝坐在草地上,梅莉雅并拢双腿侧坐在她身旁,默默微笑着注视着她。

“怎么了,梅姐?”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突然可靠了好多,大家都说我走的太快了,太可惜。我当时也在想,是不是自己怕死一点更好呢?也许这样,就能活着看到属于我们的美好明天了。”

梅蒂丝想了一会,最终决定挑战一下:“嗯...其实,梅姐你活着,咱们不一定有今天。”

梅莉雅听后瞬间炸锅,双手扯住梅蒂丝的脸颊:“你说什么?!”

梅蒂丝支支吾吾了半天,还是说出了实话:“我...我是说我的成长也有一大因素是梅姐的死,如果你不死,我可能成长的就没那么快,那我们可能就挺不过灭风之战了。”

“那你的意思就是我死了更好呗?!还不如一开始就早死早超生呗?!”梅莉雅作势就要扯梅蒂丝的脸,不过梅蒂丝却用坚毅的眼神,告诉了梅莉雅她的另一个答案:“不,绝对不是。如果时光能够倒流,我宁愿抛弃世界也要拯救你。”

梅莉雅知道,她没骗人,如果还有机会,她一定会这么做。

“那不行,那可不行,这样自私是不可以的啊...我们,为了走到今天付出了多少,哪怕是我那个时候,也付出了太多,太多...”

“我也猜到梅姐你会这么说了,不然...你当初也不会选择牺牲自己了。”

梅蒂丝躺在梅莉雅柔软芳香的长腿上,两人仰望着苍穹星空,良久沉默无语。

远方一直在观看的小祖,已经对梅蒂丝彻底改观了:“这小子...看不出来啊,心智已经稳到这个地步了。”

【呵呵呵...先祖您现在碍于形态的原因,所以对凡人洞悉能力稍差了些。于我而言,那孩子已是合格的容器了,】

小祖却不这么认为:“哦?合格?都还没过最后一关呢,有什么资格说合格?”

【我相信那孩子可以的。】

“真是理想派,要我说,她不行。”小祖话是这么说,但眼中俨然多了几分期待和欣慰。

“梅蒂丝。”

听到小祖的呼唤,梅蒂丝知道,自己该走了。

大家也都纷纷围了过来,自觉给梅蒂丝让出了一条畅通无阻的大道。

梅蒂丝走过这条短暂而漫长的生命回廊,她回头,再次面对无数充满希翼的期盼目光,终是露出了不舍迷恋:“我还有好多有趣的事没跟大家说呢,可能再也没有机会了,大家确定吗?”

“已经足够了,总帅。您不必对我们产生迷恋,告诉我们不要回头,不择手段向前进的不正是您吗?您停下来怎么可以呢?”

“是啊,大家都在等着您的英勇归来呢,没您领导,他们不行的。我们是过来人,能够确定这一点。”

梅蒂丝知道,他们比谁都清醒,比自己还坚定:“那,我走了。”

“嗯!祝您武运昌隆,别忘了咱们还要一块开庆功宴呢。”

“我答应大家。”

梅莉雅站在队伍最前沿,笑着对梅蒂丝挥了挥手,她的眼中充满了不舍,但她也知道,梅蒂丝非去不可。

“这样就可以了吗?不再看多一眼?这可能是你们最后一次见面咯!”小祖见梅蒂丝头也不回的走了,刚刚还督促她快走别迷恋,现在又担心她留下遗憾了。

“足够了,谢谢你,小祖。谢谢您,大长老。”梅蒂丝此刻的神情,已然超脱凡尘,达到了真正的自我和解,灵魂圆满。

【很好,孩子,现在的你,再没有了迷茫与顾虑。】

“我很少认同卡塔斯基,但它说得对。你现在的眼神,现在的神情,现在的微笑,非~常~棒!”

能得到小祖的赞扬,梅蒂丝心中底气就足多了:“哦?有多棒?”

小祖冷不丁的凑上前来,砰住梅蒂丝的脸亲了一口:“啵!”

感受着半边脸颊快要融化的幸福感,梅蒂丝惊讶反问:“有这么棒?”

小祖露出了自豪欣慰的笑容:“不要飘飘然了,是永久性的还是暂时性的,我还得观察一阵。”

“送我回去吧,承蒙小祖和大长老照顾了,最后,再麻烦你们一次。”梅蒂丝按着龙头神剑,言语中满是自信与骄傲。

梅蒂丝毫不畏惧,因为她知道,这世间能够阻挡她的,再无它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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