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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拯救太多女主角引发了世界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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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全一卷
序1-1 望野都美貴

  在大眾食堂『望屋』冷冷清清的店內,望野都美貴嘆了一口長長的氣。
  當著客人的面,她是絕不會像這樣露出愁眉苦臉的模樣,不過現在不需要擔心這個問題。因為上一個客人上門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唉……」
  都美貴重新環視門可羅雀的食堂,有氣無力地垮下肩膀。
  這店裡大概就屬在門前躍動的麻雀最有精神了。
  『望屋』的生意會如此清淡的理由有二。
  第一個原因是食堂所位處的商店街在最近幾年人潮退去,景氣日漸蕭條。
  第二個原因則是車站前開了一間全國性的連鎖餐廳。原本就已經夠冷清的生意這下又被瓜分了客源,食堂也因此被迫面臨危急存亡之秋。
  然而都美貴的父母卻只會要她不用擔心。她瞭解父母這麼說不是因為大人拉不下面子,純粹是不希望生意的問題害女兒心理上產生負擔。
  『望屋』是間由一家三口打理經營的小食堂。
  都美貴非常喜歡這間餐廳。
  如果這個地方關門大吉,她是絕對無法接受的。
  (問題是我能幫得上什麼忙呢……)
  都美貴是附近頗知名的活力招牌美少女。只不過她的支持者盡是一些老爺爺老奶奶,不可能為店裡帶來足以永續經營的商機。
  如果說還有什麼吸引客人上門的方法,大概就刺降價這招了;不過,若是只要降價,問題就能迎刃而解的話,都美貴的父母應該早就這麼做了。之所以到現在仍舊沒有採取降價的策略,那就表示這個方法是行不通的。
  這麼一來,最後能改變的只有口味——也就是調整菜單內容了。
  但是,光是就原有的菜色修正口味,這樣的變化程度恐怕是不夠的。
  必須設計出一把抓住客人的胃,能吸引人大排長龍甚至自遠方慕名而來的招牌料理才行。但都美貴雖是資歷豐富的外場服務生,論下廚料理卻是不折不扣的門外漢。因為她的父母基於某個理由禁止她站在料理台前。
  不過都美貴不是面對困難遺有辦法坐著不採取行動的那種人。
  望野都美貴
  「……嗯,好,我決定了!」
  我絕不會讓我最喜歡的『望屋』停業倒閉。
  為了守護心愛的『望屋』,不論是什麼樣的難題我都願意挑戰——都美貴提起勁後著手開始行動。


  序1-2 特托拉·梅托拉·雷托拉


  古時候曾有一頭徹底破壤了大地的『怪物』。
  據說怪物的身軀之大,連整片一望無際的大地都籠罩在牠的陰影下;牠的每一歩與每一次呼吸,均為世上帶來地震與龍捲風的侵襲,牠為了滿足自己的快樂,試圖令世界毀於一旦。牠的所作所為後來引起神明的憤怒,終於降下了天罰。
  怪物那遮蔽大地的巨大身軀後來被關進了設置在地底下的『封印之間』,以防牠再次現身地表作亂。之後,神明在『封印之間』的旁邊建立了神殿與村落,並用泥土創造出看守人,把看守封印之門的任務交付給了他們——

  ——時間來到現在。看守人的後代子孫們遭逢了前所未有的危機。
  「噢噢,『封印之間』又發出搖晃和巨響了,噢噢,而且牆壁也有些崩落的情況……」
  「是這樣子嗎?我明白了。」
  特托拉·梅托拉·雷托拉
  村長之女特托拉·梅托拉·雷托拉一邊在神殿大廳仰望女神像,一邊聆聽先前被差去巡視封印狀況的村民的口頭報告。
  「報告辛苦了,謝謝。」特托拉向回來報告的村民答謝,點頭致意。
  報告完畢後,理當就此離開神殿的村民,看起來似乎心中懷抱著疑問。
  「嗯嗯……那個。封印即將被破除是真的嗎?」
  「————」
  托特拉一時之間露出了痛苦的表情,不過旋即重新掛上原先的曖昧笑容。
  「不會有事的。根據傳說的記載,『悖神怪物在被封印之後曽一度激烈反抗,甚至讓『封印之間』因此留下裂痕,可是很快就精疲力盡放棄抵抗了。所以請你不用擔心。」
  「噢噢、噢噢,是這樣我就放心了,噢噢。」
  村民行禮後,離開了特托拉的房間。
  「……呼。」
  確認腳歩聲聽不見之後,特托拉露出有些不耐煩的模樣嘆了口氣。
  「那不過是幾千萬年前的傳說,聽了有什麼好安心的?」
  特托拉自言自語地低聲嘟嚷道,一會兒後她心灰意冷似地搖了搖頭。
  幾千萬年前,神明為了讓看守人們能在無後顧之憂的情況下完成自己的職責,施予了村子幾項神的加護。當中有一項便是保證村民永久衣食無缺的東西。
  然而,這些加護也同時奪走了村民們努力求生的覺悟。如果不用努力就能活下去的話,人將永無止盡地墮落下去。無論是肩負了再強的使命的人也不例外。
  現在的看守人已成空有人類形體、死氣沉沉的臭皮囊。即便整個村落陷入空前危機,還是不肯主動採取補救行動。非得等到特托拉下令才會去巡視封印的狀況,消極到一個指令一個動作的程度。
  反而是積極地試圖求新求變的特托拉在這村子顯得格外另類。
  即便是這樣的她,面對『悖神怪物』同樣束手無策。
  ……不。
  其實,特托拉是這村子裡唯一一個知道打敗『悖神怪物』方法的人。那是因為她利用村長之女的立場之便,四處收集彙整村子裡所流傳的零碎傳說,加上大量閱讀研究,所以才能找出方法。
  「……」
  可是,特托拉並沒有付諸實行那個討伐法。
  不對,應該說是無法付諸實行。

  因為那個方法實在太過殘酷。

  既然這方法行不通,還能怎麼辦呢?
  這村子裡的人沒一個可靠的。
  如此一來只剩向外界求援的選項了。
  (……為什麼特托拉要為了那些不肯伸出援手的村民們拚命到這個地步呢?)
  在特托拉的心中,軟弱的自己提出了這樣的疑問。
  這問題的答案除了那一個以外不做他想。
  因為這村子再怎麼不爭氣,也是她心愛的故鄉。
  於是特托拉揮別軟弱的心靈,準備出發前往地表。


  序1-3 ?

  那頭『巨獸』對『悖神怪物』懷有深仇大恨。
  對非比常人且活了悠久歲月的『巨獸』,而言,自己到底懷著那個心頭大恨活了多久的時間,早已不是可以用年月單位來計算的問題了。
  過去『巨獸』上了『悖神怪物』的當,把力量借給了牠。
  那次的過錯導致『巨獸』失去一切,一無所有。
  連自由也失去的『巨獸』自是無從得知後來『怪物』為地上帶來了什麼樣的災厄……不過,『巨獸』猜得出來那頭『怪物』肯定會為了獲得破壤的快感而謀圓毀滅世界。
  怨恨舆懊悔,以及自責的念頭。
  「該死的『怪物』……我一定要…………親手宰了你……」
  對身受三種痛苦折磨苟延殘喘的『巨獸』而言,總有一天要打敗『悖神怪物』是其唯一的存在意義,同時也是賦予給自己的義務。
  如果不是這樣說服自己的話,她早已失去了理智。
  如果不是從這角度思考的話,她早就擠不出活下去的氣力。
  『巨獸』在耐心等待機會。
  等待能重新奪回自由的「契機」出現。
  等待連是否會到來都無從得知的那一刻。
  等待能成功復仇與實踐義務的日子來臨。
  一邊晈牙忍受痛苦。
  一邊抱著滿腹仇恨。
  然後,某一天——
  ——「契機」降臨在『巨獸』的面前了。

  第一章 招牌美少女與暗黑物質

  距離我體內的『波亂血統』生效,並且解救三個『故事』和三個『女主角』那日,已過了五天。
  總之,從入學典禮後,我就沒再被捲入其他的『故事』,充分享受安安穩穩的高中生活……這本來是我的理想。
  「烈火(Rekka)大人。您今早是不是有點疲倦呢?」
  「……咦?」
  一早準備出門上學前被海麗莎·荷波這麼一問,不曉得該怎麼回答的我整個人都愣住了。雖然海麗莎金髮碧眼,模樣看起來儼然是個外國人,但實際上她是來自異世界的魔導士。她因為某些因素回不了自己的世界,目前住在我家當食客。
  海麗莎總是自動自發地幫忙打理家務事。今天也不例外,她一早就套上兔子圖案的圍裙,十分努力勤奮地工作著。至於她圍裙底下為什麼要穿我的舊衣服,那是因為我媽留下來的舊衣跟她尺寸不合的關係。本來我還以為她會嫌棄男生的衣服,結果沒想到她還滿喜歡的。
  總而言之,海麗莎就是一個如此活潑開朗又勤奮努力的女孩子。偶爾會展現出糊里糊塗的一面,感覺也是挺可愛的。

我拯救太多女主角引发了世界末日-全一卷

  被這樣的女孩以由下往上的角度盯著看,而且慇勤地表示關心,基本上這是所有男生都夢寐以求的一幕,可是……我稍稍把視線從海麗莎的臉上移開,然後回了句避重就輕的答案敷衍她說:
  「沒有啦,我只是睡眠不足而已。等一下去學校補個眠就沒事了。」
  「真的嗎?是那樣就好。路上小心喔,烈火大人。」
  海麗莎滿面笑容,似乎把我隨口瞎掰的理由信以為真。
  我冷汗直流地向鞠躬送行的她揮手告別,走出了玄關。

  和大友皋月前往同一所高中上學的路上,她忽然把頭探過來盯著我的臉打量。
  「烈火。你是不是很累?」
  「…………咦?」
  今天同樣的問題被兩個人問了兩次,我愣了一會兒才有反應。
  我動作不自然地把腦袋傾向一旁,看了走在身旁的皋月。
  她挪身充滿新鮮感的商中制服打扮果然令人有些怦然心動。儘管她是魔法師的事實在高中入乎典禮那天發生的騒動曝光,不過並沒有在我們之間造成什麼化學變化。看樣子,我們青梅竹馬的關係不會因為一點芝麻小事就有所動搖。
  我的青梅竹馬走路抬頭挺胸,長長的黑髮微微隨風搖曳;盯著我猛瞧的她,臉上擔憂的表情就像是姊姊放心不下沒出息的弟弟。
  她的心情我是很感動沒錯啦,可是……我轉頭望向其他方向,隨口胡謅了一個理由帶過:
  「沒有啦,我只是有點肌肉痠痛。大概是昨天上體育課的時候操過頭了。」
  「是嗎?如果真的很難受,最好還是去保健室請老師幫你貼個貼布吧。」
  「好啦……」
  我含糊其辭地回答道,視線繼續固定在遠方。
  「早安,烈火。」
  「噢,早安。」
  走進教室後,第一個跟我打招呼問安的,是坐在我隔壁位置的美少女依莉絲。
  她的本名叫依莉絲·斐瑞利塔斯·塞芙科兒。名字之所以會長得讓人頭昏臘脹,是因為她是一般俗稱的外星人。其實她屁股長了一條漂亮的銀色馬尾,只是平時會藏在身體裡面不輕易露出來。
  外星人依莉絲會身穿學校制服和我就讀同一個班級,是因為她為了某個理由特地來到地球——至於那個理由是什麼,就恕我省略不提了。
  「烈火~你怎麼感覺好像很累的樣子?」
  依莉絲搖晃著兩條馬尾納悶地側起腦袋,倏然把臉湊上前來。
  「……………………有嗎?」
  同樣的問題被陸陸續續問了三次,我連別開視線都懶了。
  「……」
  「有啊有啊。你的臉明白寫著『我在硬撐~』四個字。」
  因為被她一針見血地道破了事實,所以我默默不語,視線游移不定。
  大概是我的態度惹毛了依莉絲,她粗魯地一腳端開椅子突然抱了過來。
  「喂、喂!」
  「討厭耶!好不容易我們一早就能見面,你擺那臭臉是什麼意思嘛!」
  「跟是不是早上無關,在學校見面本來就沒什麼好奇怪的……」
  「烈火,不許跟我頂嘴!」
  大小姐就是大小姐。沒辦法用道理溝通。
  是說,被女生像這樣從正面緊緊擁抱,某個部位也會跟我的身體牢牢地貼在一起……之於世哪個部位我就不多說了,總之有兩團又軟又有彈力的物體!而且一大清早就摟摟抱抱的我們實在有夠引人注目的!
  「——烈火!還有依莉絲同學!你們兩個快點給我分開!」
  我和依莉絲舉止親密的樣子令皋月看不下去,猛力地拍擊桌子,她不但粗聲予以我們警告,還兇巴巴地瞪了依莉絲。附帶一提皋月也坐在我的隔壁。被夾在兩個少女中間,裡外不是人,我可以聽見我的胃每天都在發出哀號。
  「怎樣,吵什麼吵啊。我只是擔心烈火的身體而已。」
  「怎麼看都覺得事情都沒有妳講的那麼單純。」
  「不要動不動發脾氣好不好。妳就是脾氣這麼壞,所以喝再多牛奶,胸部也沒辦法吸收營養啦。」
  「那依莉絲同學妳就是腦部營養不足囉。」
  為什麼這兩人的對話聽起來感覺不像是在傳接球,而是在互砸對方觸身球呢。
  「……妳不覺得我們兩個好像有需要找個機會出來好好談談了嗎?」
  依莉絲擺出一張假到極點的笑容提議道。
  「好啊。我也覺得有必要跟依莉絲同學把話攤開來講清楚。」
  皋月同樣也是笑臉回應,我覺得我的背部好像快結凍了。
  兩人的視線在我這個三明治的眼前隔空交火,激烈得擦出火花。拜託妳們要鬥去旁邊鬥,不然火花會噴到我。
  「那我們到外面去溝通一下吧。」依莉絲說。
  「看誰先再也爬不起來就算輸。」皋月說。
  「妳們兩個給我等——!」
  雖然我確實是許下了要鬥去旁邊鬥的願望,但最後我還是跟以前一樣扮起和事佬的角色。重點是她們兩個的話未免也太可怕了。比誰先讓對方再也爬不起來的溝通是哪門子的溝通啊!溝通尋求的不就是理性和平的解決之道嗎!
  於是,就勞神費心的意義而言,我苦哈哈的一天又開始了。

  △

  其實我早就知道了。
  不管睡著還是醒著,疲勞始終一直糾纏著我不放的原因……那還不都是……

  「…………妳·們·幾·個·害·的的的的的!」

  我站在校舍的屋頂朝著後山放聲怒吼。
  就在我氣喘吁吁地上下抖著肩膀喘息時,從山的另一頭傳了「的的的的的」的回音。
  「烈火先生你這是在做什麼?怎麼像個怪咖一樣。」
  不放過見縫插針的機會冷靜地吐槽我的,是浮在半空中的軍服少女——阿魯。
  單看外表就像年幼少女的她,其實是來自未來的人工生命體,負責監視我的一舉一動。基本上她總是面無表情,但說起話來卻是不留情面又狠又毒。
  「別叫我怪咖。每天都被皋月、依莉絲,還有海麗莎牽著鼻子耍得團團轉,任誰都會想大叫宣洩一下好嗎!」
  「這話要是被其他男生聽見,應該沒有人不想把你大卸八塊的吧。」
  「關我屁事!」
  我捉狂似地用雙手亂抓頭髮。
  「既然覺得累,那就快點從『女主角』裡面挑出一個對象來啊。」
  阿魯語帶嘆息地發著牢騷。
  她之所以大費周章從未來回到現代,為的就是防止『女主角』們為了我一個人爭風吃醋而引發『全體大戰』的事情在未來世界發生,為此,我必須選擇其中一名女主角做為伴侶的樣子。
  類似的話她常常借題發揮跟我嘮叨,只是……
  「選擇對象豈是隨隨便便說選就選得出來的啊。」
  「哎呀,所以說烈火先生不喜歡一對一,而是一對多的多人PLAY嗎?」
  「當然不是!笨蛋!」
  我又朝著鐵絲網外放聲大叫後,嫌這樣發浅還不夠滿足,直接躺在地上打起滾來。
  坦白說,我也差不多快瀕臨忍耐的極限了。
  『波亂』是我的姓氏。
  繼承了這姓氏『血統』的人,代代承傳著會被捲入『故事』的體質。
  多虧這個滿十六歲後就會顯現的體質,我被迫和最強的魔法師、異世界的魔王、銀河大國的暴君三者交手……這些光是回想起來就讓我快染上憂鬱症的天大慘事,說把我整得有多悽慘就有多悽慘。
  歷經千辛萬苦平安度過難關後,照理說我終於可以重回我最愛的平凡生活的懷抱,只不過——就在從『故事』返回原先世界的隔天,我學到了現實不會如自己想像的那麼簡單的道理。
  好比說,皋月和海麗莎吵著誰要幫我做便當。
  好比說,上體育課皋月跟依莉絲爭著要跟我同組。
  又好比說,海麗莎可不可以跟我坐在同一張沙發上看電視之類的。
  「當中最折磨人的還是便當的問題了……」
  「你說皋月小姐和海麗莎小姐差點決鬥的那一次嗎?」
  「正是……」
  本來,皋月都假藉監視我和海麗莎的名義每天早上來我家製作早餐和午餐的便當,不過,隨著海麗莎慢慢熟悉家事到一定程度之後,她也開始吵著「咱也想幫忙做便當!」,成了雙方爭執的導火線。
  說到這,皋月和海麗莎她們兩個還真的誰也不讓誰……
  一場魔法決鬥險些就此爆發。
  不過最驚險的,我覺得還是我差點被她們抓去試吃兩人的料理,藉此判定比較想吃誰做的便當的那個場面……
  到頭來,如果早餐是海麗莎做的,那麼便當就交給皋月準備,反過來若是皋月做了早餐,便當則交給海麗莎負責,兩人都同意了這個每天輪流的合作方式。
  在她們達成這個協議之前,我壓力大到彷彿快胃穿孔了。
  這五天發生的,盡是這類讓人耳根子無法清靜的狀況。
  「你的後宮生活明明就過得挺多采多姿的嘛。」
  「我嘗到的充其量只有血淋淋的創傷和精神疲勞而已……」
  人家明明在大吐苦水,阿魯卻在一旁說風涼話,我也只能背靠在鐵絲網上嘆氣。
  最近我會睡眠不足又肌肉痠痛,都是因為每天被這些女生鬧得不得安寧的緣故。
  再不讓我放鬆精神好好喘口氣的話,說不定我真的要過勞死了。
  可惡,我怎麼繼承了這麼惱人的『血統』啊。
  「現在已經夠我煩的了,如果又被捲進『故事』,那可不是鬧著玩的哪。」
  我一邊抬頭仰望三分白雲七分藍天、堪稱放晴的天空,一邊用要死不活的聲音犯嘀咕道。
  「有句俗諺好像是說人人到喔。」
  ……這未來人的嘴巴是有沒有這麼機車啦。
  啊,太陽被雲遮住了。

  △

  眼見午休時間就快結束,我決定離開校舍屋頂。
  把身體折成「く」字狀的阿魯一邊像回力鏢一樣在我身邊轉來轉去,一邊說著「頭~好~暈~喔~」地在玩鬧。雖然看了真~的很煩,可是這傢伙沒辦法離開我超過五公尺以上的距離,也只能認命了。
  我盡其所能地把阿魯當空氣,加快腳步通過走廊。因為我是想一個人喘口氣才專程跑到特別棟校舍的屋頂,不快點的話會趕不及上課。
  「欸欸欸欸慢著慢著那邊那個男生!」
  這時,有個講話如連珠炮般的聲音從後面叫住我,我不禁停下腳步。
  轉頭-瞧,只見有個制服穿得些許凌亂的少女手拿叉子指著我。
  「幹、幹嘛?」
  從她打的領帶顔色來看,應該跟我一樣都是一年級的學生,只是她的態度實在太咄咄逼人了,我忍不住用帶有戒心的聲音反問。
  「你午餐吃了沒?」
  「哈……?」
  突然被丟了個沒頭沒腦的問題,我發出傻愣愣的聲音。
  把長度及肩的頭髮綁在頭部右側的少女彷彿不耐煩似地直跺腳。
  「唉唷,我是問你午餐吃過了沒有?」
  她就像在仔細交代問題的意思般又問了我第二次。
  「……我天是還沒吃啦。」
  今天我為了趕著到屋頂發洩壓力,所以匆匆忙忙離開了教室。拖拖拉拉的話,又會被皋月和依莉絲一人攬住一邊的胳臂拿「今天要跟誰一起吃午餐?」這種讓人胃痛的問題逼我做選擇。
  「你還沒吃嗎?沒有騙我吧?」
  「我沒騙人啊……不過這問題在午休時間快結束時問也太奇怪了吧?」
  今天我是湊巧沒吃午餐,換作是平常的話,這時間我早吃得肚子快撐破了。
  就某個意思而言,這女孩也算瞎猫剛好碰到死耗子吧……
  「好,那這個給你吃吧。」
  說完,女孩用叉子剌起了端在另一隻手上的盤子裡的「東西」。
  ……不是吧,話說……「那玩意兒」是什麼啊?
  好黑。
  而且還不是芝麻或海苔那種自然的黑色。
  如果要打個比方的話,那看起來就好像把所有顔料都擠在調色盤上、然後用加了太白粉的硫酸調合而成的顏色一樣……雖說這樣的比喻好像愈說愈一頭霧水,總之差不多就是那種感覺,完全就是「黑糊糊」的那種黒色。
  上頭刺著那種詭異到不行的黑色丸子的叉子,如今正往我的眼前移動過來。
  生存本能猛踹我的屁股,直嚷著:「快逃啊!再不逃的話準備受死了!」
  「不、不好意思,我現在沒什麼食慾。掰。」
  我一口回絕打算直接掉頭走人——不料少女卻繞到我前面。
  「沒有食慾的話,你更非吃不可了。因為我有添加酸梅和檸檬和葡萄柚和豆瓣醬和辣味噌還有義大利香醋可以促進食慾。」
  「莫名其妙!也未免太莫名其妙了!」
  「酸味的食物會增加唾液分泌進而提升食慾。辣味的食物也有同樣的效果喔。廣受大眾歡迎的咖哩飯我也沒忘記加進去。」
  「妳也加太多有的沒的了!是說那個黑色丸子哪裡有咖哩飯的成分啊!?」
  「反正我把所有東西攪拌在-起揉成一團烤過後拿去蒸熟再冰鎮,最後加入獨門提味配方,合體後就變成你看到的這個樣子了。」
  又不是吃火鍋或沙拉,把全部東西都混在一起那還算食物嗎!話說回來,她所謂的獨門提味配方很教人在意。該不會是加了泥巴吧!?
  生存本能更用力地踹了我的屁股。
  「……!」
  我悶不吭聲地突然切換方向。
  連面子也不顧,腳底抹油似地拔腿就跑——可是反應飛快的她馬上賞了我一記掃腿,然後直接騎到我身上取得壓制權。這下我插翅難逃了!
  「好了,乖乖吃掉吧。」
  「等等等等等等!其實我不敢吃辣的!」
  「啊,是嗎?不用怕,裡面也有加巧克力和蒙布朗。」
  「不安的要素怎麼愈變愈多!對、對了!妳說妳有加咖哩,那表示裡面-定也有添加牛肉吧?我因為宗教因素是不能吃牛肉的!」
  「你說你信什麼教?」
  「呃……那個。」
  禁吃牛肉的是哪個宗教來著啊?
  「果然是在騙人的。討厭,為什麼每個人都要騙我?」
  「……每個人?」
  「每個人看我想拿這東西請他們吃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麼都要找藉口逃走。真的是很沒禮貌耶。這是我辛辛苦苦熬夜設計出來的『望屋』新菜單,就不能心懷感激地品嚐看看嗎?」
  「……我想請問-下當作參考,那些找藉口騙妳的那些人現在都在哪做什麼呢?」
我拯救太多女主角引发了世界末日-全一卷

  「全都在保健室睡覺。」
  「呀啊啊啊啊啊啊!」
  這真的會死人吧!
  此時,有個女學生出現在特別教室校舍的走廊。
  「都美貴!妳在做什麼?」
  「噴——!」
  只見這個名叫都美貴的少女心急似地咂嘴後,不分青紅皂白用蛰力強行掰開被她騎在胯下的我的嘴巴。
  「每次都跑出來阻止我煩不煩!反正你快點給我吃掉——吃下去!」
  「啊嗚!?」
  黑色丸子塞進我嘴巴的瞬間,一種前所未有的滋味在我舌尖擴散開來——忽然間,我腦海浮現小時候跟爸爸媽媽一起去便利超商買東西、還有和皋月在公園遊玩的記憶。
  「那叫做死前走馬燈啦。看來咱要回家吃自己囉。」生存本能跟我道別的同時,只見眼前的景色倏然暗了下來。

  △

  我做了全世界被黑色丸子蟲擠爆的惡夢。連我也差點就要被壓扁了……
  我醒來的地點好像是學校的保健室。疑似在我驚醒時被我踢飛的被單、還有汗溼成一片的枕頭映入了我的眼簾。
  「烈火。太好了。你醒來啦?」
  皋月拉開簾子走了進來。
  她失手落下原本拿在手中的溼毛巾,眼眶裡含著淚水彷彿情緒澎湃不已似地。
  「真的太好了……能試的方法我們都試過了,還以為你再也不會醒來了呢。」
  「……咦?我的狀況有這麼慘嗎?」
  我還記得那個叫做都美貴的少女硬把黑色丸子塞到我嘴裡,不過……想不起來,我沒有在那之後的記憶。
  皋月伸手摸了摸坐在病床上的我的額頭和胸膛,臉上還是掛著不安的表情。
  「到底出了什麼事?你之前的樣子就好像被人灌了用犠牲了數以百計的祭品製作而成的詛咒毒物一樣……」
  「詛咒……毒物?」
  在得知那玩意兒的材料和料理方式的時候我就覺得很驚悚了,只是沒想到竟然會異常到被冠上那麼稀奇古怪的名詞來稱呼。
  「只能說還好那東西沒有被施下魔法,所以我才能成功解咒。」
  皋月接著露出不像是在唬人的表情表示:「你真的差點一命嗚呼了。」
  聽她這麼說,我也只能回以僵硬的微笑。
  亂做一通的料理竟然能做出讓身為魔法專家的皋月渾身發抖的玩意兒來……就某層面來說根本是天才了吧?
  除了我以外,好像還有許多遭到那女孩——似乎是叫都美貴來著——毒手的被害者,不過那些人皋月也都幫忙治好了。因為他們沒像我傻到被強行餵下一整顆黑丸子,所以全都早早甦醒回家休息的樣子。
  「對了,依莉絲呢?」
  照理說這種時候應該會一馬當先跳出來又叫又跳的大小姐卻不見蹤影。
  「那個……呃,依莉絲同學她……」
  根據皋月的說法,依莉絲見她施展了解咒用的魔法後我還是一直昏迷不醒,丟下一句「我去搬宇宙最先進的治療器具回來!」後,便-溜煙衝出學校——更正確地說是衝出地球——不知上哪去了。
  「所以說依莉絲現在回斐瑞利塔星球去了?」
  「應該是吧……仔細想想我應該阻止她別那麼衝動的,可是那時我自己也一團混亂……所以沒能擋下她。」
  皋月樣子顯得有些狼狽。或許是在為自己未能冷靜下判斷感到後悔吧。
  「算了啦。我知道妳們都是在擔心我。謝謝妳們。」
  「嗯、嗯……」
  皋月不知怎的有些難為情似地轉開視線。
  話說回來,依莉絲回宇宙去了嗎?那我們也不知道該怎麼聯絡她了。如果能把我平安無事的消息,傳達給她知道的話,應該就能馬上請她回地球了才是。
  就在我想著這些事情的時候,有人打開保健室的門走了進來。
  「啊,你醒來了啊。太好了。」
  進門的人,是當初試圖阻止都美貴的那個少女。
  都美貴的朋友——好像是佐藤同學的樣子——一邊向我賠罪,一邊說明事情的來龍去脈。
  「美食冠軍比賽?」
  「對。那本來是隔壁市舉辦的類似祭典的活動,不過搭上最近的小吃風潮,今年好像要擴大規模透過電視做全國轉播的樣子。」
  佐藤同學為對那種祭典活動感到興趣缺缺的我做更進一步的補充。
  「原來如此。所以她希望在比賽奪得冠軍重振自家食堂嗎?」
  「嗯……可以這麼說吧。」
  「也難怪她做了創意料理後會在路上隨機找路人試吃了。」
  我所謂的創意料理指的當然就是那個黑色丸子……但坦白說,她能贏得冠軍的機率根本是零。別說獲頒優勝獎盃了,大概會收到銀色手銬的大禮吧。
  「呃,她的父親應該是那間『望屋』的廚師吧?為什麼她父親不親自出馬參加美食冠軍比賽就好?」
  我試著提出合理的意見,卻遭佐藤同學搖頭否定。
  「我不是在說都美貴的父親的壞話……可是『望屋』的菜單盡是一些隨處可見的家常菜,老實說,我不認為她父親能做得出吸引大會審査員目光的料理。」
  也對。光只是參加比賽沒用,如果不能贏得冠軍的話,那就沒辦法從根本解決問題了。
  「既然如此,拜師學藝這個方法呢?」
  跟我一起聆聽說明的皋月提出次善之策。
  這方法雖然無法保證一定能奪冠,至少比讓她用目前的功力參賽有勝算。
  可是,佐藤同學聽到這提議還是面有難色。
  「都美貴是那種一旦決定要怎麼做,就會不顧一切橫衝直撞的類型,我也不曉得她會不會接納旁人的意見……」
  「那還真的是……」
  「有夠難搞的個性呢……」
  聽到我和皋月低聲嘟囔,佐藤同學說了聲「對不起」,彷彿是她自己替旁人添麻煩一樣。
  嗯~美食冠軍比賽和面臨倒閉危機的大眾食堂嗎?
  是說這該不會是……
  「嘿,阿魯。」
  我趁著低頭的佐藤同學和苦思對策的皋月不注意時,悄悄向背後的阿魯咬耳朵。
  「討厭~好癢喔~」
  「妳用那種像在背台詞的語氣裝可愛也不會比較吸引人。我想問的是,都美貴果然也是『女主角』嗎?」
  「是啊,沒錯。」
  雖然我早就隱約有那個預感,不過還真的被我料到了。
  啊啊,真麻煩。
  我還是怕麻煩的小市民,這點並沒有改變。
  可是我這個人還沒有冷血到「明知有女孩子少了我的幫忙就會迎接『結局』,仍眼睜睜見死不救」的地步。
  我也知道這樣的個性吃力又不討好……不過這也是人之常情吧?
  「好,事情我理解了。我來設法幫忙吧。」
  「「啥?」」
  聽到我唐突的宣言,兩個女孩子不禁異口同聲地發出了驚呼。

  △

  跟佐藤同學打聽到都美貴就讀的班級後,我通過走廊前往了她的教室。
  我離開保健室時第六節課早已結束,現在剛好是開班會前的短暫休息時間。我必須在這段時間內找到都美貴,跟她進行交涉。
  「烈火。你打算怎麼說服望野同學?」
  跟在我後頭的皋月問道。
  依據佐藤同摩所描述的性格,不管再怎麼客觀審視,都美貴都稱不上是耳根子很軟的那種
  我轉過頭看了身為魔法師的青梅竹馬的臉。
  「我的幫忙?」
  「對,具體而言就是……」

  都美貴的教室和我們的班級中間隔了三個教室。
  我們不忘先敲門再進入室內,不過沒什麼人注意到我們。或許是因為現在是下課時間,人潮進出頻繁的緣故,另一方面大概也是因為大家都才剛入學,還不清楚班上有哪些同學吧。我找到目標的少女後,朝她的座位移動。
  都美貴發現我走上前來,抽動了一下眉毛。
  「……嗯?你是誰?」
  看來她連我這幾分鐘前差點慘遭她毒死的苦主的長相也不記得了。
  話說我在鬼門關前徘徊了將近一個鐘頭的時間,好像也沒有「幾分鐘前」那麼短……不不不,就算已經過了一小時以上的時間,忘記被自己強塞料理而當場昏倒的被害者長相,這也未免太誇張了吧?……算了。
  我重新打起精神向都美貴開口說話。
  「呃——我是波亂烈火。聽說妳家的食堂……嗯……似乎生意不是很好,我來是想問妳有沒有我能幫得上的地方……」
  「……你聽誰說的?」
  「佐藤同學。」
  「原來是佐藤啊……反正這事與你無關啦,快閃吧。」
  唔奴奴,直接就賞我閉門羹。
  「總、總之先聽我說吧。」
  「你煩不煩啊。讓我一個人獨處!我現在正忙著構思新的食譜呢!」
  我該把妳的話解讀為新種毒物開發中的意思嗎?
  不對不對,現在不是吐槽這種事情的時候。不管怎麼說,這事關一個女孩子的命運。
  「都美貴。妳做的那個黑色丸……更正,那個創意料理還有剩的嗎?」
  「剛見面就直呼我的本名?你是裝熟魔人嗎……料理是還有剩啦,不過那又怎麼了?」
  我想也是。果不出所料。
  「拿出來讓我嚐嚐吧。」
  「咦?」
  原本模樣意興闌珊懶得搭理我的都美貴,這時終於露出吃驚的表情轉頭望向了我。
  「就算妳想出新的彩色,沒有試吃的對象你也很困擾吧?」
  「……不會啊。有什麼好困擾的。」
  「少騙人了。妳剛才明明都在強迫別人吃妳的料理了。」
  「……你在哪看到的?」
  「什麼看到的,我也是那個倒楣的苦主之一啦。」
  我忍不住藉機宣洩心頭之恨,不過先不管那個了。
  「每次都要追著人跑強迫對方吃東西,對妳來說也很費事吧?妳應該也想把那時間挪做他用才是。」
  「……話是這樣沒錯。」
  都美貴露出有些遲疑的表情後,從書包拿出了保鮮盒。
  她一打開蓋子,那個黑色丸子便露出了臉來。
  「嗚……!」
  「如果你每吃一次都昏倒的話,算起來也沒有省到我多少麻煩。話先說在前頭,我做的料理全部就是這些了。」
  「……原來妳也有自知之明啊,知道自己做的東西不是人吃的。」
  「你很囉嗦耶。我被佐藤罵得很慘啦。廢話少說,你吃是不吃?」
  真不懂她到底是在囂張什麼……算了不跟她計較。總之,我只要平安無事地吃完這個黑色丸子——或者該稱為暗黑物質的玩意兒,然後不要昏倒就好了。
  「那我不客氣了。」
  我拿借用的叉子把暗黑物質往嘴裡送。
  「……!」
  隱約可以看得出來都美貴緊張得倒抽了一口氣。
  咀嚼。
  「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噗呼呼呼!」
  那是一股又苦又辣又鹹且無比濃烈但又嚐得出-點微甜好似奶油嚼起來脆又多汁在口中猛烈爆漿讓我牙關好似快瞎噠喀噠打起顫來的詭異滋味。
  我已經搞不懂自己到底在說些什麼了。
  我強忍噴淚的衝動,偷偷瞧了旁邊的皋月一眼。
  只見她臉頰滑下一絲汗水,輕輕對我點頭。
  她這反應也就是說——一開始請她施加在我身上的防咒魔法有如實發揮效果。因為我聽說之前昏倒時就是皋月利用魔法幫助我恢復的,所以才判斷透過防禦系魔法保護的話,說不定可以承受那可怕的威力。
  多虧魔法的加持,一如事先的預測,我仍保住了意識。
  話說回來,口味駭人的炸彈目前仍在我的嘴裡頻頻爆發,不過在防咒魔法的作用下,破壞力(?)應該有減緩不少了吧?
  「嗚咕……!咳嘆……喔……!」
  …………沒騙我,這真的有減緩吧?
  雖然我也不太想把話講得那麼絕情……可是這玩意兒實在是難吃到爆了。
  要是把這種東西拿去參加美食冠軍比賽,真的會被人當作是食物兵器,甚至驚動自衛隊或聯合國部隊吧。
  就算結局沒那麼誇張,『望屋』也勢必逃不了倒閉命運,她的『故事』將走入BAD ENDING。
  我一定要設法阻止這樣的結果發生……!
  為此,我絕對不能被難吃的味道擊敗,昏倒失去意識!
  「………………咕嘟!」
  拚了命好不容易吃光全部丸子的我氣喘如牛,整顆頭趴在都美貴的桌子上。
  「怎、怎樣……!我沒有昏迷喔……!」
  儘管意識有些朦朧,不過我還是拿出毅力堅持到最後一刻。請皋月幫忙施放的防咒魔法似乎成功奏效了。
  都美貴睁大眼睛好一會兒,不過臉色逐漸變得嚴峻。
  「……哼,好吧。短時間內,我就答應讓你當我的試吃專員。」
  用髙髙在上的態度如此說道後,她把手伸到我面前。
  「然後呢?你叫什麼名字?」
  「我一開始就做過自我介紹了,妳都不記得嗎……我是波亂烈火,請多指……?」
  正當我打算跟都美貴握手的瞬間,她莫名其妙地突然用力推了我的頭部一把。我失去重心,一屁艰跌坐在地上。痛死我也……
  「我是望野都美貴。醜話先說在前,你只是負責試吃料理的專員而已。可千萬不要以為這樣你就可以接近女生或者和女生關係變熟了。」
  「……我會銘記在心。」
  我有氣無力地點點頭。
  「看來前途多難喔~」
  阿魯以頭下腳上的姿勢懸在半空中俯瞰垂頭喪氣的我,彷彿事不關己似地說著風涼話。

  △

  放學后,我立刻前往『望屋』準備幫忙試吃都美貴做的料理——或者應該說是試毒比較正確?
  我懷著閒得發慌般的心情坐在『望屋』的櫃台前等候時,無所事事的阿魯跑去探視完廚房的情況回來了。
  「烈火先生。你可不要在這種地方陣亡喔?」
  妳說這句話的用意到底是因為擔心我還是想挖苦我,我都快搞迷糊了。
  心情感到嚴重不安的同時,我在桌上拄著臉頰「唉」地嘆了口氣。
  『望屋』現在只有我跟阿魯還有都美貴三人。都美貴的父母前去參加商店街的集會,要很晚才會回來的樣子。
  我本來以為皋月一定會當跟屁蟲,結果她跑去學校後山尋找魔藥的材料了。
  她的說法是:
  「為了避免烈火吃壞肚子,我要製作簡單但有健胃整腸效果的藥。另外還有防咒和解毒的魔藥。」
  ——就是這樣。
  皋月的貼心表現真的是幫了我的大忙哪。
  我這次的生殺大權真的掌握在她的手中,不是開玩笑的。
  所以我真希望她能盡快準備好魔藥帶來。
  就在我默默祈禱這種事情的時候,換上率性的短袖打扮,頭上纏了條三角巾的都美貴從廚房走出來了。
  「我做好了。」
  終於來了嗎……
  然而,我才鼓起幹勁想善盡試吃專員的職責不到眨眼時間……
  「嗯咕!」
  今天發生次數已多到數不清的『口腔內部末日之戰』再次爆發,我向後仰從椅子摔落,後腦勺硬生生地撞到地面,全身不由自主地發出痙攣。
  都美貴板著-張苦瓜臉低頭看著倒在地上痛苦掙扎的我,一邊用湯勺敲打肩膀,一邊若無其事地問:
  「味道如何?」
  「簡直難吃得要命!」
  我撝著發痛的頭和劇痛程度更勝頭部的嘴巴,用幾乎跟破口大罵沒兩樣的語氣回答道。
  「那只能說是你平時做壞事的報應。」
  「我看吃妳的東西比低語的拷問更像活受罪吧!?」
  之後我灌了好幾杯水讓心情恢復平靜,決定參觀都美貴做料理的過程。因為我覺得在試吃完成品前,有更大的問題必須解決。
  沒想到事情的嚴重性遠超乎我的想像……

  「嗚哇!妳為什麼要把調味料亂倒一通啊!」
  「我這是在製作新的醬汁。」
  「那也不用連續加了幾十種的調味料吧!都快從碗裡溢出來了不是嗎!」
  「囉不囉嗦啊。你廢話少說舔一下試試味道如何吧。」
  「嗯姆……咕嘆嗯!」
  ——好比說是這樣。
  「等一下。為什麼這邊會擺了一堆怎麼看都像雜草的草類?而且上面還沾著泥土。」
  「哪有名字叫做雜草的草。搞不好裡面有哪種是人可以吃的啊。總之先用榨汁機把它們通通打在一起吧。」
  「我的天!妳幹嘛連腌魚干也一起加進去啊!」
  「反正都是※草,味道說不定很合呀。去吧——」(譯註:日文的醃魚干和草發音有部分雷同。)
  「醃魚干又不是草!有股非常嗆鼻的味道飄出來了……對了,妳有把泥土去除乾淨嗎?」
  「人家不是說青菜上面有泥土比較新鮮嗎?」
  「那明明是指選購蔬菜時的依據!」
  「啊,是嗎?這個液體就加入魚膠讓它凝固起來做成像果凍一樣好了。果凍要加點甜的東西比較適合的樣子。巧克力和糖果你比較喜歡哪個?」
  ——好比說是這樣。
  「妳可知道……為什麼妳做的每一道菜最後都會變成暗黑物質嗎?」
  「我怎麼知道?」
  「當然是因為妳把所有東西一股腦兒加在一起的關係啊!顏料全部相加不也是會變黑泡的嗎!兩者的道理應該是一模一樣的!拜託做點正常-點的料理好不好!」
  「正常的料理怎麼可能在美食冠軍比賽勝出啊!料理需要的是震撼力!」
  「比賽又不是像新人諧星靠怪模怪樣的表情搏版面!有比震撼力更值得關心的地方吧!」
  「……例如主題曲?」
  「妳以為這是摔角選手的進場啊————!」
  ——又好比說是這樣……
  ……我已經搞现在到底是在做菜還是在唱相聲了?
  都美貴的料理異常嶄新又天馬行空又非比尋常,讓我不得不從最根本的地方抱持懷疑。
  「嗯啊~~~煩耶!你一直囉哩囉唆的有完沒完!早知道我就該一個人做的!」
  都美貴終於快發飆了。
  「……」
  我也失去了發表評論的力氣,整個人懶懶散散地癱在椅子上。
  一股令人厭惡的沉默籠罩廚房。
  「……我去倒個垃圾。」
  都美貴丟下這句話後,捧著堆放了黑色丸子的大盤子從廚房的後門離開了。
  「……唉~」
  我一邊咳聲嘆息,一邊把頭髮抓成鳥窝。
  距離美食冠軍比賽還有一個禮拜的時間。我得在那之前找出能將這個『故事』導向HAPPY ENDING的光明才行。
  問題是,教我這個不怎麼做家事的人一下子做出專業級的料理根本是癡人說夢。就算皋月和依莉絲和海麗莎人在這裡結果應該也是一樣。阿魯就不用說了,她本來就不可能幫忙『解決故事』。
  「……」
  我試著讓心情冷靜下來然後整理頭緒。
  都美貴從以前一直扮演『望屋』的招牌美少女角色,在做菜方面幾乎是個沒有經驗的生手。不過,憑她那三腳貓的本事,父母應該也會阻止她拿菜刀就是了。
  在我認識的人裡面,做菜功夫一流的就屬老爸和皋月……真要找救兵幫忙的話,應該就是皋月了。只是就算請來皋月助陣,恐怕也很難在美食冠軍比賽奪得優勝。
  不過,依照現狀來看,讓都美貴跟著皋月學習料理應該是最實際的辦法了。
  只是都美貴在聽了我的提案後反應卻是:
  「你真的蠢到可以耶!如果說本地有像宇都宮的餃子或者讚岐的烏龍麵那種可以代表當地的地區特有名產,而且『望屋』是長年販售那類名產的傳統名店的話,事情當然另當別論。問題是這個鎮上沒有那種有特色的東西!我們家開的又只是-般大眾食堂!按常理出招根本沒有勝算可言啦!所以我才絞盡腦汁想設計出從沒有人看過的嶄新名產啊!」
  她沒好氣地吼完後朝我的臉砸了顆鳳梨過來。那一下真的很痛。害我現在貼了滿臉的OK
  繃。
  ……平心而論,都美貴說的也不無道理。
  燒了決勝武器的『望屋』想要在美食冠軍大賽突破重圍,只能仰賴逆轉全壘打了。
  所以她才會無視理論,一心一意挑戰打破常規的料理方法,只是太不懂得拿捏分寸了。
  「如果針手是邪惡魔王或魔法師的話,只要打敗對方就好了……現在碰到的又是另一種棘手難題了,可惡。」
  即便如此,放在天枰上的東西重量都是一樣的。
  如果我沒辦法想出解決之道,都美貴和『望屋』都將迎接悲慘的結果。我不計任何手段也要阻止這種事情發生。
  「……話雖如此,重點還是在料理上。」
  而且在美食冠軍比賽勇奪第一名也只是個中途點,比賽結束後如果『望屋』沒能繼續吸引人潮回籠還是沒有意義。
  說不定利用魔法欺騙美食冠軍比賽評審的舌頭這招密技也有一試的價值。但是就算短期內吸引客人回籠,關鍵的新名產若是不好吃,客人又會離去。
  「有趣了有趣了,烈火先生能否解決這個『故事』呢?」
  阿魯懶洋洋地躺在空中擺動雙腳,問了個不安好心的問題。
  「嗚奴奴,這次的考驗難倒我了。」
  「哎呀,這麼沒自信?」
  「人家不是說料理的技術是長年累月锻鍊出來的嗎?我想破了頭……也只想得出『如果料理法無法創新,那就去尋找沒人吃過的新鮮食材』這種程度的方法而已。」
  而且如無頭蒼蠅般漫無頭緒地亂找的話,能否找到又是個問題。
  如果依莉絲在地球,說不定還可以拜託她準備外太空產的新食材,可是既然她不在地球,想求她幫忙也沒有門路可循。當初若有留下聯絡手段就好了。
  「話說回來,都美貴小姐會不會太慢了?」
  「經妳這麼一說……」
  我和阿魯把視線投往廚房的後門。
  她不是把東西倒進垃圾袋,而是直接把盤子端走,這也就表示丟東西的地方應該是食堂後面旁邊的垃圾集中場才對。總不可能端著放了暗黑物質的盤子走到大老遠的地方去吧。
  可是她離開廚房已經超過十分鐘了。
  雖然她也有可能順便出門處理什麼事……不過我還是有些放心不下。
  「還是去找她一下好了。」
  「說得也是。」
  我起身離開椅子,阿魯就像在空中游泳一樣移動,一起從後門出去。
  沒想到今天的試吃活動似乎花了相當久的時間,走出廚房一瞧,發現外頭暮色已深。
  「嗯?」
  才出來外頭沒多久,我馬上就找到了都美貴。
  只見她蹲在食堂後面院子的角落,鬼鬼祟祟地不知道在幹什麼。
  「……?」
  我滿腹狐疑地朝她走去。
  「妳在幹嘛?」
  「呀咿!你、你不要嚇人好不好!」
  都美貴反應誇張地嚇了一大跳,把手中的鏟子掉到了地上。她沒事拿鏟子幹嘛?
  「……妳不會是打算把暗黑物質埋到地裡面去吧?妳要是這麼做的話,這-帶可是會因為土地汙染的緣故有長達數世紀的時間無法農……耕?」
  我邊說邊窺看都美貴手的位置——只見那裡有一個不可思議的「洞穴」。
  鏟子和洞穴。這兩者的組合本身並沒有什麼不合理之處。但那個「洞穴」存在著很多可疑的地方。
  首先是洞穴深不見底。因為洞口只有餐盤那麼大,想要挖深的話就只能把手伸進裡面挖;可是都美貴的衣服乾乾淨淨的,不見沾染泥土的痕跡。
  再來是洞口表面像鏡子般黑得很一致也很奇怪。照理說不管洞挖得多深,洞口-帶都會有陰影才對。
  至於最詭異的地方,在於有貌似觸手般的黑色能量呈扭曲的形狀從洞口邊緣漫出。
  結論,那個洞穴不管怎麼看都不對勁。
  「我問妳……那個洞是什麼?」
  「就我平時倒垃圾的洞啊。」
  「不對不對不對,我不是在問妳用途!在我眼裡看來,那根本是黑洞,不然就是冥府的入口吧!」
  「啥?你的腦袋是在妄想嗎?」
  嗚!好吧,我的比喻確實是很爛沒錯……
  「要不然妳說那到底是什麼洞啊!」
  「這是我小時候碰巧發現的。就算把土倒進去也填不滿,所以我平常都蓋了層罩子然後用土埋起來掩藏。」
  「為什麼要掩藏?」
  「我剛不是說過了嗎?這洞穴什麼東西都能吸進去很方便。而且洞口狹小,也不怕人會跌進去。」
  ……原來如此。所以說她剛才把暗黑物質倒進洞裡面去了嗎?
  再說,暗黑物質那種東西如果讓參加完商店聚回家的父母看見,可就不好交代了。
  「喂……我看妳還是拜託妳父親幫忙比較好吧。」
  「那可不行。我爸媽他們就是不希望我操心店裡的生意。所以我也要裝作自己沒發現。況且這是我一個人決定要做的事,我不自己想辦法就沒意義了……」
  我暗地悄聲嘆了口氣以免讓都美貴聽見。
  不知道該說她真的很頑固還是怎樣,看來她似乎認為一旦付諸行動就必須自己負責的樣子。雖然這樣的心態本身很值得嘉獎,但也要視情況變通吧。
  而且她好像只把我當試吃專員而已。就算我提出建議她也聽不進去,想幫忙也沒辦法。
  可是,繼續這樣下去要達成她的目的可說非常困難。
  甚至要直接斷言不可能也不是不行。
  她的前途已經黯淡無光到這種地步了。
  「……」
  「……」
  我和都美貴不知怎麼地,恍恍惚惚地盯著這個來者不拒的謎之洞穴看了好一段時間。在傍晚天色正暗的時候一直盯著那黑漆漆的洞穴瞧,有種好像快墜入無底深淵般的錯覺……
  「……嗚。」
  好不吉利的想像。我搖了搖頭。
  只見眼前的都美貴也跟我一樣做出搖頭的動作。或許她也聯想到和我類似的畫面,因而感到不安吧。
  半晌,她轉頭仰望站在後面的我。
  「……欸。」
  「幹嘛?」
  「為什麼你會想要幫我的忙?」
  蹲在地上問我問題的都美貴看起來拱肩縮背的,給人一種變回小孩的錯覺。
  「啊……這個嘛……因為我放不下妳嘛。」
  都美貴雖是『女主角』,但畢竟只是一般人,就算跟她交代『波亂血統』的事也只會徒增她的懷疑,所以我只好先含糊其辭地帶過。
  然而,都美貴聽聞了我的回答後,不知何故地露出瞠目結舌的表情,一如要掩藏什麼不願被外人看到的東西般,身子瑟縮成了一團。
  「……都美貴?」
  「吵、吵什麼吵!那麼丟臉的話虧你能臉不紅氣不喘地說出來!」
  「……?」
  我有說什麼會讓人聽了很不好意思的話嗎?
  反而是都美貴好像做了什麼難堪的事情般整個耳根子都翻紅了……是我太多心了嗎?
  後來有段時間不管我跟她說什麼她都只會回我一句「少囉嗦」,不過過了一會兒後氣氛終於平靜了下來。
  「你這傢伙還真奇怪……明明先前吃了我的菜昏倒,卻又主動跑來想要幫忙。」
  都美貴把臉埋在膝蓋中間,像在自言自語般地喃喃說道。
  「不好意思,反正我就是怪啦……咦。」
  慢著,她剛那話好像透露了點玄機耶?
  「原來妳明明就對我有印象啊。幹嘛還裝傻問我是誰!」
  「很煩耶……除了你之外我還強迫了很多人吃我做的菜,那時我才剛被那些人罵得狗血淋頭而已。所以才想要假裝自己不記得了。」
  這麼說來,除了我之外好像還有其他受害者。
  我也不是不能體會那種怕被人抱怨的心情,可是她就不能用好一點的態度面對別人嗎?這個頑固少女。
  「……欸。」
  都美貴又開口向我攀談。
  「又怎麼了?」
  「你覺得我能在美食冠軍比賽奪冠嗎?」
  「……」
  「先、先說我不是感到害怕了喔!?我只是想聽聽客觀的意見,或者說想參考一下第三者的看法。」
  這兩個說法意思還不都一樣嗎……我忍住如此向她吐槽的衝動。
  這問題我該怎麼回答呢。坦白說的話,優勝是絕對不可能的。勝算低落到要我拍胸脯掛保證也無所謂的地步。不過,我不認為都美貴會問這問題是希望我可以安慰她。
  她渴望的只有獲勝的手段。過關斬將的方策。
  「……」
  可是,我卻無法給她想要的答案。
  「我雖然不會做菜,可是我很喜歡我們家的食堂。也很喜歡常常來店裡吃飯的商店街老爺爺和老奶奶……所以,就算是有勇無謀,我也想奮力一搏。我要拚命掙扎、拚命掙扎,直到最後也不願輕言放棄。」
  她說這番話,是因為毫無勝算的比賽在即,想要振奮自己的士氣嗎……還是不管對方是誰都好,只想找個人宣洩自己的心情而已呢……
  無論理由為何,我都有了全新的體悟。
  就算跟魔法、外太空、異世界扯不上關係,也不會有最強的魔法師、隕石、或魔王冒出來,對她而言,這仍是獨一無二的『故事』。
  「妳好好努力設計新菜色吧。我也會提供協助的。」
  「……所以說,你為什麼那麼積極想幫我啊。」
  都美貴訝異不已似地問道。
  這問題還有其他答案嗎?
  「當然是因為我想幫助妳啊。」
  「!你又說那種……!」
  「嗯?」
  我又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只見都美貴不斷做深呼吸試圖讓情緒冷靜下來。
  過了一會兒,好不容易恢復平靜的她轉身面向這裡,不客氣地伸出手指指著我的鼻子。
  「哼!你不過只是個試吃的工具人而已。你閉上嘴巴默默吃我做好的東西然後把感想告訴我就好了。」
  「是是是。」
  真是夠了,這傢伙也未免太倔強了吧。是說,道謝就道謝何必臉紅呢,這樣會害我也跟著感到不好意思耶?
  模樣恢復正常的都美貴起身拍拍灰塵。
  「平白浪費了時間。馬上回去再接再厲挑戰了。」
  「好啦。」
  「回答要更有精神一點!」
  語畢,都美貴小跑步朝廚房的後門口跑去。
  「嗯~以烈火先生的標準來說,表現算是及格了吧。」
  「妳在說什麼?」
  「我真希望你可以變得機伶點。」
  雖然我不清楚阿魯在為我的什麼表現打分數,總之我也準備跟在都美貴後面走回廚房——就在這個時候……
  「——烈火!」
  「……皋月?」
  原本說今天不會來的皋月,正以一副驚慌失措的模樣跑來。
  而且現身的不是只有她一個人而已。
  「喂喂喂,那個女生是誰啊……?」
  皋月的背後還擠著一個身形嬌小的少女。
  「我也不認識。我花後山發现這個女孩倒往那,就先幫她大致做過急救。不過她的意識好像還是很朦矓……」
  「那怎麼不送醫院……」
  「我本來也想送醫院,可是……我猜這女孩很有可能不是一般人類。」
  「妳說什麼……?」
  因為皋月不可能會挑這種時候開玩笑,所以我重新檢查了她揹在身後的少女。
  這名少女整體顏色偏淡。白髮的前端泛著淡淡的綠色,皮虜十分白皙,連在黑暗中也顯得清晰可見。身上穿著布料織成的寬鬆衣物,上面沾了些許泥土。
  雖然她那像生病般的蒼白膚色確實很驚人,可是單憑這點要懷疑她不是人類似乎……就在我心生懷疑的時候,少女發出微弱的呻吟,緩緩張開了眼簾。
  「……!」
  從張開的眼簾底下顯露出來的——是一雙發光的眼眸。
  就像貓咪一樣會發光的眼睛……的確很難算得上尋常。
  「救……救命,有『怪物』……」
  當少女望著我的臉,用顫抖的喉嚨擠出聲音求救的瞬間——
  ——我明白我又被捲入另一則新的『故事』裡去了。


  第二章 地底人與魔法少女

  我們暫時先將少女安置在『望屋』二樓的客房休息,然後請皋月煮了稀飯。原本身衰力竭的少女在攝取了食物與水分之後,氣色改善了不少。
  「——呼,吃飽了。多謝招待。」
  打地鋪休養的少女坐直上半身向我們低頭致謝。看似以石頭加工製成的裝飾品隨之發出喀恰的碰撞聲響。
  見她似乎終於脫離險境,坐在睡鋪兩旁的我們總算鬆了口氣。
  「總之,幸好妳恢復精神了。」
  皋月面露安心的笑容向少女說道。
  「真不好意思。特托拉在前往地表的途中不小心弄丟了食物和照明設備……本來以為繼續朝地表出發比折回村子還近,沒想到差點丟了性命。」
  「?朝地表出發?」
  這說法聽來好像她是來自地表以外的地方一樣。
  「正如字面上的意思。特托拉是從地底的村落出發來到地上的。」
  「……」
  所以說她是地底人?
  看到我們一臉木然,少女赫然垂低了臉。
  「抱歉。突然聽到有人自稱是地底人,你們會無法相信也是人之常情吧……」
  少女又低下了頭。
  「呃……」
  我本想開口跟她攀談,忽然發現我還不知道她叫什麼名字。
  「特托拉的名字叫做特托拉·梅托拉·雷托拉。」
  少女——特托拉自我介紹後,用茶色的眼眸注視著我。看來她的眼睛似乎只有在暗處才會發光。
  「特托拉,剛才妳說『救命』是什麼意思?而且妳還提到了『怪物』……方便的話,妳能說來聽聽嗎?」
  目前人在二樓客房的,只有我、皋月、特托拉——還有阿魯而已。我們這些人早對帶有奇幻色彩的『故事』見怪不怪,所以可以在毫無顧慮的情況下直問。
  但特托拉卻面有難色似地交互打量了我皋月。
  「嗯,特托拉是可以告訴你們……只不過,在我們村子的傳說中『怪物』是真正存在的。所以,那個……」
  「啊……噢,畢竟我們看起來只是平凡無奇的高中生。也難怪妳會覺得我們可能幫不上妳的忙啦……是說,特托拉妳是已經計畫好要找誰當救兵,才來地表的嗎?」
  「沒有,純粹是因為特托拉和村民已經無計可施,所以才抱著最後的希望來到了地表……」
  「原來如此。我想,妳口中的那個『最後的希望』大概就是我了。」
  「?請問是什麼意思?」
  「說來話長啦——」
  ——我把自己的『血統』,的事告訴了特托拉。
  「『波亂血統』……」
  「聽起來或許是非常荒唐的無稽之談也說不定。總之由於我遺傳了那樣的『血統』,所以特托拉的『故事』恐怕也得由我來解決了。」
  「……原來如此。」
  不愧是內含『怪物』這種奇幻要素的『故事』的『女主角』。不假思索就相信了『波亂血統』的事實。
  「特托拉原本就沒計畫要去哪裡尋找幫手。能在茫茫人海中遇見流有『波亂血統』的烈火先生,或許是冥冥之中自有安排吧。可以的話,希望你能聽聽特托拉的煩惱。
  說出這樣的開場白後,特托拉開始侃侃而談。
  她所誕生的地底村落——席茲村的由來和維護『悖神怪物』的封印的職責。以及封印面臨有可能被破除的危險現狀。
  「生活在地底下的看守人之村嗎……」
  「嗯。根據傳說,我們的祖先從好幾千萬年前就開始守護『封印之間』了。」
  「幾千萬年前也太誇張了……皋月,地表上的人類是多久前出現在世上的?
  「我記得應該是七百多萬年前吧。」
  嗯~這表示地表人和地底人雖然同是人類,可是起源並不一樣嗎?而且地底人的眼睛還會發光。
  「不過,為什麼封印會突然出現被破除的危險?如果『怪物』是生物的話,照理說牠在受到封印的期間力量會逐漸弱化才對,況且不是一直都平安無事嗎?」
  特托拉面露苦惱的神情搖頭否定皋月的問題。
  「詳細原因特托拉也不是很清楚……但封印畢竟是好幾千萬年前所設下的,或許它變得已經不若往那麼牢固了也說不定。假如『怪物』透過什麼方式取得使衰退的力量恢復的手段,那也不是沒有打破封印的可能。」
  「……如果『怪物』就此復活的話,無論是地底村或地表世界都有可能會慘遭毀滅嗎……?」
  我盯著天花板沉吟。
  這回的對手是神級的『怪物』啊。
  「難道沒辦法再一次封印『怪物』嗎?」
  「……抱歉。沒有人知道重新封印的方法。」
  按特托拉的說詞,無論是強化威力減弱的封印、或者是重新封印『怪物』的方法,似乎都已經從傳承中消失了。因此她才會不辭辛苦來到地表求援。
  不過,針對這個部分我和皋月有了個點子。
  「我稍微離席一下喔。」
  如此說道後,皋月起身離開了客房。
  皋月是森羅大魔法師。她擁有登入阿卡西記錄——那是一種從宇宙的起源開始,直至此時此刻仍不斷紀錄著森羅萬象的宇宙記憶——的權利。只要利用這招,要查出失落的傳說可謂易如反掌。
  礙於大魔法的存在是不可洩漏的機密,因此無法公開使用,不過一會兒後皋月應該就會帶著封印『怪物』的方法回來才是。我還是趁現在先想想萬一特托拉問起怎麼查出來的時候,該用什麼藉口回答好了……
  但結果卻出乎我的意料——過了半晌皋月折回房間時,卻鐵青著一張臉。
  「皋月?」
  見青梅竹馬模樣不對勁,我忍不住出聲叫她,不過她只是悶不吭聲地定睛注視著特托拉。
  特托拉微微側起腦袋,表情顯得困惑。
  「……皋月!」
  「啊!」
  我加強口氣並用手搖晃了皋月的肩膀後,她這才回過神來。
  「……不行。封印需要使用特殊的道具,那個道具現在好像無法使用。」
  皋月簡明扼要地向我耳語後,慌忙地坐回了原先的坐墊。
  「……真的假的。」
  聽到她帶回來的答案,我只能抱頭苦惱。
  原以為只要査出封印的方法,便能不費吹灰之力地解決這回的『故事』,也因為期望愈大,落空後受到的打擊也格外地大。
  這麼一來,我只能跟那個傳說曾毀了大地的『悖神怪物』正面互毆了嗎?別鬧了。假若真碰上那種『怪物』,別說互毆了,我肯定溜之大吉。
  眼前所面臨的僵局嚴峻得教我咋舌。
  「啊~~混蛋!」
  要是偶爾有那種可以幫忙解決『故事』的道具或者救援角色出現,不知該有多好。
  「啾~啾啾啾。」
  阿魯像在逆模仿「*犬神家一族」的經典場面般從天花板露出下半身,無所事事似地頻頻學鳥叫。(譯註:電影「犬神家一族」,其經典場面是某被害者屍體以頭下腳上的姿勢從水面露出雙腳。)
  真想跳上去賞她的腦袋一記鐵拳——就在我心中浮現這種遷怒於人的念頭時,忽然有人敲了客房的房門。
  是都美貴嗎?
  我站起來,往擋在客房和走廊中間的房門走去。
  「來了。妳又拿什麼東西要來給我試吃……嗎?」
  扭動門把打開房門的瞬間,我愣住了。
  出現在門外的,不是『望屋』的招牌美少女。
  而且看起來似乎也不像是她那去參加完商店街聚會回家的父母。
  是說,那根本不是人類。

  「幸會。我是小巴,請多指教。」
  隨著自我介紹突如其然冒出來的,是一個模樣卡通化成有如醜得可愛的大象,手拿形狀論異的魔杖,勉強算得上和妖精(?)有幾分相像的生物。
  「打擾了~」
  小巴晃著一雙招風耳,像是在半空中溜冰一樣飛行,從目瞪口呆的我身旁通過進入房間。
  「烈、烈火?那是什麼?」
  「死神!?」
  兩個女生一看到醜得可愛的妖精,反應都是睜大雙眼,連滾帶爬地倒退五公尺那麼誇張。
  「幸會。我是小巴,請多指教。」
  那個叫小巴的東西向兩人打了聲跟剛才一模一樣的招呼之後,在特托拉先前睡覺的床鋪上頭降落。
  「嗯?」

我拯救太多女主角引发了世界末日-全一卷

  小巴的背上貼了個看似也是卡通化的巨大OK繃。
  雖然我有些好奇,可是牠全身上下實在充滿了太多的吐槽點,害我不曉得到底該怎麼反應才好。
  「你到底是誰!?找我們有什麼事嗎!?」
  「當然是有事才來找你們囉。還有,我的名字叫小巴,剛剛不是已經告訴過你了嗎?」
  「你別想拿那種照本宣科的答案敷衍我!莫名其妙突然有怪裡怪氣的詭異生物跑來,我們都被嚇得不知所措了!小心我打電話給電視台喔!」
  「上電視我會很困擾耶。我帶來了對你們很有益的好消息。姑且先聽我把話說完好嗎?」
  「……」
  如果是不久前的我,八成會馬上一把抓起小巴丟出窗戶,然後拿棉被朦住頭當作自己在做夢吧。
  可是,我現在急需解決『故事』的頭緒,哪怕是再微小的線索也無所謂。
  我一屁股在小巴的面前坐下,決定聽牠怎麼說。
  「所以呢,你的消息是?」
  「嗯——告訴你們之前我有件事想先確認-下,你是波亂烈火嗎?」
  「啊啊,沒錯。」
  「是嗎?噢,那太好了,因為我只在傳言中聽過名字,本來還很擔心玩意認錯人該怎麼辦呢。」
  我怎不記得自己曾做了什麼值得讓這種珍禽異獸口耳相傳的事?
  「好吧,那我先從結論說起。」
  小巴臉上掛起讓人看了會起雞皮症瘩的又噁又可愛的微笑。
  「波亂烈火。我願意助你一臂之力,所以請你成為魔法少女幹掉『悖神怪物』吧。」
  「…………………………………………………………………………啥?」
  不用說,房裡的氣氛一口氣降到了冰點。

  △

  「咦?我還以為在日本提到魔法師,指的就是魔法少女的意思呢。」
  「那是動漫畫才有的情況!」
  看來小巴似乎是外國人……訂正,是外國妖精。畢竟外國對日本文化向來有諸多誤解哪……聽說甚至有外國人抱著「有一半的日本人都是忍者」這種偏見的樣子。
  「魔法少女的事就不提了。總之小巴到底是打哪來的?別再用暱稱,告訴我們你的本名吧。」
  「嗯~難得我改變外貌,還挑選了看起來充滿魔法少女吉祥物味道的裝扮和名字說。」
  小巴由衷感到遺憾似地唉聲嘆氣。那臉臭得好像快噴毒了。
  「容我向大家重新自我介紹。我是小巴——『完璧巨獸』巴哈姆特。」
  敢說自己『完璧』實在很大言不慚。是說,我怎麼覺得這名字好像有在電玩遊戲之類的聽過……?
  「巴、巴哈姆特!?」
  就在我側首納悶的時候,躲在遠遠的地方觀察小巴的皋月忽然驚訝地大叫。
  「嗯?皋月妳知道巴哈姆特?」
  「怎麼可能不知道……巴哈姆特、比蒙巨獸、貝希摩斯。雖然稱呼方式不盡相同,但指的都是擁有能遮蔽大地的巨大身軀,被人們歌頌為『完璧巨獸』的神話時代怪物。你說你就是那傳說中的怪物?」
  「沒錯。如果妳覺得我在騙人,不妨用阿卡西記錄調查看看如何?森羅的小姑娘。」
  「!」
  皋月的表情又寫滿驚愕。我的反應也跟她如出一轍。
  「對了,假如妳真的要調查的話,最好縮小範圍設定『神所創造的巴哈姆特目前身在何方』這個條件來進行搜尋。否則一次瀏覽我那長達數千萬年份的記錄的話,人類的腦袋定不堪負荷,最後淪為廢人。」
  「噫……!」
  會變成廢人是真的還假的!?我本以為阿卡西記錄是很方便的魔法,沒想到竟暗藏這樣的危險。
  「慢著!小巴你先稍等一下!」
  我制止口若懸河的小巴,把嘴巴貼近到袖的大象耳旁邊。
  「……你怎麼會知道森羅大魔法?」
  「一如我之前所做的自我介紹,別看我這副模樣,其實我還挺厲害的。即便是魔法也難不倒我。不過還是花了我一點時間調查你們的情報。」小巴回答得好不得意。
  「那還真是了不起……不過,我拜託你不要隨隨便便把大魔法的事掛在嘴邊。」
  我悄悄瞥了身後一眼。
  「?」
  特托拉或許對魔法不熟,聽到森羅大魔法也是一頭霧水的表情。我也不是不信任她,只不過我不太希望皋月是大魔法繼承者的事洩漏給外人知道。
  「那還真抱歉。因為我本身對那魔法沒什麼興趣,一不小心就說溜嘴了。」
  「真是……」
  我嘆口氣,瞪了小巴一眼。
  「沒辦法。反正都被聽見了。皋月,妳就照牠說的調查看看吧。」
  「嗯。」
  「啊,可是如果有危險的話……」
  「別擔心。我只要照小巴的建議縮小捜尋條件,就能過濾掉大部分的情報了。」
  「是這樣就好……」
  我看從今以後還是別再動不動就想仰賴森羅大魔法好了。
  皋月閉上眼睛,沉默了半晌。
  「……嗯。現在在我們眼前的,好像是真的巴哈姆特沒錯。雖然很難置信。」
  「牠真的很厲害嗎?」
  「哈哈。畢竟現在看起來其貌不揚啦。大家就不用敬畏我了,輕鬆點稱呼我小巴即可。」
  記得牠剛才說過牠有「改變外貌」,所以牠的真面目應該是另一個模樣。儘管目前牠還是以醜得可愛的大象妖精之姿出現在我們的眼前。
  「……那,為什麼這麼大有來頭的角色會想要幫忙我們呢?」
  「不瞞你們說吧,其實我是想找『悖神怪物』報仇。」
  「報仇?」
  又有一個令人聽了心驚肉跳的字眼從誇大化的嘴巴冒出來。
  「被封印在席茲村的『悖神怪物』其實是利維坦。」
  「先是巴哈姆特,再來是利維坦嗎……」
  皋月像是在呻吟般低聲嘟囔。
  「呃……」
  知識匱乏的我照例用視線向她詢問。
  「利維坦是常常被拿出來跟巴哈姆特相提並論的怪物。就像巴哈姆特被人稱作『完璧巨獸』一樣,利維坦也有『最強巨獸』的別名。」
  聽完皋月詳細的解釋,我對利維坦有了初步的瞭解。
  ……話說回來,利維坦是『最強巨獸』啊。這名字也取得太直接了吧。也難怪地表不只一次面臨慘遭其毀滅的命運了。
  慎重起見請皋月調查利維坦的所在地之後,果如小巴所言,目前被封印在席茲村的樣子。
  「我和利維坦原本是被創來做為末日時獻給眾神吃掉的供品……可是……」
  小巴垂低眼簾。
  我的背頓時打了個冷顫。
  因為低頭看著下方的小巴散發出了一股令人全身寒毛直豎的強烈情感。
  「身為『最強巨獸』的利維坦個性十分兇暴殘忍。那時牠為了追求一己之樂,把地表毀成了不毛之地。我重要的一切也在那時被牠給奪走了。」
  報仇——剛才小巴跟我們表明這就是牠決定幫助我們的動機。
  牠所謂的「那時」到底是多久以前的事?恐怕是在好幾千萬年前吧……牠對利維坦的仇恨累積了這麼長久的時間嗎?
  對我來說等於是天荒地老的漫長歲月,光是想像就令人發狂。
  「我知道了。既然你也有你的動機,那我們就一起合作打敗『悖神怪物』吧。」
  「……謝謝。感激不盡。」
  「不,我們才要感謝你呢~」
  坦白說,在對手是『最強巨獸』的情況下,沒有比「跟牠成對一起被創造出來的小巴願意加入我方陣營」這更具效果的強心針了。
  我們互相握手(小巴的手應該說是前肢比較正確),發誓要同心協力打倒『悖神怪物』。

  「打鐵趁熱。烈火,我借部分的力量給你吧。」
  「你願意借我力量是很好啦,不過具體而言那是什麼力量?」
  「雖說是部分的力量,不過嚴格說來有一半類似魔法。它可以把你的基礎能力提升數倍,並且讓你學會威力足以傷害利維坦身體的大範圍攻擊魔法。還是說你早就會使用大範圍攻擊魔法了?」
  「?不,我不會什麼魔法啊。」
  為什麼牠會覺得我能使用魔法?雖然我不太曉得其中的原因,總之先予以否定。
  「一會兒就好,你可以閉上眼睛不要亂動嗎?」
  「噢。」
  我照小巴的指示閉上眼睛。
  「——…—·—……·——」
  小巴不知道詠唱了什麼後,忽有一股奇妙的感覺襲向我的身體。
  那感覺熱熱的、溫溫的、使人熱血沸騰,彷彿從體內深處湧現一樣,心情莫名地毛躁起來。不久等那個感覺消退之後,我睁開眼簾。
  「結束了嗎?」
  「噗!!」
  我一問,皋月猛地發出噗哧的聲音。只見她用手搗著嘴巴和肚子扭來扭去,拚了命強忍笑意。青梅竹馬會笑得這麼沒形象還真是罕見。
  特托拉也別過臉不看我,用手遮住嘴巴身體不斷發抖。眼尾還掛著淚珠。
  「還真是教人眼睛為之一亮的變身前變身後呢。」
  阿魯面露冷冷的無表情,用像在念經般的死板語氣喃喃說道。
  「到底在說什麼啊?」
  我低頭看了自己的身體後——我的反應跟她們一樣,被這身打扮嚇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極度強調少女風格幾近令人陷入絕望的五彩繽紛洋裝。
  充滿了荷葉邊和蕾絲,完全無視運動機能的裙子。
  插上了天使翅膀的靴子。
  右手握著一根閃亮亮的魔杖。
  胸口有顆代表希望的蛋白石。
  「這、這是什麼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驚聲尖叫的同時,內心早有了答案o
  凡是有長眼睛的人都不可能會認錯,完璧無缺到沒有一絲瑕疵的Magic Girl Style——說穿了,就是魔法少女的裝扮。
  硬要舉出唯一的瑕疵的話。
  大概就是我是帶把的男生這點吧。
  「啊這不就是最致命的瑕疵嗎!」
  這跟男扮女裝有什麼兩樣。
  「怎麼了?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嗎?」
  「全身上下都不滿意!」
  我朝歪著脖子的醜得可愛的大象怒吼……慢著,現在的我比牠更像珍禽異獸嗎?皋月和特托拉到現在還笑得沒完沒了。
  總之我要求小巴說明這身衣裝是怎麼回事。
  「是這樣的,我一直以為在日本的規矩中,賦予魔法力量的時候,一定要讓對方變成魔法少女。」
  對了,一開始牠好像就有說過類似的話!可是我還以為牠已經明白那純屬牠自己的誤解了!
  「這魔法力量有什麼作用?」
  我不顧羞恥厚著臉皮先把要緊的重點問清楚。
  「剛才我有跟你提過,現在你可以使用破壞大範圍的爆滅魔法了。不妨試試看吧。」
  「怎麼用?」
  「總之先打開窗戶吧。」
  「唔姆唔姆。」
  打開窗戶。
  「把魔杖的前端指著窗外。」
  「唔姆唔姆。」
  把魔杖伸直。
  「在心裡想像爆炸的畫面。」
  「唔囉唔姆。」
  簡單的影像就可以了吧?爆ㄓ……
  「如此一來眼前所見的景色就會消失得一乾二淨。」
  「最好是教我用試射毀了整座小鎮啦!」
  好險啊啊啊啊啊啊,差一點我就親手把我們住的鎮給毀了。
  「不然你朝天空發射看看?」
  「好吧。」
  我抬頭望向夜空,隨便鎖定一朵雲。
  ……不知道那倘威力究竟有多大,還是控管下火力比較恰當……我只要在心中默想「減輕火力~」就好了吧?
  總之我試著發射。
  接著……
  咚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
  哇……好誇張的爆炸,威力比夏天的煙火還要高上百倍耶。
  「剛剛剛剛剛才的爆炸是怎麼一回事啊!」
  都美貴驚恐的尖叫聲從樓下傳來。嗯,抱歉。犯人是我。
  然而小巴卻一副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模樣說道:
  「咦?奇怪了……怎麼威力比我預想的還要貧弱數百倍呢。」
  「你到底是教了我有多危險的魔法啊!」
  我忍不住用魔杖毆打大象的頭。
  「嗯~波亂烈火。你是不是有偷放水?」
  「我那一拳分明用盡全力!」
  「我是說魔法,不是拳頭。」
  「啊啊?是啊,如果殃及無辜市民那可麻煩了。」
  還好我有控制火力輸出。要是施展了如小巴預期的破壞力,就算攻擊的目標是天空,天知道爆風會為鎮上帶來多大的災情。
  「是嗎?照這樣看來,我給你的力量應該有正常運作。」
  小巴看似心滿意足地點頭。
  畢竟日後的敵人是『悖神怪物』,牠願意借強力魔法給我也是件好事沒錯啦……
  「可是,至少想想辦法改掉這裙子吧?」
  「嗯~要改我是無所諝。只是那套服裝附有自動防禦和重力減輕的機能,要重作功能一樣的東西得花不少時間喔?」
  「若是這樣那可不行……」
  時間拖得太久的話,利維坦破除封印的風險也會跟著提高。
  傳說中利維坦是巨大的海蛇怪物,如果說巴哈姆特的身體可以遮蔽大地,那麼利維坦的身體就能吞沒整片海洋。若和這樣的龐然大物在地球上交戰,即便打贏也勢必造成嚴重的犠牲。
  據特托拉表示,『封印之間』裡面有扇門,『悖神怪物』就是被封印在那扇門後,門後的空間似乎跟地球差不多寬闊。可以的話最好是由我們主動出擊,在那裡跟利維坦一決高下。
  「再說還有美食冠軍比賽得搞定呢……」
  「?那是什麼?」
  「啊,對了。這件事還沒跟小巴提過呢。」
  我簡叨扼要地向小巴說明了『波亂血統』和『都美貴故事』的重點。連直到現在還想不出在美食冠軍比賽摘冠的方法的事也順便一併告訴牠了。
  「啊啊,這樣嗎?若是那個問題,我有個好方法。」
  如此說道後小巴用長長的鼻子拍了一下圓滾滾的大肚腩。
  「記得我一開始提過的嗎?我和利維坦本來是創來讓神享用的供品。我們的肉的美味程度凌駕人世間所有食材——所以只要等擊敗利維坦後再拿牠的肉來製作料理,冠軍等於是你們的囊中之物了。」
  「嗚……可是,真的要這麼做嗎?」
  聞言後我第一時間雖然覺得噁心,不過倒也不失為一石二鳥的好法子。
  這方法可以一口氣解決特托拉的村子和『望屋』兩個『故事』。
  不過,換句話說……
  「……我必須強迫自己接受這身打扮嗎?」
  「就是這樣囉。」
  嗚嗚嗚,我身為人的自尊心跟兩名少女的『故事』相比,不過是不值得一哂的小問題而已……我只要從這個角度去想就對了!
  「好,等做好前往地底席茲村的準備,我們即刻動身出發。」
  雖然我不顧個人的羞恥心帶頭提振士氣,但……
  「好、好的……噗喃!」
  「嗯、嗯嗯,明白……噗!烈、烈火,拜託你。不要露出嚴肅的表情看我……」
  特托拉和皋月又笑翻在地。
  「不行喔烈火先生。現在的你可是光呼吸就能讓別人笑死的生物兵器,你比較適合窩在更黑暗狹窄的地方行動,並且為自己活在世上的事感到羞恥。」
  連阿魯也不忘記過來補刀。
  我忽然有點想哭。

  △

  我們一夥人決定先解散,回去各自做好準備,於一個小時之後在學校後山集合。據說通往地底的秘密入口就藏在後山。
  至於令我頭痛的魔法少女服裝,平時似乎可以維持在手鐲的狀態。解除變身後,我又穿回了原本的制服。是很方便的功能沒錯啦,可是為什麼不在被皋月她們取笑前告訴我。
  嚴格說來,最令我傷透腦筋的還不是服裝的問題,而是如何取得望野都美貴的諒解。
  因為時間不早的緣故,當我跟都美貴表示我要先回家一趟時,她沒什麼意見。可是,等我接著告訴她明天甚至後天都有可能沒辦法來『望屋』報到時,她馬上火力全開向我砲轟:
  「那是什麼意思啊!明明是你在學校突然自告奮勇說要幫忙的!才第一天你就覺得厭煩了
  嗎!?」
  「不是啦,我是說……妳也有看到剛才另外帶來的那個叫特托拉的女生吧?她在國外好像也是在當廚師,呃……據悉她這趟千里迢迢來到日本,為的就是去尋找傳說只有在富士的樹海深處才找得到的夢幻食材喔。」
  我使出三寸不爛之舌把想得到的藉口-股腦兒全說了出來,但瞪著我不放的都美貴表情卻變得愈來愈可怕。
  「所以我就拜託她讓我一起參加尋找食材的旅行。如果我能弄到夢幻食材的話,就有機會能贏下美食冠軍比賽不是嗎?」
  「大騙子!」
  「我說的是真的啦!」
  雖然我也認為我編的故事實在扯爆了,可是現在也只能設法讓她接受。
  「……!」
  磅!
  都美貴握拳使出全力敲擊食堂的餐—然後用隱隱泛著淚水的眼睛瞪視我。
  「……拜託你實話實說吧。你是因為覺得再怎麼掙扎也沒有勝算,所以想早早打退堂鼓對不對!?」
  「絕對不是。」
  我立刻否定。
  我完全沒有想對都美貴見死不救的意思,這是真的。
  只不過她還是用疑神疑鬼的眼神瞪著我。
  「面對我的問題你每次都是回答得很好聽……可是關鍵的『理由』到底是什麼?」
  「『理由』?」
  「沒錯!告訴我你為什麼想幫助我好嗎!你不說的話,我怎麼曉得是否該放心信任你呢!」
  想幫忙都美貴的原因嗎……
  那當然是因為她是『女主角』,而我則被捲進她的『故事』之中——一開始大概是基於這樣的緣故。
  但現在狀況有些不太一樣了。
  「都美貴,雖然妳個性頑固,什麼事情都不願假他人之手想獨力完成,不過這也表示妳付出了很多的努力對吧?即便手藝差勁、屢嚐失敗滋味,妳還是鍥而不捨地想設計出新的菜色。」
  「……你幹嘛突然誇獎我,別以為灌迷湯對我有用。」
  「我沒有在灌迷湯。」
  店的生意好不好基本上不是小孩子有能力可以操控的問題。雖說這間食堂是她家,她內心難免會感到不安,但有多少人面對相同處境時,也能像她一樣付諸實際行動以求改善現況呢?我很懷疑。就拿我自己來說吧,我沒什麼自信。
  高中生還只是小孩子罷了。小孩會依賴父母是很正常不過的吧——不過,像都美貴這種「並不正常」的反例看在眼中我覺得……
  「我是由衷感到佩服。而且妳的這一點我非常喜歡喔。」
  「嗯喵!?」
  「因為我喜歡妳這種奇怪的傢伙,所以我才希望能助妳一臂之力……是說,妳還好吧?」
  「喵哇哇!?」
  都美貴接連發出奇怪的尖叫,踹開椅子往後倒退。
  「?都美貴?」
  「你、你不要靠近我!」
  我本想上前關心,反倒被她用兇巴巴的態度嚇止。她是吃錯什麼藥?
  都美貴連做了好幾次的深呼吸,但情緒似乎仍未能恢復平靜,只見她捧著臉頰氣呼呼地轉身背對我。
  「那、那、那麼丟臉的話為什麼你能平心靜氣地說出口啊!」
  「嗯嗯?」
  「喜歡努力向上的人」這種話有那麼不堪入耳嗎?我覺得還挺普通的啊。
  「……算了。雖然你說的是真是假我非~~常懷疑,但這次就破例相信你好了。」
  都美貴背對著我,用有些激動尖銳的聲音如此說道。
  「是嗎?不好意思,我會馬上回來的。」
  「反、反正你只是個負責試吃的,有沒有你都沒什麼影響啦!我會趁這段時間多多練習廚藝,所以你……那個……要盡量早點回來喔。」
  「嗯,我知道了。」
  我明確地點頭保證後,離開了『望屋』。
  到頭來都美貴始終背對著我,連個轉頭目送也沒有。

  「我是不是又做了什麼惹她生氣的事啊?」抵達家門的我一路上都在思考這個問題。得快點做好準備才行。
  「我回來了!」
  「啊,歡迎回來,烈火大人。您要吃飯嗎?還是先去洗澡呢?」
  聽到我的聲音,穿著拖鞋的海麗莎發出啪噠啪噠的聲響走了過來。兔子圖案的圍裙隨之輕盈擺動。
  這時……
  咕嚕~~~!
  海麗莎的肚子咕嚕嚕地發出了可愛的叫聲。
  「啊!討厭、好丟臉。」
  海麗莎面紅耳赤,用雙手遮住圍裙的兔子圖案。那模樣就彷彿剛才發出聲音的是兔子一樣,讓人會心一笑。
  「我不是打電話告訴妳我會晚回來了嗎?怎麼不先吃呢?」
  「可、可是……咱想和烈火大人一起吃飯。」
  海麗莎紅著臉頰忸忸怩怩地抓著圍裙的下襬把玩。
  她的心情固然令我非常開心,同時卻也對她感到愧疚。
  「對不起。有急事等著我趕緊去處理。所以我馬上又要出門了。」
  「咦咦——!」
  海麗莎面露與其說是抗議,不如說純粹受到打擊的表情尖叫。
  「真的很抱歉。」
  我脫下鞋子丟在玄關,先從櫃子裡面拿出大尺寸的後背包。接著我把水和食物(聽說通往地底必須走一段很長的距離)、應急的備用鞋子、還有手電筒等任何感覺都會派得上用場的東西一股腦兒全塞進了背包裡面。
  我想了又想該不該帶『勇者之劍』的問題,最後還是決定把它留在家裡。因為我依然是個劍術的門外漢,再加上那把劍只專門應付魔法,沒辦法拿來對付『怪物』;而且它跟魔法少女的爆滅魔法很難搭配,還是別帶用不上的累贅去比較好。
  「糟糕,我得快一點。」
  我背包一揹往玄關走,只見海麗莎還站在那兒。
  「烈火大人。咱知道您很急,可是時間都這麼晚了您要上哪去呢?」
  看來是因為我反常的舉止讓她對我的目的地感到好奇。
  海麗莎把眉毛皺成八字狀,忐忑不安地注視著我。
  「呃……」
  我要去地底村打倒『怪物』……我要是如實坦承的話,海麗莎八成會吵著也要一起來吧。
  既然如此,只好使出最後手段了。
  我加速通過海麗莎的身旁後,拎起鞋子從玄關衝了出去。
  「啊啊——烈火大人!」
  「在我回來前,妳做妳自己要吃的飯就可以了!我出門了!」
  「等、等一下啦~!呀!」
  見我逃之夭夭,想追趕上來的海麗莎不小心摔了個跤。她那可憐兮兮的模樣固然令我的心一陣一陣抽痛,可是一想到這麼做也是為了保障她的安全,我只好把眼淚往肚子裡吞繼續往前跑。
  只是背包實在太重,跑沒兩三下我就累得不成人形了。
  「呼、呼、呼……」
  為求慎重起見,我轉頭察看身後,確認海麗莎沒有追上來後,我決定放慢腳步慢慢走。

  △

  學校的後山竟然藏有一條通往地底的秘道——這件事固然教人吃驚,但更令我啞口無言的,是密道路況險峻的程度。由於坡面陡峭且大小石頭充斥,所以我好幾次差點跌個狗吃屎或摔落下去。雖說有小巴的魔法充當照明,但密道內的黑暗和封閉感仍造成精神上很大的壓力。
  目前我們行經的區域路面較為寬廣,而且天花板也高,可以不用過度小心翼翼,算是走起來相對比較輕鬆的。
  可是,特托拉說這一帶的牆壁和天花板都很脆弱,必須提防從頭上掉下來的落石,到頭來依然得繼續繃緊神經。
  「我們已經走幾個小時了啊……」
  踉踉禮蹌連路也走不好的我隨口問道。
  「差不多十個小時吧……」
  答腔的皋月也顯露出筋疲力盡的模樣。
  特托拉則是累得快喘不過氣來,連回答問題的餘力也沒有。雖然她很適應地底的環境,但基礎體力似乎很差。
  「別慢吞吞的,大家再加把勁吧。」小巴說。
  「烈火先生。能被接受的文弱書生男,就只有美少年而已喔~」阿魯說。
  你們兩個可以浮在空中當然不覺得累!尤其是阿魯吵屁啊。
  「啊……如果可以變身成魔法少女不知有多輕鬆啊~」
  地下密道走起來實在有夠折磨人的,我已經顧不得什麼羞恥心。況且變身之後應該還可以順便揹另外兩人也不成問題,但……
  「剛才就說過了,我不建議你這麼做喔。魔法少女是適合短期作戰的裝備,光是變身就會消耗體力與魔力。我建議你最好還是留到最後關頭用。」
  設計裝備的人都這麼說了。
  那小巴當初怎麼不設計燃料消耗率好一點的裝備呢……
  真的痛苦到我快撐不下去了。
  「特托拉,真虧妳半途弄丟食物和照明還有辦法走到地表。去程不是要爬坡嗎?」
  我懷著發自內心的敬意向特托拉開口說道。
  「是、是滴……」
  「不好意思。妳不品勉強回答我啦。」
  「呼、呼……不、不會,因、因為特托拉想……拯救村子,所以、呼……呼……」
  努力擠出聲音的特托拉頭部和四肢都顯得有氣無力,而且視線四處飄移,眼睛的焦點無法固定。雖然一路上我們偶爾會停下來小憩片刻,不過她從好幾個小時前就累成這副德性了。
  「妳真的很珍惜故鄉的村落呢。」
  「嗚噫?」
  「噢,沒事。我在自言自語。」
  都美貴和特托拉都一樣,她們打算憑著自己那瘦弱纖細的肩膀一肩扛起重責大任。
  我希望可以為她們略盡薄力。
  希望她們的『故事』能迎接美好的結局。
  我打從心底如此祈禱。
  ——事情就發生在這個時候。
  小巴用魔法產生的光突然「咻——」的一聲熄滅了。
  「咦?喂!光怎麼熄了!」
  「該不會是利維……!」
  突然降臨的黑暗令我們一行人陷入兵慌馬亂。

  喀啦……

  我能夠辨識這個聲音,不曉得該說是偶然,或者說平時行好積德。
  「危險!」
  「咦!」
  皋月發出驚嚇的叫聲。我依據那聲音掌握她的位置,立刻撲過去打算把她推開。
  我和皋月一上一下叠在一起倒在地上後過沒幾秒,岩石和岩石相撞落下的聲響從我們耳邊掠過。
  「好痛……皋月,妳要不要緊?」
  「啊……嗯。烈火……那個,你靠太近了。」
  等眼睛逐漸適應黑暗之後,我才發現自己和皋月的臉近到快要鼻頭貼鼻頭了。
  「啊、抱歉!」
  我連忙從她身上退開。
  「不會……」
  皋月用蚊子般的聲音回答,慢慢地抬起上半身。她完全不肯跟我對上視線。啊~超尷尬的!
  「嘖。只差一公分。」
  阿魯妳給我住嘴!是說,再接近一公分我們就會怎樣啊!?
  「~~~……對了,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剛才那個聲音……」
  我轉頭一瞧。
  果不其然,從天花板剝落掉下來的岩石就砸在皋月原先所站的位置。
  還好有第一時間馬上反應……我得好好感謝這雙聽力靈敏的耳朵了。
  「烈火先生!皋月小姐!你們有沒有怎樣?」
  「沒事吧,兩位?」
  環境暗下來後眼睛便開始發光的特托拉和在空中飛行的小巴擔心我們的安危趕了過來。
  「小巴,為什麼光會熄掉?」
  「抱歉、抱歉,因有蟲子跑入眼睛。」
  「啥、啥啊?蟲?拜託你小心一點好嗎?」
  喀啦……
  「!是誰!」
  大概是才剛碰上意外對聲音變得很敏感的緣故,我對一行人身後響起的不明聲響馬上有所反應。
  「——啊、啊嗚啊嗚……」
  「……嗯?」
  我本以為是敵人來襲而擺出防備的架式,沒想到傳進耳中的,竟是聽似有些可愛(而且還很耳熟)的呻吟聲。
  隔一會兒,半空中忽然「轟」的一聲出現拳頭大的火焰,將籠罩地下密道的黑暗一掃而空。

我拯救太多女主角引发了世界末日-全一卷

  然後,從黑暗中現身的是——
  「海、海麗莎?」
  ——現在應該留在家裡看家的嬌小女魔導士。

  原來海麗莎替自己施放了透明魔法,一路尾隨我們的樣子。
  「對對對不起!因為烈火大人的舉止不太對勁,咱放心不下才……真的很抱歉。」
  「……不,都怪我不把事情說明清楚。是我的錯。」
  我把海麗莎丟在家就是不希望她也被捲入危險的『故事』,到頭來結果還是沒有改變。我是笨蛋嗎我。
  「好啦,算了啦。都到這時候總不能教海麗莎自己一個人回去吧?她也不是想做壞事,就帶她一起去吧。」
  「……其實我本來也希望皋月留在家裡就好。」
  不用說,我當然也不希望自己的青梅竹馬胡亂涉入危險之中。好比說剛才的突發狀況就十分驚險了。
  「哎呀,救特托拉小姐回來的人可是我喔?就算烈火不准我跟,我也要硬跟到底。」
  「唔奴奴……唉~」
  看樣子再說下去也只是白費唇舌,我只好聳聳肩膀。
  「拿妳們沒辦法。海麗莎,要跟緊我喔,這裡很危險的。」
  「好、好的!謝謝你烈火大人!也謝謝皋月小姐!」
  真是……看到海麗莎那興沖沖的模樣,原本緊繃的身體也慢慢放鬆了下來。
  也罷,反正只要不要讓她們在我和『怪物』戰鬥的關鍵時刻跳進來蹚渾水就好了吧。這麼一來大家的安全都能獲得保障。
  「那從現在起能麻煩海麗莎把路照亮嗎?因為小巴不是很可靠。」
  「哈哈,你這話真過分。」
  「我說的明明是事實。看妳的囉,海麗莎。」
  「是!包在我身上!」
  海麗莎元氣充沛地回答後,從魔杖前端製造出體積比剛才更大上一倍的火焰。火焰的亮光廣泛地傳遍地下密道,連腳下的地面都看得一清二楚。
  於是,加入了海麗莎成員擴增為四個人一頭動物的隊伍繼續沿著地下密道往下前進,幾個鐘頭之後終於抵達了目的地。


  第三章 祈禱與背叛

  「事不宜遲,我們馬上前去擊退『怪物』吧。」
  抵達席兹村的同時,小巴開心地向我們表示,但……
  「辦不到……」我說道。
  「我的小腿肚快廢了……」皋月說道。
  「不撐著魔杖咱根本站不起來……」海麗莎說道。
  「呼……呼……」特托拉氣喘如牛。
  如以上眾人反應所示,儘管我們費盡千辛萬苦抵達了地底人村,可是一路上折騰下來,早已經累得沒有力氣去想擊退『怪物』這件事了。
  「嗯~雖然封印的效力持續在減弱,不過應該還不至於會在這一兩天內被突破,今晚就好好養精蓄銳,之後再直搗黃龍吧。」
  「封印的效力小巴你感覺得出來嗎?我們還在村子的入口耶。」
  特托拉曾說過,『封印之間』位在神殿的深處。
  「我只能掌握到大致的狀況啦。」
  小巴輕描淡寫地一語帶過。
  總之目前的我們迫切需要休息,所以聽到牠的分析後也著實鬆了口氣。
  我們用稍微變得比較輕鬆的步伐進入了席茲村。

  席茲村是一座坐落在地底空洞內部的小型村落。因為位在洞窟裡面的緣故,所以給人一種整個村落被包在體育館之中的印象。
  這裡的房子基本上是用石頭和泥土搭建而成,屋頂是圓形的。房子不僅高度都很矮,連數量也不多。
  「感覺沒什麼人呢。」
  我在村落走動的同時不禁有感而發。
  「是的。因為村落沒辦法擴建到比洞窟還大,人口自然也受限無法增加。」
  如此說明的特托拉露出鬱鬱寡歡的表情。
  「對了,照亮整座村子的光源是什麼呢?看起來不是火,我想這裡應該也沒有電力吧……?」
  這回換皋月向特托拉提出疑問。
  「這裡沒有光源的存在。是神賜予的其中一項加護讓我們村落永保光明。」
  「那睡覺的時候該怎麼辦?」
  「?我們會閉上眼睛。」
  看來意思是我們得入境隨俗了。
  這時,一個疑似是村民的男性從對面走來。
  雙方只是稍稍點頭致意後便擦身而過。
  男性只有側眼打量我們一下,隨即快步離去。
  「……反應跟我當初去異世界時相比,簡直是天差地遠。」
  還記得那時候每個人都睜大眼睛對我品頭論足。
  特托拉他們村子的人皮虜白皙,跟我們這些平時有在曬太陽的人相較,虜色有很大的差別,照理說一眼就能看出我們是異邦人。難道說這裡的人對外人沒什麼興趣?
  就在我思考這種事情的時候,走在前面領隊的特托拉停下了腳步。
  「這裡就是席茲村的神殿。」
  「哦——」
  我抬頭仰望這棟在民房中顯得鶴立雞群的高大建築物。
  感覺就好像把出現在歷史或美術教課書中的希臘神殿縮小了一點點的版本。即便如此,跟周遭的民房相比還是很巨大,屋頂和柱子上還有雕刻。追根究柢,神殿所用的建材也不像是能從地底挖掘出來的o
  「感覺好像只有這座神殿是從外面運進來的哪。」
  「特托拉有段時期也曾調查過這座神殿,可是最後也沒查到什麼詳細的資訊。不過這裡也有神的加護之物,應該跟那個有關。」
  「原來如此。」
  雖然對神殿的秘密也不是全然沒有興趣……可是我現在只希望能盡快找個地方休息。
  由於席茲村並未有旅店之類的設施,所以這座神殿的空房就成了我們的臨時住宿場所。村民們在特托拉的指示下替我們送來了床後,我們請特托拉領我們到房間去休息,不過……
  「那個,特托拉……空房該不會只有這麼一間吧?」
  「是的。」
  「而且床好像只有兩張而已耶?」
  「不好意思村子裡多出的床就只有這兩張而已。」
  好吧,畢竟這裡是規模很小的村落,物資貧乏也是無可奈何的。
  我不是為了招待周不周到的問題在責備特托拉。只是因為——
  「……」
  「啊哇哇哇。」
  皋月和海麗莎張大眼盯著床猛看讓我覺得好可怕。
  「那麼請大家好好休息。」
  特托拉敬禮後,靜靜地離開房間。
  在她「碰」一聲把房門關上之前,每個人都沉默不語。
  不過那個沉默也沒有持續多久時間。皋月露出無比嚴肅的表情轉頭望向海麗莎。
  「海麗莎妳不是很怕擠嗎?沒關係,我和烈火共用一張床就好……」
  「怎麼會!咱個頭比較嬌小,要兩人共睡一張床的話,還是咱跟烈火大人吧……」
  「妳不用擔心這問題。我小時候就常跟烈火一起睡了……」
  「咱們家家境很貧困,自小就習慣跟兄弟姊妹同擠一張床……」
  「不不不。」
  「不會不會不會。」
  兩人妳讓我我讓妳,始終沒有一個共識。
  「我睡地板,妳們一人一張床不就好了……」
  我提出中立的解決方案。可是——
  「明天要去擊退『怪物』耶?睡在石頭地板上怎麼消除疲勞。」
  「沒錯。烈火大人您太客氣了……可以的話,其實咱在家裡也希望跟烈火大人睡同一……嘰哩咕嚕。」
  她們兩人馬上打了我退票。海麗莎話說到一半不知怎麼地漲紅了臉,真好奇她本來想說什麼?
  「呃……那我出去透透氣,妳們兩個自己決定要怎麼辦吧。」
  丟下這句話後,我急急忙忙離開了房間。
  因為繼續呆在那裡的話,她們八成會拿「不然教(請)烈火(烈火大人)選擇要跟誰睡!」這個問題煩我。
  總之就在這一帶晃晃,找找看有沒有適合躺一下的地點吧。
  「烈火先生,本官覺得你可以再禽獸一點啊。」
  跟在我後頭的阿魯一邊輕飄飄地浮在半空一邊嘆氣。
  「三個人一起睡也不失為一個方法吧。」
  「那種事我哪做得出來。」
  「拜託你做。甚至連下個階段的部分也拜託你一氣呵成做完。否則本官無法交差。」
  「所以說妳不要動不動腦筋就想歪……嗯?」
  我和阿魯邊走邊一搭一唱,來到神殿內部一處非常寬闊的空間。
  只見特托拉就佇立在房間中央。
  「特托拉。」
  「啊,烈火先生。怎麼會跑出來呢?睡不著嗎?」
  「呃,因為發生某個無關我想睡不睡的問題。」
  「……?」
  特托拉一臉納悶。聽不懂也是很正常的啦。我自己也覺得莫名其妙。
  我沒來由地走進大龐裡面。
  「這是什麼東西?」
  站到特托拉的旁邊後,我指著她剛才一直盯著看的東西詢問。
  鎮座在大廳中央的——是女神像和箱子。
  箱子是長方形的,外形看起來就像少了蓋子的棺材。上頭有裝飾,而且牢牢固定在地上,看來應該是原本就放在這個位置的。女神像則在那棺木般的箱子上頭高舉著劍。
  這裡畢竟是神殿,所以設有女神像本身並不是什麼值得驚訝的事……可是因為劍和棺木的關係,所以怎麼看都是尊不甚協調的紀念雕像。
  「這也是神賜予的加護之一。只要把食物和衣服放進這具棺木裡面並且虔誠祈禱的話,放進去的東西數量就會增加。」
  「真的嗎?那也太厲害了。」
  聽起來真的很有神蹟的感覺。位在地底的村落能永保光明的現象固然同樣令人嘖嘖稱奇,可是就少了那麼一點吸引人的亮點。
  「這個功能我也能使用嗎?」
  「不行,因為這是神專為看守人一族所創造的物品,所以只有我們才能使用。」
  太可惜了。如果能拿來大量製造日式點心和茶水讓我盡情享用的話,多少就可以鬆解一下這陣子所累積的疲勞了。
  特托拉也告訴我跟這具棺木相關的其他資訊。
  好比說祈禱人數和物品增加的速度成正比。
  物品增加的數量沒有上限,只要不斷祈禱就會繼續增加。
  特托拉一族的歷代祖先都負責管理這具棺木。
  這些事情全部都是她透過遺留下來的文獻獨力調查得知的樣子。
  「每隔七天村民都會來到神殿集合,一起協力把食物和水以及衣服等物資增加到必要的分量。因為集眾人之力,在物資傳遞上會比較有效率。」
  聽說原本是隨個人自由喜好去增加物資。
  問題是若每個人輪流一一跟女神像祈禱,一來很浪費時間,二來是如果儲備糧食不小心腐敗了,就只能增加腐敗的東西出來——為了改善這個弊病,特托拉才制訂了全員定期集合增加生活必需品然後統一分配的規定。
  「村長女兒也很辛苦呢。」
  我情不自禁感到佩服。
  我這話原本是帶有讚美特托拉的意思,不料她聞言後卻垂低了頭。
  「其實我是希望村子裡能有更多的朝氣……我會想出七天一次的祈禱規定,也是想說或許這樣大家可以培養出同舟共濟的情感。不過事情總是不盡人意。」
  特托拉用手指輕摸棺木外框的同時,嘆了口氣。
  「這具棺木提供了我們衣食無憂的生活。可是,相對的它也奪走了我們為生活打拚的意義。因為無論吃穿,它都可以無限制提供給我們。」
  「……特托拉,村子裡面都沒有人支持妳的做法嗎?」
  特托拉搖頭回答了我那理所當然的疑問。
  「村子裡被累積了好幾千萬年份的倦怠感侵襲。這裡就好比行屍走肉的聚落。就連這陣,子發生的騷動,也只有特托拉和少數幾個還年輕的村民懷抱危機意識。那些大人們……包括身為村長的家父在內,都沒有人願意站出來做些什麼。」
  特托拉邊說邊輕輕地唉聲嘆氣。
  想必她早就不奢望其他村民能有所作為了。在沒有人肯伸出援手的情況下,一直鍥而不捨地孤軍奮戰再奮戰……我想她一定感到十分疲憊。
  孤立無援又筋疲力竭……這樣的她,即便感到萬念倶灰,認為村子再也找不回活力也是人之常情……
  即便如此——她還是希望能解救心愛的故鄉,千辛萬苦地跑到地表向我們求救。
  我忽然心生疑問。
  『特托拉的故事』跟擊敗『悖神怪物』真的有直接的關聯性嗎?當然,『怪物』一旦復活村子勢必會遭到毀滅,特托拉肯定不希望看到這樣的結果……
  可是她真心想要解救,希望能找到救兵幫忙拯救的目標,會不會其實是席茲村這貧弱不振的現況呢?
  這當然純屬我個人的推論,特托拉本人從沒有說過這樣的話……可是,有沒有可能只是她不敢說出口而已?或許她是受到疲憊和心灰意冷的影響,就連希望也難以啟齒——因而下意識地把真正想得到的救贖封鎖在內心深處?
  我該幫她把那個希望從內心解放出來嗎?
  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做。
  可是……
  「特托拉,我覺得妳很努力了。」
  「烈火先生……就算特托拉已經很努力,可是……」
  「所以我也會助妳一臂之力的。」
  「咦?」
  特托拉露出像是摸不著頭緒般的表情,抬頭仰望我。
  沒錯,她的個頭是如此矮小,就連跟我講話都必須把頭抬高。即便那穩重沉著的氣質和舉動看起來再怎麼成熟,特托拉仍是個再平凡也不過的少女。
  然而她卻想盡辦法想要改善自己出生的故鄉,讓它變得更好。憑她自己一個人的力量。
  光聽她透露的訊息,就可以清楚明白她有多麼拚命付出。可是不知何故,我總覺得她似乎太執著於獨自一人拚命了。
  只是稍微一點點也無妨……就不能試著依賴一下他人嗎?
  好比說開口找我幫忙。
  「總之,明天先擊退『怪物』度過考驗再說吧。如果擊退了『怪物』後,『特托拉的故事』依然沒有結束,我會繼續奉陪下去的。雖然我不曉得該怎麼做才能解救這座席茲村……可是直到最後為止,我絕不會棄特托拉於不顧的。我們一起思考該如何解決問題吧?」
  腦筋笨拙的我或許發揮不了太大的用處就是了——不過,看到我笑著如此補充說道後,特托拉的表情慢慢產生了變化。
  從驚訝轉變成了寧靜祥和的微笑。
  「……謝謝你,烈火先生。」

  △

  和特托拉分開後,我兀自在神殿內部閒晃。
  因為我剛才回房一趟探視皋月她們的情況後,發現房門上貼了張寫著「由(請)烈火(烈火大人)決定要跟誰睡同一張床」的字條,而且那兩個女生已經早早鑽進了被窩……這種情況下一般人都會選擇溜之大吉的吧?
  「烈火先生你實在有夠沒種,本官的壓力都快究極火山爆發了。」
  我一邊把阿魯那番乍聽下意味不明,但又好像能夠理解的冷言冷語當耳邊風,一邊漫無目的地四處亂走。糟糕,我真的快睡著了。
  「啊~我看直接睡在走廊算了。」
  「你想睡哪就睡哪啊。」
  飄浮在半空中的少女冷冷地發我牢騷……有必要為我沒跟那兩個女生睡覺的事發這麼大的脾氣嗎?問題是我一個男生跟女生擠在那麼小的一張床睡覺真的不太妥當,而且有太多要顧慮的地方了。我想我應該會整晚都睡不著覺。
  嘟嚕嚕嚕嚕嚕嚕、嘟嚕嚕嚕嚕嚕嚕。
  「嗯?」
  手機在響?在地底這種地方?
  我覺得不可思議,從口袋掏出手機一瞧——只見顯示在螢幕上頭的並非電話號碼,而是一串奇妙的象形文字。
  「……手機故障?」
  「是惡作劇電話嗎?」
  「不可能,我還沒看過有什麼惡作劇電話可以讓號碼變成象形文字的。」
  我本來想當作沒聽見,可是鈴聲沒完沒了地響個不停。看它遲遲不轉進語音信箱,而且也沒辦法掛斷電話……我只好硬著頭皮按下了通話鍵。
  「……喂?」
  『喂!?烈火你還活著嗎!?』
  一個尖銳無比的嗓音從話筒響起,原來是依莉絲。總覺得我好像很久沒聽到她的聲音了。
  麵與背叛
  「依莉絲?妳從哪打電話給我的?我的手機上面怎麼顯示了奇怪的象形文字。」
  『我在斐瑞利塔星啦!為了隨時都能跟烈火聯絡,我跟爹地撒嬌,拜託他做了一隻可以從宇宙各處打電話的手機給我!』
  外星人的科技還真是威猛啊。只不過我沒辦法把這號碼輸入電話簿裡面,所以只能由依莉絲單方面打給我就是了。
  『我現在在我們星球收集宇宙最尖端先進的醫療器材!我也會一併把宇宙怪獸專用的超超超超超級大針筒帶回去的!就算是大到能把星球吃進肚子裡去的怪獸,照樣挨一針就能把病治好!在我回去前你絕對不可以死翹翹喔,烈火!』
  呃,要是挨了那麼可怕的針筒一針,那才真的會變致命傷吧……
  「等一了那個我——」
  『我馬上就回地球了!等我喔!』
  噗滋,嘟……嘟……
  「根本完全沒在聽我說話……」
  「你是否平安無事,照理說在你接聽電話那刻就知道了。看來她是真的非常非常擔心你的安危,以致慌了神呢。她真的很愛你喔~」
  「啊~!啊~!」
  我撇過頭對阿魯的調侃置若罔聞,打算繼續在這一帶走走晃晃——無意間萌生了想去位在神殿深處的『封印之間』一探究竟的念頭。
  之所以決定去那裡並沒有什麼含意。純粹只是一時興起。
  不過,我憑著直覺抵達『封印之間』後,發現早有人先到一步。
  「唷,波亂烈火。」
  「小巴。」
  出現在那兒的,是外表像卡通一樣誇張、醜得可愛的妖精小巴。
  牠在『封印之間』的巨型大門前掮動著耳朵,露出有些令人不寒而慄的笑容。
  牠好歹也是魔法少女的吉祥物,露出這種凶神惡煞般的表情可以嗎?不對不對,我又不是魔法少女……
  「你在那裡做什麼?」
  「嗯?沒什麼。只是在想事情。」
  雖然覺得牠似乎避重就輕地在糊弄我,可是在這即將和懷恨數千萬年的仇敵一決死戰的前夕,會心情凝重或許也是在所難免。
  我站到牠的身旁,抬頭仰望聳立在封印內外兩側之間的大門。
  這扇門真的是大得非常誇張。
  『封印之間』沒有天花板,上面是挑高的,所以門高到像是要觸碰到洞窟的頂部一樣。因此即便處在這個室內空間,仍有種像是在戶外的感覺。
  門上面的雕刻和裝飾和神殿建築本身相比略顯粗糙,到處爬滿了裂痕。而且裂縫裡面一直「嗶嗶啪啪」地斷斷續續傳出碎裂的聲響,給人一種封印即將崩壞的不祥預感。
  明天我們就要穿過這扇門到封印的另一側去了。
  「說到這個,我有一個問題非常好奇。」
  「什麼問題?」
  「為什麼小巴你會拜託我擊退『怪物』?」
  這問題雖然單純,可是我想破頭還是想不出個所以然。
  我本來以為應該是因為小巴與我們目的一致,都想打敗『悖神怪物』這個共同的敵人,可是總覺得無法釋懷。因為我想不通牠把力量借給我這個除了『波亂血統』之外一無是處的平凡人有什麼好處。
  可是小巴聽到我的疑問後卻笑了。那個笑容就好像在說「這種答案早就一清二楚的問題有什麼好問的?」一樣。
  「當然是因為你擊敗了那個史上最強且名震天下的彌賽亞·肯迪斯托拉普斯的關係啊。」
  「啊?因為我擊敗了彌賽亞?」
  沒想到小巴會突然提起上次那個讓我吃盡苦頭的魔法師的名字,我不禁訝異地叫出聲來。
  「可是等等。為什麼會有人知道那場決鬥?我和皋月都三緘其口,彌賽亞那個人也不像會到處宣揚自己的敗績啊。」
  「魔法師盼世界就是這樣啊。彌賽亞在魔法師的世界固然也是特別突出的好手,可是實力優秀的魔法師可不只他一個喔。不過你放心吧,除了我以外,沒有人知道森羅大魔法和皋月的事情。」
  根據小巴的說詞,牠在知曉彌賽亞敗戰之後,調查了彌賽亞戰鬥的原因和對手,從中偶然査出森羅大魔法和皋月一族的事情的樣子。
  不過跟森羅大魔法相關的情報設有大量的保護和陷阱,小巴好像也是仗著『完璧巨獸』巴哈姆特的強大魔力才能突破。
  所以,其他的魔法師就算再査遍蛛絲馬跡,應該也查不到跟森羅大魔法有關的情報。
  聽到這裡我固然鬆了一口氣——不過,我也必須讓小巴瞭解牠有個天大的誤會。
  「小巴。有件事很難以啟齒……其實我不是靠實力戰勝彌賽亞的。」
  「你不用那麼謙虛啦。彌賽亞是個連我都不願與他強碰鋒頭的強大魔法師。一般凡人耍些小手段是不可能擊敗他的。」
  「可是打敗他的就是一般的人類啊……」
  我把我怎麼打敗彌賽亞的來龍去脈跟小巴做了大致的說明。
  「……這麼說來,你是拿外星人發射的隕石兵器冒充自己的魔法嗎?」
  「對對。所以說我是跟魔法啦超能力啦完全無緣的凡人。話說,我是凡人這點應該一看就看得出來了吧?」
  我記得彌賽亞當初一眼就識破了我不是魔法師。
  「判斷魔力的有無或殘量需要輔助魔法……基本上我是攻擊力特化型的,那一類的魔法我不是很熟悉。」
  「原來如此啊。」
  這麼說來,第一次碰面的時候牠也是劈頭就問了「你會不會用大範圍攻擊魔法?」這種天外飛來一筆的問題。我本來還以為牠是在開玩笑,看來應該是純屬刻板印象或誤會吧。
  「是、嗎——你只是凡人啊。」
  雞皮疙瘩。
  一陣宛如寒顫般的感覺從背後流窟。
  我反射性地轉頭望向身旁的小巴……不過大象妖精只是一如既往面露醜得可愛的笑容,看不出跟往常有什麼不一樣。
  「怎麼了?烈火。」
  「沒事……」
  這回換我多心了嗎?
  就在我心中懷有疙瘩,但仍試圖說服自己相信的時候……
  『封印之間』的大門忽然開始隨著隆隆作響的地震發出鳴動。

  △

  利維坦似乎又突然恢復力量,在大門的另一頭暴動的樣子。再這樣下去,封印隨時有可能會被破解——小巴以平靜的語氣向察覺封印異狀而趕來集合的大家如此說明道。
  「利維坦跑到外界來的話,對我是沒什麼影響,不過對你們來說可就等於大禍臨頭了吧?我認為即刻行動才是上上之策。」
  「是嗎?沒辦法了。」
  眼看事態出現劇變,我一邊緊張得吞口水一邊重做心理建設,可是……
  「……烈火你好像都沒睡耶,不要緊嗎?」翻白眼的皋月說道。
  「……咱等了一整晚耶。」貌似不滿的海麗莎說道。
  偏偏有人哪壺不開提哪壺,害我精神無法維持在最緊繃的狀態。
  「嗯嗯!話說回來,妳們兩個真的要跟我同行嗎?」
  我重新打起精神,向她們兩人再做一次確認。
  「那當然。」
  「咱願隨烈火大人到天涯海角。」
  其實我也早料到她們會這麼回答了,問題是……還有另一號人物。
  「為什麼連特托拉也來了?」
  「追根究柢,是特托拉求你們來的。所以特托拉有義務待在現場見證到最後一刻。」
  「可是——」
  「不管烈火先生說什麼,特托拉也要追隨到底。」
  特托拉明確表示心意後,露出微笑。
  「特托拉不能袖手旁觀,讓保證會永遠陪特托拉走下去的人獨自去冒險。」
  「~~!」
  被她那誠摯的眼神注視,我把話吞回了肚子裡。
  為什麼這次碰上的『女主角』每個都這麼固執?
  「烈火……等我們回家之後,麻煩你務必跟我說明清楚你們的對話是什麼意思?」
  「……」
  而且皋月和海麗莎不知何故正用火冒三丈的眼神怒瞪著我。為什麼啊!?
  「對了小巴,我們要怎麼前往封印的另一側啊?」
  我懷著一線希望向小巴詢問。說不定視移動方式的限制,有機會可以把她們三個留在這裡。就算回來之後很有可能會被她們臭罵一頓,總比把她們帶去險境一同冒險的好。
  「只要按一定的步驟就能從外側打開這扇『封印之間』的門。不過前提是必須具備一定的力量,所以凡人是不可能打得開來的。」
  ……這表示我和小巴進去之後,這扇門就得維持在開啟的狀態了嗎?
  我設想到底該怎麼規勸,皋月她們才會乖乖聽話在外頭等待……不過一想到就算把她們關進其他房間,她們八成還是有辦法利用魔法逃脫然後追趕上來,我就決定放棄了。
  「好吧。不過妳們三個不可以亂來喔。」
  「嗯,我瞭解。」
  「是!烈火大人。」
  「特托拉知道了。」
  回答倒是都回答得挺乾脆的啦……
  「事情都交代完畢了嗎?那我們出發吧。」
  語畢,小巴開始詠唱複雜的咒語。

  △


  一行人穿過打開的大門前往了封印的另一側後——
  「……奇怪?」
  發現這裡是一處跟外頭一模一樣的神殿。
  「小巴,這是怎麼一回事?」
  「封印的另一側是神所創造的擬似地球。或許可以稱作為人造的……不,是神造的平行世界吧?話雖如此,這倒也不是百分之百的完全複製,所以並不存在著生命。總之這座神殿在地表上也有一個喔。」
  呃……說穿了這裡就是長得跟地球很類似的冒牌貨吧。
  如小巴所言,我們走出(冒牌)神殿一瞧,映入我們眼簾的不是席茲村,而是地表的風景。而且這景色看起來還頗為眼熟。
  「這裡是我們小鎮所在的地點吧?只是因為少了建築物,所以看起來有點不習慣。」
  「啊,原來如此!」
  經皋月這麼一說我才赫然發現。
  生命不存在——換句話說因為沒有人類,所以自然也不會有房子、商店、道路等建築。這一個地方雖然還是有水資源和泥土,可是視野範圍內不見任何綠意。有光自天上射下,但四處不見疑似太陽的物體。
  「就像你們感覺到的,這裡的環境雖跟我們生活的地球十分相似,可是也有很多不一樣的地方。當中最大的差別,就屬這裡時間的流動特別緩慢這一點。」
  「哇喔~明明很像卻又一點都不像……真是個感覺奇妙的地方。」
  而且這裡一點聲音也沒有。
  原來拔除生物之後會衍生出這麼悄然無聲的環境嗎……是說衍「生」出「無」聲這種描述方式好像也有點奇怪。
  「要是我待在這種地方,我三天就會抓狂了。」
  「我也一樣。」
  「咱也是。」
  「特托拉也這麼覺得。」
  利維坦長久以來一直被封印在這個被我們四人全場一致摒棄的世界裡嗎?
  「對了,利維坦呢?既然牠一直在嘗試突破封印,按理說應當在我們入門的瞬間就跟牠遇上了不是嗎?」
  「說不定是因為看到門打開,反而讓牠提高了警戒。牠很有可能正躲在某處監視我們,烈火還是趁早變身吧。」
  「嗚……好吧。」
  畢竟小巴的分析很有道理,我只好百般不願地高舉手鐲……可以的話我還真不想變身哪。可是目前事態也由不得我矜持下去,還是快點變一變好了。
  「呃……為啥非得唸這種莫名奇妙的咒語不可啊…………『酷嚕嚕嗯 酷嚕嚕嗯 酷嚕鈴碰變身成酷嚕酷嚕趴的爆滅魔法少女吧!』」
  我一邊唱著小巴事先教我的超爛變身咒語,一邊用戴著手鐲的手畫圈,最後在眼睛旁邊擺出V字的勝利手勢。舌頭伸出嘴巴。
  乾脆殺了我吧……腦海浮現這個念頭的同時,一道光包圍了我的身體。
  「噗哧!」
  「……咕、咕噗噗!」
  「烈、烈火大人?那身打扮是什噗!!」
  隨著三名少女情不自禁的失笑聲,我完成了變身。
  再說一次。
  我還真的滿想死掉算了。
  也罷,變身成魔法少女後身體能力也會向上提升的樣子,至少我不會礙手礙腳連累小巴吧。
  這場戰鬥主要由『完璧巨獸』巴哈姆特擔任主攻手。應該說有能力和『最強巨獸』一較高下的,這裡也只有牠了。我能做的只有盡量扮演好輔助的角色而已。
  「那等一下就拜託你囉,小巴……咦?」
  小巴不見了。
  「等……喂!小巴上哪兒去了!?」
  「咦?我、我也不知道。」
  她們三個女生似乎都被我的變身動作吸引了目光,因此沒有留意到小巴的去向。
  我們急忙呼喊小巴的名字,可是得到的只有沉默。
  「阿魯……小巴呢?」
  我小聲詢問。
  「本官那時也在欣賞烈火先生的變身動作,所以沒有注意到~」
  「喂喂喂……」
  少了小巴這個『故事』的關鍵,要打贏利維坦的機率近乎零。
  我們分手搜遍了這一帶的岩石暗處等地方,還是不見小巴的蹤跡。

我拯救太多女主角引发了世界末日-全一卷

  「現在該怎麼辦,烈火先生?」
  「……」
  特托拉一臉不安地詢問,我也不知該如何回答是好。
  我心急地垂下視線的瞬間——四周忽然暗了下來。
  一個巨大的影子吞沒了我們。
  「皋月!海麗莎!快逃啊!」
  「嗚!」
  「咦?哇、哇!」
  聽到我的大叫,皋月反應飛快地抱起海麗莎跳開。她好像用了飄浮之類的魔法,只見她腳用力一蹬,一口氣就閃避得老遠。
  「啊、烈火先……」
  「慘了!」
  我一把將整個人還搞不清楚狀況的特托拉抱起縱身一跳。我的身體能力確實有大幅提升,朝和皋月不同的方向跳開了一段相當遠的距離。
  然後,在我還浮在半空中的期間,「那傢伙」從天而降了。
  那感覺就彷彿一整棟高樓大廈倒塌下來似的——實際上那隻白色大蛇遠比高樓大廈還要誇張,只有無比巨犬四個字可以形容,只見牠在地表上降落並撞出了一個隕石坑。
  「利維坦!」
  那模樣與其說是蛇,不如說是龍還比較妥當。不過牠長的跟龍也不一樣。牠有角、有翅膀,尾巴呈扇子狀,身體長著波浪狀的紋路,頭上兩側有宛如黃金耳機般的不明浮游物體,由下往上看,那模樣完全是神話時代的『怪物』無誤。一種只存在於幻想中的生物。
  混帳東西!難道真的只能靠我們幾個人類對付這種怪物級的敵人了嗎?
  為什麼小巴會在這個緊要關頭突然憑空消失?雖然我不知道原因,總之得先處理當前狀況。
  「特托拉妳待在這裡不要亂跑。」
  「烈火先生!」
  我把尖叫的特托拉帶到遠方岩石後頭藏起來後,朝利維坦所在的方向衝去。
  「嗯?啊咧咧?」
  跑到一半忽見阿魯側頭做納悶狀。
  「阿魯,有什麼不對勁嗎?」
  「這是為什麼呢?是本官多心了嗎?」
  「妳在發什麼神經啊!」
  受不了,這個未來人連在關鍵時刻還是滿嘴意義不明的胡言亂語!
  「皋月海麗莎!」
  我大聲呼叫和我們逃往不同方向的兩人的名字。
  「烈火!」
  「烈火大人!」
  我馬上齓聽見了兩人的回應。她們剛才似乎也在尋找我的下落的樣子。
  皋月和海麗莎雖然被塵埃弄得渾身髒兮兮的,可是看上去並沒有受到外傷。真的太好了。
  「烈火,現在呢?」
  「坦白說這問題我才想問呢……好吧,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
  其實我只是在虛張聲勢,可是這時候也只能打腫臉充胖子了。
  「假如我失敗的話,妳們兩個立刻帶著特托拉從神殿回地球去!」
  「才不要。我要留下來援護你!」
  「咱也是!」
  拜託妳們兩個行行好,答應我吧!
  「啊啊可惡!畜生!那妳們絕對不可以接近『怪物』,知道了嗎!」
  我半自暴自棄地大吼後,朝利維坦衝去。
  裙子真的很礙事耶!呋!
  對魔法少女的服裝感到不耐煩的我髙舉魔杖。
  這時,利維坦揚起恐怕比我家房子還要大顆的頭顱,睥睨了腳下的我。
  「之前跟『那傢伙』混在一起的……就是你們這些螻蟻吧。你們是『那傢伙』的同夥嗎?」
  『那傢伙』?『那傢伙』指的是誰啊?
  我沒空思考這個問題。
  小巴教我的爆滅魔法威力是很驚人沒錯。但對這種大得嚇死人的『怪物』有沒有用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就在我豁出一切揮下魔杖的時候……
  魔法少女的變身毫無預警地解除了。
  「嗯!?啥!?」
  身體能力提升的效果也跟著消失,我猛地向前摔倒。下巴硬生生地和地面撞在一塊,不禁眼冒金星。
  「——哎呀呀,看來你真的只是一般凡人呢,波亂烈火。」
  然後,只見剛才我們呼天喊地怎麼找也找不到的醜陋可愛大象妖精小巴,忽然現身在跌了個狗吃屎的我的面前。牠手上拿著魔法少女的變身手鐲把玩。
  「小巴。為什麼……?」
  「嗯。一開始我還以為你是對我抱有戒心刻意隱藏實力,所以我才試著設計出這個迫使你不得不發揮全力的狀況……只是你太令我失望了,波亂烈火。沒想到你的能耐真的只有一般路人的程度。」
  「?」
  牠在說什麼啊?
  「簡言之,小巴為了測試烈火先生是否真的是毫無特殊能力的平凡人,刻意躲起來了。」阿魯簡明扼要地回答了我充滿困惑的眼神。
  可是我還是不懂。想測試我的實力的話,一邊作戰一邊觀察不就好了嗎?何必把狀況弄得這麼危險,害我和皋月她們差點被壓扁成肉醬。
  這時,我忽然想起先前在『封印之間』渾身直打哆嗦的事情。仔細想想,那也是發生在我跟小巴坦承自己只是凡人之後。
  該不會牠在那個當下就設好圈套要測試我了吧……?
  「……巴哈姆特。我萬萬沒想到你會主動找上門來。」
  利維坦那充滿了憤恨的聲音從遙遠的髙空降下。
  我馬上擺出備戰的架式,但『怪物』的雙眸完全只盯著小巴。
  「找你報仇的日子我翘首盼望很久了。」
  「真的嗎?不好意思讓你久候多時了呢。」
  相教於用蘊藏著怒火的聲音說話的利維坦,小巴的態度顯得有些吊兒郎當。牠的側臉掛著嘴巴快要裂開到耳邊的笑容。
  「知道封印快被破除,我多少也感到有些心慌呢。我還以為你已經奪回一定程度的力量了。可是看到你現在這模樣,我終於放心了。沒錯的話,你的力量應該只剩過去的幾百分之一吧?」
  幾百分之一?這麼巨大的身材只有那麼丁點兒力量?
  無視於大吃一驚的我,小巴又加深了笑意說道:
  「其實我很好奇你在這個沒有食物可吃、力量只會不斷衰退下去的封印內是怎麼恢復力量的……不過,你該不會打算憑那不值一哂的力量打破日趨老舊的封印,然後找我報仇吧?那根本無異於自尋死路。」
  「……我早就下定決心,要親手彌補當年放你自由的過錯。哪怕你我力量差距有如天壤之別,我也一定要擊敗你。」
  而白蛇只是如此回答。
  「哈哈哈!辛苦做好萬全準備才來到此地的我簡直就像笨蛋一樣。來吧,我來讓你明白這幾千萬年來我們實力的差距拉開到哪個地步了。」
  小巴嘲諷了利維坦後,面掛笑容轉頭看我。
  「狀況你也看到了,波亂烈火,我要把借給你的力量回收。就憑現在的牠,我一個人也能輕鬆擊垮。」
  如此說道後,小巴把手鐲塞進口中喀咬喀吱地咀嚼了起來。
  異狀在半途發生了。
  小巴的身體成長到跟我差不多的高度。可是寬度卻足足有我的三倍。四肢拉長,手掌長出五根帶著利爪的手指,耳鼻牙齒也跟著變大了。
  那副模樣已不再是妖精這種感覺很可愛的生物,硬要說的話——牠看起來就好似惡魔一般。
  「咕噗。」
  小巴一邊用手捧著又腫又凸的大肚腩,一邊伸長鼻子猫準正欲向牠襲來的利維坦。
  瞬間,一陣爆炸。
  「嗄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利維坦扭動又長又大的蛇軀,放聲哀號。
  「咕噗、咕噗、咕噗。」
  小巴的鼻子每抽動一次,利維坦的身體就飽受轟炸。
  瀑布般的血水四濺,肉的焦臭味令人聞了頭痛欲裂。
  利維坦雖因無止盡的砲擊身體變得千瘡百孔,渾身是血,仍不死心地兀自朝小巴展開突結果只是徒勞無功。
  利維坦的四周冒出一道道的水柱,一如具有意識的水蛇般自四面八方襲向小巴。
  但結果同樣是徒勞無功。
  無論是抱著同歸於盡覺悟的突擊,還是變化莫測的水系魔法,全遭小巴一一化解。
  小巴自始至終都站在原地,連一公厘的距離也沒有離開。
  牠就在沒有移動的情況下持續發動單方面的攻擊。
  照理說應該感覺很可靠的背影……
  為什麼看起來會如此令人毛骨悚然?
  「咕噗……嘎……嗚……!」
  不久利維坦終於耗盡力氣,再也維持不住那副巨大的身軀。
  我木然地盯著眼前的景色,只見大蛇的身體開始碎裂崩解。
  「哦,看來那傢伙再也沒辦法維持身體了。」
  「……什麼意思?」
  「我和利維坦的身體是仰賴積蓄在體內的能量來變化的。所以失去愈多力量會愈難維持巨大的身體。我猜那傢伙大概只剩核心的部分了。」
  「原理就跟汽球一樣嗎?」
  如果身體是靠空氣(=能量)來撐大的話,那麼一旦空氣流失,身體自然會縮小。最後只會剩下橡膠的部分。
  「差不多就是那個意思吧。好了,我去找出那像伙的核心給牠致命一擊。」
  小巴笑呵呵地說道後,立刻動身尋找牠。
  我則先去找來皋月等人,接著追尋小巴的行跡。
  然後,找到小巴的我們所見到的——是一個趴倒在小巴的腳邊,橫看豎看都是人類的女性。
  「小巴!那個人是誰啊!?」
  「嗯?啊啊,她就是利維坦的核心呀。」
  「是這樣嗎……?」
  聽說這顆擬似地球除了我們以外,只有『悖神怪物』這個生命體。既然如此,那無論她擁有什麼樣的外形,都是利維坦不會有錯。
  換句話說,縱使長著人類的外貌,『悖神怪物』依然是『悖神怪物』。在遠古時代毀滅了整個地表的『最強巨獸』……
  既然她就是那個萬惡不赦的怪物,我也只能默默坐視小巴奪走她的性命了……
  「嗯嗯……?果然是這樣沒錯嗎?」
  側著腦袋瓜在半空中轉來轉去的阿魯又看著利維坦話中有話似地說道。
  不知何故,她這句話勾起了我的好奇心。
  「喂。妳那句『果然』是什麼意思啊?」
  我冒著可能會被皋月她們聽見的疑慮,盡其所能地壓低嗓音向阿魯詢問。
  「噢,她好像是『女主角』。」
  「……啥?」
  「我說,那個大姊姊很有可能是『女主角』啦。一開始本官就在懷疑,現在證實我的推測應該沒錯。」
  「!?小巴你先住手!」
  聽了阿魯的話我反射性地大喊並衝上前去,整個人連滾帶爬似地擋在小巴和利維坦的中間,把她護在自己的背後。
  「嘿……你這是什麼意思?」
  「呃,那個我……」
  被小巴那雙瞇成縫的眼睛怒瞪,我冷汗直流。
  「烈火先生!你這是在做什麼?」
  特托拉她們也被我的行動嚇了一跳。那也是理所當然的。
  說真的,我也不曉得該如何解釋自己的行動。純粹是因為現在的利維坦擁有人類的外貌嗎?還是因為她是『女主角』呢?或許兩個都是推使我採取這個行動的主因吧。
  不過話說回來……小巴的做法確實是令我覺得有可議之處。
  無論是當知道我沒有特殊能力時牠採取的行動。
  還是異常折磨對手的攻擊。
  而且小巴和利維坦的對話中,處處充滿了奇妙的不協調感。
  小巴一開始跟我說牠想找利維坦報一箭之仇。
  可是開戰前表明報仇立場的人,卻是利維坦。
  這麼一來的話,兩人的立場根本完全顛倒。
  就在我打算針對這問題跟小巴細問清楚的時候——
  「……嗯。已經夠了。」

我拯救太多女主角引发了世界末日-全一卷

  ——牠的態度出現一百八十度的變化。
  「波亂烈火。你已經沒有用處了。去死吧。」
  小巴以輕描淡寫的語氣宣判了我的死刑。
  「什麼!」
  「再會啦,沒用的廢物。」
  小巴的長鼻子瞄準了我。
  死定了我會被炸死!
  自己的身體在下個瞬間被炸得粉身碎骨的畫面在腦海浮現,我全身僵硬動彈不得。
  「烈火!」
  爆炸的火焰遮蔽我的視野,和皋月的魔法形成透明防護罩並將火焰阻隔在外幾乎是同時發生。
  「噢,竟然能擋下。」
  小巴表示佩服。
  「我擅長的也只有逃跑和防身的魔法了!」
  皋月怒吼似地回答。
  眼看小巴笑著準備再度向我們發動攻擊,海麗莎拉著特托拉來和我們會合。與此同時——
  「耶阿利姆·聶庫拉姆!」
  海麗莎唱誦咒語。
  下一秒。
  「嗯?消失了?」
  小巴忽然開始左顧右盼。那模樣就好像掌握不到我們的蹤影一樣……原來是海麗莎施展了透明魔法啊!
  我還是第一次變成透明人,不過透明人之間似乎可以看見對方的樣子。我們四人和利維坦都可以看見彼此。
  皋月比手畫腳地指示我們抓住她的身體。
  海麗莎和特托拉分別抓住皋月兩邊的胳臂,而我則揹起利維坦然後把手搭在她的肩上。
  我們的身體同時騰空浮起。
  皋月本想直接往神殿的方向移動,可是……
  「嗯~也罷,只要在出入口守著就行了。」
  聽到小巴的自言自語,她頓時眉頭深鎖。
  於是,為了離小巴愈遠愈好,我們只得往神殿的反方向飛去。


  第四章 『悖神怪物』與『巨獸』

  我們從神殿長途跋涉,以真正的地球來說,大概就是移動到『望屋』所在的商店街附近之後,皋月把我們放回了地上。
  「來到這裡暫時應該不用擔心了。」
  「慎重起見,咱先不要解除透明魔法。」
  「好的,謝謝妳們了。皋月、海麗莎。」
  被小巴用鼻子指著的時候,我還真以為自己死定了。要不是這兩個人在的話,結局恐怕不堪設想。
  話說回來,我這人在緊要關頭還真是一點用處也沒有啊……
  現在手鐲被小巴奪走了,原本以為應該可以毫不費吹灰之力解決的兩個『故事』全都卡關,碰到了瓶頸。
  「又回歸原點嗎……」
  肩膀自然而然地變得沉重了起來。
  這次開頭忽然冒出了小巴這個幫手來,讓我開始期待說不定所有問題都能輕輕鬆鬆迎刃而解,沒想到卻被背叛得一蹋糊塗。在兩種層面的意思下。
  而且『女主角』又增加了。
  我看了和我們保持距離坐在一角的紅髮女性。
  儘管她渾身傷痕累累,緊身戰鬥服也變得破破爛爛,但她的眼神依然銳利。
  「……」
  她以單膝跪立的姿勢搗著嘴巴,眼睛一直瞪著我不放。畢竟我們之前一直跟小巴一起行動,會被她小心提防也是很正常的。
  話雖如此,假如她真的是我必須解救的『女主角』,那我有必要瞭解她的『故事』內容。只不過在那之前……
  「皋月。妳能幫忙治療她的傷勢嗎?」
  「我是很樂意……問題是……」
  皋月一邊點頭一邊偷偷瞥了死盯著我們不放的利維坦一眼。她擔心的大概是利維坦是否願意放下心防接受治療的問題。
  此時應該由我站出來說服利維坦才是。就這麼辦吧。
  「呃,首先該自我介紹嗎?我的名字叫波亂烈火。她們是皋月、海麗莎、特托拉。稱呼妳利維坦應該沒錯吧?我們現在想幫妳療傷,可以的話,希望等一下可以聽妳談……」
  「——你先回答我的問題。」
  利維坦單是用視線就散發出氣勢震懾了我。
  「你們是什麼人?本以為你們是巴哈姆特的手下,但似乎是我搞錯了。可是你們看起來也不像『封印之間』的看守人,唯獨其中一個例外。」
  「呃……」
  難道說在利維坦的認知中沒有「人類」這種生物?那我只好從這個地方開始說起了。
  「我跟皋月還有海麗莎是種名為人類的生物。」
  「?人類是什麼?」
  果然不知道嗎?
  「我要怎麼跟妳說明人類呢……呃,總之就是地表上數量最多的生物……吧?」
  什麼智商最高等這種聽起來像在自賣自誇的話我實在說不出口。噢,我的意思可不是說我的腦筋有多聰明。
  然而,利維坦在聽到我那簡略到不行的說明後,卻睁大眼睛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冷不防抓住我的肩膀使勁猛搖。
  「你說地表上數量最多!?大概有多少?」
  「痛痛痛痛!數、數量?我記得好像有六十億以上……是說妳抓得太用力了!好痛!我的肩膀要被妳拆散了啦!」
  「六十億……所以說地表沒有被毀滅嗎?」
  「嗯、嗯,應該是沒有被毀滅吧……呀啊!真的很痛啦!」
  「啊,抱、抱歉。」
  鬆了口氣的利維坦放開我的肩膀,然後精神恍惚似地注視著一無所有的空間看了好一會兒。
  「是嗎……地表、平安無事啊……那真的、太好了。我還以為那傢伙又把地表給毀得一蹋糊塗了……」
  利維坦一邊細細咀嚼每個字眼,一邊自言自語著,她的眼眶裡噙著豆大的淚水。
  雖然我還不清楚她的,故事』是什麼……不過我可以肯定的是她為地表的平安感到慶幸。假如當初毀滅了地表的『悖神怪物』真的是她,她又何必為聽到這樣的消息而感動落淚?
  「……總之,在聽妳說明前,還是先把傷治好吧。皋月麻煩妳了。」
  「好的。」
  眼淚仍掉個不停的利維坦接受了皋月的治療魔法,並未特別表現出抵抗的反應。
  見她傷口癒合,心情也差不多沉澱下來之後,我重新開口向她攀談。
  「那個,利維坦小姐?」
  「叫我莉亞。」
  「咦?」
  「人類波亂烈火,稱呼我莉亞就可以了。跟我講話用不著那麼拘謹。」
  臉頰爬滿了淚水的利維坦——莉亞如此說道。
  「啊、啊啊,我知道了。」
  莉亞突然敞開心房,她心境的轉變雖令我一頭霧水,不過我還是大致向她解說了事情的經緯。
  『波亂血統』,都美貴和特托拉的『故事』。
  為什麼我們會和小巴,更正——巴哈姆特一起行動。
  以及我會對牠起疑心的理由。
  聽完我說明的莉亞露出咬牙切齒的表情。
  「那傢伙還是一樣善於詐欺和玩弄計謀,竟然把我描述成了『怪物』……!」
  莉亞氣得渾身發抖,好一會兒後她做了大口的深呼吸,然後緩緩吁氣。
  「讓我從頭開始一五一十地說起吧。包括那傢伙的事,還有我的事——以及為什麼被封印在這裡的是我而不是牠……箇中的理由以及我所犯下的過錯。」
  莉亞闔上眼睛,靜靜地娓娓道來。
  「神創造出『完璧巨獸』巴哈姆特,使其成為世上萬物的霸者。巴哈姆特的誕生是為了成為萬獸之王,以及做為末日後的晚餐——然而,巴哈姆特本身乃是慾望的集合體。王的身分使牠驕傲自大,牠為所欲為地破壞世界,貪圖享樂。」
  「可是創造出巴哈姆特的不是神嗎?怎麼會變成這樣……?」
  「我不清楚人類是怎麼想的,總之這件事證明即便是神也不是完美無缺的存在……神拿出自己的長槍射穿巴哈姆特,然後把牠關進了這個擬似地球。封印過後,巴哈姆特被稱作『悖神怪物』,並且由看守人一族負責守護『封印之間』。」
  特托拉十分認真地聆聽莉亞的話。
  「……原來我們村子傳說裡的『悖神怪物』其實是巴哈姆特嗎?可是,為什麼會換成莉亞小姐被關在裡面呢?」
  「那個理由嘛……我接下來正要告訴你們。」
  莉亞深吸一口氣稍做歇息。
  恐怕那個理由跟她之前提到的「過錯」有關吧。她臉上的表情看起來就宛如罪人似的。
  「巴哈姆特被封印後,我被創造出來當作新的萬獸之王和代用祭品。神為了避免破壞世界的惡夢再次發生,把智慧、自制力,以及感情深植在我的心中。一如神的計畫,我雖有『最強巨默』之稱,個性卻十分溫馴服從……只不過……」
  「……只不過?」
  「我最重要的……心靈部分……卻十分軟弱。」
  莉亞用微弱到快要聽不見的聲音嘀咕道。
  「身懷無比強大的力量的我沒辦法接近任何人,也沒辦法讓人接近我。軟弱的我再也承受不住寂寞的痛苦……於是我變身成現在這副姿態,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悄悄前往席茲村——前往了『封印之間』。」
  「為了什麼?」
  「……為了見巴哈姆特一面。」
  意外的展開讓在場所有人不約而同地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
  莉亞主動跑去和巴哈姆特接觸……?
  「我以為實力和我對等的巴哈姆特應該不會懼怕我,能以平常心跟我一起相處……不,應該說我把希望寄託在牠的身上。那時候的我實在是太過軟弱,而且愚蠢了。」
  莉亞自我解嘲似地說道。
  「我想,我在牠眼中應該就跟自己送上門來的獵物沒兩樣吧。牠對待上門投靠的我,像對待自己的親人一樣親切。我們隔著『封印之間』的大門對話,聊著聊著我慢慢對牠產生同情。開始覺得神不應該把牠封印起來……於是,我在牠的洗腦下,解開了封印。」
  「怎麼會……」
  特托拉茫然地嘟嚷道。
  如果是具有跟巴哈姆特同等實力的莉亞,確實有從外側打開『封印之間』大門的可能。巴哈姆特應該就是料到有這個可能,才設計利用她的吧。
  「接下來發生了什麼事應該不難想像吧。牠離開封印後就把我丟進這兒,關上了大門。」
  「牠一定是害怕力量強到能與牠對抗的莉亞小姐吧。」
  海麗莎的猜測應該八九不離十了。
  「……嗯。莉亞小姐說的好像都是事實。」
  皋月也透過森羅大魔法為莉亞的說詞作證。就算查不了幾千萬年份的紀錄,可是莉亞小姐交代的內容非常詳盡,因此縮小捜索範圍確認真偽並不成問題。
  換句話說,巴哈姆特徹底榷乾莉亞的利用價值,然後把她關進這裡以免日後礙事。
  這就是過去所發生的事情的來龍去脈。
  「真可惡,光聽就一肚子火。」
  「不……」見我義憤填膺,莉亞喃喃地否認。
  「會走到這步都怪我太過軟弱。我一直以為重獲自由的巴哈姆特會為了自身的快樂,再次將地表毀滅……雖然結果很幸運,我所擔心害怕的事並沒有發生,可是都怪我一時自私,害外頭的世界蒙受危險威脅。」
  「不,那不……」
  我原本要反駁說「那不是莉亞的責任」,但遭到她以嚴峻的眼神阻止。
  「我一直懊悔不已。我躺在這封印之中,一遍又一遍不斷做著牠在外頭破壞世界的惡夢。這裡的時間流動很緩慢。我如籠中獸般受困在這裡的每一秒,都在反覆想著不知外面又有多少無辜的性命喪生、還有誰仍活著、世界會不會已經毀滅了這種沒有答案的問題。」
  莉亞用決心堅定的眼神仰望天空。望著沒有太陽,泛著朦朧亮光的天空。望著或許就位在另一側的真正世界。
  「只要牠一天不被封印,世界隨時都有可能會被毀滅。所以我發誓我一定要擊敗牠。哪怕是要以性命做為代價。」
  莉亞站起來怒視神殿——巴哈姆特所在的地點,一個人邁步走去。
  看到蘊藏在她眼眸中的悲壯覺悟,我急忙擋住她的去路。
  「先、先別走!妳不需要一肩承擔一切吧?我樂意借妳力量,如果力量不夠我也可以幫妳設想辦法。所以妳不要急啦!」
  「這是我該負起責任的一戰,不能連累你們。」
  莉亞拚了命想甩開我們o
  不假他人之手獨自戰鬥或許就是她的贖罪方式吧。我可以理解她的心情。
  即便我懂,我還是要阻止她。
  「妳根本沒有勝算吧!難道妳忘了剛才被牠單方面地修理得多慘嗎!」
  「就算沒有勝算,我還是非戰不可。」
  「……妳!」
  為什麼這些女生每個都……!
  試圖改善『望屋』生意的都美貴。
  想挽救席茲村的特托拉。
  決心打敗巴哈姆特的莉亞。
  她們之所以會這麼頑固,或許是不想讓父母擔心、或許是放棄依賴村民、或許是不願傷害外人,各有各的原因與情感考量也說不定。
  是啦,她們的心情我也不是不能懂啦!
  問題是!
  「我叫妳先別走妳沒有聽見嗎!」
  我拉住莉亞的手臂硬是把她拉回來。
  「你做什麼……」
  「剛才有跟妳說明過關於我體內的『血統』了吧。莉亞妳已經是我的『女主角』了。少了我的話,『莉亞的故事』是無法邁向幸福的結局的。」
  「……可是你只是無端受到牽連而已,不是嗎?我對那種幸福結局不抱期待。」
  莉亞用銳利——但又看似帶著哀傷——的眼神回望我。
  「原以為因自己的過錯而毀滅的世界完好如初。有多到數不清的人類……活在世上。那聽在我耳裡是多麼快樂的事……而人類對我來說又是多麼可愛。我再怎麼說也無法表達我的感受。所以我不希望傷害你們。」
  莉亞所說的一字一句帶投入了感情,深深地打動了我的內心。
  可以聽得出來她是真的想要守護人類、守護我們。
  她的聲音流露出了誠摯的心情。
  可是……
  「是嗎——可是那關我什麼事。」
  「什麼!?」
  「為什麼妳們每個人都想獨力解決問題啊!」
  一直積蓄在肚子裡的感情終於化為聲音從我口中爆發了。
  「而且妳沒仔細聽我說明嗎?我就算被捲進『故事』,其實也是可以選擇見死不救的。所以說,我想救莉亞——想救都美貴、想救特托拉的這個決定,都是出於我個人的意志!」
  我向莉亞走進一步。
  「或許妳是出自於一片好意或者責任感,才想靠自己一個人蠻幹。可是,碰到只憑自己的力量無法克服的難關時,拜託別人幫忙又沒有錯。那是非常天經地義而且正常的事情好嗎!」
  我再向前一步。
  從近距離直視個頭比我略髙的莉亞的臉。
  「所以儘管依賴我吧——我來到這邊,就是為了這個目的。」
  「嗚、啊……」
  莉亞發出了呻吟般的聲音。
  她睜大雙眼,像想要逃離現場般畏畏縮縮。
  我緊抓著她的手不放。
  「妳長久以來都一直在這種一無所有的地方責怪自己不是嗎?也難怪妳會害怕依賴別人。可是,妳不需要害怕。」
  外面世界長達數千萬年的時間——縱使這個擬似地球時間流動較外面緩慢,可是莉亞終究孤孤單單地在此過了相當漫長且徬徨失措的歲月。
  她的心在罪惡感和自責的念頭的摧殘下,說不定早就面目全非了。
  既然如此,我只能幫助她回想起來。
  讓她想起自己到底有多麼脆弱。
  我只要幫忙她回憶,令她明白自己其實是個性軟弱、曾一度受不了孤獨而跑去找巴哈姆特取暖的人就好了。
  然後使她再進一步想起想要依賴別人的心情。
  縱使過去曾有一次因為依賴別人而犯錯的經驗。
  但這次我不會再讓她感到後悔。
  我絕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我發誓我不會放開我的手。如果妳願意相信我,請妳也握住我的手吧。」
  「……」
  莉亞不發一語,只是默默任憑我拉著。
  即便如此,我也堅持不肯放開她的手。
  不久,她貌似裹足不前地使出力氣。
  反握了我的手。
  「……你真的願意幫我嗎?」
  莉亞的眼眶流下了一行淚水。
  我這麼做的本意並非想看她流淚,所以我有些打趣似地說道:
  「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似乎都快變成我個人的專利了。」
  然後我臉上掛著淡淡的苦笑說:
  「所以包在我身上吧。」
  盡最大努力表現出堅定的態度點頭應允。


  第五章 讓線與線相連在一起

  這次的事件解決起來應該不費吹灰之力吧——過去我曾這麼天真地認為,可是在遭到巴哈姆特背叛之後,所有的『故事』都觸礁了。
  現在必須回歸原點從長計議。
  雖然說只要從頭開始努力就好。
  可是如果不先找出『解決故事』的頭緒,也不知道該如何從頭開始。
  「莉亞,妳知道巴哈姆特的弱點是什麼嗎?」
  「……抱歉。」
  莉亞一臉歉疚地左右搖頭。
  「牠是名符其實的『完璧巨獸』,沒有可稱作為弱點的地方。」
  「唔、咕……好吧。」
  嗯~突然告知我這個壞消息,害才剛想力圖振作的我馬上碰了一鼻子灰。神也真是的,沒事幹嘛設定『完璧』這種該死的屬性。
  「先別管那個了,要不要想想該怎麼回到地球去?如果巴哈姆特現在把門關上,我們等於直接被宣判出局了。」
  「啊!」
  聽到皋月的提醒我不禁心頭一驚。
  「不,這個問題倒是不用擔心。」
  莉亞制止感到惶恐的我們。
  「這話怎麼說?」
  「以前牠把我關進這裡的時候,我們雙方的實力還不分軒輊。所以牠才想避免和我正面交鋒,但如今我們的實力相差十分懸殊。牠是那種個性狡詐,有威脅會先除之而後快的類型。」
  「……這種性格還真是教人討厭呢。」
  「無論如何我們得快點找出攻略法才行。」
  就在我們你一言我一語交互討論的時候……
  「那個……」
  「嗯?」
  特托拉一副怯生生的模樣舉起了手來。
  「關於巴哈姆特的弱點——特托拉知道一個。」
  「咦?真的嗎!」
  我忍不住像要撲到特托拉身上似地向她確認。
  「沒錯。那是特托拉在分析村子的傳說時無意間發現的……我想應該不會有錯……因為留下那個記載的,一定就是神。」
  「?」
  如果特托拉所說的真的是巴哈姆特的弱點,那可就立大功了。可是為什麼她講得吞吞吐吐的,這話有這麼難以啟齒嗎?
  ……不對,等一下,太奇怪了。
  特托拉在『望屋』的時候,明明說過「重新封印『怪物』的方法已經失傳了」這種話。
  明明是需要幫忙才來到地表的她,為何要說這種謊?
  可疑的地方不只這一處。
  當時我在聽完她的話之後,曾拜託皋月用森羅大魔法來調查傳說的失落部分。
  可是皋月卻回答我「封印需要某項必要的道具,可是那個道具已經失傳了」。
  假如封印所需的特殊道具真的已經失傳的話,特托拉沒道理現在又讓這個解決方案浮上檯面。換句話說,現在還是可以封印『怪物』。
  那,為何連皋月也要跟著說謊?
  我懷著諸多疑惑靜待特托拉說完下文。
  然後——
  「巴哈姆特的弱點——就是我們看守人的血。」
  她向我們宣布了最壞的答案。
  「啥……!」
  「……」
  相對於訝異不已的我,皋月只是垂下眼簾不發一語。
  「只要淋上看守人的血,巴哈姆特的身體就會燒焦潰爛,血液進入牠的體內之後便會化成致命的毒藥。神創造我們,為的就是要殺死巴哈姆特。」
  特托拉繼續說道:
  「因為擬似地球沒有食物,所以萬一巴哈姆特哪天打破封印,牠應該會感到飢腸轆轆才對。到時,住在『封印之間』旁邊的看守人就成了牠第一個碰見的獵物……簡言之,我們本身等同於神所安排的『悖神怪物』專用陷阱。」
  「妳的意思是……神為了讓巴哈姆特吃掉特托拉你們,所以才特地創造了那座村子嗎!?」「就是這麼一回事。烈火先生,你有看到神殿那尊手持寶劍的女神像吧?」
  「啊、啊……」
  「那把劍的用處是……假如毒量不足以毒死巴哈姆特,就可以用那把劍剌傷自己,然後把血注入棺木增加血量……」
  「那是什麼鬼啊!」
  我的腦袋瞬間沸騰,一股無處宣洩的憤怒在肚子裡熊熊燃燒。而且我下意識地握起了拳頭。
  以犠牲為目的而創造生命……根本一點都不正常,只是這樣還不夠,最後甚至教人自殺!?一整個莫名其妙!!
  莉亞曾說神也不是完美的存在,真的被她給說對了。這種混帳東西會是全知全能才有鬼。我終於弄懂皋月當初會說謊的理由。這種事也難怪她說不出口了……特托拉有口難言同樣也是情有可原。因為希望拯救村子的她,不可能會採用讓村民變成犠牲品的方法。
  不過,她選在這時候跟我們提出這個方法,恐怕……
  「所以只要設法讓特托拉被巴哈姆特吃掉……」
  果然是這麼一回事。
  「笨蛋,誰要使用那種爛方法了。」
  「可是除此之外無計可施了。」
  讓線與線相連在一起
  「那就找出來。我正在想。」
  「可是繼續被『怪物』,控制神殿的話,烈火先生你們將無法離開這裡。與其這樣……」
  「妳說夠了沒。」
  那種慘絕人寰的手段,我寧可去死也不願意使用。再說……
  「我怎麼能讓表情故作平靜,可是膝蓋忍不住發抖的傢伙犠牲生命。」
  「!」
  「特托拉,妳也不要再一個人悶著頭煩惱了。不需要什麼事都往自己的肩膀上攬。依靠我、依靠大家吧。如果妳希望席茲村變得更好,那就去找村民們商量。不要放棄依賴。有了這份認知後,現在跟我們一起集思廣益,思考打敗巴哈姆特的方法吧。」
  剛才跟莉亞掏心挖肺地表明自己的心情後,我也似乎變得相當伶牙俐齒了哪。明明現在身處進退維谷的狀況,氣勢卻十分高昂。
  沒錯,不需要死心。
  大家集思廣益就對了。一定能想出打敗那個的方法。
  「……對了。」
  皋月倏然抬起臉來。
  「莉亞小姐,先前妳說過巴哈姆特被封印時神用長槍剌穿了牠,是嗎?」
  「沒錯。」
  「具體而言,妳知道牠是哪裡被刺穿嗎?」
  「我記得……應該是背後。」
  「我知道了。稍等一下……」
  見皋月閉上眼睛開始集中精神,我才「啊!」的一聲赫然想到盲點。
  自始至終我們一直以「『悖神怪物』被神明封印」的角度來看待過去的這件事。可是,換個角度思考,那不單只是一場「封印戲碼」而已,同時也可以說是『完璧巨獸』唯一的一場一「敗仗」。
  如果要尋找弱點,只有這裡才有線索了。
  「……我查到了。巴哈姆特的背上至今仍殘留著數千萬年前被神用長槍剌傷的『傷口』,而且依然流血不止。」
  對了,我記得變成妖精模樣的巴哈姆特背上好像貼有一個超大的OK繃。這件事被我忘得一乾二淨,原來那是用來遮掩未消失的傷口啊。
  「可是,要拿那『傷口』怎麼辦才能打倒大象先生呢?」
  大象先生……海麗莎的稱呼方式會不會太可愛了點啊?
  不過她說到了重點。「傷口」不過就只是「傷口」,少了重點的攻擊手段也沒有意義。
  在我們裡面有能力跟巴哈姆特一戰的,勢必只有莉亞了。
  可是單憑困在這擬似地球、餓到體力衰退的她……不對啊,慢著。
  「說到這個,莉亞妳最近為什麼又恢復了足以破除封印的力量?」
  就我聽到的情報,這裡的封印似乎正在逐年劣化,可是被關在沒有食物可以吃的擬似地球的莉亞也同樣不斷持續衰弱。既然兩方都在衰退,按理說兩方勢均力衡的關係應該不會有所改變——結果槓桿卻失衡了。
  當中一定有什麼「契機」。
  「我恢復力量的理由嗎,該怎麼說……直接給你們看實物比較快吧。」
  莉亞如此說道後,帶領我們走了一段路。當然海麗莎的透明魔法並沒有解除,要小心慎重。
  於是我在莉亞帶領我們抵達的地方——看到了一個開在地上的黑洞。
  「這、這是……」
  「這洞是我還有體力的時候,為了打破封印使出渾身解數好不容易才鑽開的洞……如果能從這裡出去就好了,可惜你們看也知道,這洞小到我連鑽都鑽不進去。」
  莉亞嘆了口氣。她那豐滿的乳房隨著呼吸大幅起伏搖晃。
  「「「……」」」
  少女們默默低頭看了自己的身材,對此我不予置評。啊啊,評論下去還得了。可是我看海麗莎好像快哭了。不要緊張啦,十三歲還有很大的成長空間。不對,照這洞穴的尺寸看來,不管胸部是大是小根本沒有人能鑽得進……呃,關於胸部的事就別再談了啦。
  「本官能說的只有『未來世界還是有對貧乳的需求』這句話了。」
  我就說別再談胸部的話題了啦!為什麼每次講到胸部阿魯都要插上一句?她有那麼喜歡咪咪嗎!?
  不對不對,重點不是那個!快點把焦點轉回正題啦。
  問題不在胸部大小,而是莉亞鑿開的洞——不管我左看右看,都覺得它跟位在『望屋』後院、都美貴專門用來丟棄失敗料理的謎之洞穴是同一個洞。
  況且這裡的洞口也冒出相似的黑色瘴氣,我的猜測應該不會有錯。
  不過這個洞跟莉亞恢復力量又有什麼關聯?
  「偶爾會有地球的東西從這個洞口掉出來。大概是有人從另一邊的洞口丟進東西,或者是自然掉下來的也說不定。那些東西多半都是泥土,不過——這陣子突然出現了我正求之不得的高能量體。」
  咦?莉亞口中的「我正求之不得的高能量體」該不會是……
  這時,無巧不巧有黑泡,物體一如從下面拋進來一樣從那個洞口出現,「啵」的一聲掉在地上。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被那毫無預警出現的黑色圓形物體吸引目光……當中,對那東西十分眼熟的我和皋月異口同聲「嗚!」地發出呻吟。
  那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壓力……肯定是都美貴的創作兼失敗料理——我口中俗稱的暗黑物質。
  「對,我剛才說的高能量體就是這個東西。」
  「不、不會吧……」
  雖說在懷疑這個洞和『望屋』的洞相連時,我就想到這個可能性了,可是一聽到莉亞親口證實,我果然還是覺得非常驚愕。
  「太不可思議了。這就是烈火剛剛提過的那個叫都美貴的少女所製作的料理嗎?」
  莉亞在得知暗黑物質的來源後也深感吃驚。
  「……嗯、嗯。我一開始雖然有點……不,我一開始也嚇了很大一跳,不過望野同學的料理確實有這種力量也說不定。」
  「咦?可是皋月……這東西雖然看起來一點都不像一般食物,但它也只是普通的創作料理而已吧?」
  「料理的烹調跟魔藥的調合法是門表裡一體的學問。在調配、組合材料和藥效這一點,料理跟魔藥可說是殊途同歸。實際上,望野同學所做出來的那個東西根本是令人不敢置信的咒毒物……」
  說到這個,我想到皋月之前對暗黑物質的評價是「好像犠牲了數以百計的祭品一樣~」。
  原來如此。雖然某些部分我這個魔法門外漢還是不太能理解,不過另外有些部分確實合乎邏輯。
  別的不提,我們之所以慌慌張張趕來擬似地球,就是因為莉亞忽然恢復力量把原本還好端端的封印差點打破。我向都美貴告別之際,確實是有交代她「盡量多練習料理」沒錯……大概是她又料理失敗做出暗黑物質拿去丟到謎之洞穴,然後莉亞撿去吃掉了吧。
  是說這樣的因緣巧合會不會太妙了一點?
  沒想到那個暗黑物質竟是所有『故事』的開端。
  如果這些物質能大量生產的話,搞不好莉亞就能恢復當年的力量,進而打倒巴哈姆特了?
  問題是該怎麼做……
  「話說回來,莉亞胃口也真好,竟然吃得下這種東西哪。」
  我半分佩服半分咋舌地問道。
  「我的喜好比較特別。而且能在擬似地球發現這種高能量體,我馬上就……唔!」
  突然閉口不語的莉亞神色緊張地轉頭朝神殿的方向望去。
  讓線與線相連在一起
  我也好奇地循著她的視線望去。
  只見有個半人半獸的影子——
  「——在那裡嗎?」
  「快趴下!」
  巴哈姆特和莉亞的聲音重叠在一起。
  大象鼻子瞄準我們從天上噴發火柱,莉亞則吞下暗黑物質噴出水柱,兩者幾乎是發生在同一時間。
  水火正面交鋒,形成大量水蒸氣。
  「咕嗚嗚嗚嗚嗚!」
  「哈哈,那就是妳的力量來源嗎?看起來很像很可口耶,也分一點給我嚐嚐嘛。」
  水蒸氣簾幕的另一頭傳來了巴哈姆特聽似興趣濃厚的聲音。
  難道是暗黑物質這個高能量體把牠吸引過來的?
  不過,既然牠會使用大範圍的攻擊魔法,就表示牠應該還看不到我們才對——就在我下了這個判斷的瞬間……
  「抱、抱歉,烈火大人!他們兩個的魔力衝突太過劇烈,導致透明魔法被解除了~!」
  「不會吧!?那快點再重新施放一次……」
  「除非魔力恢復穩定,否則沒辦法重新施放~透明魔法是很纖細的~」
  海麗莎用半哭的嗓音向我報告。
  這下可要命了。就算莉亞把巴哈姆特的魔法反彈回去,我們也很難全身而退。
  至於說到擔任撐盤要角的莉亞——
  「嗚!混帳!」
  相較於看似仍未使出全力、游刃有餘的對手,她則是咬緊牙關試圖力挽狂瀾。儘管她才剛補充了新的能量,可是實力似乎遠比不上巴哈姆特。
  要讓她的力量復原到被奉為『最強巨獸』的巔峰時期,看來還需要更多的暗黑物質。
  「我稍微提升一下力量好了。」
  巴哈姆特話才剛說完,只見比剛才還粗壯了好幾倍的火柱貫破水蒸氣蹂躏莉亞的魔法。
  「嗚嗚嗚嗚嗚嗚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鼓作氣。莉亞所噴出的水柱瞬間把巴哈姆特的魔法向上反推回去——但隨即又不敵下貫的壓力而遭逢反壓。
  可是,那一瞬間的上攻對她來說已經足夠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眼看紅蓮的火柱就要把我們燒成灰燼,莉亞秀了一手以操縱水柱流向的方式改變火焰行進路線的高超技巧。
  我們也多虧她的美技演出才倖免於被火燒死,可是——
  「咕噗,瞧妳破綻百出哪。」
  「!?」
  ——只見巴哈姆特逼上前來,用圓木般的粗腿朝因此把體力一口氣消耗殆盡的莉亞狠踹了一腳。
  「呀!?」
  莉亞的身體就像彈跳的皮球般在地面翻跳滾動,直到背部撞上巨石才停了下來。
  「咕噗。」
  巴哈姆特的視線接下來鎖定的目標——是我。
  要命,我都忘記透明魔法失效了。
  「烈火!」
  「烈火大人!」
  皋月和海麗亞同時擺出備戰的架式。
  「少礙事。」
  巴哈姆特只是說了一句話,兩人就像撞到一面巨大的牆壁般被彈了回去。
  「巴哈姆特!」
  「哎呀哎呀,你本來不是都很隨性地叫我小巴嗎?」
  「少跟我廢話!」
  牠到底要把人當笨蛋耍到什麼地步才甘願。
  巴哈姆特把利爪撥弄得喀嘰喀嘰作響,揚起嘴角。
  「波亂烈火。不知道你死了的話,那些女孩子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來呢?」
  巴哈姆特說得一副樂不可支的模樣。
  「……我姑且還是問你一下。」
  「嗯?」
  「你跟我們說的那些全都是騙人的嗎?」
  「那當然。」
  「你曾毀滅過世界是真的嗎?」
  「那次簡直超快樂的。」
  「……那個魔法少女的服裝呢?」
  「還用問,當然是因為想要整你啊。」
  巴哈姆特「咕噗咕噗」地笑。坦白說我這時已經滿肚子火了……沒想到更令我火大的事還留在後頭。
  「我們前往地底的途中……那時你用魔法製造的光源突然熄滅,然後岩石從皋月的頭上砸了下來,這件事不是偶然發生的吧?」
  「你說那個啊。她是森羅大魔法的法師。雖然一開始我誘導成功,沒讓她識破我的真面目,可是難保她之後不會再偷偷確認,到時可就麻煩了。」
  「那你為什麼不趁一開始皋月還不在的時候來找我呢。」
  「唔,我本來也想這麼做。只可惜啊,波亂烈火。你在碰上我前先碰到了特托拉,得知了『悖神怪物』的事。為了要讓你聽信我、接受我的擺布,也只能選在那個時間點出場。」
  確實,我未經深思熟慮就相信了突然出現的援兵。
  如果我有冷靜下來思考的話,或許就能發現這一連串的事情有太多巧合。實在是因為那時候被逼到走投無路,不假思索就對牠唯命是從。
  都怪我太過愚蠢,差點月她被……!
  「我絕饒不了你這該死的混帳!」
  「想不想饒我都隨便你。好了,你差不多該去死了。」
  「啊!?」
  氣得腦充血的我判斷慢了半拍。
  等我發現時,巴哈姆特已在神不知鬼不覺間逼近到我的面前,準備朝我揮下了利爪。
  來不及閃避了……!
  到頭來,平定『怪物』是英雄或神仙大人才能勝任的重責大任,我們平凡人根本沒有插手的餘地嗎……
  沒錯。
  我是個一無是處的平凡人。
  突如其來降臨的死亡預感使我四肢動彈不得,視野範圍也極端萎縮,完全失去了反應的能力。
  也因為這個緣故——
  「烈火先生!」
  ——我只能默默地坐視特托拉把我推開,毫無防備地成為巴哈姆特的利爪的獵物。
  『怪物』的利爪剌進了特托拉的肩膀。
  「啊、啊啊啊……!」
  「特托拉!」
  直到聽見她那痛苦不已的慘叫,我才終於回神。
  「哎呀哎呀,因為半途闖入的關係導致距離太近了嗎?我本來想一刀兩斷的。」
  麵與線相連在一起
  巴哈姆特一邊笑著如此說道,一邊從特托拉的肩膀拔出利爪。只見特托拉血如泉湧,搖搖晃晃地往後倒下。
  「特托拉?喂!妳振作點啊!」
  「……」
  我接住她的身體,大聲呼喊她的名字。
  特托拉沒有回答。
  本來就很白的面孔變得更加蒼白,雙眼緊閉。
  難道……不會吧……!這怎麼可能!?
  全身被少女噴出的鮮血染成紅通通一片的大象怪物,放聲嘲笑木然地抱著特托拉的我。
  「怎麼了?快點逃啊。再不快逃的話,她的好意犠牲……就、就要白白枉費、了……這是怎麼回事!?」
  本來還出言不遜地侮蔑我們的巴哈姆特忽然開始呻吟掙扎。
  「呀!咕啊啊啊啊啊!這到底是什麼!?身體好烫……!我的身體在融化……!?」
  巴哈姆特說得沒錯,牠的巨大身軀正隨著噗咻噗咻的聲響冒煙,像淋到硫酸一樣開始融化——在渾身沾滿特托拉鮮血的情況下。
  「——原來是這樣!」
  看守人的鮮血是巴哈姆特的弱點。
  特托拉不是說過嗎,牠的身體如果淋到看守人的血會燒焦潰爛。
  難不成她是為了這個目的才故意挨那一招的!?
  「特托拉!妳這笨蛋!為什麼要做這麼危險的事!」
  「啊、嗚……烈、烈火先生?」
  聽到我的怒吼,特托拉緩緩睜開眼簾。她一命尚存……可是身體卻不斷變得冰冷!傷勢雖沒有深及心臓,可是卻流血不止。
  即便自身性命難保,她卻還是用微弱到快要消失不見的聲音說道:
  「太好了……烈火先生平安無事。」
  帶著開心的表情。
  彷彿其他的事情在她眼中一點都不重要般。
  「妳這大笨蛋!我又不值得妳這麼做……!」
  「什麼不值得……特托拉希望烈火先生別這麼妄自菲薄。聽到烈火先生呼籲大家同心協力径救村子……一起集思廣益設想辦法……特托拉真的很高興。」
  特托拉的呼吸非常急促。雖然用手壓住她的傷口,可是鮮血還是源源不絕地從指縫間流出。看不出有停止的跡象o
  我無視痛到在地上打滾的巴哈姆特,抱起特托拉跑去找倒在地上的皋月尋求救助。
  「皋月!皋月,快醒來啊!」
  「嗯……烈火……!?特托拉小姐!發生了什麼事!?」
  「先別問了,快點驁她施放治療魔法!海麗莎!海麗莎妳起得來嗎!?」
  「嗚、啊……沒、沒問題!雖然頭還有點暈。」
  「抱歉強迫妳起來!可是特托拉狀況不妙,麻煩妳跟皋月一起為她治療!」
  「!好、好的!」
  「拜託妳們了!」
  連初步的急救措施都不曉得該怎麼做的我完全束手無策。也只能把人交給她們設法搶救了……!
  「對了,莉亞呢?」
  我轉頭望向被巴哈姆特一腳踢飛到遠處的莉亞。她……平安無事!雖然距離很遠,不過可以看到她有些搖搖晃晃地試圖從地上爬起。可是就算我趕到她的身邊,我還是完全幫不上她的忙。
  既然如此,那我就做我該做的事!
  「巴哈姆特!」
  我握緊雙拳。拔腿衝剌。
  我和用手搗住潰爛的臉的大象怪物距離逐漸拉近。
  「咕噗啊……!」
  巴哈姆特轉頭看我。
  朝著牠的面孔,我使勁揮出了拳頭。
  「咕噗!」
  「畜生!超痛的!」
  牠的臉果然很硬。反倒是出拳揍人的我皮虜裂開了。
  可是皮膺裂開那又怎樣!
  我揮出慣用手又是一記痛擊。
  朝著那巨無霸下巴打出一記上鉤拳。
  以拳頭的側面重擊鼻根。
  縱使拳頭流血、骨頭發出令人發毛的聲響,我也不放在心上。
  所以我要繼續毆打下去,直到這傢伙倒地不起為止。
  「嗚喔喔喔!」
  每揮一拳,感受到衝擊的不是沾滿鮮血且感覺麻痺的拳頭,而是我的上臂和肩膀。
  我氣喘如牛,嗓子像著火一般燙。
  沒有體力。沒有力量。也沒有技術。我對一無可取的自己感到厭惡。
  即便如此,憑著意志力不斷毆打的拳頭還是停不下來。
  這頭嘲笑她們的生命——嘲笑她們奮發向上的『故事』的混帳大象,我對牠的憤怒在暴發後便一發不可收拾。
  所以,我再一次握緊血淋淋的拳頭。
  既然沒有技術,那至少用盡全力痛扁——
  「你不要……得意忘形了!」
  「!?」
  轟!
  我被以巴哈姆特為中心猛然掀起的爆風炸飛到了半空中。
  「————嗚!」
  我感到一股彷彿胃部懸空般的感覺,隨後我的身體受到重力的帶動,呈倒栽蔥的姿勢朝地面墜落。因為面朝上空的關係所以我不曉得自己究竟飛到了多高,我只知道從這個高度摔下去必死無疑。
  「烈火先生。就是現在。現在正是大喊『I can fly』的大好時機。」
  「一直浮在空中的傢伙給我閉嘴——」
  我向阿魯叫嚣的同時,拚命絞盡腦汁思考,可是腦筋一片空白。
  我要硬生生摔在地上了——就在最可怕的畫面掠過腦海的瞬間,我的身體隨著一股強烈的衝擊被人給牢牢抱緊。
  「你不要緊吧?烈火。」
  「莉、莉亞。多謝義一命……」
  「……能不能得救還是未知數呢。」
  莉亞一邊把我放到地上,一邊惶惶不安似地嘟嚷道。
  我馬上就理解了她那句話的含意。
  「那是什麼啊……?」
  乍看下宛如是一團肉在膨脹。
  可是仔細觀察,可以發現那團肉長有腳、牙齒、鼻子、尾巴、和耳朵,那些器官看起來就像陷入不停巨大化的肉塊裡面一樣。
  「巴哈姆特準備現出牠的真面目了——變回『完璧巨獸』、當年那個毀滅世界的暴虐之王的姿態。」
  莉亞語帶緊張地為我說明眼前所發生的現象。
  回想起來,牠會變身也沒什麼好奇怪的。皋月也曾說過,巴哈姆特是身體巨大到能遮蔽大地的龐然巨獸。半人半獸的姿態終究只是一時的假象。
  之前牠只是在玩弄我們而已。
  是因為遭受到出乎意料的反擊,所以惱羞成怒嗎……姑且不提我那花拳繡腿,特托拉的鮮血所造成的灼傷肯定傷害相當嚴重。
  這時,肉塊「噗啾」一聲迸出兩顆眼珠,睁得大大地瞪著我們。
  「哈——哈—ha——咕噗,啊Aa,腦袋茫茫一片。」
  巴哈姆特的聲音聽起來既像感覺痛苦,又像精神恍惚,很難做出清楚區別。
  「Ah——變身成這副模樣之後,我就會產生一股很強、很強的破壞衝動,強到我快無法自持了……我好想這就把你們和擬似地球和看守人之村還有地上的世界消滅殆盡,想得我心癢難耐哪。咕嘻嘻嘻嘻嘻……」
  「混帳東西!少說夢話!」
  「咕噗嘻嘻!不、不、不……不過,想到之後再也不能到賭場遊玩奢侈一下,也不能欺騙人類將其推落到絕望深淵,就覺得非常遺憾啊。你們人類創造出來的娛樂,就跟破壞東西一樣有趣呢。」
  原來欺騙莉亞重獲自由的巴哈姆特之所以沒有馬上毀滅地上世界,是為了這種緣故嗎?不是因為改過向善或反省罪過,純粹是為了滿足自己的享樂……
  「所以你也要把那些娛樂全部破壞掉嗎?」
  「噗嘎哈哈Haha——!蠢貨——!破壞東西當然遠比那些娛樂還要、還要、還要、還要、還要、還要爽快多了!我本來想等人類更得意忘形,社會更成熟,你們的發展達到巔峰的時候,再一口氣全部破壞個一乾二淨的啊啊啊啊啊!積木就是要堆得高高的再弄垮才比較有意思不是嗎——」
  你又想毀滅世界嗎——我把這句話吞回了肚子裡去。
  再對話下去也沒有意義。巴哈姆特的理智喪失速度之快之明顯,甚至讓我產生了這樣的念頭。
  不管好說歹說,這傢伙都不會善罷干休。
  直到牠將世上的一切破壞殆盡為止。
  巴哈姆特的身體已經膨脹到比高中的校舍還大了。即便如此,巨大化還是沒有停止的跡象。身體持續膨脹到一個極其誇張的境界。
  就在我們束手無策地看著牠永無止盡似地膨脹的時候,用肩膀扶著特托拉的皋月和海麗莎過來與我們會合。
  讓線與線相連在一起
  「特托拉還好嗎?」
  「是……煩勞烈火先生操心了。」
  儘管氣若游絲,特托拉還是擠出聲音回答。即便處於這種大禍臨頭的時刻,我還是鬆了口氣。皋月她們讓我把特托拉揹在背上。
  「現在怎麼辦?烈火……」
  「……」
  皋月露出惴惴不安的表情詢問。這個問題我無法回答。
  「……你們快逃吧。」
  莉亞忽然撂下這句話,轉身背對我們。
  「喂,別去送死啊,笨蛋!剛剛我不是告訴妳不要一個人冒然行事嗎!」
  「你說的我當然記得。可是難道我們全都要在這坐以待斃嗎?現在有能力阻止變成那副鬼模樣的巴哈姆特的人,也只剩下我了。」
  「所以說,我們大家一起……」
  「擬似地球的時光流動得比真正的地球緩慢。我只要能在這裡拖上一天,就為地表的世界賺取到約一百天的時間。你們就利用這段時間尋找重新封印這裡,或者把這世界連帶封印一起破壞掉的方法吧。」
  「這麼做的話莉亞不就沒救了嗎!」
  「不然你有什麼可以打倒牠的方法,立刻說來聽聽。已經沒有時間了。」
  「嗚……!」
  被莉亞下達最後通牒,我卻無言以對。
  畜生。快點想想辦法啊我這裝了大便的腦袋!
  就算罵得再難聽也沒用,我那生來不甚靈光的腦袋還是擠不出什麼讓人眼睛為之一亮的作戰。
  巴哈姆特在我們爭執的期間持續變身,儼然已經不是我們應付得了的『怪物』了。牠的頭已經跟山一般高。我們之所以沒有受到膨脹過程的波及被壓死,大概是牠僅存的理性還保有「橫豎都要殺了他們,不如用痛快的方式殺掉」的念頭的關係吧?我看肯定是這樣沒錯。
  我本來還抱有一絲希望,期待牠灼傷的面積會隨身材變大等比例擴張,但不知是受傷的部位重生或者傷口被淹沒在膨脹的肉塊裡面,全身上下找不到任何一處傷痕。
  『完璧巨獸』巴哈姆特的現身已迫在眉睫。
  可是我卻連苦肉計也想不出來。
  可惡,如果有更多的暗黑物質的話……可是現在沒時間讓我回『望屋』去拿了。再說,莉亞想恢復足以跟如此巨大的巴哈姆特抗衡的力量,到底需要多麼多暗黑物質?都美貴不可能馬上就準備得出來。
  「……如果每個人類都像你一樣的話,我想現在的地球一定是很美好的世界吧。」
  莉亞轉過頭來看我。
  她的臉上掛著和現場氣氛相較顯得非常突兀的溫柔微笑。
  「都美貴——那女孩叫這名字嗎,麻煩你幫我跟她說聲謝謝。若不是她的料理,我連跟那傢伙一戰的機會也沒有……對了,她的『故事』需要我的肉才能解決是吧。只要我能倖存下來,無論需要多少我都願意割給她。」
  口頭上雖這麼說,可是從她的語氣聽來卻是對倖存完全不抱希望。
  「別把我的事放在心上,烈火。這是我的心願。因為有你,我才能拋下憤怒,為了自身的希望而戰。哪怕只有一分一秒,我也會盡力保護你們。所以你們一定要努力活下去……這是我最後的希望。」
  「等——!」
  我伸長手卻抓了個空,沒能阻止莉亞。
  只見她朝著巴哈姆特縱身高高躍起,在半空中進行變身。
  「嗄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變成了龍般的巨大海蛇的莉亞放聲唯哮,扭動又長又大的身軀向巴哈姆特展開突擊。
  那氣勢可比泛濫成災的濁流——然而……
  「咕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面對比髙山還巨大的『怪物』,再猛的氣勢也會欲振乏力。
  有道是滴水穿石,可是就算水滴真的在大地上穿出了一個洞來,那又能怎麼樣。
  簡單地說,我想表達的意思是像這種神風特攻、白白送死、自我犠牲只不過是個屁,無論莉亞自身懷抱著什麼樣的情操,這都是最糟糕的選擇,我一點都不覺得髙興。
  莉亞被巴哈姆特向下揮甩的鼻子擊落。
  她背上的其中一隻翅膀被折成兩半壓扁,白色的身軀渾身都是泥土與鮮血的汙漬。即便如此她還是鍥而不捨地挑戰巴哈姆特,然後被撃墜,然後再爬起來。
  『完璧巨獸』和『最強巨獸』的戰鬥撼動了擬似地球、整座封印之間。白色的天空出現了裂痕。
  「莉亞!」
  「烈火!慢著!」
  見我放下特托拉準備衝上前去,皋月張開雙臂擋住我的去路。
  「讓開!皋月!」
  「不行!烈火你去了又能怎樣?」
  讓線與線相連在一起
  「問題不是那個!我怎麼能眼睁睜看莉亞被殺!」
  「就是那個問題!如果你真心想救莉亞小姐,就認真想想辦法!」
  我和皋月互不相讓地瞪視彼此。
  這時,海麗莎發出了慘叫。
  「烈火大人!皋月小姐!」
  我對她的喊叫產生反應的瞬間,大地一陣天搖地動。
  與此同時,我們「腳踩的地面」消失了。
  「!?」
  我們掉進地面的裂縫裡了嗎!?
  我想呼喊皋月她們的名字,卻不知怎地發不出聲音。不僅如此,我還受到一種彷彿體內變成亂七八糟一片並且大腦扭曲變形般,十分難以形容的詭異不安定感侵襲。
  我覺得噁心想吐,可是沒幾秒後那個感覺就消失了。
  我睁開不知不覺間閉上的眼皮。然後——
  「「……烈火?」」
  ——我和露出一副目瞪口呆表情注視著我的都美貴以及依莉絲對上了視線。
  「……啥?」
  我不禁發出一愣一愣的聲音。
  稍微環視了一下四周的環境後,我認出這裡是『望屋』的後院。皋月和海麗莎還有特托拉也都露出一頭霧水的表情東張西望。
  第一個有所反應的是依莉絲。
  「烈火——!」
  「嗚噫!」
  她衝撞似地撲過來把我抱住,直接把我壓倒在地。
  「你害我超擔心的啦!四處都找不到你!我也是問了別人才知道烈火你說要來這個女生的家之後,已經三天沒上學了!我還以為你因為皋月所說的奇怪詛咒還是怪病的緣故,腦筋變得有些不正常呢!」
  「不不不!妳先等好痛痛痛!」
  依莉絲的力道實在太強,我根本拉不開她。不知道是不是情緒激動的緣故,她平時藏起來的尾巴現在卻跑出來搖來搖去。
  「我真的沒事啦!妳看我這頭好壯壯的模樣!放心吧依莉絲!是說妳快把妳的尾巴藏好啦!都美貴一直盯著妳看耶!」

我拯救太多女主角引发了世界末日-全一卷

  「咦~啊,真的耶。嘿。」
  依莉絲的尾巴俐落地迅速鑽進了她的裙子裡面。從頭到尾全都看在眼底的都美貴精神錯亂似地嘟嚷:「奇怪?剛才好像有看到尾巴……咦?」
  「說真的,烈火你沒事嗎?」
  依莉絲憂心忡忡地再一次跟我確認。
  「我真的已經不要緊了……話說回來,為什麼我會在這裡?」
  為什麼前一刻我人還在擬似地球,卻不預警地回到了『望屋』的後院?莉亞怎麼了?巴哈姆特呢?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那還用問,當然是因為我和烈火命中註定要在一起的關係呀!」
  「呃,我想說的不是這個!」
  正當我因未能清楚傳達問題的意思而感到困擾時,至今一直保持沉默的都美貴走上前來,
  二話不說踹了我的臉一腳。
  「你們幹嘛在別人家卿卿我我的啊。」
  「才不是!反正這些事情根本不是重點!我到底是在何時、又是怎麼回來的?我都被搞糊塗了!」
  「啥?……覺得莫名其妙的人是我好嗎?我聽到屋子後面傳來驚人的聲響跑出來一探究竟,才發現你們從那個洞裡面飛出來耶。」
  都美貴揚起一邊的眉毛,咄咄逼人地要我給她一個交代。
  「洞……?」
  她指著的那個「洞」——也就是位在『望屋』後院的黑洞——比上次我看到的時候變得更大了。現在的大小看起來可供一個人輕鬆進出。
  「……是嗎?」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應該是莉亞和巴哈姆特的大戰導致『封印之間』產生劇烈搖晃,進而使原本挖開的洞穴擴大,然後我們不小心掉進洞裡面去,就這麼回到了原先的地球。
  如果真是如此,現在不是在這裡悠悠哉哉的時候。我得趕緊回去!
  我爬起來打算再鑽進洞裡——可是都美貴阻止了我的行動。
  「先別走!你又想上哪兒去了?」
  「拜託妳放開我!我得趕著回去!」
  「————!」
  啪。
  都美貴摑了我一個耳光。
  「咦……?」
  突然的痛楚令我按著臉頰茫然失神。一直處於充血激奮狀態的腦袋稍微冷卻了下來。
  都美貴瞪著傻愣在原地的我。
  「……算了,隨便你!你這三天跑去哪裡做了什麼,都不關我的事!」
  她像怒氣未消似地用力跺了地面一腳。
  「反正這三天我一直很努力練習料理……技術有比較進步了!我已經不需要你了,試吃專員炒魷魚了啦炒魷魚!我一個人也能做得很好。像你這種人……像你這種人,想閃哪邊去隨你高興啦!」
  看到都美貴如此大聲嚷嚷,眼眶裡噙著淚水……
  「……」
  原本心急如焚而一個勁地盲目採取行動的我慢慢地恢復鎮定。
  原本以為水到渠成的事卻意外觸礁。
  面對巴哈姆特我只能束手無策。
  特托拉捨身保護我,使自己平白受傷。
  沒能勸退莉亞,只能眼睜睁看她赴死。
  對於處處無能為力的自己感到悲憤填膺的心,終於重獲平靜。
  因為擬似地球時間過得比真正的地球還慢,所以都美貴這三天都被我丟在一旁孤軍奮戰,我注視著她淚汪汪的眼眸。
  「……對不起。說好我要馬上趕回來的,卻讓妳等了這麼久。」
  「少囉瞒啦你!我又沒說……我一個人感到害怕了這種話!」
  都美貴個性倔強,儘管她親口承認了自己感到害怕,我還是當作自己沒聽到這回事。
  不過我猜她應該不希望被我看到她哭泣的樣子,所以默默地把胸口借給她靠。她要把我的衣服當衛生紙擦也沒關係。
  如果剛才我就這麼回到莉亞身邊,然後死在那裡的話,『都美貴的故事』也會隨之步入BAD ENDING,結果害她哭得更慘也說不定。一想到這個,我不禁打了個寒顫。受影響的不只是都美貴,『特托拉的故事』要是少了我這一塊拼圖,也有可能已經變得支離破碎了。
  如果氣急敗壞地橫衝直撞造成的結果只是我一個人摔得鼻青臉腫,那也就罷了——可是我絕對不能把她們拖下水。
  「烈火,你冷靜下來了嗎?」
  「皋月……抱歉。」
  「沒關係啦。」
  青梅竹馬用微笑回應我的謝罪。
  「烈火你不是說過,要集合大家的智慧一起思考遂救一切的方法嗎?」
  「就是說啊,烈火先生。」
  特托拉同意皋月的說詞。
  「特托拉也要幫忙。而且莉亞小姐正豁出自己的性命為我們爭取時間呢。」
  「咱也要助烈火大人一臂之力!」海麗莎說。
  「雖然我不是很清楚,可是只要是為了烈火我什麼事情都願意做!」依莉絲舉手表示附和。
  「拜託先等一下。我真的聽不懂你們在說什麼,可以說明一下這是什麼情況嗎?」
  獨自處於狀況外的都美貴一邊搔著鼻頭一邊露出困惑的表情。
  不過依莉絲也同樣對這次的『故事』瞭解不深就是了——說到依莉絲,她忽然看著我的手「呀——!」地驚聲尖叫。
  「烈火,你明明受了很嚴重的傷嘛!得快點治療才行!」
  「啊,呃……那就麻煩妳了。」
  「看我的!」
  語畢,依莉絲把手伸進了那個可以永無止盡塞下任何東西的蟲洞包裡面。
  「我從斐瑞利塔星球帶回來了很多東西準備幫烈火治病。我記得也有能治療一般傷勢的東西……奇怪?東西裝太多結果卡住了?嘿咻——!」
  依莉絲把蟲洞包反過來一倒,一堆疑似是醫療器材的東西一股腦兒地全掉了出來。那個上頭長了針剌的鐵鍵真的是用來治療的器具嗎?
  「這個大得嚇死人的針筒是什麼啊?」
  我指著亂七八糟散落在地上的好幾根巨大針筒問道。每一根的長度都跟我的身高差不多。
  「嗯?那是宇宙怪獸醫療用的治療槍啦。會這麼大也是沒辦法的,因為是怪獸專用的嘛。」
  依莉絲一邊為我破皮的拳頭治療,一邊輕描淡寫地說道。
  不愧是怪獸專用,光是針頭就跟我的手臂一樣粗……要是被這種針剌到,身體肯定要開通風孔了。
  「這把治療槍啊,裝填藥水的針筒部分跟我的蟲洞包一樣是應用蟲洞原理製造而成的。所以就算藥水的分量跟地球大海一樣多,照樣可以裝得進去。」
  「是喔~」
  「而且藥水的種類有很多款唷。有治療新傷痕用、內臓用、頭痛用、改善血液循環用……」
  「是喔……」
  我表面上裝出感到佩服的模樣,內心底倒是聽得冷汗直流。
  光是那針頭就已經夠致命的了,如果再被打入那麼大量的藥水身體百分之百會撐爆,就像氣球一樣「乓!」的一聲……
  「————啊!」
  看著治療槍的巨大針頭,我忽然靈機一動。
  一塊塊零碎的破片慢慢地被一條條的細線給串聯起來。
  對抗『完璧』之名的萬獸之王的手段逐漸成形。
  每一塊碎片都是那麼地不可靠。
  可是只要將它們集合起來綁成一束,脆弱的細線也能變成無堅不摧的長槍才是。
  縱使我孤掌難鳴——但只要我們同心協力的話,勢必能克服萬難!
  解救都美貴、『望屋』、特托拉、席茲村、莉亞,還有打倒巴哈姆特的作戰建立完成了。
  「都美貴!暗黑物質……更正,失敗的削作料理現在還有嗎?」
  「為什麼是以失敗為前提啊!……有啦。」
  「把那些失敗料理給我。它們派得上用場。」
  「啥?你愈說我愈迷糊了。是說,你又要上哪去了嗎?」
  「抱歉!事後我再跟妳做說明。現在沒時間了!」
  「同樣的話三天前你也說過。下次你一定要給我仔細交代清楚……」
  嗚……她大概還在氣我一直把她晾在一旁的事情。那或許也是人之常情吧。可是現在分秒必爭。
  「真的對不起!可是我保證我絕不會對都美貴見死不救。」
  我握住都美貴的雙手,誠心請願。
  「哇!哇、等一下!」
  「我發誓我一定會趕在美食冠軍比賽前回來。所以讓我去吧。拜託,請妳相信我。」
  「所、所以說,用那麼認真的表情講那麼丟臉的話,你怎麼都不覺得害臊啊!」
  「?」
  都美貴幹嘛要別開視線?是因為我的誠意不夠嗎?咕唔唔……
  就在我煩惱該怎麼說服都美貴的時候,特托拉從一旁伸出雙手搭在我的手上。
  「都美貴小姐。烈火先生不是那種會見死不救的人。縱使對方不是人類,也無論敵人再怎麼強大,他都會概括承受。所以可以請妳相信他嗎?」
  「呃……照妳這麼說來,妳相信這傢伙囉?」
  「是的。特托拉相信烈火先生。」
  「…………好啦,我知道了!……反正他的確也不是什麼壞人。我就再信你的話一次。可是等你回來之後,你一定要一五一十跟我說明清楚喔!」
  「謝謝妳們。都美貴、特托拉。」
  我向兩人低頭致謝,隨即著手進行準備。
  這個作戰在準備方面無論如何都需要耗費時間。
  所以,短時間內必須麻煩莉亞繼續努力奮戰。
  居然要『女主角』幫忙爭取時間,我這傢伙真的是很沒出息。可是呢,莉亞……別以為不管妳說什麼,我都會通通照辦不誤喔。
  無論是連同莉亞一起把巴哈姆特重新封印,或者把你們和擬似地球一同毀滅,這種殘忍的手段我絕不會採納的。
  豈能讓孤獨的妳又再次變成孤伶伶一人。
  為了不讓任何人犠牲,幫助每個人平安笑著迎接HAPPY ENDING,我要奮戰到底。
  我一定要成功解救每一個人。


  第六章 無力的我們的作戰方式

  結束在地表上能做好的準備之後,我們快馬加鞭全速趕往席茲村。
  之所以不通過封印之穴直接回到擬似地球,是因為席茲村內有我作戰需要用到的物品。所以儘管路程迂迴,我們還是決定先前往地底,再通過『封印之間』的大門進入。
  擬似地球時間流動緩慢。因此就算地表上已經過了好幾小時,對擬似地球而言也不過只是短短幾分鐘的時間。
  話雖如此,如果想救莉亞的話,還是得盡快趕到席茲村。雖說加緊腳步趕路是理所當然的,可是……
  「依莉絲!危險!好可怕!剛才有什麼東西撂過去了!妳就不能再更小心一點跑嗎!」
  我攀在依莉絲的背上慘叫。
  「可是烈火不是在趕時間嗎?」
  「請妳以安全為前提趕時間!」
  「那烈火你再更用力點抱緊我啊~這樣就能稍微安全一點了~」
  依莉絲一邊撒嬌似地說道,一邊用臉頰磨蹭我。
  「噫噫噫!依莉絲小姐!拜託妳跑步的時候眼睛看前面!」
  另一個同行的夥伴特托拉半途忽然帶著哭音苦苦哀求。她像埋在依莉絲的胸口裡面一樣緊抱著她,可是因為姿勢的關係剛好背對行進方向,所以她承受到的恐懼比我多上好幾倍。
  可以的話我也想跟她交換位置……呃,可是我一個大男生把臉埋在依莉絲的胸口……未免有點那個不是嗎?而且我真這麼做的話,在出發前會先被皋月她們打成豬頭。
  「這點小CASE沒問題的啦。而且有照明輔助。」
  依莉絲不把特托拉的哭喊當一回事。
  體能比地球人發達數倍之譜的她,不但一口氣負擔我和特托拉兩個人的體重,甚至還扛著從太空船上面硬拔出來的照明設備;即便如此,她仍以一臉氣定神閒的表情在地下通道全速奔馳。實在是太令人信賴了。
  「烈火先生~你要不要趁亂摸胸部一把呢?」
  在這之中,只有總是不請自來地跟在我屁股後頭的阿魯還是一樣不改悠哉的態度,建議我做出性騒擾的舉動。無視無視。
  本來我們也有考慮過用皋月的魔法傳送,可是現在她正忙著和海麗莎合作設法防止『望屋』後院的封印之穴洞口繼續擴大。那也是輕忽不得的工作。
  所以,讓依莉絲負責帶我們移動是眼下最恰當的選擇——
  「呀啊啊啊啊!不要突然往下跳——」
  「可是這條路看起來比較快嘛?」
  「噫噫噴噫噫噫!」
  ——只是,我現在有感到那麼一點點的後悔了。

  △

  這、這一趟下來,身心都受到了相當嚴重的疲勞轟炸哪……
  不過,只花了上次三分之一的時間就抵達村落。不枉我體驗了比雲霄飛車還要令人悚然驚心的人型遊樂設施的恐怖經歷。
  趁著我和依莉絲暫時在神殿歇一口氣的時候,特托拉跑去招集村民到此處集合。我的作戰需要他們的配合。
  過了一會兒,特托拉身後領著一大票村民來到了神殿。
  「所有村民都到齊了。」
  「謝謝妳,特托拉。」
  在這設置有棺木和女神像的大廳堂裡,一口氣聚集了為數約莫五十名上下的男女村民。
  那些年齡有老有少的男男女女……該怎麼說呢,看起來就是一副腦袋空空的模樣。
  真的只是因為有人叫我們來,所以就來了而已——他們的臉上清清楚楚寫著這句話。就跟忍著睡意參加學校升旗典禮的學生一模一樣。是說我自己在升旗典禮的時候也都把校長致詞當耳邊風就是。
  可是,如果他們現在不把我的話當一回事,那可就頭痛了。
  「呃,不好意思。突然緊急召集大家。」
  沒半個人對我笨拙的開頭有反應。
  我毫不氣餒地組續發言:
  「我想各位應該都知道了,現在,悖神怪物』正在村子的封印的另一頭大肆破壞。莉亞……我的夥伴正盡一切所能和牠對抗,可是她撐不了太久。」
  「……」
  果然還是沒有人肯說話。
  甚至有人興趣缺缺地跟旁邊的人聊天。
  「『怪物』一旦離開封印,這個世界勢必會被破壞得體無完虜。所以我在此拜託大家。請你們把力量借給我。我們需要各位的協助。」
  我使出三寸不爛之舌,向眾人彎腰行禮。
  可是沒有半個人願意回話。
  是我的誠意還不夠嗎?還是我的說明方式太過笨拙了?言而總之,再這樣下去大勢不妙。根據特托拉的說法,神殿的棺木能讓放在裡面的東西無限增加,可是增加的速度跟祈禱的人數呈正比。況且能使用棺木的只限席茲村的村民而已,如果不能得到他們的協助的話,增加『打倒巴哈姆特所不可或缺的物品』的速度勢必會大幅減慢。
  正當我準備張開嘴巴繼續激動地表示什麼的時候——特托拉站到了我的面前。
  「特托拉?」
  「烈火先生。這裡交給特托拉來處理吧。」
  她如此說道繃起嚴肅的表情後,轉身面對村民。
  「大家聽好。從今天起我們要拋下身為看守人的責任了。這句話的意思也就是說,從今以後我們再也不能使用所有神的加護了。」
  這句話頓時在原本毫無反應的村民間激起漣漪。
  所謂神的加護,指的應該是照亮這座村子的光源,還有能無限增加物品數量的棺木等之類的東西吧——這些加護一旦不能使用,勢必攸關席茲村的存亡問題。
  「這種事情妳怎麼會知道!?」
  其中一個村民拉開嗓門尖聲大叫。
  「這是我拼湊零碎的傳說所導出來的結論。」
  「妳騙人!」
  「特托拉沒有騙人。」
  特托拉冷靜地回答情緒沸騰的村民。
  「你們當中有誰比特托拉更認真鑽研村子的文獻,更認真研究傳說的嗎?」
  這一句話使眾人陷入緘默。
  「特托拉說的話沒有半分虛假。等今天烈火先生擊敗『悖神怪物』之後,我們看守人的任務便宣告結束……從今起我們必須另外摸索嶄新的道——一條大家一起活下去的道路。」
  沉默籠罩了大廳堂。
  看得出來每個人都為突如其來的宣布感到困惑。
  這些人們直至今日為止,生活所需全都仰賴神所留下的遺物;但那些賴以為生的遺物卻在毫無預警的情況下被奪走,他們真的還能活得下去嗎……如果我跟他們身處同樣立場的話,恐怕也會啞口無言吧。

我拯救太多女主角引发了世界末日-全一卷

  「……既然這樣,不要去打倒『怪物』不就好了嗎?」
  有人喃喃嘟嚷道。
  這話或許道出了在場所有村民的心聲也說不定。
  然而……
  「——不要說笑了!」
  特托拉義正詞嚴地予以否定。
  「『怪物』出了封印後,村子和地表全部都會遭到破壞,無一倖免!你們都沒把話聽進耳裡嗎?如果明知會有這樣的結果還說這種話,那你們真的無可救藥了!」
  她的叫聲響遍了大廳堂。
  「大家都不覺得厭惡嗎?一直在這種感受不到活著的酸甜苦辣的地方生活,難道你們完全不覺得痛苦?所有生活方式全都遵照神明安排的我們,終於有機會自己做出抉擇,那個時機就在今天啊。」
  向村民們呼籲的特托拉,聲音顯得毅然堅定。
  「……只要大家齊心協力,無論是從未面對過的困難還是累積了數千萬年的倦怠,我們一定都能克服。所以……請起身奮戰吧!不只是和『怪物』戰鬥!也和自己!」
  這些肺腑之言,大概只有馬不停蹄地到處奔波,只為了替村子盡點心力的特托拉才能說得出口吧——
  「……我們現在該怎麼做才好呢?特托拉小姐。」
  ——正因為說這些話的人是她,所以才能打動村民們的心。
  「謝謝各位。」
  特托拉向村民們低頭回禮,然後轉頭面向我。
  「烈火先生。」
  「好。」
  我點點頭,從口袋掏出裝在塑膠袋裡面的都美貴的料理——暗黑物質。
  「首先請大家一起幫忙增加這個東西的分量。然後——」
  我一邊向村民們解說作戰的概要,一邊喃喃地跟特托拉說了聲「謝謝」。
  多虧她站出來呼籲,作m的準備已萬無一失。
  接下來只有卯足全力而已了。

  △

  我們三人降落在封印之門的另一頭、擬似地球的冒牌神殿裡面。我和特托拉是第二次來了,不過頭一次造訪的依莉絲貌似感到很新鮮似地打量著神殿內部。
  「那,妳真————的不可以離開這裡喔?」
  「好的。」
  特托拉老老實實地向再三耳提面命的我點頭應允。
  雖然她回答得很爽快,不過我還是擔心她擔心得不得了。她已經超過一整天沒有好好闔眼喘口氣了。
  即便如此她還是堅持要跟我們一起到擬似地球,親眼見證自己的『故事』的關鍵重頭戲。
  「不過,可以的話妳還是回席茲村等我們吧。」
  「對不起。可是特托拉真的很想看到最後。」
  特托拉儘管有些搖搖晃晃、連身子都站不穩,卻依舊固執己見。
  我放棄說服並嘆了口氣……這時,,神殿外頭傳來震耳欲聾的聲響。
  「依莉絲!我們上!」
  「嗯!烈火!」
  我和依莉絲互相吆喝打氣後,同時衝了出去。
  衝出神殿的我們所目擊的——是一場宛如在摧殘世界的大戰。
  變身成被敬為『最強巨獸』的大蛇的莉亞。
  有『完璧巨獸』美名的巨象巴哈姆特。
  兩者每次交鋒,都令擬似地球發生天搖地動。
  場面之慘烈,用「世界崩壞在即」亦不足以形容。
  火焰、洪水、龍捲風、地裂,我眼前的一切全都失控了。而且,這些現象不過只是兩頭『巨獸』戰鬥時所激盪出的餘波罷了……!
  神所創造出來的封印空間已變得破爛不堪。
  這場仗兩方打得驚天動地,感覺平凡人類如我只能到一旁納涼去。
  即便如此,我還是來到了這裡。
  「莉亞……!」
  在我們重回此地前,這邊的世界過了幾分鐘呢?確切的時間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她在這段時間已經變得遍體鱗傷。
  角斷了一根,翅膀支離破碎,全身上下布滿撕裂傷和灼傷,到處血流如注。
  「嗚……!」
  如果可以使用傳送錶的話就能在眨眼間到莉亞的身邊了……問題是,傳送錶在輸入想前往的座標位置之後,得等上十秒才會實際傳送。如果莉亞在等候傳送的期間離開輸入的座標位置的話,我們就會倒頭往地面墜落。
  不過,考慮到這點,我們早另外準備了法寶!
  「依莉絲,麻煩妳了!」
  「包在我身上。」
  依莉絲把手伸進包包裡面——從中取出能乘載兩人的飛行器具。那東西本來是她的太空船所附設的船外作業用交通工具。
  不過這套飛行器具使用起來很難保持平衡,我頂多只能做到浮起升空。所以我才拜託依莉絲幫忙駕駛。
  「不好意思。交付妳這麼危險的任務。」
  「不用在意這種事啦。這次我幾乎都沒能陪在烈火身邊,所以我很開心能幫得上忙呢。」
  「聽到妳這麼說,我很感激。」
  「那我要出發囉!」
  「噢!」
  我搭上彷彿沒有輪胎的摩托車的飛行器具後座,雙手環抱依莉絲的腹部。
  飛行器具一聲不響地浮起後,嗡的一聲一鼓作氣加速。
  這麼一來一下子就能趕到莉亞身邊——不過,事情當然沒有說的這麼簡單。
  畢竟我們的行進路線上有龍捲風、有火焰漩渦、有水柱,還有這些能量所激起的風暴,一路上可謂處處難關危險重重。
  「妳、妳沒問題吧!?依莉絲?」
  「就說包在我身上了嘛!啊,不過可能會有很劇烈的顛簸,所以你要抱得再更用力一點……」
  「哇啊——快看前面、前面!」
  真的沒問題嗎!?
  我才剛在擔心,便見一顆火球從正前方飛來!
  看到那團可以一口吞噬掉飛行器具的火焰,我情不自禁發出慘叫。
  「哦哦哦。」
  依莉絲輕鬆吹著口哨閃開了火球。
  她的技術真的不是蓋的。
  「我以前還滿調皮的呢。常常駕著自己的太空船四處蹓躂,也會去有點危險的星球探險。所以像這種有火焰和水柱亂噴的天空,對我來說只是小菜一碟啦。」
  是說妳現在還是一樣很調皮吧……話雖如此,妳仍然值得信賴就是了。
  之後依莉絲纔續以精確的動作閃避障礙物,成功接近了莉亞。
  「拿去吧,烈火。只要透過這東西說話音量就可以擴大。」
  「謝謝。不過這東西還真小啊。」
  我從依莉絲手中接過了手指頭大小的擴音器。看在現在的莉亞眼中,我不過只是跳蚤般大小的東西;所以要是少了這道具的輔助,我根本沒辦法跟她正常對話。
  『莉亞——!是我!拜託妳注意一下這裡——!』
  我用手指拎著擴音器湊到嘴巴前面,向莉亞大聲喊話。
  可是,巴哈姆特隨後噴出的炎爆魔法直接命中了她的軀體。
  「嗄啊啊啊啊啊啊!」
  『莉亞!』
  長長的蛇身在空中畫出螺旋軌跡往地面墜落。
  我們也緊追在後。
  「GUGYA0000000000!」
  巴哈姆特發出音量巨大到幾乎穿破我們耳膜的嘶吼。我無法分辨那是擊墜莉亞後所發出的歡呼,還是徹底失去了理智的表現。
  因為就算我抬頭往上看,也只能看到牠的下半身部分而已。
  重新比較後,巴哈姆特果然充滿壓倒性的魄力。莉亞固然也很巨大,可是巴哈姆特的身材比她更大上了好幾倍。感覺上牠光是抬起巨腿一踩,就可以把一兩座小山夷為平地。
  在巴哈姆特眼中看來,我根本連誤闖戰場的螞蟻也稱不上,比較像是水蚤或一顆小灰塵吧。
  『完璧巨默』巴哈姆特。
  曾經君臨大地的萬獸之王。
  就算集結全世界軍隊的火力挑戰牠,恐怕也不會有勝算吧。
  若說這世上有其他可以和牠分庭抗禮的生物,那肯定——
  『——莉亞!』
  就是她了。
  「……烈火?」
  受傷的蛇眼捕捉到我們的身影。
  「你怎麼跑回來了……?我……」
  『我回來救妳了!』
  我打斷莉亞的話,從依莉絲手中接過蟲洞包。
  『最強巨獸』利維坦。海中的霸者。過去曾擁有和巴哈姆特同等實力的第二任萬獸之王。
  連具有壓倒性力量的巴哈姆特也曾敬畏三分,這樣的她為什麼如今會兵敗如山倒般被對方一路壓著打呢?
  答案十分簡單明瞭——因為她長年餓著肚子,被困在這缺乏可充當食物的物資的擬似地球,以致能量枯竭。
  既然如此,只要幫她回復能量問題就迎刃而解了吧!
  『別管那麼多,總之向上張開嘴巴!』
  莉亞雖向我投以詫異的視線,但還是乖乖地朝這邊張大了嘴巴。
  我瞄準她的嘴巴,把裝在包包裡的東西——利用神殿棺木大量增生的暗黑物質倒了進去。從包包裡宣洩而出的漆黑瀑布通通被她喝進了肚子裡去。
  瀑布源源不絕,不管我怎麼倒也倒不完。為求慎重,我準備了多到令人咋舌的分量過來。這時,巴哈姆特放聲吼叫。
  看來牠似乎發現了我們的行動。之前牠也有對暗黑物質產生反應,或許就是那個緣故。
  「GQGQQQQQQGYYYYYYYY!」
  巴哈姆特高高抬起了牠的巨大象腿。牠那厚重的腳蹄所形成的陰影霎時間讓我們的四周從白晝變成了黑夜。
  牠想踩死我們!?
  不用說,牠巴不得想一腳要我們的命。
  只見如特大號的※衝車般的腳掌從上空朝我們踩下。(編註:古代的攻城武器,一種在四輪車上安裝撞木,靠衝撞力來擊破城門的兵器。)
  瞬間遮蔽了視野的死亡恐懼令我反射性地護住依莉絲。
  然後,宛如隕石和隕石對撞的轟然巨響響徹了附近一帶。
  應該是巴哈姆特一腳踩崩了大地。
  不過我和依莉絲似乎都還活得好好的。
  「——啊?」
  我戰戰兢兢地睜開眼皮。
  這才發現原來我們被包覆在大蛇又白又美的蛇腹下。
  莉亞保護我們免於被巴哈姆特的蹄踩死。
  『你們兩個都沒事吧?』
  掛念我們安危的莉亞直接透過腦海對話。
  「莉亞!這個聲音是?」
  『只要力量恢復,要做到心電感應並不難。』
  『咦?哇,這是什麼好厲害喔!』
  『這是……大家也有聽到特托拉的聲音嗎?』
  依莉絲和特托拉的聲音也緊在莉亞的聲音後面傳來。我們所有人的意識似乎因為莉亞的心電感應全都串聯在一起了。
  『力量恢復的意思是妳已經完全沒事了嗎?』我問。
  『沒想到本來想救你的我,卻又被你救了一命……不過我已經不打緊了。』
  她如此說道的同時,使出全力把巴哈姆特的腳給推了開來。
  巨象一腳踩空。
  大地發出悲鳴。
  『騎到我的頭上,你們在這一帶飛來飛去有可能受到戰火波及。』
  『OK。烈火,抓穩了喔。』
  我們聽取莉亞的提案,乘著飛行器具重新升空。攀升到目標的高度之後把飛行器具收進蟲洞包裡面,降落到莉亞的頭上。
  莉亞重獲了『最強巨獸』的力量。不輸巴哈姆特的巨軀如傳說中所歌頌的一般,彷彿能將整片大海一飲而盡似的。不僅折斷的角和四分五裂的翅膀重新再生,傷口也完全復原了。
  之前那令人不忍卒睹的慘樣彷彿是虛假的一樣。
  「還好趕上了……」
  緊張的心情一放鬆,差點全身跟著脫力。
  因為莉亞之前和我們告別時,真的一副打算從容就義的模樣。
  因為這還是我第一次丟下做出如此沉痛的覺悟的人不顧。我是真的非常掛念莉亞。
  她能得救真的太好了。
  不過『故事』還沒有了結。
  「GUFRYOOOOOOOAAAAA!」
  成千上萬的火焰隨著巴哈姆特的咆哮冒出。
  那些火焰化成一道道長度能跟高樓大廈匹敵的火槍,瞄準著我們直射而來。
  劫火之槍來勢洶洶。
  然而——
  『別以為我還是剛才的我。』
  只見那些能使大都市眨眼間陷入火海的火槍被同等數量的水柱攔截,然後熄滅。
  『你們兩個抓緊了!』
  莉亞透過心電感應警告我們,然後飛向高空。
  莉亞扭動柔軟的身段,從空中向以笨重的動作踐踏地面的巴哈姆特展開強襲。
  一擊、兩擊,彷彿有好幾條亞馬遜河那麼粗的水流長鞭狠狠抽打了巴哈姆特的背部。巨大的衝擊使巴哈姆特那如高山般堅若磐石的身體開始搖晃。
  巴哈姆特發出憤怒的吼叫,噴出狂暴的火焰向我們攻擊。
  莉亞用水盾擋下火焰後,再次朝著敵人急速俯衝。
  『烈烈烈烈火你你你還好好好嗎嗎嗎?』
  『我我我沒沒沒事事事依莉絲絲也也也別別別掉下去喔喔喔喔?』
  『你們兩個要不要緊?』
  我在心中默想,沒事』以回答莉亞擔心的聲音。
  我和依莉絲牢牢攀著莉亞的身體不放,近距離旁觀兩名獸王的死鬥。
  這場決鬥乍看下雙方似乎戰得難分難捨——不過手握攻擊主導權的,我看應該是莉亞。
  水火魔法之間存有相剋屬性固然也是原因之一,不過有『最強』之名的莉亞在攻擊方面好像比巴哈姆特更傑出。
  然而……
  『吶,妳不覺得攻擊好像都沒什麼效果嗎?』
  『……確實如此。』
  莉亞的攻擊明明有好幾次直接命中巴哈姆特,可是牠的身體卻毫髮無傷。
  『我本以為是因為我身體長期虛弱所以攻擊才沒有殺傷力,不過現在看來……牠被稱作「完璧巨獸」的原因就在於此嗎?』
  在腦海響起的莉亞聲音,聽起來似乎陷入一籌莫展的困境。
  『完璧』——意思是沒有一絲傷痕,完美無缺。
  如果查字典的話八成會跳出來類似這種感覺的解釋。
  假如說莉亞引以為傲的是『最強』的攻擊力,那麼巴哈姆特最厲害的就是『完璧』的防禦力嗎?
  包圍擬似地球的封印已經瀕臨極限的極限了。
  倘若莉亞和巴哈姆特遲遲分不出高下的話,封印遲早會破滅,真正的地球也將受到傷害。無論是地底、地表、人類、還是大自然,所有的一切恐怕都難逃慘遭毀滅的命運。
  我絕不允許這樣的慘劇發生!
  敵人是連莉亞的攻擊都無法傷其毫髮的對手。而且和下功夫讓魔法失效的魔王以及利用防護罩保護自己的彌賽亞不一樣,巴哈姆特是完全以肉身承受水柱之槍的攻擊,並且毫髮無傷。
  我看就算現在搬出為以防萬一事先跟依莉絲借用的雷射槍,對於這傢伙恐怕也是沒有任何意義。
  不過,我還留了一張珍貴的王牌。
  『莉亞,我有事拜託妳。可以設法牽制牠的行動嗎?』
  『那應該沒問題,可是為什麼?』
  『我有個辦法。等莉亞幫我牽制那傢伙的行動之後,我要跳到牠的身上去。」,
  『那太危險了。』
  『我知道很危險。麻煩妳了。』
  『——烈火,為什麼你要做到這個地步?」
  『嗯?』
  我不懂莉亞的問題是什麼意思,不禁一愣一愣地反問。
  『烈火你們人類在肉體上不是一種非常脆弱的生物嗎?不像我擁有強韌的身體。可是,為什麼你能如此犠牲奮戰?』
  『這問題還需要問嗎——』
  雖然我不清楚莉亞能否透過心電感應察覺我的表情,我還是向她投以微笑。
  『——力量是強是弱,跟保護重要的事物有什麼關係?」

  △

  『抓緊了!』
  莉亞如流星般拖著尾巴在天空滑翔。
  莉亞巧妙地閃開巴哈姆特所噴出的火球,有時也會將其擊墜,一路縮短雙方的距離。
  「唔奴奴奴!」
  我忍受著痛擊全身的風壓,咬緊牙關等待莉亞拉近和巴哈姆特的距離。
  不久,距離縮短到眼看雙方的獠牙就快撞在一起的程度。
  「QGYAAAAAAAAAAAA!」
  莉亞閃開象牙的剽悍一擊。
  竄進巴哈姆特懷裡與其展開貼身肉搏的莉亞順勢纏繞住牠的軀體,封住了牠的行動。
  『烈火!』
  「喔!」
  我站起身子衝到莉亞的頭頂。雖說是頭頂,但那個面積可是比我們學校操場還要寬廣。我全力衝剌氣喘吁吁,好不容易終於跑到盡頭。
  「喝啊!」
  最後我像溜滑梯一樣沿著鼻子往下滑,剩下的高低差我縱身一躍跳過,降落在巴哈姆特的額頭一帶。
  然後我從依莉絲的蟲洞包拖出了她帶回地球的宇宙怪獸專用的治療槍。
  ——出發前利用神殿棺木增加的東西不是只有暗黑物質而已。我們請每個村民各捐一點血,然後同樣透過棺木增量。
  換句話說,這把治療槍的針筒裡面裝滿了專剋巴哈姆特的看守人之血。
  接下來只要把這些血液通通打進那傢伙的體內就萬事OK了!
  我抱著跟我差不多高的治療槍把它架穩,用雙手扣下扳機——

  ——可是針頭沒能剌進堅硬的表皮,應聲折斷成了兩半。

  「什麼!?」
  我吃驚地大叫,為自己的思慮不周感到扼腕。
  就算莉亞打不過巴哈姆特也無所謂,只要把看守人之血打進牠的體內照樣能收拾牠,這是我原先打好的如意算盤。可是我卻忘了剛才巴哈姆特已經證明給我們看過牠所擁有的『完璧』防禦力……哪怕是宇宙最先進的技術,就憑針筒這種東西,是不可能傷得了牠一根寒毛的。
  是我失算了……!
  這時,巴哈姆特的巨大鼻子從旁邊猛然掃來。
  「什麼!」
  看在我的眼中,那就好比一面擁有意識的牆壁高速向我襲來一樣——我自然無力閃避,只能束手無策地被吹飛到了半空中。
  『『『烈火!?』』』
  依莉絲她們的聲音透過心電感應在我的腦海中響起。
  可是我沒有餘力回應她們。我不僅受到彷彿全身骨頭都要散掉般的創傷,還以頭下腳上的姿勢從等同於雲端上頭的高度直直朝地面墜落。
  「……嗚——!」
  在沒有降落傘的情況下跳傘有多恐怖,筆墨難以形容。強勁的風壓壓得我連聲慘叫都發不出來。
  我拚了命保住一度因痛楚和恐懼幾乎緊急斷線的思考。
  不斷遭到某個東西毆打的背部疼痛得要命。
  原來是掛在肩膀上的依莉絲的蟲洞包在風的吹拂下不斷打在我的背上……對了!
  我小心謹慎地把蟲洞包拉過來,以免被強風吹走。
  原本還離我非常遙遠的地面,不知不覺間已經接近到能用肉眼認出冒牌神殿位置的距離了。
  快啊快啊快啊……!
  蟲洞包的扣環就算打開還是會被強風吹到扣上,開了又扣開了又扣。雖然平白損失的時間和離地距離搞得我胃痛,但我最怕的還是蟲洞包被風給吹走。要小心……要小心……!
  巴哈姆特的膝蓋從我旁邊通過。
  離地面還有多少距離啊!
  扣環總算解開了。
  我把手伸進和蟲洞相通的蟲洞包裡面。
  就快摔到地上了!
  「——找到了!」
  我把手從蟲洞包裡面拿出來,從中拖出了飛行器具。
  然後我七手八腳地又是發動油門,又是拉下操縱桿,又是猛踩踏板,使盡千方百計想讓引擎運轉。
  我的身體持續往下墜落。
  整片視野都被地面的土色填滿了。
  我緊張得快哭出來,更加使勁地狂踩踏板。
  忽然,引擎「噗咻」一聲發出噴氣的聲響——只見飛行器具突然違反地心引力,緊急停止了落下運動。
  「嗚哇哇!」
  急剎的反作用力瞬間把我的身體往上拋,我握力不足,鬆手放開了握柄。
  「嗚咕!」
  背部硬生生摔在地上,令我把肺裡所有的空氣都吐得一乾二淨。
  可是我活下來了。
  「呼、呼……呼~~~!」
  就算被人家罵膽小鬼也無所謂,以後打死我也絕對不玩高空彈跳了。
  我轉頭東張西望,發現飛行器具就掉落在旁邊不遠處。我試著發動了一下,似乎還能正常運轉。
  全身上下都痛斃了。
  感覺好像有什麼滑溜溜的東西從臉頰流過,於是我伸出舌頭一舔,原來是血。頭部好像有撕裂傷的樣子。
  『烈火?烈火!?欸,你還活著嗎?』
  依莉絲的哭聲傳進了我的腦袋。看樣子心電感應還沒失效。
  『我還好。妳們呢?』
  『莉亞正拼命推濟那傢伙的身體以免烈火被踩死。你有辦法回來這裡嗎?』
  『……』
  使用飛行器具的話,只是升空應該不成問題。不過之後就必須賭命跳到莉亞的身上了。那個我倒是不害怕。
  問題是,就算我回到了莉亞的身邊,癥結還是擺在那裡沒有解決。
  『咕噗、咕噗噗噗噗。』
  忽然間,一個格外令人不快的笑聲闖進了我們的意識裡面。
  這個笑聲我十分耳熟。
  『巴哈姆特嗎!你怎麼會……!』
  『心電感應是我們獸王的基本技能不是嗎?咕噗,要插入你們的對話對我來說易如反掌,
  咕噗。」
  巴哈姆特用冷笑回答語帶憤怒的莉亞。
  『你不是失去理智了嗎?』
  接著換我詢問。
  『咯嘻嘻嘻嘻嘻嘻!誰說我失去理性了了了,不要自己妄下定論好嗎嗎嗎嗎嗎?失去自我意志的話,又怎麼能享受破壞的快感呢呢呢呢呢?』
  『你根本就是瘋子。』
  『Hah!算了,以人類的標準來說或許是吧吧吧吧吧!』
  巴哈姆特大笑。
  『波亂烈火~我知道你在打什麼鬼主意。你企圖把那個叫特托拉的女人的血灌進我的體內是吧吧吧。』
  『我聽不懂你在說啥?』
  『像你們這種螻蟻,能動的手腳充其量也只剩這一招了吧吧吧吧吧!話雖如此此此此,就憑你應該也是剌不穿我的皮虜啦啦啦!盡耍些花招,小心被我一腳踩死喔~?』
  混帳東西。我的王牌被牠猜中了。
  『我不會讓你得逞的。』
  莉亞威嚇巴哈姆特。
  『呼……咕哈哈哈哈!』
  不過牠依然發出令人不快的笑聲。
  『你們曉得為什麼我要在這裡陪你們廢話嗎?』
  『————!?』
  我的背部打了個寒顫,這才發現周遭的異狀。
  溫度變得好熱,而且光線好剌眼——但這裡明明是沒有太陽,只有朦朧光源照射的擬似地球。
  我舉頭仰望。
  只見有一團巨大得幾乎遮蔽整片天空的火焰。
  『這是我不輕易使出的大魔法「灼熱天球」……怎麼樣,利維坦?在妳沉睡的幾千萬年間,「完璧」的防禦力和「最強」的攻擊力都落入我的手中了。』
  『什麼!』
  我透過意念感受到莉亞的焦慮。
  從那個反應我就看出——即便是莉亞也防禦不住那個魔法。
  『看哪,只差一點點就要完成了。這個封印內部看來是要被燒光了,你們無處可逃囉?咕嘆咕噗噗噗噗噗噗噗!』
  「GUHYAAAAAAAAOOOOU!」
  嘲笑奚落的心電感應和嘶吼聲相互重疊,紅蓮的太陽繼續成長。那氣勢就好似整片燃燒的天空朝地面壓境而來一樣——
  擁有『完璧』防禦力的巴哈姆特勢必能毫髮無傷地撐過去。
  可是我們呢——!?
  『特托拉!妳快點逃進神殿裡面——!』
  用心電感應向特托拉如此大喊,是現在的我所能盡的最大努力了。
  這招實在殺得我們措手不及。縱使我們保住了一命,那麼強力的魔法一旦砸下來,這個封印勢必不保。到時,我們同樣也守不住地球。
  絕望瞬間沿著背脊竄了上來。
  可是——
  『等一下!莉亞。』
  依莉絲大叫的同時,莉亞展開了行動。
  只見莉亞的頭部四周冒出水色的球體。那是用水膜形成的膠囊,可以看見依莉絲被妥善地裹在裡面。
  用這個方式讓依莉絲迴避到安全地帶後,莉亞發出了天地也為之撼動的咆哮。
  擬似地球的大海回應了她的叫聲。
  只見氣勢磅礴的洶湧水流從大海流出,向『灼熱天球』殺去。可是那充其量只能稍微延緩火焰的成長,無法完全遏止。
  『灼熱天球』從天而降。
  「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莉亞放聲咆哮。她用自己的身體充當肉盾,不讓恐怕將封印內部的一切焚燒殆盡的劫火墜落地面。
  彷彿世界要被撕裂成兩半的慘叫聲不停回響繚繞。
  肉烤焦的焦臭味瀰漫了整個世界。
  「莉亞————!」
  明知道她應該聽不見叫聲,我還是不惜叫破喉嚨似地拉開嗓子大叫她的名字。
  『不要……放棄。』
  這時,莉亞透過心電感應——
  『這不是烈火最初為我指引的……道路嗎?大家一起同心協力……』
  ——我的內心喊話。
  我不可以就此放棄思考。
  放棄思考,就跟放棄戰鬥是一樣的意思!
  我手中握有的王牌是裝了看守人之血的治療槍一把。
  只要這些血能打進巴哈姆特的身體裡,牠就會中毒而死。
  問題是治療槍的針頭因為剌不進牠的堅硬皮虜所以折成了兩半。如果再失敗的話療槍就形同報廢了……
  目前最大的癥結點在於牠的『完璧』防禦力。
  無論是『勇者之劍』、雷射槍、莉亞的攻擊都拿牠莫可奈何。
  「可惡!難道沒有其他方法了嗎?」
  無論我怎麼絞盡腦汁思考,就是想不出有什麼東西可以傷得了牠。想用這個除了特別粗以外毫無攻擊力的針筒剌進牠的身體,更是天方夜——
  ——等一下。
  我之前不是就有看過那像伙受傷的場面嗎?
  被看守人的血噴到,皮虜燒傷潰瘍的場面。
  「……原來如此。」
  巴哈姆特是神創造出來的『完璧』獸王。所以這個世上的東西是不可能傷害得了牠的。
  唯獨牠的創造主·神例外,有辦法可以破壞牠。當初神所創造出來當作『巴哈姆特弱點』的看守人之血也是一樣。
  而且,神在巴哈姆特身上還留有另一個傷痕。

  『——巴哈姆特的背上至今仍殘留著數千萬年前被神用長槍剌傷的「傷口」,而且依然流血不止。』

  我記得皋月有如此說過。
  透過那個「傷口」的話,即便是折斷的針頭也能把看守人之血打進牠的身體裡面!
  「————!」
  我跳上掉在地上的飛行器具,發動引擎。
  只要能保持平衡,單純升空對我來說不成問題……依莉絲受到莉亞魔法的保護,還停留在空中……所以只能由我自己動手。
  我抬頭仰望巴哈姆特的巨軀。等一下要貼著牠的身子升空,看到牠的背部之後就準備跳過去——機會只有這麼一次。
  莉亞好不容易幫我爭取到的傷停時間,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費!
  我轉動飛行器具的油門,起飛升空。在空中差點翻覆的我拼命保持平衡,一路向上飛行。
  轉眼間的工夫,巴哈姆特的背影出現在我的眼前,我在飛行器具上折膝蓄力——然後奮力一跳。
  「咕、嗚嗚嗚!」
  我像蜥蜴一樣張開雙手雙腳,有驚無險地攀在巴哈姆特背上的一角。儘管一度差點失足滑落,不過我還是努力用手指勾著粗糖不平的皮膚繼續往上爬。
  『莉亞!妳再撐一會兒。我這就在設法了!』
  我用心電感應向莉亞喊話。
  不知道是否情勢正危急,她並沒有回答。反倒——
  『嗯?波亂烈火。你有什麼企圖?』
  ——被偷聽我們心電感應的巴哈姆特發現了。
  「不告訴你!」
  我裝傻避答,然後拔腿狂奔。一下子就被發現了。看樣子應該很快就會被牠察覺我的目標是牠背後的傷口吧。
  所以我加足馬力全速衝剌。
  「傷口」所在的位置我大致預測得到——牠還是小巴的時候,牠的背上貼了一張卡通化的OK繃,我記得那個位置。
  背部的中心——我的目的地就在那兒。
  『!你這小子!難不成!』
  巴哈姆特察覺到我的企圖了。
  我不理會牠,只管提升手腳擺動的速度。
  「!找到了!」
  「傷口」的邊緣出現在視野的前方。巨大的剌傷傷口三不五時會噗咻噗咻地噴出血來。皋月透過森羅大魔法得到的情報果然沒錯,神剌傷牠時所留下的傷口至今仍未痊癒。
  『嘖!給我摔下去!』
  我立刻趴低身子牢牢攀在巴哈姆特的背上。幾秒後牠搖晃身子所造成的衝擊傳了過來,我用力抓緊牠的皮膚忍耐。
  『給我下去!給我下去!你這臭蟲——!』
  「哼!對你來說,我確實就跟跳蚤沒兩樣啦!」
  可是,非洲象再怎麼使勁搖晃身子,也一樣甩不開跳蚤。
  從我的角度來看,巴哈姆特的背部就好比一塊有盡頭的大陸。除非像剛才那樣被鼻子拍落,否則是很難摔下去的。而且牠的鼻子沒辦法碰到背部。
  即便如此,要在不斷搖來晃去的大地跑步也不是什麼輕鬆的易事,我只好朝著目的地匍匍前進。
  『可惡!可惡!住手!我可是「完璧巨獸」巴哈姆特!你們人類只不過是又渺小、又沒有力量、只能被我踩在腳底下的可悲存在罷——!!』
  「……啊啊,你說得是。或許你是『完璧』的沒錯。」
  無瑕可擊、完整圓滿的存在——或許那就是巴哈姆特的寫照。
  「所以他人的存在對你來說可有可無。」
  因為對你不需要其他的存在。
  因為你本身就是圓滿的生物。
  若非如此,不可能毫不猶豫地破壞自己以外的任何一切。
  「除了你以外的其他生物,一定都很弱小。無論是人類、動物、植物、即便是『最強』的莉亞,大家都很弱小。可是——」
  因為我趴在硬如岩石的皮膚上匍匍前進的關係,使得制服磨破,整片胸膛都流滿了鮮血。感覺很剌痛。
  但我依然不停止前進。
  因為——
  「——正因為弱小,所以我們知道攜手合作。同心協力。論個別的力量,我們遠不如『完璧』的你。所以——」
  如果不是特托拉他們願意捐血,我連打倒巴哈姆特的手段也沒有。
  如果不是莉亞挺身而出,想對抗巴哈姆特只是天方夜譚。
  如果沒有都美貴,莉亞也沒辦法恢復力量。
  還有皋月、依莉絲、海麗莎——若非她們提供協助,我可能早就一命嗚呼了。
  就連這個地方——「傷口」——也不是憑我一個人的力量可以抵達的。
  我從蟲洞包拿出治療槍。
  『住手————!!』
  數以百計的火焰漩渦從『灼熱天球』朝著我落下。
  可是我完全不把那樣的攻擊放在眼中。
  反正我也沒有防禦那些攻擊的方法。
  所以——
  『烈火————!』
  ——我麻煩莉亞用水之防護罩保護我。
  雖然為她增添負擔令我感到愧疚,不過我會完成我的任務以示賠罪。

  「——弱小的我們只要團結起來,也能擊敗『完璧』的你。」

  我把治療槍插進從「傷口」顯露的血管,扣下了扳機。
  裝在針筒裡面分量接近無限的看守人之血——巴哈姆特眼中的毒藥——一股作氣侵攻牠的身體。
  「GYAAAOOOOOOOOOO!」
  巴哈姆特的慘叫響徹了擬似地球。
  啊啊,這該死的傢伙還真吵。
  累得快癱倒在地的我把身子靠在治療槍上。
  不久,巨獸的咆哮戛然而止。
  那便是當年悖神的『怪物』最後的下場。

我拯救太多女主角引发了世界末日-全一卷


  終章

  擊敗神話時代的怪物後過了幾天,學校的午休時間。
  「嗯?」
  「啊,議了。」
  我在走廊上走路的時候,碰到從前面走來的都美貴。她似乎正在到處找我。
  只見她的手上提著一只用餐巾包起來的便當盒……
  我拔腿想溜,卻被一把逮個正著。
  「為什麼要逃走!?」
  「直到最後關頭為止,人不可以捨棄活下去的希望啊!」
  「那是什麼意思啊!我好歹也是美食冠軍比賽的第一名耶!」
  都美貴氣憤地握拳往我的腦袋一陣狂毆猛打。不像其他女生只是握拳做做樣子撒嬌正是她的獨到之處。痛到我忍不住想大喊。
  「別、別打了啦!」
  我一邊護著頭,一邊回想打倒巴哈姆特之後所發生的事情——

  △

  ——巴哈姆特臨死的慘叫聲在擬似地球迴盪後,『灼熱天球』也跟著消滅了。牠的身體就像沙子砌成的城堡般開始崩塌粉碎。
  如此一來,我自然也失去了立足之地。
  「嗚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還來不及沉浸在勝利的餘韻,便落得從高空直往地面墜落的下場。
  而且這次沒有飛行器具可以救我了!
  會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
  在這生死關頭,墜落的懸空感忽然半途消失了。仔細一瞧,有層跟剛才裹著依莉絲一模一樣的水膜團團圍住了我。
  『擊敗獸王的人類可別死得那麼難看呀。』
  『不……真的謝謝妳救了我一命。』
  莉亞的魔法幫忙護送我到地面。
  雖然我很想馬上鬆口氣歇息,可是還有事情沒完成。
  『莉亞。幫我一個忙。』
  『說吧。』
  『之前妳說過,妳願意割捨自己的肉給都美貴。現在可以請妳把肉分給我們嗎?』
  『沒問題。』
  莉亞回答的同時,有個不知名的渺小物體「噗咻」一聲從巨大海蛇的額頭飛了出來。仔細一瞧,那是她的核心——女性姿態的莉亞。
  她用魔法緩緩往下降落,在我們的身旁著地。
  「呼……好重。」
  「很重嗎?」
  「這麼大的身軀當然重了。」
  語畢,莉亞用手拍了拍自己(?)的巨軀。
  「呃……所以那個身體的肉拿去用也沒關係嗎?」
  「嗯,這身體已經是沒用的空殼了,隨便你們拿去使用吧。雖然我又因此失去了大半的力量,不過為了都美貴和烈火,沒什麼好留戀的。」
  莉亞一邊凝視著我一邊說道後——忽然撲上前來抱住了我。
  「咦?啊、莉亞?」
  雖說這陣子依莉絲動不動就會摟抱我,可是我好歹也是身心健全的高中男生……或者說,呃……我不習慣、或第一次被成熟女性的柔軟肉體緊貼……總之我腦袋發熱,感到天旋地轉。
  「烈火。謝謝你。」
  「不會啦,我也沒做什麼多了不起的事……」
  「你也太謙虛了。是你解救了我孤獨的靈魂。」
  莉亞稍微退開身體,定睛直視我的眼眸。我充滿困惑的臉孔圓圓地倒映在她那微溼的紫色瞳孔上頭。
  「人之子實在可愛。我對都美貴心懷感激。可是烈火……你更特別了。」
  「呃……」
  莉亞那不兜圈子直接了當的表達方式讓我窮於反應。
  「烈火先生加油。現在的話很有機會吃到。」
  我從以前就一直想說一句話了——阿魯妳給我閉嘴好嗎!是說吃到是吃什麼東西啊!?
  就在我模樣窩囊、狼狽不堪的時候——
  「烈火!喂,你們兩個在做什麼啊!」
  救命的女神,不對,是依莉絲登場了。
  「不可以劈腿!」
  「噗喔!」
  拳頭狠狠地往我臉上招呼。她的臂力已羼怪力等級,輕輕鬆鬆就把我打飛十公尺遠。
  「今、今天她的拳頭比平時更帶勁呢。」
  我就像只剩半條命的蟲子一樣四肢頻頻抽搐。
  「不是因為莉亞小姐的胸部比她還大的關係嗎?」
  阿魯這傢伙真的只注意胸部這個地方哪。
  也好,多虧她那一拳,我可以暫時逃避面對那些尷尬的情況。
  「好了……總之我們先把這些肉帶回去……」
  畢竟這是創來當作獻給神的供品的食材,就算只是拿來做個平凡無奇的燒肉定食,應該也可以在美食冠軍比賽拿下冠軍才是。
  「不過,依都美貴的廚藝,恐怕連烤肉這麼簡單的東西也可能烤成暗黑物質。」
  「到時我會負責吃光光的。」莉亞說。
  姑且不提那樣的解決方法有其可議之處,重點在於如果不能做出正常料理的話,這些肉就失去意義了。
  「真的不行的話我下海幫忙好了?只是烤肉的話……」
  「烈火先生。關於這件事特托拉有一個提案。」
  特托拉輕輕舉手發言。
  「不對,與其說是提案,不如說特托拉有事想拜託都美貴小姐……」
  「……」
  然後,特托拉把那個「提案」告訴了我們——

  △


  ——後來特托拉和都美貴組隊參加美食冠軍比賽,順利獲得了優勝。
  不用說,負責下廚的人是特托拉。至於都美貴則是以『望屋』招牌美少女的身分,和審查員向電視機前的全國觀眾耍寶搞笑。
  如果碰上超出自己能力範圍外的問題,那就去拜託有能力解決的人就好……這大概就是所謂的適材適用吧。
  「不要掙扎了!快點吃我準備的便當啦!」
  「可是都美貴同學……從適材適用的觀點來看,妳應該不適合下蔚料理吧?我的腦袋正在進行這樣的邏輯分析。」
  「囉嗦!廢話少說給我吃下去就對了!」
  「唔咕!」
  我再怎麼抗辯也只是白費唇舌,都美貴不管三七二十一把她親手捏製的飯糰塞進我的嘴巴,強迫我的下巴闔上。
  「嗚咕咕咕……呣?……不會痛。」
  完全不覺得頭痛、胃痛、還有莫名其妙的劇痛。
  這是中規中矩的食物。太教人吃驚了。
  「啊,沒想到還挺好吃的。」
  「還、還好啦。我有請特托拉稍微幫一點忙。」
  「哦~她幫了妳什麼?」
  「總之我請她煮飯,包好餡料捏製,把飯團捏成三角形,就這些吧。」
  這算哪門子的幫一點忙。剩下的步驟明明只剩包海苔了吧。
  算了,多虧如此我保住了好幾年的性命,只能說「特托拉GJ」了。
  「咳、咳。」
  都美貴忽然不自然地乾咳了幾聲。
  「你看到了吧,我多多少少還是有在持續鍛鍊廚藝的喔。」
  「啊啊,好好加油喔。」
  我明明只是做了再一般也不過的口頭鼓勵,都美貴卻不知何故面紅耳赤。
  「所、所以說,我希望可以再找你幫忙試吃。」
  並且做出這種令人驚心動魄的發言。
  「咦?不、不了吧,之前我介紹給妳認識的莉亞應該會幫忙試吃才是……
  「我就是希望你試吃啊!」
  臉頰愈發變得火烫的都美貴指名道姓地點名要吞吞吐吐試圖轉移焦點的我試吃。
  「啊、啊啊,是、是嗎……」
  她為什麼沒事這麼想把人推入地獄深淵啊!?——都美貴在想什麼我真的搞不懂。找莉亞試吃有什麼不好,看到那些暗黑物質她會興高采烈地全掃進肚子裡去啊!
  「瞭解的話,今天記得來『望屋』報到喔!我會精心準備專為你設計的特別菜單!」
  「妳說……什麼?」
  「那、那你一定要來喔!不來的話我絕對饒不了你!」
  我還來不及阻止,都美貴一溜煙地跑得不見人影。
  一時之間,我陷入一種彷彿只有自己被孤立在午休時間的喧鬧聲之外般的奇妙感覺。具體而言,那就好比死刑犯準備接受行刑的滋味。
  「不過我還是很感謝她在聽我講了『血統』的事情之後,還願意把我當朋友啦……」
  回到地表後,我依約向都美貴說明了我所懷抱的特殊苦衷——關於這次把我牽連進去的『故事』以及『波亂血統』的事。
  本來我還做好心理準備,以為她在聽完始末後會覺得我是怪胎或覺得噁心,結果她卻依然故我。
  她的寬容固然令我感激,可是那個特別菜單難道就不能取消嗎?
  「……我再去請皋月幫我施放防咒魔法好了。」
  「她應該不會理你吧~」
  「為什麼啊?」
  「因為烈火先生你太木頭了。」
  「?」
  我真的聽不懂阿魯想表達什麼。皋月她沒來由地拒絕幫我忙的可能性——

  △

  ——還真的存在。我跟她說我要去吃都美貴的料理後,她冷冷地瞪了我一眼,丟下我自己先回家了。至於依莉絲則是像要折斷我腰桿的力士般緊緊摟著我,吵著不讓我去。
  雖然我也不是非常想吃……可是我也不希望我亂放鴿子對都美貴造成傷害,因此放學後還是乖乖地去了一趟『望屋』。
  結果果不其然,我差點死於非命。
  「咦~?怪了。應該只要烤熟就沒問題了說。」
  「我嚐到涅槃的滋味了……」
  其實我也沒有實際達到涅槃的境界過。總之,那是一種超乎一般人想像能力的滋味。
  「那我去端下一道料理來。」
  「下一道!?」
  該不會她準備的是全餐吧?
  都美貴丟下膽戰心驚的我,縮進了廚房裡面。
  「難為你了。」
  在我身旁身穿休閒襯衫的莉亞露出苦笑。失去了大半力量的她,目前融入人類社會過著自由自在的生活,好像時常會跑來『望屋』串門子的樣子。如果不是拜託偶然在店裡相遇的她幫忙解決都美貴的料理,我可能真的已經被招待到那個世界去了。
  「有種這條命要宰要割都隨便她了的感覺……」
  我有氣無力地癱在椅子上時,套著『望屋』圍裙的特托拉端了杯水給我。
  「你還好吧?烈火先生。」
  「啊啊,大概吧。不提那個,特托拉妳打工還習慣嗎?」
  「嗯。多虧烈火先生的福氣。」
  美食冠軍比賽落幕後,特托拉來到『望屋』打工。
  她的理由是:
  「希望學習地上的文化好用在席茲村的發展上。」
  至於那個席茲村——
  「擬似地球住起來的感覺如何?」
  「嗯。可能是因為封印幾乎壞光的關係,好像已經失去用來關住『怪物』的牢獄機能了。時間的流動速度也變成跟真正的地球幾乎一樣,只要播種農作物就會發芽。村民的遷徙作業很快就能完成了。」
  「是嗎?」
  ——其現狀大致就是這般的感覺,目前正積極把整個村子遷徙到擬似地球。
  村子的遷移是我向特托拉提出的建議。
  換個環境氣氛也會跟著為之一變——除了這種精神方面的意義之外,另一個原因是繼續待在那個狹小的地下空間,再怎麼求新求變村子規模也無法擴大,更別說發展。況且連能住在裡面的村民人數都會受到限制,揮之不去的封閉感也使人窒息。要在這樣的環境下為村子灌注活力根本是白日夢。
  所以我向特托拉提案,何不改變心情試著遷村看看。
  當然,假如她對原本的村子有所眷戀捨不得離開,我可以再想想其他方法來解救特托拉的『故事』——不過她點頭答應了我的提議。
  她說,她希望拯救的不是村子,而是住在村子裡的村民。
  於是,她才會在村子遷徙階段,為了記取今後要如何推動村子發展的經驗,來到地表的人類社會從頭開始徹底學習。
  除了特托拉以外,還有好幾個村民也來到地表在本地的商店街工作。『望屋』一砲而紅後也為商店街帶來人氣,所以在那個時間點恰巧有許多打工和兼職的機會。
  雖然未來還有許多難關等待克服,可是只要大家都擁有攜手前進的堅定意志,我相信席茲村一定可以變得更好的。
  「你們看守人有吃我的肉嗎?」
  我和特托拉聊著聊著,莉亞也插進了一腳。
  「是的。大家都懷著感恩的心情享用。」
  「那就好。你們就當那是新村子的田地能正式採收前的過渡期糧食,隨你們食用吧。」
  「感激不盡。」
  特托拉向莉亞鞠躬致謝。
  「是說,那些肉放著不會腐爛嗎?」
  我提出了再單純也不過的疑問。
  「那是給神的供品所以不用擔心。不過呢烈火,你用『腐爛』來形容我也太過分了吧。」
  「哇!抱、抱歉!」
  被有些生氣的莉亞使用後背位裸絞勒住脖子,我頓時慌了起來。碰觸在我後腦勺上的觸感之柔軟,令人瞠目結舌……!
  這時,忽然有一塊盤子發出「咻」的聲響切入了我和莉亞之間。
  「特、特托拉……?」
  「客人,本店禁止打情罵俏。」
  「妳來到地表工作之後,是不是學了些奇怪的字眼啊?」
  「禁止就是禁止。」
  「……是。」
  特托拉不知為何地好可怕,為什麼會這樣?
  莉亞看到我一臉納悶,露出苦笑說了句令人笑不出來的話:
  「烈火你臉上浮現了女難之相喔。」
  「這是為什麼呢?我總覺得自己的台詞被搶走了。」
  阿魯又在喃喃自語莫名其妙的事。
  然後,用盤子端著新料理的都美貴從廚房走了出來,把盛了形狀詭異的黑色物體的盤子一一擺放到桌上。
  「來,這一道我掛保證絕對好吃。」
  啊啊,我快爆炸了。
  被捲進『故事』裡面會有生命危險也就罷了,連解決『故事』之後性命還會受到威脅,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而且『女主角』的數量又增加了。阿魯說過未來的我拯救的『女主角』數量高達好幾百人,我開始相信那不是開玩笑的了。

我拯救太多女主角引发了世界末日-全一卷

  別說是女難,這儼然是修羅場了。
  話雖如此,我現在還是沒辦法從『女主角』裡面選出一個對象來。最近這些日子,我常忍不住自虐地自嘲「原來我有這麼優柔寡斷啊」。
  可是,這麼重要的問題,怎麼能慌慌張張隨便亂下決定呢。
  這樣對女孩子們來說也是一種失禮。
  只不過繼續這樣拖拖拉拉地耗下去,狀況想必會變得愈來愈複雜吧……唉。
  這『血統』果然很會製造麻煩。真的。
  「也罷。」
  我會喜歡上誰現在還不知道。先暫時保持現狀或許也不錯……不過總有一天我要認真做出選擇。我悄悄在心中發誓將來一定會做到這點。
  再說我也必須保護有阿魯存在的未來才行。
  「……?」
  阿魯面無表情地側頭對我的視線表示納悶。
  算了,這也不是什麼需要刻意告訴她的話,我也不會說。
  姑且撇開這件事情不談……
  「喂!快點動筷呀,烈火!」
  我得先設法度過眼前的危機才行。在極救未來之前,我的未來會先走到盡頭啊。咕哈。


  序2

  在『望屋』和都美貴等人告別後,我捧著肚子和阿魯一起踏上歸途。
  「特托拉好像半途也端出了她親手製作的料理招待我……這是為什麼?」
  「那是因為烈火先生木頭以下略。」
  被省略了。這表示問這問題真的很呆嗎,唔唔唔。
  即便悶著頭沉吟還是猜不透意思耶……就在我心不在焉地思考著這種事情的時候。
  「嗯?」
  在傍晚的暮色中,好像有人擺出威風凜凜的姿勢站在我家前面。
  那身高以海麗莎來說略嫌高了點……髮型也跟皋月和依莉絲不一樣。也不可能是『望屋的人,我才跟她們告別……那到底是誰?
  「你就是波亂烈火嗎?」
  認出我的面孔後,那個人影——一名素昧平生的少女劈頭就跟我確認名字。
  「啊啊,我是波亂烈火沒錯。妳是?」
  「我的名字叫萬丈響。」
  少女——響以鏗鏘有力的聲音回答。
  然後——
  「波亂烈火。跟我結婚吧。」
  「……啥?」
  ——她毫無預警地提出了如此突兀的要求。

  ——完——


  後記

  全世界性的修羅場奇幻故事!(異世界、外太空也包含在內)來到了第二集。從第一集開始收看的讀者們好久不見。一二集同時一起購買的讀者幸會幸會。
  前陣子我和朋友相約去類似運動中心的設施,在那裡我們又是桌球、踢五人制足球、網球、打擊練習、還有釣魚等玩遍了各項運動,可是才運動到一半我的就像快炸開了一樣痛得要命。算是一段令人感嘆「唉我也上年紀了」的夏日微苦插曲。
  鑒於後記篇幅不多,馬上進入致謝的部分(不是因為我在上回抱怨了幾句因此被刪減篇幅,我說的是真的喔?)。感謝和狸ナオ老師,總是繪製出能激盪我靈感的精緻插畫。特別是第五張插畫,水準髙到根本犯規了(我說的是哪一張插畫,請各位讓者數一數親眼確認)。感謝責任編輯南部,這次也是從劇情大綱階段就為我仔細檢查。最後感謝購買本書的所有讀者。
  不嫌棄的話,盼請各位繼續予以本部作品支持與鼓勵。

我拯救太多女主角引发了世界末日-全一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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