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蜕变

作者:萧条的风衣 更新时间:2016/4/16 13:19:07 字数:5555

战争,从凌晨时分打响,持续了将近十四个小时。随着夕阳的下落,这场惊动天下的“格兰斯二乱”也逐渐迎来了尾声。

中军和左军都因为主帅的战死和帅旗的坠落而士气大跌,很快迎来败局。城堡守卫军虽然帅旗不倒,然失去主帅同样是不可估量的损失,因此就算负隅顽抗,也依旧被联军佣兵那帮乌合之众压得抬不起头来。消极应战再所难免,人人自危,自保尚且困难,谁还能顾及他人。

最后一个右军,虽然是三千整军,然而面对一个“大陆最强佣兵”邦·扎巴尔,也依旧讨不到好处。士兵们最多也只能做到生死无惧,奋勇杀敌。但,邦是个怪物,打一开始,他的心中便连死这个概念都不曾有过。一边只是单纯勇敢的凡人,另一边却是越战越勇的怪物,对阵时间一长,军士们便逐渐开始有了力不从心的感觉。此消彼长,随着时间的流逝,胜负已然底定!

纵然第六将罗伯特是个久经沙场的老将,也极其善于指挥部队排兵布阵。然而,越是变化多端的阵型,就越是充满了无法消除的变数。这个阵型,就是罗伯特料定邦会至死不渝地把目光锁定在自己身上,从而以自己为饵,换让其他人主攻,一点一点削弱邦的实力,最终达成将他击杀的目的。

但是,邦虽然是个不世出的狂妄之徒,却并不愚蠢!头脑简单,四肢发达,那说的是“狂战士”巴萨卡。身为一个能靠武力爬上世界巅峰的人物,邦的头脑绝对不笨!再三品尝到了来自别人手上的攻击后,邦就立刻察觉了右军阵型的秘密所在。可是,每当他要转移目光的时候,罗伯特总会第一时间杀过来;而等到邦要杀他的时候,他又会立刻后退,闪避到不断变换的阵型当中。然因为罗伯特的体型异常庞大,所以不管他退到哪里,邦总能很轻松地寻找到他,这也是他能成为诱饵的最直接理由。

于是,邦将计就计,一只血眸死死盯住罗伯特不放!看似中计,实则却时刻将目标放在周遭的士兵身上!闭上眼睛杀人,对于邦来说易如反掌,更何况这还是睁着眼!罗伯特每次退守,都会退入阵型深处,而深处正是杂鱼最多的地方!邦也就随之深入虎穴,大开杀戒。等到罗伯特注意到这一点的时候,三千右军,已有半数折损了!

如此一来,罗伯特的战术终于因为一个邦而土崩瓦解,再也无法组织起任何有效的攻防!邦也似乎看透了这一点。所以,在斩下最后一颗杂兵人头后,他立刻掉转马头,挥开镰刀直奔罗伯特而来!

那罗伯特惊吓未退,恐惧当即涌上心头!当晚在拉普多城外的惨败滋味再次浮现眼前!比拼战术,他败了;比拼武力,他更无取胜的可能!这一回,再没有人能从刀下救人,再没有人能挡下邦的攻击!

被逼到死亡线上的罗伯特怒吼一声,停住后撤步伐,举起战斧,不退反进!邦的红眼划过一道流光,白色的刀锋毫不停顿,割开天地相交的那一线!

战斧与巨人,在这一个瞬间,同被一刀两断。

曾与“王国雄狮”卡萨其亲王齐名的,格兰斯王国仅剩的最后一名最强虎将在此肃然陨落。他两人曾被誉为格兰斯王国双雄,一只狮子,一只老虎,外界曾盛传,只要格兰斯还有这两位镇守,那格兰斯王国必将成为这世界上最难攻壳的堡垒。只可惜,这盛名早在“格兰斯之乱”爆发前,因为卡萨其亲王的辞世而不复存在。

值得一说的是,世间流传,卡萨其亲王是死于“自由骑士”之手。虽然这传的最广,可依然是无法证实的流言。而今天,罗伯特将军战死沙场,死在“恶魔使者”手上,这却是不可否认的事实!

空有头脑,没有武力,终究难以在世间展现实力;空有武力,没有头脑,最终只会落得被人利用抛弃的悲惨下场。以智力为主,以武力加持,这是“自由骑士”枫·耶利贝特的特色;而以武力为主,以智力护航,这便是“恶魔使者”邦·扎巴尔的不败缘由!

这两个人一主智,一主武,犹如天与地,光与影,从正反两面主控了这一场惊世之战的最终结果!尽管人格品性各不相同,但有一点却是无法改变的——那就是这两个人都是一般的危险与强大!

另一边,在拉普多城的城墙外,兽人大军即将攻破冯克马尔家族的守备!冯克马尔家族的实力毋庸置疑,每一个人,每出一招,都能带走一条生命。然而,那些兽人却毫无理智可言,无论有多少同类在它们面前倒下,它们也不会有一点动容,它们的眼中只有前进,只有越过城墙这一个目标!

人,是会疲劳的。面对这一群怎么杀都杀不光的弱者,冯克马尔家族第一次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即使是能在西大陆叱咤风云,也终究还是有踢到铁板的时候。七法骑士即便是榨干了全部的魔力,也终究无法抗衡这成千上万匹狼人的强攻!

正在防御即将被攻破的那一刹那,所有狼人都突然顿住了身形,强烈的攻势就在瞬间烟消云散。全场没有一个人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当下也不知道是该趁机攻击,还是该等待狼人的下一步行动。

只有一个人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这个人就是妮洛的父亲,现任家主文森特·冯克马尔。他看了那些发愣的狼人一眼,随即立刻扭头,看向身旁那空旷的城墙比边沿。只见一只棕红色的小松鼠不知为何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那只松鼠什么也没做,就只是坐在城墙的垛子上,用两只前爪抱着一颗瓜子,静悄悄地看着城墙下的一大批灰的白的黑的狼人。那些狼人,原本还一个个张牙舞爪的,全部都在这松鼠出现以后定住了,嘴巴也关上了,爪子也撂下了,就只是瞪了铜铃大眼,仰头看着那只松鼠。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的笛声从狼人大军后方传扬过来。前方的狼人还是没有动静,但距离城墙越远,狼人大军的骚动就越明显。是的,这就是狼人的指挥方法!明白了这一点的文森特当即对着场上的冯克马尔家族成员下令,近百人的杀手集团瞬间出动,顺着狼人大军的庞大队伍向后狂奔,一路排查,最终找到了指挥大军的那三个人!

任你是六人将的得意门生,任你有不凡武力,同时面对冯克马尔家族全员围杀,也只有等待死亡一条路!

收拾了狼人大军的指挥者,那棕毛松鼠突然扬起头,发出异常尖锐的嘶叫声。声音传扬出去,不仅笼罩了整个拉普多城,更是响彻了大半了盆地,切切实实地传进了每一匹狼人的耳朵里。

终于,在那群雷打不动的狼人大军中,开始出现了退怯者。第一匹狼人后撤一步,胆战心惊地扭过头,拖着颤抖不已的四肢往外逃窜。有了一个领头,那些个狼人全部一哄而散,毫无目的,毫无方向地向远处逃去,不多时就已逃得没了踪影。他们是狼人,是被野狼佣兵团制造出来的兽人兵器,没有人性,没有智力,无论逃到哪里,都无法作为一个自然生灵活到明天。

目睹了狼人大军的退散,文森特纵有千万种心绪也绝对不会浮现与表面。但是突然,他再一次把头转向松鼠方向,却发现它突然高高跳跃而起,正在他想要揣摩这究竟是什么的时候,一条黑影从城内蹿出来,踏在城墙上借力再跳,瞬间就追上了空中的那个小东西。这个人影不是别人,一头红色短发,身上披着白毛,手拿一柄大锤,头顶一对白兔长耳,正是自由骑士团他们请来的外援——兔人贝尔。而那个松鼠则轻松地落在贝尔的头顶,就像是乘坐马车一样由贝尔带着,落在城墙外的地面上。再有几次起落,那只兔子兽人就带着松鼠消失在了远方。

战斗已经结束,文森特立刻召集众人,随后头也不回地率领整个家族从战场上退去。历史的更替与他冯克马尔毫无瓜葛,只要有人出得起钱,他不介意再跑一趟,收割新执政者的脑袋。这,就是杀手家族的规矩。

冯克马尔家族的人都退走了,七法骑士的六个人则相互搀扶着站起来,回头望向城堡方向;不止是他们,在街道上的枫同样也向倒在地上的卡尔兹伸出了手,将他从遍地尸体的战场上拉起来;完成集结的耶蒙队与洛克森佣兵团也随之开始向城堡方向前进。

作为这场战争的参与者,这个破天荒计划的施行者,他们有义务去见证这场战争最后的结果。另一边,替这帮人扫除了虎将罗伯特和右军这两个最大麻烦之后,邦却无意于跟他们同流合污,嘻皮笑脸地找一群人认同伴永远不会是他的作风。在等到同样完成任务的巴萨卡后,他便转身离去,只留下一个令人望而生畏的高大背影。

然而,无论是前往城堡的枫一行,还是登上更高巅峰的邦都完全料想不到此时此刻,发生在城堡大厅内那惊世骇俗的一幕!

因为心中的怨恨,所以魔剑转为了黑色;因为魔剑的转变,所以辛的心智也随之受到了影响。仇恨,令他看不清周围,眼中只有敌人;敌意,令他失去了理智,只知道杀戮。重创了辛的是狼王。可是,对于辛来说,却没有敌与友这个再简单不过的概念。当他睁开眼睛后,看到的第一个人是波波,所以,他便毫不犹豫地下了手!

辛的剑,捅进了一个身躯,却不是波波的。就在波波即将死亡的当口,一个人飞身扑来,挡在波波与辛之间,替波波挡下了这绝命的一剑。这个人,正是库斯娜·艾隆克。

库斯娜身负重伤,却毫无怪罪之意,反而伸开双手,将辛拉入自己的怀中,轻轻抱住。库斯娜低下头,脸贴着辛的脸,嘴贴近辛的耳,轻轻唤了一声:“辛,睁开眼吧。”

这句话还没说完,辛就险些要挣脱库斯娜的怀抱,但被库斯娜加大了力量按住了。

她继续说:“你不是说过,团长就是团队的盾?如果连你都开始要伤害团员了,那还有谁能够保护我们?你,不是我们的团长吗!”

一句话下去,辛的身体突然停止了挣扎,任由库斯娜抱着。

“辛,你忘了吗?你在狼人大叔墓前立下的誓言,你在瑞恩死后定下的约定,你在戴茜生前许下的承诺,你真的都忘记了吗?”

跟着,库斯娜明显地感觉到怀中的人一阵轻颤。

库斯娜微微一笑,却有一条红血从她的嘴角滑出,滴在辛的肩膀上。“你曾经面对全世界的人都放出豪言,说你能成为世界上最了不起的佣兵。就算全世界的人都看不起你,都嘲笑你,你也还是找到了原因相信你的人了不是吗?妮洛相信你,波波相信你,阿哲相信你,枫相信你,风斩相信你,洛克森团长相信你,我也……一直相信着……现在,你却在怀疑自己吗……现在,你不正应该要证明给我们看吗……”

话没说完,一股无力感顿时泛遍库斯娜的全身,就在双臂放开辛的同时,她突然喷出一大口血来。辛赶紧抽出插入库斯娜体内的还在疯狂吸血的魔剑,并蹲下身,反过来抱住库斯娜,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眼泪,早已不由自主地淌出眼眶,挂满了辛的面庞。

库斯娜睁开迷离的双眼,看着那一张满是悔恨的脸,无力地笑了笑,用尽最后一丝力量说:“辛……谢谢你……邀请我进入你的队伍……让我可以……兑现我的约定……你是……最好的……团长……请……别再……怨恨了……”

柔音渐落,香消玉殒。库斯娜·艾隆克的离别之言,字字如刀,句句似剑,深深刺穿了辛的内心。她正像是一朵樱花,在花朵绽放最为绚丽的一刻散落自己的花瓣,落在自由骑士团每一个人的心中。每一个人,都无法掩饰心中的悲哀,无法收住心中的伤痛。这注定是自由骑士团要永远背负的心殇。

辛,轻轻地将库斯娜抱起来,紧紧拥住,却仍是无法止住后悔的泪水。因为失去母亲,所以陷入暴走;又因为亲手杀了最信任自己的同伴,所以恢复理智。老天爷的这个玩笑,开的太大,太大了。天,可恨;地,可怨;但是,最不该被原谅,最应该接受惩罚的却只有一个自己。

从狼人大叔自尽开始,辛的内心就开始有了一些负面的情绪积压。一路上经历各种困难,经历各种见闻,原先那股由心而生的活泼逐渐被这冷冰冰的现实所压抑。终于,这负面的能量在师傅米娜离世的那一刻膨胀并爆发,驱使辛一脚踏上了这条不归路。但就在辛即将迈出第二步的时候,是库斯娜,是她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将辛拽了回来!

无法收束的情感化作恸哭,从辛的口中,从喉咙里,从心中,从灵魂深处迸发而出。这不仅是对自己的恨,对野狼佣兵团的怨,更是对这冰冷世界的无力抗争!

然而,恨自己,怨别人,都是可以的。唯独想要与世界对抗,与天地相争,是万万做不到的。能够做到的,就只有在最难过的时候放声大笑,以欺骗自己为手段,违逆天地之道,强抗自然之理。

这,便是世界上,最无力的人,所能做到的最狂妄的事。

伴随着辛的懊悔与哭喊声,他手中的黑剑突然裂开一道缝。这条缝越裂越大,又出现许多分支,最终使得裂纹布满了整个剑身。在一声脆响过后,黑皮脆裂剥落,露出了其中深藏的暗红色剑身。“鬼瞳”辛·兰德维克,终于在献祭上库斯娜这个祭品后,成为继布莱德和枫之后,第三个靠理智压抑情绪的魔剑使!

然而,当辛看到那暗红色的魔剑时,心中却泛起了一丝不屑——威力再强,又有什么用?一把只能杀人,却还要赔上同伴性命的神兵,连破铜烂铁都不如!

狼王见到这幅场景,虽然本想继续看个乐,但是辛的魔剑蜕变,令他本能起了不安。当下就对被库斯娜打傻了的女仆下令道:“库斯娜!‘杀了鬼瞳!”

原先还沉在战败情绪中的女仆库斯娜一闻听命令,立刻翻身跳起来,伸手随便拔出两把武器,脚步一滑,就如流星般直冲而去!看准了辛的所在,女仆库斯娜甩开双臂,精准无误地割断辛的咽喉!

然而,剑锋划过,并没有见到半点血渍,反而是辛的身体开始扭曲,逐渐变得模糊,最终飘散。狼王和库斯娜同是一惊,四下寻望,却在倒着妮洛和阿哲的断柱旁发现了辛的踪影!他一手夹着波波,一手抱着库斯娜,不知什么时候瞬移到了那个地方,将手中的同伴放下去,让妮洛和阿哲代为照看。

狼王和女仆库斯娜看不清他的动作,却有一个人看得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就在这大厅的入口处,有一个人默默站着。她身着白色的连衣裙,一头紫红色的秀发无风轻摆。正在她看得入神的时候,另一条人影自远处缓缓浮现,那是一个比她更矮一头的少女。少女的身上穿着嫩绿色的衣裙,一对象征着精灵族的尖耳还从金发中露出了头。

她走近来,轻轻问:“库斯娜,这样,就可以了吗?”

库斯娜仍是看着辛的方向,柔和了颜色,轻轻点了点头:“是,这样就可以了。”

“不用再守候他们了吗?”

“不用了,只要有那个人在,一切都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看来你很相信他呀。”

“当然,他是我的团长,是这个世界上,最值得我去信任的人。”

“是嘛,那,我们走吧?”

“嗯,好。”

说着,金发小姑娘向后撤开半步,回头就走。而库斯娜也随之扭头,不再对这个世界有任何的留恋。她立刻追上了那个娇小的背影并撒娇道:“我们终于又再次见面了呢,阿莉娅姐姐。”

“库斯娜,变得开朗了呢。”

“有吗?”

“没有吗?”

“当然没有啦!”

嬉闹声渐远,那个紫发的白色身影逐渐化为无形,取而代之的则是一个紫色头发的小女孩与一只棕黄色的大猫。精灵少女随即抱起小女孩,乘上猫背。大猫纵身一跃,跳进了那扇洁白无瑕的门扉当中。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