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段四十五 大义所趋

作者:痛斋先生 更新时间:2016/2/23 19:00:24 字数:4249

就在此时森林中充斥着紧张气氛时,令人意外的事发生了。

躺在地面的缠发女孩,竟然睁开双眼清醒了过来。

她第一眼就看到了抬剑指着自己的雪银色盔甲,以及天空中那群气势恐怖的黑色身影,从眼前呆立着盯着自己不动的盔甲右眼处,投射出混杂着挣扎与怀疑的眼神,缠发女孩瞬间已经明白了一切。

“……看来你已、咯,经知道了呢,朋友。”

她惨然笑了笑,摇晃着站起身,嘴边不由得溢出断续的黑色血液,显得说话有些哽咽,同时,女孩望着安布罗斯的眼神慢慢变得冰冷。

安布罗斯不由自主的摇头,他的语气听上去有些虚弱。

“这……不是真的吧?”

声音是中年人模样,但语气中熟悉的起伏,还是让雨洛马上就猜到是安布罗斯改变了声音,然而即便认出了对方,她冰冷的眼中依旧看不到任何一丝情感:

“——很遗憾,千真万确。”

话语声下,雨洛单手解下了缠在头上的布缕,露出了一对质感深沉、纹路怪异的犄角。

此时看上去本来弯曲唯美的双角,与女孩那不再柔顺的淡紫色长发搭配在一起,加上苍白无血的皮肤,显得相当凄凉。

“没错,如果朋友你的目的就是古代龙的话,十分幸运,我就是你一直在找的目标。”

她忽然收起冰冷,向举剑呆立的安布罗斯灿烂一笑。

“杀了我吧。”

安布罗斯的剑在颤抖,他的颅内开始混乱无比,缠发女孩的话本来简单易懂,到了自己的耳中后却变得嗡鸣不清。

“你……你说……你们在森林中迷路了,意外遇到了我的队伍,于是……”

少女再次变回冰冷的气质:“那是骗你的。”

安布罗斯举向少女的剑开始颤抖。

“你说你来自艾华斯帝国,见到同乡的伊昙后深感欣慰……”

“那当然也是骗你的。”

“你说你只想跟着我们离开森林,哪怕作为我们队伍的一员去战斗……”

“呵呵,很遗憾,那不过是为了利用你们而骗你而已,”雨洛扶额作出垂头丧气的表情,“早就猜到你的实力不简单,用来逃避那些家伙的追捕实在是再好用不过了,只是没想到你连这一点都看不出来,果然是善良过头了啊,我的‘朋友’。”

安布罗斯手中的巨剑震颤地愈发厉害了,就如同昭示他内心此刻的惨然。

“但你不是说,之所以我们遭遇到麻烦原因在于你……所以你会尽最大可能帮我?”

“噗……哈哈哈!”雨洛仿佛听到世界上最滑稽的事一般,捂嘴笑了出来,“这么明显的官腔你都信了?这还是我从你们人类这一方学来的呢。”

雨洛说完后,不动声色地将捂嘴的手在背后抹了抹。

呼吸急促的安布罗斯继续抛出反驳的言论:

“但你……你当时的确在炼金机器的风刃下、救了我!不是么?”

“那是为了获取你更进一步的信任,以便在之后敌人找上门之时,你会不遗余力的保护我,不付出一点真正的代价,你又怎么可能会上钩呢?……呵呵呵,难道后面,事实不正是这样发展的么?”

雨洛冰冷而戏谑的目光,仿佛嘲讽着无序传送奥斯卡罗德被迫留下那一刻,安布罗斯惊慌与无奈的双眼。

盔甲下悲哀的语者有些语无伦次,尝试作出最后的挣扎。

“……可是,可是!你在最后,还为了救治古墨荷身中的剧毒,反而落得现在这副垂危模样,这不可能也是假的吧?”

哪怕放弃生存理由以此作为“谎言”,那雨洛所坚持的又是什么呢?

然而对方的回答令他绝望。

“哦?你以为——我真的受伤了吗?”

话语声中,雨洛一步两步开始向前走动,她的步伐竟然平稳无比,没有一丝蹒跚。

女孩来到安布罗斯雪银色盔甲的面前,柔软的胸口距离颤抖巨剑的剑尖不到一厘米,微笑着望着他,这犹如在安布罗斯头上浇下一盆冰窟冷泉,身心俱疲。

“……连这个,都是谎言吗?”

如果是这样,我的慌乱又是为了什么呢?

“是骗你的呢。”雨洛轻笑道,“愤怒吗?伤心吗?后悔吗?如果你是这么感受的话……就杀了我解恨吧。”

此时,他只要把剑尖向前微微一送,少女便即刻殒命。

只是安布罗斯并没发现,少女在每向前一步,为了使自己不露出异常,背在背后的手掌肌肉就猛然痉挛一次,中间被指甲抠进肉里的伤口深可见骨,渗着黑色血液异常骇然。

此时,完成交涉的天空近百名高级魔法师,已经全部气氛凝重地向安布罗斯这边飞来,然而,在发现两人此时的异常状况后,一时间惊讶起来。

——内讧了?

说实话,阿布莱德是有些高兴的,因为如果隆达尔自主放弃继续包庇这只龙族亚人,不论对他自己,还是对阿布莱德自身的立场都是有益无害。

看来他也发现,这个少女的真正身份是邪恶无比的古代龙了。

作为斯洛克大陆之人,只要不是脑袋进水了,就不会去帮助身为三大禁忌之一的古代龙,甚至还把自己的性命搭进去。

如果他乖乖地交出那名亚人,能在这群人手中保下性命,不但托尔斯泰相安无事,阿布莱德也不必为自己允诺维尔西尼士兵袖手旁观一事而愧疚。

“古代龙罪大恶极,想来也是终于被隆达尔发现了,这才忍不住被欺骗的怒火,对其反刃相向吧?”没听到地面两人对话的阿布莱德,略微思考后,得到了一个中肯的猜测。

“如此一来也好,只是不知道,这群人又会怎么做呢?”

阿布莱德带领的一众内院学员,与暗魔禁卫军的黑色衣装泾渭分明,然而此时两者却都没有相互交战,而是在各自首领的安排下暂时达成了一致。

——拿下古代龙亚人!

托尔斯泰这一方,走在最前方的正是帕迪格威,从院长口中得到大致过程的他,此时全神戒备地盯着那个头生双角的紫发女孩。

在他看来,这个装扮成人形的怪物,就是造成此时托尔斯泰无数学员生死攸关,不得不向敌国军队低头的罪魁祸首!

“长得可真不错啊……”在看清雨洛面容后,帕迪格威一时间还眼前一亮,“没想到在这种号称灾难的存在中,竟然还有这样的美女……可惜了,就算她跟传说中的维尔西尼公主一样美貌,也必须死啊。”

一旁的赫莫斯沉默不言。

“别摆着苦瓜脸,师兄,”帕迪格威打了个哈哈,“小弟可不是在惋惜美人,就算漂亮多一百倍,我也非杀她不可。”

要知道,她可是“灾难”啊。

而暗魔禁卫军一众在刚落地时,因所有人都未认出雪银色铠甲身份,看到安布罗斯向雨洛举剑相向,还以为他是对古代龙亚人临插一脚的不明者,顿时,那名话语声僵硬的十一号,一下抽出魔杖与近身兵器,打算上前将安布罗斯击杀。

没想到的是,为首魔导师布甲士兵一抬手,就将他阻止在原地。

“不需要将碍事者排除么?”十一号机械音中略带上一丝疑惑。

一号的双眼眯起,他的话悠闲而不紧不慢:

“……不要着急,对面逃不出我们的掌心的。而且,你们没发现吗?我们的目标,也就是那个长角的女孩,现在的情况很奇怪,明明已经灯枯油尽,却在拼命忍耐着……想让那个人亲手杀了自己?有点意思,让我们先继续看下去吧。”

魔导师并不着急,因为他明白,虽然毕伽洛稍微要求过是活捉,但此时身中无解剧毒荼龙之堕的雨洛,是无论如何都是活不下去的。如此一来,只能退而求其次——也即是在女孩死的一瞬间,由他亲自施展亡灵魔法拉回古代龙的败质肉体。

虽然这样灵智不免消散,但且不说维尔西尼对亡灵的操纵魔法一抓一大把,光是古代龙刚烈的个性,万一在关键时刻反叛,比起行尸走肉的古代龙可危险多了。

所以他不急。

就算亚人真的被这名身份不明的家伙杀了,他也不担心,只要瞬间施展魔法侵蚀古代龙的肉体,再顺便把这个碍事的破铁家伙从世界上抹掉,结果也是一样的。

而且……他总觉得,那个盔甲有些古怪。

在安布罗斯仿若未觉的眼角余光中,两人已经被重重包围。

“为什么?”目光涣散的安布罗斯,不由自主地喃喃出口,“如果这一切都是谎言,又为什么一再让我杀你?根本没有受伤的你,现在完全可以跑的掉吧?”

“跑不掉啊,现在的我并不具有古代龙的任何力量,落到那群人的手里生死不如,那么,至少死在一个曾经有过短暂交集的人类手里,也算是死得其所,对你,也算满足了报复心态……而且,你不是还想从我的身体里得到些什么吗?”

雨洛的笑容看上去柔和,但话语间内容却字字诛心,安布罗斯的心渐渐也冷了下来。

——杀了她吧。

伊昙说的没错,趁现在周围的人还没反应过来,杀了她,用奥斯卡罗德说过的方法取走古代龙髓,继续去完成自己向往的理论研究。

反正不杀她,她也一样会死在周围的人手里。

与其做这种诠释着「浪费」这一违背自身理论原则的罪恶词语的事,自己亲手了结一个欺骗了自己那么久的怪物,从任何一个方面来想都不会是错的。

雨洛是古代龙。

古代龙是禁忌,古代龙代表邪恶,古代龙象征着站在斯洛克最大对立面的敌人。

不要说站在人类的一方,以正义的立场驱除邪恶,就算是此时万难的处境,加上他对古代龙髓的需求,也完全不需要犹豫。

——何乐而不为呢?

「主人,根据心跳呼吸,周围的敌人忍耐已经接近极限,你要作出决定了。」

就连铠甲下平静的女声也开始催促着他。

“还不赶紧杀了我?你在犹豫什么?”

这已经是她向雪银色盔甲第三次说出这三个字了。

雨洛眼底藏着焦急,眼看周围的人愈发靠近,体内一直压制着的衰竭气息愈发暴躁,鲜血有些快要忍不住从喉咙涌出的雨洛,强自作出冰冷的神情。

虽然我跑不掉,但你可以啊!

快点杀了我拿到你想要的东西走啊!

既然一切都是因我而起,作为人类中唯一对我体现过善意的人,为什么在这时候还要那么优柔寡断呢?这难道就是所谓的温柔吗?

“隆达尔大师!虽然不知道你刚刚与这名邪恶的女人究竟发生了什么过节,但我与这群维尔西尼的使节们交谈过了,只要你把邪恶的古代龙交出来,他们就会既往不咎,不但不会与罗兰开战,还会保证在场剩余所有人的安全,请你……三思而后行啊!”

就在此时,托尔斯泰那一方,阿布莱德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口中重重咬着“使节”而不是“军队”,以及最后一句三思而后行,青年院长将自己可能造成的引战责任抛的一干二净,全部扔到了安布罗斯身上。

这位院长大人心底打着好算盘:此时如果安布罗斯拒绝,一旦两国开战,跟自己可就完全没有一点关系了。

想到这里,他的心情重新变好了起来,连暗魔禁卫军击杀了己方一名内院学员都淡忘了。甚至,在对雨洛邪恶的再三肯定下,阿布莱德连说话过程中的气势都诡异地正派了起来。

反倒是跟在他后面的内院学员一脸愧疚,就连帕迪格威都露出了心虚的表情。

阿布莱德话里有话,虽然不完全是恩将仇报,但其中的猫腻还是能听出来的。

然而,作为乌鲁城子嗣,以及站在托尔斯泰弱势一方被胁迫的立场,这名长发的学员双星还是不得不默许了院长的做法,他硬着头皮走上前去,向铠甲咬牙道:

“前辈,感谢你救了我与赫莫斯,但请你想清楚自己现在在做些什么,不论是杀了她,还是交给使节团的各位,对你,对我们,都是有益无害的。”

暗魔禁卫军的首领面色不变。

当然,在听到与己方泾渭分明的罗兰一方抒发出这通言论后,就连他也在心里暗暗冷笑,为了保命、为了声誉、为了自己的利益,把眼前的难题用太极拳一股脑全部打出去,这个聪明的院长,做法还是颇符合暗魔禁卫军胃口的。

斯洛克千百年来,没人愿意触碰禁忌。

因为那不仅意味着愚蠢,还意味着与大陆上所有的人类作对。

虽然不知道眼前这个破铁家伙,跟之前那几个包庇古代龙的人类究竟是什么关系,但不论如何,只要不是白痴,就不会拒绝那个青年院长的提议。

——那么,在「大义」之下,你会如何行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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