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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畜眼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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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全卷

鬼畜眼镜by TAMAMI

 

  

  序幕

 

  现在是黑暗的夜晚。

  白天是当作休闲场所的宽广公园,此时也是静谧一片。佐伯克哉置身在这偶尔有风吹来,树梢才会稍稍私语的地方,正垂头丧气地坐在一张长椅上。

  不知叹气多少次后,他轻轻地摇晃手上拿着的啤酒罐。但因为几乎都还没喝,所以还沉甸甸的。再度叹气后,克哉才啜饮了一口。

  他的表情非常沉重。除去让人感受不到气魄的眼睛还有怯懦的嘴角,他的脸就没有可供作为特征的地方,仅是个处处可见相貌平凡的年轻男子。任谁只看一眼,都会如此评价克哉。事实上,在他工作的代理行销公司——菊池市场营销股份有限公司内(注:将菊池【KIKUCHI】日文读音调换后暗指鬼畜【KICHIKU】),也几乎都是这么评定他。只不过根本没人对他有兴趣,因此也没有佐伯克哉这号人物的任何传闻。

  但是只要稍微仔细观察,就会发现看似纤细瘦削的脸庞十分端正。他站起来时若抬头挺胸,就能显现出由修长的双腿衬托出的高挑身材。

  不过他却有着保守对待任何事的个性,也因此他在公司内的评价和考勤状况,就算用再客气的说法也称不上是杰出。虽是自己向往的行业,但是进公司三年后的现在,他却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不适合营销这种职业。

  今天也在药妆店客户那里,不只被店长,连老板的夫人都痛骂自己一顿。原本是要去请求该店增加平常摆在店内商品的订货数量,却看到在停车场玩球嬉戏的小孩子,冲进堆起来的特价商品——像山一般高的卷筒卫生纸中。孩子的母亲慌慌张张地赶到哭泣的孩子身边:

  「有小孩子在玩,不好好看着受伤了怎么办!」

  穿着入时的女性如此痛骂店长时,克哉不禁开口责备:

  「不过,放任小孩子在那么狭窄的停车场里嬉戏实在是太危险了……」

  被同情的店长一脸为难地告诉克哉后,他才知道那名女子是老板娘。不过老板娘已经带着还在大哭的孩子,怒气冲冲地离开了。那个时候,克哉和店长还能互相苦笑,但因为想要打圆场,所以克哉无心的对店长说:

  「不好意思,我刚太多嘴了。不过我觉得那些卷筒卫生纸堆太高了,很危险呢。」

  克哉不知道那是店长为了要让特价品更显眼,而且那座卫生纸山还是店长自己堆上去的。就这么一句话,店长就板起脸孔生气了,所以克哉落得中途就被赶出店门口的窘境。回到办公室后,又听说药妆店刚刚打电话来公司,说要减少已签约订单上的货品数量。

  「就算叫我别沮丧也……」

  总是这样子。明明没有恶意也很谨慎小心,可是最后总是会不自觉地接话,不然就是话说到一半又吞了回去,导致对方误会。自己总是在重复这样的循环。

  你有实力,只要拿出干劲来就一定可以成大事。同事本多宪二总是这样安慰自己。就连先前一起去小酒馆喝酒,也是被他勉励要有自信。但是佐伯克哉比谁都清楚,自己是个什么都做不好,人生充斥着失败的人类。

  再次叹气后,克哉摇晃着啤酒罐。他和本多隶属的营业部第八课风评很糟糕。营业成绩差,而且成员尽是经常犯些小错的人,所以在公司里又被叫做包袱部门。由于菊池公司意图精简缩编经营规模,所以大家都认为第八课的职员全都被列入了裁员名单内。

  正因为如此,自己才会想说多少要提升一点营业额的……自己的无能实在是令人焦急。即使泡在小酒馆里喝酒,心情也无法舒畅,所以才在自动贩卖机买了罐啤酒,一个人绕到这座公园。

  实在是不想怀着这种心情,回到一个人住的公寓。想说至少要让心情回复,才能面对明天的工作。不过闷闷不乐的心情,却完全没有消失的迹象。

  「我明明不想给任何人添麻烦……」

  就在大声叹气的时候,头顶突然传来人声:

  「啤酒不好喝吗?」

  克哉吓一跳,抬头一看,身旁站着一个从未见过的奇怪男子。明明是晚上却还戴着太阳眼镜,头上戴着中间凹下去的黑色帽子,身上穿着同样漆黑的大衣。金色长发绑成整齐的辫子,解开的话似乎会长至膝盖。

  「呃……那个……」

  克哉因为惊讶而结巴,男子则是微笑以对。那是完美——却不带一丝亲切,刻意做出来的笑容。男子就这样轻轻坐下,和蔼地和克哉说话:

  「你遇到什么事了吗?像你这样俊俏的人,怎么一脸消沉呢?」

  「……这是家常便饭了。」

  或许是醉了吧。平常总是沉重的嘴,不知为何竟流利地对这名看起来很诡异的男子吐露一切。可能是想说反正是以后不会再碰面的人,所以即使说出心里话也没关系吧……真难得会有这种心情。克哉依旧低着头,将郁积的感情委任嘴巴吐露。

  男子仍是笑容满面,安静的倾听克哉的话语。

  然后——

 

  act.1

 

  隔天,早上十一点。

  一脸紧张的克哉和本多一同踏进那栋大楼。

  这里是克哉任职的菊池市场营销的总公司——Medical·Garden Nature(自然花园制药)——简称为MGN的总公司大楼。穿过人来人往的宽广大厅,两人走进电梯并按下欲通往的目标楼层。

  随着电梯门关闭然后上升,紧张也随之高涨。

  没有预约就进入MGN,和负责人直接交涉,取得推销新商品的营销权。如此大胆的作为,我们两人真的可以办得到吗?不论压抑多少次,不安还是翻腾上涌,让克哉很想吐。

  但是现在只能放手一搏,因为两人正是为此才来到这里。

  克哉以渗出冷汗的手紧握传单,轻轻吐气。

 

  今天早上,本多在菊池公司内偶然捡起一张文件,那就是一切的开端。那份文件是发给新商品相关人员的传单,好像是MGN职员掉的。新商品「Protofiber」是主打年轻女性为客户群的健康饮料,令人亮眼的崭新瓶子设计和优良的性价比(cost-performancevalue),怎么看都是会十分热卖的商品。

  去拜托总公司将这个新商品的营销工作委托给我们吧。当本多向第八课的负责人片桐课长这么提议时,任谁都怀疑自己听错了。

  菊池的主要业务虽是营销,不过哪样商品交给哪一课负责都是由公司内部的会议来决定。所以新商品或能预估销售额的商品都被其他手腕高明的课给抢去了,也因此在公司内备受冷遇的第八课总是没办法拿到象样商品的营销权。想当然耳,第八课自然也不会被视作是本次主打商品的Protofiber的承办课。

  不过若是由制造商主动指名,那就有可能不需经由会议而直接成为承办该商品的部门。事实上,其他的课也会事先和制造商那边打通关节,请他们选择自己担任看起来会卖得好的商品部门。既然如此,那么这次第八课也应该这么做。

  温和的片桐课长原本犹豫不决,不过最后还是被说服了。于是本多和克哉就这样来到了MGN。

 

  在电梯抵达指定楼层之前,克哉再度浏览那张传单。尽管内容全都记在脑子里了,却还是抱着不安的心情继续看着文件。

  接下来要会面的对象,是Protofiber商品的开发负责人,也是商品企划开发部第一室部长——御堂孝典。

  他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呢?能在事业版图广至医药品、食品到化妆品,国内外都知名的大企业MGN商品企划开发部担任部长,一定是位很有威严,气宇轩昂的人物吧。克哉的上司片桐,虽然今年四十三岁,却是个和威严无缘的温和老好人。性格谦恭温柔到甚至主动泡茶给部下,所以根本无法期待能从他身上得到任何参考。

  就算不温和也没关系,至少是个能像平常一样好说话的人就好。若是那种根本不听自己和本多说的话,不分青红皂白就拒绝的人物的话……

  而且关于这张传单还有一点让人在意的地方。那就是发售时间太赶了,导致几乎没有营销的准备时间。明明是这么大型的企划,有必要要如此急着贩卖吗?如果真有如此必要,那就是因为……

  「到啰。」

  在本多出声的同时,电梯门也跟着开启。回过神抬起头的克哉,背部被本多的大手用力拍击着。

  「克哉,别那么紧张嘛。」

  为了让克哉放松心情,本多抛了一个笨拙的媚眼。做出这种和壮硕身躯不相称的滑稽举动,使克哉不禁苦笑:

  「谢谢。」

  当然这份不安不会就那样消失。不过心情至少比较缓和,于是克哉往前踏出一步。虽然长长的走廊上有很多人来往行走,但或许是建筑物的材质良好,感觉非常的平静。跟在先出电梯的本多后面,克哉注意到自己又开始紧张起来了。

 

  因为没有预约就来访,所以对方理所当然地让两人等候。等了很长一段时间,他们终于进入御堂部长个人专用的办公室。

  「想见我的,就是你们吗?」

  开门的瞬间,严厉的声音就响起。克哉的视线被那声音给吸引过去。

  这个人,就是御堂孝典?

  在那里的是个长相端正的年轻人物。挺直的脊梁配上优美的高挑身材,细长、清秀爽朗的眼睛是他的特征。年龄大约三十出头,和二十五岁的自己相比差不到十岁吧。克哉从未想过,这次主打新商品的开发负责人御堂竟然如此年轻。

  梳理整齐的发型,穿着只消看一眼就知道是高级货的西装,无懈可击的模样,让人想象不到大家同是上班族。彷佛外国人一般的身形,看起来像是模特儿或明星。不过蕴含着威严的锐利聪明眼神,睥睨着没有打招呼的来访者。因为那眼神带着强烈的吸引力,使克哉无法移开视线。彷佛在那里的是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自信,不论是什么样的困难都能克服的强烈意志。过于端正让人联想到无味枯燥的美貌,赋予他强烈的魅力。

  说不出话的克哉只能呆站着,直到身旁的本多用手肘顶他。回过神来的他,才慌张地低头:

  「那个,我是菊池市场营销营业八课的佐伯克哉。请多多指教。」

  不会因为刚才心不在焉,而给了他坏印象吧,但是御堂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从那张冷静的面容中看不见任何感情,只有观察突然造访的客人的神色而已。

  「有什么事?」

  询问很直接,也非常冷淡。听者马上明白对方视这次的造访为麻烦,该如何才能让他对两人有兴趣呢?想了半天没个主意,而身边的本多向前踏出了脚步:

  「是的。今天我们是为了贵公司开发的商品一事而来。想请您务必将Protofiber的营销工作,指定由我们菊池市场营销营业第八课担任。」

  本多直截了当地发言,御堂则微微瞇起一只眼睛看着他。希望一切顺利——克哉也以近似祈祷的心情,等待对方的反应。

  「喔——」

  但是,御堂的反应不大。即使如此,本多还是不气馁,开始热烈的自我推销:

  「至今我们经手过贵公司好几样产品。其中因此跟一些店铺和零售业者有联系,我们会以此做武器,这次的新商品肯定可以让您看到结果。」

  「结果……吗?」

  「是的!慢慢培养出的人际关系,会产生坚强的信赖。那正是能确实提升成果的源头。请务必让我们证明给您看!」

  御堂边附和边听着充满干劲和说服力的热烈演讲。

  但是乍听之下流利至极的措辞,不知为何却无法压抑内心的不安持续高涨。御堂那修剪整齐的干净手指,以一定的节拍轻敲自己抱胸的胳臂。御堂偶尔露出的笑容让人感觉到轻蔑,是因为自己太怯懦的关系吗?

  「对了,我想问一件事。」

  「是。请问是什么?」

  本多说的话告一段落时,御堂依旧双手抱胸,仅是微侧着头:

  「新商品的事情,你们是从哪知道的?有关Protofiber一事,至今我们都是对外保密持续开发。究竟情报是从哪里泄漏,还请务必告诉我以作为今后的参考。」

  虽然脸上浮现出完美的微笑,可是御堂询问的声音,却冷冰冰地抓住克哉他们。

  本多是偶然在菊池公司内捡到的,说起来必须归还失主的传单就是情报来源。不是透过正规手段得知,这一点可以的话本来想尽量不要提起。

  「不好意思。关于这点,是我们的商业机密。」

  「那可不行。这次的开发案,即使在公司内部也是以史无前例的惊人速度在进行。照理来说应该是没有机会让公司外部的人发觉到才是。可是你们却知道这个不应该会泄漏出去的情报。为什么?回答我。」

  面对想要岔开话题的本多,御堂却毫不松懈的追问。一心想救同伴的克哉,也惊慌地加入了对话:

  「但是,那个……今天贵公司有人员前来敝公司说明吧?」

  「确实如此,不过这个时间他应该还在菊池的营业管理部进行说明,所以不能构成你们知情的理由。」

  克哉的辩驳,被御堂一刀切断舍弃。克哉不知所措地站着无法动弹,身边的本多则是吐出一口气:

  「知道了。我们投降。」

  老实认输的本多边苦笑边耸肩:

  「新商品的事,只是在偶然的情况下在今天的公司内知道的。拜读过数据后,我们希望能负责营销这份商品,因此才会这样前来打扰。」

  「你们想借此抢先他人一步?」

  「我们只是希望能尽早直接传达,第八课对这份商品的热情。」

  若无其事大放厥词的本多,完全没有怯场的模样。听到如此直率的发言,听者大概会被吓得目瞪口呆吧。

  「如何?这份行动力,可是买不到的喔?请务必将新商品Protofiber委任我们营销!」

  本多最后拉开嗓门大喊。精神饱满的声音以及爽朗的笑脸,洋溢着使人不禁想点头的安心感和魅力。但是御堂没有回答,他慢慢地环视本多和自己,然后开口:

  「我拒绝。」

  御堂断言的话语极为冷淡无情。

  「什……请您不要这样说!我们一定会让您看到结果……」

  「一定?」

  御堂的嘴角微微扬起,露出如嘲笑般的微笑,并投以极为明显的侮蔑视线:

  「我也有掌握菊池的内部情况,所以知道你们第八课在公司内是被怎么称呼的。」

  本来即使被打断也打算说下去的本多,不由得把话吞了回去。御堂对着说不出话的他,继续说下去:

  「对于目前企图缩编公司内部的菊池来说,第八课是最有可能被裁员的候补部门。你们现在负责营销的我们公司商品,销售额也是低迷不振,不是吗?」

  「不是的!那样商品一开始是由一课负责,等到由我们负责时,销售额已经低到无药可救的地步了!」

  「你们却无法让它起死回生。」

  「那是……」

  不是的!克哉虽想这么说,可是被御堂瞪视而说不出口。关于那样商品,虽然只有一点点,但是销售额是有在回升的。不过气势被御堂的视线压倒的克哉,无法说出如上的反驳。御堂对克哉的那副德行嗤之以鼻,摆明了瞧不起他。

  「也就是,你们的实力就只有那点程度而已——回去。」

  听御堂那样说,本多突然跪坐在地上,同时板着脸孔瞪着御堂。

  「你那什么样子?我应该说过叫你们回去了吧。」

  「我不回去!倘若这次营销Protofiber的事情造成问题,那我们会对这项工作的结果负起全责。求求您!请将此重责大任交给我们去执行!」

  事已至此都还不愿意放弃的本多,即使跪坐在地上还是有着一定要拿到工作的气魄。看到对御堂磕头的本多,克哉也跟着弯腰打算跪坐。

  但是在那个瞬间,他注意到御堂的眼神。俯瞰着本多的眼神既冰冷也无情。看到他嫌麻烦的态度,就知道只凭热情是无法打动他的。

  可是那样也不行的话,还有什么好法子?没有能让他改变心意的方法吗?该怎么做,才能让他同意?用理论?用数字?可是第八课没有能够说服御堂的成果。那么,只好放弃了?——才不要!

  御堂将视线瞥向只是一味站着的克哉身上。

  「你说你叫佐伯吧。」

  「是、是的!」

  「赶快把这男人带走,你们都是第八课的人吧?」

  「是没错,但那个……」

  「干嘛?」

  御堂对自己显现出来的表情,甚至不是对本多那种深感厌烦的样子。他是怎么看待自己,才会投以包含强烈侮辱的嘲笑视线呢?克哉再怎么不情愿也体会到了。那也是当然的。来到这里后,自己几乎什么也没做。克哉感觉好想哭,再次厌恶起因无力感到可耻,连在这种时候都说不出话来的自己。

  即使如此,只有视线是不想挪开的,并拚命鼓励快要消沉的内心。即使这个傲慢男人以高姿态眺望,将自己看作路旁的小石头。自己还是说什么都要得到他的同意取得营销权,如果不这样,亲自来到这里做到这种地步的努力就将化为乌有。但是克哉却想不出来该怎么突破困境才好。

  虽然御堂坦然接受他拚命的视线,但是在明了克哉没有要说什么之后就咧嘴挖苦:

  「都特地跑到这来,你那是什么态度。果不其然,第八课会被人称作无能的废物也是理所当然的。」

  「……!」

  克哉不禁屏息,意外地为御堂的嘲笑增色。从他的眼中,彷佛可以看到令人毛骨悚然的残虐光芒。不过那却像幻觉一样倏地消失,回看的瞳孔里头仍旧只带着近似毫不关心的侮蔑而已。克哉感觉悲惨羞愧到呼吸快要停止了。

  讨厌像这样什么也没办法做,连初次见面的对手都瞧不起自己的克哉,心想如果自己更有实力的话。要是能更高明地说话又有勇气,要是能想到可以让这个人认同的方法的话……

  克哉不自觉地紧握领带结,像是在祈祷,结果差点把胸前口袋里头的某个东西给挤出来。下意识用手压住那东西的克哉,耳边回响起那甜美的耳语:

  『来,请收下。戴上这副眼镜的瞬间,你的人生将会发生巨大的变化。只要使用它,你就会……』

  那是昨晚听过的声音。口袋里头的是那位黑衣男子给自己的东西。

  感受到自己心脏强烈的脉动。大拇指出奇的热,全身的感觉都集中在大拇指碰着的金属框架上。

  想到那可能是玩笑话,或许会被嘲笑,不过那些都无所谓了。

  御堂目不转睛、冷淡地盯着没有移开视线也没有说话的克哉,表情转为好奇和怀疑。但克哉不去在意,而是从胸前口袋取出那副眼镜。在他手上拿着的,是乍看之下再普通不过的细框眼镜。

  想要改变,不管是什么样的契机,只要能让现在的自己改变……

  我想要改变、我想要改变、我想要改变……

  克哉怀着祈祷的心情,戴上眼镜。

 

  一瞬间感到目眩,佐伯克哉轻轻闭上眼睛。

  不过那种感觉马上就没了,睁开眼睛后,怀疑地看着自己的御堂和本多的身影映入眼帘。明明眼前的景色没有改变,但只是透过一枚镜片,世界看起来就完全不一样。坐在地上的本多真是丢人现眼,连在附近看着自己的男人,感觉变得也没多了不起。

  与此相比,窗户玻璃上映照着的自己,不知为何感觉好像很满足似的,很自然地流露出笑容。

  仅仅一剎那间,就再次确认好状况。克哉的表情转为严肃,视线首先落在本多身上:

  「站起来,本多。太不象话了。」

  听到克哉那果断的声音,本多勉强站起身。看到本多站起来,御堂的脸上露出像是嘲笑的笑容:

  「终于放弃了啊。」

  克哉在内心暗自窃笑那态度,感觉自己已经了解了御堂的思考模式。

  这家伙,对于自己的逻辑有着绝对的自信,所以不管施加多少像本多那样的热情都没有用。既然如此,要打击他的方法很简单。

  「不是的,御堂部长。有关Protofiber的营销事宜,我再次请求您交给我们营业部第八课来负责。」

  「你说什么?」

  御堂的脸因烦躁而扭曲。虽然被直接瞪视却感觉不到一丝欺压感,反而对流露出感情的他感到可笑。

  心情高涨到不可思议的地步。克哉已经知道自己该采取什么样的行动,提示全部隐藏在至今的对话里头。

  「贵部门会突然开发这次的新商品,是因为我们现在负责的商品滞销的影响。光凭这点,我们就无论如何都该做出个结果来。不是吗?」

  「……你是从哪知道的……?」

  「您不是说过了吗?Protofiber的开发速度是前所未有的快速。会紧急到如此地步,应该是有理由的吧?再加上,从商品完成到发售之间的准备期限也太短了。」

  没错,打从一开始就觉得这部分很奇怪。自己只是推测那不协调感的理由,并说出来而已。而御堂的表情逐渐变得严厉,使自己更确信推论是正确的。

  「正因为如此,我才会想请您让我们第八课负责新商品的营销工作。如果就这样交给我们公司的管理部门,最后又会是第一课或是第二课负责。届时将是由那些不敢承认前项商品的营销策略失败将过错推给我们,以及怪罪商品力不足的人们接手喔。与其如此,不如交给将一度跌到谷底的商品销售额起死回生的我们负责,才算是成功之道。您不这么认为吗?」

  宛如取之不尽的泉水般,话语源源不绝地涌现。克哉说的话并非谎言,御堂好像也知道的样子。即使回复的销售额很少,但是敲进他脑里的数字是不会说谎的。而且因为直到刚刚还瞧不起的男子使出意外的反击,动摇的御堂一时无法做出有效的辩驳。

  「不过,我也不认为交给你们就能成功。要让我看看你们的实际作为,才知道你那番话值不值得相信。」

  「还真是慎重呢,御堂部长。啊,这么说来,您已经没有退路了吧。若这次无法提升收益,连股价都会受到影响。至今即使制作出无聊的商品,只要把卖不好的原因推给营业营销公司即可,但现在的状况跟以前不同了。不过呢,我们的工作正是──不管什么样的商品都得卖掉啊。」

  猛烈的讽刺,让御堂的脸整个垮下来。那真是让人愉快到受不了!只要想象立场逆转的御堂所感受到的屈辱,漆黑的甜美愉悦就充斥克哉的胸口。

  「真是了不起的自信呢。在我听来,你好像深信不论什么样的商品,你们都能让它畅销热卖啊。」

  「那不是深信,我刚刚都只是在陈述事实而已。」

  露出游刃有余的笑容后,对方烦躁地回瞪。对此克哉刻意低头鞠躬:

  「我由衷地拜托您,御堂部长。」

  两人之间只有沉默降临。打破那漫长沉默的是御堂口中吐出的话:

  「……好吧。既然你敢大言不惭,就让我看看结果吧。」

  洋溢着无所不能感受的克哉,眼睛旁边的眼镜细边框,闪耀着银色光辉。

 

  当天傍晚,迎接回到公司的克哉和本多的是混杂着惊讶的欢呼声。

  「我听说了,对方真的把新商品交给我们负责了吧!」

  「嗯。请看看,详细的资料我们都带回来了。」

  御堂似乎已经联络过菊池内部的样子。本多将数据袋递给还很惊讶的片桐课长,那是要从MGN回来之前,御堂的部下给两人的东西。

  「管理部联络我的时候,把我吓了一大跳。想说这是真的吗?还有会不会太快了。真不愧是本多,你真是努力!」

  「努力的人是克哉喔,真想让您看看他说服御堂时的模样。简直像是变了个人,气宇不凡地说服了那家伙。」

  本多以开朗的笑脸回头看着从后面走过来的克哉。大家的视线也一齐集中在他身上,然后每个人都惊讶地瞪大眼睛。

  彷佛可以听见他们在说,这个人真的是那个佐伯克哉吗?

  第八课没有人看过克哉戴眼镜的模样。不过克哉光是戴着眼镜,看起来就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和印象中的他完全不同。透过镜片笔直回望的眼神充满自信,总是让人感觉懦弱的笑容,现在却觉得桀骛不逊。克哉不客气地走向片桐,从他手中直接拿走数据袋的态度非常傲慢,一点都不像之前的佐伯克哉。

  不只如此,环视大家的克哉,与其说在意毋宁说对他们的惊愕感到有趣。

  「要高兴还太早了喔,因为御堂部长是设下了条件才答应我们。」

  「条件?」

  克哉对着反问的片桐微笑:

  「期限是三个月。在这段时间若销售额没能达成对方所要求的目标值,那就要处罚第八课。」

  「那个处罚,是指……」

  「谁知道?御堂部长也没明说,不过从他的口气来看,应该是打算将第八课裁员吧。」

  听到裁员这两个字,周遭的空气瞬间结冻。不过克哉却毫不在意地取出放在数据袋里头的文件。看到标示在上头的目标数值,片桐的口中发出细微的惊讶声:

  「这……太高了!」

  克哉对这像是抱怨的话语嗤之以鼻:

  「这可是MGN的新商品,要是不卖到这样的数字怎么过得去呢。」

  即使如此,这数字也太高了。为了挽救MGN于今年初推出的新商品买气低迷的窘景,所以才会将Protofiber的目标值订得那么高。而要在三个月内达成这样的数字,几近是不可能的任务。但是……

  克哉边俯视喧哗的第八课成员,边调整眼镜的鼻架高度。

  对现在的自己而言,那根本就是小事一桩。

 

  之后本多和片桐照例开了一场小小的庆功会。然后散会时,克哉抱着和昨晚截然不同的开朗心情,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第八课的每个人很快就接受戴着眼镜的自己。大家似乎都认为,克哉给人的印象会改变,是因为戴了还没看习惯的眼镜之故。态度和口气不同,也是因为对至今未曾有过的重要工作拿出干劲的关系。

  知道内情的人,就只有克哉本人。其实是这副眼镜解放了自己。

  「晚安。眼镜似乎帮了很大的忙呢。」

  背后突然有人出声,克哉回头看。其实不看也知道,声音的主人就是昨晚的男子。

  「怎么?你是来看看我的样子吗?」

  「是的。再加上,我昨晚忘了跟你说一件很重要的事。」

  无声靠近的男子,动作像是在窥视戴眼镜的克哉的表情。他的眼睛闪耀着高兴的光辉,薄唇露出微笑:

  「真是非常适合你呢!而且这么早就注意到了那副眼镜所具备的能力,并化为自己的力量。果然是和平庸之辈仅有一线之隔的天才。」

  「奉承话就免了,你说的重要的事是什么?」

  现在的克哉,完全不把男子的花言巧语放在心上。话虽那么说,但也不打算跟他玩文字游戏。看到克哉催促自己的模样,男子满意地微笑:

  「我并不是把那副眼镜送给你。因为我还没看出来,你本身是否具有那份资格。」

  「哼!之前把人夸成那样,现在还说这种话。」

  克哉并不是真的生气。实在是因为男子太可疑了,虽然不清楚是什么样的力量在运作,不过改变自己的确实是这副眼镜。如果会有内幕,也是理所当然的。

  「是的。就像人类会挑选物品,也会有物品挑选人类。假使你能充分使用它,届时我就会将那副眼镜送给你。」

  「那是让谁来决定这个标准?」

  「这并不难。只要和那副眼镜一起生活即可,之后就请交给我们吧。」

  他并不想详细说明的样子,但是根本不需要去在意那种事。总之,只要让这家伙认同自己的力量就可以了。即使他是个来历不明的男子,现下这种状况还是非常有趣。

  「期限是三个月。不过若是中途感觉没有必要了,届时也可以把它交还给我。」

  三个月。口中喃喃自语的时候,突然想起了御堂。他所要求的Protofiber销售期限也是三个月。今天和那个时间点还真有缘。

  此时,克哉的注意力分散了。彷佛就在等那一瞬间的疏忽,男子突然靠近克哉。「接着呢……」说话的同时,男子用修长的手指拿走他脸上的眼镜。

  「唔……?」

  突然被拿走眼镜,视野顿时反转。简直就像是从酒醉中转醒般,包覆全身的万能感觉消失了。为了甩脱晕眩感,克哉轻轻摇头,看着站在眼前的男子:

  「你是……」

  「我,还有今天发生的事,都还记得吗?」

  被他这样一问,克哉回想起来。眼前的人是昨晚给他眼镜的男人。今天白天自己和本多去MGN,成功取得新商品的代理行销权。之后跟片桐课长和本多举杯庆祝,现在才会在这里。

  很奇怪的,那记忆非常稀薄,明明是发生不久的事,感觉却像梦境一样模糊遥远。不过,克哉并没有忘记。

  他没把握地点头后,男子微笑瞇起眼睛:

  「真不愧是你。」

  然后,他再度把眼镜递到克哉面前。

  「不过还请小心,不要被这副眼镜给支配了。」

  「啊,是……」

  茫然的克哉反射性收下眼镜,不过镜框的冰凉感,伴随着男子的话语停驻在胸口。支配……是指?

  「太有效的药也会变成毒物,即使你再怎么厉害,也是会有个万一。希望你能高明地行动,行动得既贤明又正确,连恶魔都能被你瞒过。」

  男子响在耳际的甜美语言,带有相当奇妙的节奏,听起来像是歌剧的台词。不过话里的内容,逐渐沉入内心引起不安。

  不知是不是注意到这点,男子露出轻快的笑容,翩然往后退下:

  「那么,我先告辞了。我很期待三个月后的你,会变成什么样子。」

  转身背对克哉后,男子打算就这样离去。

  「请等一下!你究竟是什么人?」

  正要融入黑暗的身影停下脚步,回过头带着笑容的他回答:

  「你对我有兴趣吗?真是让人高兴。那么,请称呼我为Mr.R。」

  接着他就离开了。克哉虽然满腹疑问,可是却又无法制止。

  克哉凝视着手上的眼镜。直到先前的高昂感已经完全褪去,只残留下郁闷痛苦的不安。这副眼镜究竟是什么?昨晚,在这座公园收下它时,男子说了什么?

  『没错。要说的话,这副眼镜就像是幸运物。戴上它之后,你的人生将会产生巨大的变化。美妙得彷佛像是重生般。梦想的世界就在你的面前展开。为了从压抑中获得解放的你的本性,而存在的世界……』

  简直就像是在劝人加入宗教时会说的话,或是兜售商品的台词。昨晚听了一阵子克哉的愚昧行为后,Mr.R边这么说边递出眼镜,自己当时只当作那是喝醉之后的玩笑话。不过今天发生的事可以证明,那并非谎言。

  想要改变。内心如此期望,而那愿望确实实现了。面对御堂什么也说不出口的自己,竟然能以那样流畅的推销游说法获得重要的工作。只不过,那段记忆很模糊不清,所以毫无真实感。

  怀着混乱的思考,克哉将手上的眼镜放进衬衫胸前口袋内。踏上归途的脚步,不知为何非常沉重。

 

  act.2

 

  在那之后,克哉过着好一阵子每天为工作而忙碌奔波的日子。

  自第八课负责Protofiber的营销后,已经三个礼拜。到目前为止,进展都非常顺利。

  虽然一开始被要求的条件给吓着,不过第八课的成员们事到如今也只能下定决心咬紧牙根,团结起来专注在各自的工作上。

  克哉也戴起眼镜主导营销,态度虽然旁若无人,但那大无畏的工作姿态却获得了惊人的成果。结果销售额缔造了公司内部的纪录,连一开始对于第八课偷跑一事公然表达不满的其他课,也不敢再发牢骚了。

  话虽如此,烦恼并没有完全消失。不如说是新诞生的烦恼,在克哉的心中留下阴影。

  其一是眼镜。在那之后克哉就再也没有见过Mr.R,所以也无法询问他所留下的难以理解又不吉祥的话中含义。这眼镜到底是什么东西呢?只要戴上就能提升能力,这点是无庸置疑的,尽管如此却感觉叫人不快。戴上眼镜时的自己和平常的自己判若两人,这难道不是双重人格的症状吗?可是又没听说过,有像这种能以眼镜来控制的双重人格的例子。

  但是无论有多么不安还是得戴上眼镜。不戴的话,销售定额就危险了。如果没达成目标数值,御堂会怎么处罚大家呢……

  没错。另一道阴影,就是御堂。

 

  克哉在前往MGN的途中,叹了一口气。

  「怎么啦?一大早就这么阴沉。」

  本多用力拍打克哉的背,差点跌倒的克哉赶忙稳住脚步。虽然想回以笑脸,可是脸部却微微僵硬。

  今天是星期一。每个礼拜的这天一大早,克哉就要和本多以及第八课的负责人片桐课长,一同前往御堂的办公室开会。

  将新商品委任给缺乏实际成绩的第八课,对御堂来说似乎是非常不情愿的事。而那份心情即使到了一起工作的现在,也还是存在。从大家成为御堂企划案中的一分子卖力工作后,他投给第八课的眼光依旧是冷淡无情。特别是面对克哉时,那种感觉更加明显。

  被御堂以明显的严厉态度对待,被刁难挖苦,都是司空见惯的事。虽然知道初次见面时,自己的态度不管说得再好听也并不是值得褒奖的事,但即使如此,受到这般对待还是会心情低落。

  话虽如此,克哉变得无法戴上眼镜面对御堂。如果又再度做出那种失礼的态度的话,谁知道后果会如何。不过也因此自己又变回十分胆怯的模样,即使知道这样会让御堂不耐烦,可是自己也是有苦难言。

  因为要拿出成果,又还得一起工作。虽然祈求着若御堂也能稍微不计较就太好了……可是现实却是残酷的。

  今天的商谈会上,又会被他说些什么吧。虽然事前准备十分充分,克哉还是非常紧张。

  振作起精神后,克哉随着同伴们一起进入大楼。

 

  还真的做到了。喃喃自语完,御堂闭起嘴巴。他的眼睛不是看着克哉他们,而是只专注在他们提交出的报告书上。

  一行人以紧张的心情等待答复,虽然销售额明明已经超越了预定的目标数值。

  御堂终于抬起头:

  「做得好。老实说,连我都想象不到,你们竟能做出这样的成果。」

  那么说的御堂,露出至今从未让克哉他们看过的满意笑容。看着站在前面的片桐的肩膀,就知道他松了一口气。身边的本多也大口吐出安心的气息。

  「非常感谢。能听到御堂部长您这么说,着实让我们松了一口气。」

  「不,真的非常棒。这样一来我也能安心的把案子交给你们执行。」

  用不同以往的温和口气这么说着的御堂,转过身背对片桐,伸手拿取放在办公桌上的几张文件。

  「那么,有关今后的事项……」

  御堂回过头,眼睛盯着克哉,无法辨识里头飘荡的神色。克哉被强烈的不安感袭击,像是要将不自觉开启的嘴唇阖起。御堂用平常的语气明确地告知:

  「我决定,要调高Protofiber的销售额目标。」

  原本和睦的气氛,一瞬间冻结了。

  「您说要调高?」

  「没错。当初要求你们的数字,只是最低限度,远低于我们原本的预定。所以我想回复到一开始决定好的数字。」

  这是新的销售额目标,御堂说完递出文件。看了文件后片桐倒抽一口气,慌张的模样使克哉他们也探出身子窥伺那文件。看到上头写的数字,两人都感到难以置信。国内的健康饮料市场,至今还未有过商品销售额达到这样的数字。

  御堂微微一笑。

  「请等一下!这真的是本来的数字?不要开玩笑了!!」

  本多马上顶撞回去,但是却没能击溃御堂的笑脸。

  「你们已经完成了我一开始给你们的目标值。你们的实力,还有Protofiber的商品力,都借此得到了证明。既然如此,我提高目标值有什么不对。难道你们只想安于现状,一点上进心都没有吗?」

  「可是,这也太……」

  「啊啊,对了。为了慎重起见,我得先把丑话说在前头,约定就是约定。即使提高了目标值,你们的处罚也不会改变。期限还有两个多月吧,若你们无法在这段期间达成这个目标,就要接受相对应的处罚。」

  如此过分的言语,不仅片桐和克哉,连顶撞的本多都哑口无言。御堂满足地环视他们的样子,最后视线往克哉身上穿刺:

  「就是这样,你们就多加油吧。」

 

  御堂离开会议室后,还是没有人说话。呆若木鸡站在原地的克哉,满脑子只有御堂最后所表现出的充满恶意的眼神。

  提出如此无理过分的要求简直叫人无法相信,只能认为御堂是想击垮第八课。是我的错吗?因为我触怒那个人……

  克哉知道那一天,成功取得Protofiber营销权的时候,自己的所作所为,让御堂感到屈辱。或许对自尊心高的御堂来说,被子公司而且还是被自己瞧不起的人给驳倒,实在是难以接受的事。

  尽管如此,有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吗?

  不过仔细想想,提高目标值对御堂来说没有害处。身为Protofiber负责人的他,当然会希望销售额越高越好。承包商若对要求的数字有意见或什么的,实在是不值得赞扬的事。如果第八课认输,那御堂也只会更换营销负责课罢了。假使第八课在现在这个时间点被撤换的话,即使在菊池公司内部也一定会造成大问题。当然,若第八课能达成御堂所期望的数字,那倒没关系。利用客户的立场做出这种讨人厌的行为,虽然很小孩子气但却极具效果。

  话虽如此,那数字也太不合常理了。如果要让他撤回新目标,就只能赌一把了。好好解释那是不切实际的数字,御堂或许就会听进去。不过如果不快一点的话,第八课就得接受那个数字。

  「那个,我……去御堂先生那边拜托看看。」

  克哉突然开口,片桐他们转过头看着他。

  「我认为要在两个月内达成这个数字,实在是太严苛了,而且御堂先生应该也知道这点,所以……」

  「没错!克哉!」

  还在生气的本多抓住克哉的肩膀摇晃他的身体。放在胸前口袋的眼镜,差点掉了出来。

  「我也一起去!不骂他个几句我是不会善罢罢休的!」

  「那个……不行。」

  克哉犹豫地拒绝本多的意见。虽然本多也一起去的话可以壮胆,但是御堂敌视的是自己。而且照本多现在这样子,去了也只会点燃新的火种罢了。看着两人的互动,恢复冷静的片桐心平气和地插话:

  「说的也是,我也认为这边交给佐伯会比较好。你不是说上次拿到这份工作的人是佐伯吗?而且我想,佐伯和御堂部长两人比较合得来。」

  片桐的话,让克哉和本多都说不出话。怎么会误会得这么深,但是片桐似乎是真心地这么认为。不知道该说什么反驳才好,目瞪口呆的克哉和本多面面相觑。

  「这样的话,就交给你了。」

  混着叹息如此说完后,本多松弛双手的力道。但是他的手没有马上离开,而是轻拍两三次克哉的肩膀,作为鼓励。

  目送两人离去后,克哉离开会议室。走在无人的走廊上,胸膛开始抽痛,克哉以手指寻找那像是发痒的奇妙感触的位置。但是西装胸前口袋里头,除了眼镜没有其他东西。

  戴上眼镜应该会比较好吧?克哉稍微犹豫了一下。戴上眼镜的话或许就能说服御堂。那种万能感,源源不绝的自信,只要有这副眼镜自己就不会输给任何人。要辩倒御堂也变得轻而易举。

  「…………」

  不过最后还是把拿出来的眼镜,再次放回胸前口袋收好。

  现在还是不要戴吧。之前会让御堂不高兴,原因就是自己戴上这副眼镜后的态度。轻视对方还有得到工作后的同情与傲慢姿态。虽说当时是说服了他,不过再这样下去,一定又会发生相同的事。

  首先得跟他好好道歉。如果御堂也能消气,说不定会重新考虑看看。

  克哉怀抱着一丝希望,走在长长的走廊上。

 

  「拜托您!请您撤回先前所要求的新销售额目标。」

  办公室内只有御堂一人,克哉对着他深深地鞠躬。御堂没有反应,不过克哉也不打算抬头,一味地等待他的回答。在这段期间,呼吸痛苦得不得了。随着沉默的持续,太阳穴开始渗出不情愿的汗水。

  「你不请自来,我还以为是要说什么呢。」

  御堂口气充满嘲讽。克哉咬紧嘴唇忍耐:

  「先前当着您的面夸下海口说办得到,现在却又提出这样的要求实在是非常过意不去。但是要在两个月内达成那笔数字,说实话,根本是不可能,所以……」

  「真是无法想象,这是在拿到这笔契约时,向我夸口的你会说的话呢。」

  「之前对您有诸多失礼之处,真的是非常抱歉。所以请务必重新考虑!」

  至少要将诚意传达给对方,克哉的头从未如此低过。但是克哉拚命谢罪,也没能改变御堂的态度。

  「回去。在你做这无意义的举动时,不是应该在为了达成目标而努力不懈吗?」

  「可是……」

  「如果你说办不到的话,那也没办法。我只好改变负责的营业课……而你们,就得被解雇啰。」

  克哉的头像是弹起一样猛然抬起:

  「怎么可以……那么,您到底希望我们怎么做……」

  「怎么做?在问这种事情之前,稍微努力看看怎么样?说不定,会进展到令人出乎意料的地步喔。至少你们已经达成了最初的目标嘛。」

  「话虽如此,那个数字实在是太乱来了!以常识来思考,要卖到那种数量根本是……御堂先生您应该也知道的不是吗!?」

  拚命的克哉越说越火,御堂的表情也转为愤怒。他以严厉的眼神瞪视,气氛恶劣到他似乎要克哉滚出去。

  即使如此,克哉还是只能依赖他,然后再度深深弯腰低头:

  「求求您,请再重新考虑。如果有我能做的事,我什么都肯做!!所以……」

  「你说,什么都肯做?」

  「是的!」

  像是在探视那句话的真意,御堂观察克哉的表情。看穿他脸上只有表里一致的诚意和拚命后,御堂的脸就冷酷地歪斜着嘴笑道:

  「那么,就招待我吧。」

  「招待是吗?」

  御堂的要求,在克哉听来非常意外。顾全大体重视效率的他,至今从未要求过要有招待什么的。

  但是如果招待他就能改变这乱来的数字的话,内心这么想的克哉探出身子。可是御堂像是要阻止他说话,继续说下去:

  「对了,我话说在前头,你准备的酒席之类的,我可没兴趣。」

  「那么,是要怎样的……」

  「这个嘛……就先让你,充当我的床伴吧。」

  「啊……?」

  有一瞬间,克哉不懂他在说什么。

  先是招待,现在还出现床伴什么的,无法想象这些是眼前这男子会说出口的词汇。而且还是在大白天的办公室内听到,过大的落差使克哉晕眩:

  「呃……那是指……」

  克哉不认为御堂在开玩笑。可是他的要求实在是太脱离常轨了,克哉感觉自己好像置身在某种低级趣味的梦中。

  因为太难以相信,克哉的视线飘移且惊慌失措。御堂将之看在眼里并露出轻蔑的笑容:

  「因为你说什么都肯做,所以我才这么提议的喔。如果做不到的话,一开始就不要那么轻率地说出口。」

  「那样的话,呃……」

  他是在测试自己吧?为了看清楚自己的觉悟?尽管如此,克哉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怎么样?决定权在你身上,我并没有要强迫你喔。」

  就像猫咪玩弄老鼠一般,邪笑的御堂催促慌张的克哉尽速做出结论。

  「我……我、呃……我……」

  目标值和床伴。无法拿来比较的两个字汇,在脑袋里不停旋转。哪一边才是比较荒唐的要求呢?而哪一边——自己才又做得到呢?

  克哉紧握冒汗湿润的手掌。他紧闭双眼,绞尽脑汁思索该说什么:

  「……我知道了。就照您说的,请让我……招待您……」

  克哉宁可御堂嘲笑自己,说他只是开玩笑。但是御堂没有回以自己期待的反应,而是在片刻的沉默之后,压低声音询问:

  「——当真?」

  「是的……」

  御堂背对克哉,在办公桌上挥笔。然后将写了简短文字的便条纸,扔到克哉的脚边:

  「捡起来。」

  克哉慢吞吞地弯腰屈膝,捡起掉在地上的便条纸。上头写的,是克哉只听过没去过的饭店名字。  

  「今晚,我会以你的名字订房间。」

  紧张地吞了一口口水,克哉无力地点头。

  在夜晚的黑暗中,站在高大耸立的大厦面前,克哉害怕地缩着身子。再过五分钟,就到了御堂指定的时间,现在不赶快进去的话就会迟到。光是这样,就足以让御堂震怒了吧。

  克哉只转动眼珠,看看周围。御堂似乎没有躲在这附近。原本以为他会藏身在某处,嘲笑走进饭店的自己。不过即使是为了嘲弄自己,也比白天所说的事情还要更接近事实。

  虽然走进了饭店大厅,克哉还是抱着微小的希望。说不定御堂没有订房,搞不好自己是白来一趟,他只是藉此泄愤而已。若真如此,那还比较好。

  但是告诉柜台名字后,服务员却像是理所当然的告知房间号码。

  「您的同伴,已经在房间里了。」

  这么一句话,差点让克哉的心脏停止跳动。柜台的男服务员应该有注意到吧。

  因为太过紧张,身体差点剧烈颤抖。被电梯运送到指定的楼层后,克哉终于抵达房间。他下定决心按下门铃,门就静静地被打开。门只开了一条缝,从缝隙中往外窥视的御堂,轻蔑至极地以鼻子呼气:

  「你还真的来啦。」

  进入房间,背后的门关起时,御堂已经回到办公桌了。他好像一直在工作,桌上摊着好几张文件。

  「因为,我跟您约好了……」

  呼吸困难到喘不过气。必须竭尽全身的力气,才能面对御堂。但是如果不用力踩踏地板,双脚似乎就会擅自行动,飞奔出这房间。

  得忍耐!不管被说什么,不论被施以何种对待,都必须服从御堂。

  今天白天从MGN回到第八课时,大家都像是等不及似的冲向克哉。好像已经听先回来的片桐他们说了,所以每个人都在问新订定的销售额目标怎么样了。

  克哉回答他们:「没问题,已经顺利地让那个数字被撤回了。」但是他说不出口,也不能说自己是跟御堂进行了什么样的交易,才让他改口。

  大家簇拥过来时,表情都很不安。不过一听到数字被撤回,全都松了一口气。

  「真不愧是佐伯先生。」

  有人这么说着。至今老是给大家添麻烦的自己,终于也得到了赞赏和信赖。好害怕会失去这些,而且即使只有一点点,自己也不想再给任何人添麻烦了。

  克哉考虑了无数次,拚命让自己振作,才鼓起勇气来到这房间。

  「你理解要求的内容吗?」

  「……是的……如果我乖乖听您的话,您就会撤回那个目标值。是这样子没错吧?」

  「哼!你是因为无法达成我所要求的销售额目标,决定成为我的玩物,所以才特地移驾到此的吗?你还真是凄惨啊!」

  克哉什么也没说。只是紧握拳头到指甲刺进手掌,咬紧牙根回看御堂。

  「干嘛?你那是什么表情,想说什么就说啊?」

  「没有……」

  好像是因为太过生气,所以自己在不自觉中瞪着御堂。虽然视线马上往下移,可是却无法松弛紧绷的脸。

  「我是为了求您撤销那无理的要求,所以才接受这个无理的要求……就只是这样而已。」

  「……还真自大啊。」

  御堂像在检查东西一样由上往下眺望着那样的克哉。感觉到他的视线,克哉紧张到全身肌肉紧绷痉挛。御堂这才状似满意地翘起嘴角:

  「既然都说到那种地步了,就来满足我吧。把衣服脱掉。」

  明明应该已经有所觉悟。可是被重新这样命令,克哉还是不禁屏息。

  「怎么啦?不是我说什么你都会听的吗?终究只有一张嘴厉害吗?」

  「您……是认真的……」

  「当然。不是认真的话,我就不会特地为了你挪时间,还像这样订房间了。快点脱!全部。」

  克哉抓着领带,松开领结偷看御堂的样子。他没有阻止也没有催促,只是一直看着克哉。摆出一切交由克哉的意志来决定的态度。

  克哉低垂视线,解开领带。接着脱去西装外套,再脱下裤子,然后解开衬衫纽扣。御堂默默地看着克哉褪去衣衫的模样,只有喉咙快乐地鸣响:

  「看你这副样子,跟第一次为了得到订单而来到我办公室的你简直判若两人。那次是怎样?只是虚张声势吗?」

  克哉没有回答。仅是像自暴自弃般加快解钮扣的速度。

  那是因为戴上了眼镜,是那副眼镜改变了自己。这种事自己不曾想过要说,也不想说。

  眼镜现在放在公文包里。如果现在把它拿出来戴上的话,就能稍微改变这悲惨的状况吧。想这么做的欲望强烈驱使克哉。但是如果真那么做,今天来这里就没意义了。

  要忍耐,要忍下来。像在念咒文般,心中只想着这些的克哉,将衬衫脱去。御堂无情地朝全身只剩下内裤的克哉扬言:

  「我不是说全部吗?快点脱掉,然后跪下。用你的嘴巴服侍我。」

  他一说完,克哉就反射性地看向御堂的胯下。服贴在身上的西装,还有隐藏在底下的肉体,都没有产生变化。是要自己理所当然地全裸,跪在傲立在眼前的菁英上班族面前,含着他的分身吗?光是想象,屈辱就让眼前一片赤红。

  克哉以颤抖不已的手指,将内裤脱到脚踝。低着头咬着牙,屈膝跪在御堂面前。视线的前方,看到的是黑色皮靴的鞋尖。虽然照御堂所说的做到这里,可是克哉却开始犹豫是否要继续下去。

  御堂把办公桌的椅子拉过来坐下。他自己也拉下裤子的拉链,状似轻松地微开双腿,并以脚尖轻踢克哉的膝盖:

  「舔啊。」

  面对那傲慢的口气,克哉带着怎么样都无所谓了的心情,从拉链的缝隙之间取出御堂的分身。即使肉茎尚未勃起,却还是沉甸甸的。克哉是第一次触碰同性的分身。

  脸怯生生地凑近,微微张开嘴唇,但是身体无法再进一步地行动。全身都在微微颤抖,克哉什么也不敢做。

  该怎么做才好?张口含着这个?用舌头碰触、舔舐……只在A片看过的那种场景,如今要由自己来演出?持续结冻的脑袋里头快要陷入恐慌状态。

  「你在做什么啊!」

  「呜……!」

  严厉的声音自头顶发出的同时,克哉头突然被御堂的手给按住。给这冷不防的力道一撞,克哉的头就朝下,御堂的分身顺势潜入半开的唇间。

  「咕!」克哉的喉咙深处发出声响。因为不想碰触,所以嘴巴下意识地大开。御堂不但没有减轻手上的力道,反而还更加用力猛推。

  嘴巴被肉块紧密塞满到喉咙里头,克哉差点呛到。被强迫含得那么深,使得口腔到鼻腔深处都盈满了男性的味道。感觉很想吐,所以克哉下意识地想推开他。

  「快点啊!你不是说我说什么你都会照做吗?取悦我看看啊。该怎么使用舌头,该怎么刺激哪里才能取悦男人,你也是男人应该知道吧?」

  这种挪揄人的说法,让克哉差点落泪。御堂说完后就松手。虽说终于取回行动的自由,可是御堂的话比手还要过分,化成枷锁紧紧地绑住克哉。

  这个男人,是真的打算把目己当作发泄性欲的对象。而不管自己是否讨厌,除了服侍眼前的对手外自己毫无选择的余地。

  御堂的手离开后,克哉的头就自然地浮起。不过现在他又再度低下头,边将嘴张大含住御堂的分身,边小心不要让牙齿和舌头踫到。

  「呜……嗯……」

  依稀可以听到御堂的笑声,克哉以舌头胆怯地碰触表皮。硬度和一开始一样没有改变的肉块,给予舌头异样的触感。克哉从中间开始朝前端舔舐,感觉自己非常凄惨。拚命忍住快要夺眶而出的泪水,同时尽可能不要去想自己现在在做什么。但是御堂似乎看穿了克哉的想法,故意说出尖酸刻薄的话:

  「怎么了?只是这样的话,要到何时才能满足我。不只工作,连这种事你都帮不上忙吗?或者是刻意让我焦急,你好延长享乐的时间?」

  谁会享受这种事情啊!有一瞬间,克哉冲动得想咬断口中的玩意儿。这超乎寻常的状况导致脑袋中心像被结冻一般。若非如此,克哉真的就很有可能受到激情驱使而真的那么做。

  克哉已经不想去思考一切了。什么也不去感受,什么也不去想,只希望尽早结束这段时间。克哉缩起嘴唇取代轻咬,包裹着萎缩的分身上下滑动。

  「呼……呜。嗯……」

  「……终于有心想做啦。这才对,你只要乖乖听我的话做事就好了。」

  在呼吸困难的情况下活动舌头,唾液就会自然涌出。有时,耳膜会被自己的唾液所发出的声音给震动,那更加煽动了克哉的羞耻心。克哉为了不发出声音导致动作变得笨拙,但是那不灵活又害羞的举动更加猥亵,刺激了御堂那份喜好残虐的心。

  「真是凄惨啊,佐伯克哉。很后悔吧?之前讲话那么妄自尊大的你,现在却是这副德行……感觉真棒啊!」

  带着笑意的言语里头,开始偶尔会混杂着喘气。与此同时,在口中逐渐增加体积的肉块,使克哉快要晕眩。

  热烫变硬的男性分身,满满地塞住并侵犯克哉的口腔。因为嘴巴无法合起,所以嘴角淌出没能吞咽下去的唾液,就像狗一样从下巴滴落。即使鲁莽地用力摇头,御堂的手又会放到克哉头上,强迫克哉时快时慢地摇动头部,时而又改变成似乎是他喜爱的角度。

  柔软的脸颊内部黏膜和上颚,被滑溜的前端摩擦,身体深处开始有东西在蠢蠢欲动。湿润而且染红的眼睛,赋予平常看起来恬淡没啥欲望的克哉惊为天人的艳丽。

  御堂注视着克哉的表情,然后轻笑。押着头的手往下滑至脸颊,从外像探索一样描绘自己被吸住的分身。

  「对啦,再多用用舌头。呼……下巴不都被口水弄得湿答答了吗?真淫荡啊……这副模样还真是适合你。」

  御堂边吐出带着热度的呼吸,边移动脚尖。他的皮鞋挤进克哉的小腿之间,强迫克哉打开双腿,然后用鞋底轻轻寻找。

  「怎么,你也兴奋起来啦?」

  「咕呜!!」

  满嘴塞着御堂的分身的克哉,发出尖锐的抱怨声。从发硬肿胀的阴囊到分身都被鞋底抚开。虽然扭腰想要逃跑,却因为这不自由的姿势而徒劳无功,御堂用仔细擦拭过没有一点脏污的皮鞋前端,顺着已经半勃起的轮廓描摹,同时嘲笑:

  「你喜欢被男人这样对待啊?原来如此……我也该老实地回应你的要求才对。」

  听到他说的话克哉愕然失色,吐出含着的分身想要抗议。但是头马上又被御堂的手给强压住,前端重新在口内磨蹭。克哉那像感到一阵恶寒而抖颤的身体,则被御堂用着他猥亵的鞋尖搔弄着。

  「嗯嗯……!」

  坚硬的鞋底蹂躏带来强烈的刺激,圆睁双眼的克哉,虽说只有一点,还是难以置信自己竟然会在如此残酷的状况下感到兴奋。眼窝因为耻辱、绝望和悲惨而开始热辣辣地抽痛。

  「嗯……嗯嗯……」

  克哉紧闭双眼,拚命前后摆动头部。

  快点把这件事结束吧。克哉的脑袋里不断重复这句话,同时毫不理会唾液发出的声音,卖命持续地为御堂爱抚。

  口腔内的分身,现在已经完全挺立勃起。克哉以舌头缠绕变硬的肉竿,将前端的膨胀挤到脸颊内的黏膜。前端在口中抽动,接着渗出微温略苦的液体扩散到舌头上。不管几次他都发出声响将之吞咽。那种苦味,不只舌头,甚至渗透到心里。

  从上头传来御堂的喘息声。放在上头的手再度充满力气,修长的手指钻进头发里,用力抓着克哉的头。

  「你就用那张嘴接住……不准剩下来,全部喝掉!」

  克哉不如道他在说什么,不过察觉到嘴内快要迸发的局势,顿时让他想要扭头逃跑。可是却被御堂强而有力的手给阻挡而无法成功。

  「不要……——!」

  使出浑身力气,将含着的分身吐出嘴唇外的同时,御堂也射出了精液。黏稠热烫的黏液污染了肌肤。脸部承受了所有的白浊,那种感触和呛鼻的味道,使克哉晕眩差点昏倒。

  「我说过要你喝掉的吧,真是没有用的家伙。」

  御堂高兴的发出低鸣,同时又再把克哉压向自己欲望的前端。他用尚保留着硬度的前端,将还在滴落的精液以及沾满唾液的前端往克哉的脸上涂抹。看着被白浊给彩绘的脸,他很满意地低语:

  「很适合你哟。」

  因为这过分的行为而茫然发呆的克哉,被御堂轻轻一踢就倒地。克哉毫不抵抗,全身赤裸坐在地上。尽管如此,御堂还是在脑袋一片空白的克哉面前迅速整理好服装。

  然后他从容不迫地站起,朝还坐在地板上的克哉伸出手。

  「御堂……先生……」

  克哉发出不带任何感情,像是坏掉的玩具的声音。御堂伸出手指插入克哉的嘴里,让克哉舔干净他在穿好裤子之前沾在指头上的精液。

  「今天就饶了你吧。不过我还会再指定日期时间,下次还是来这里。」

  御堂的话语残酷地刻入傻傻仰望他的克哉的脑里。

  还要,再来这里?不是这样就结束了吗?自己明明是怀着拚命满足御堂的心情,才做到这种地步。

  「怎么会……」

  突如其来的事实,让颓废坐在地上的克哉浑身发抖。看到他惊讶地瞪大眼睛,仰视的眼神无法聚焦的模样,御堂愉快地笑了。

  是那种摧残他人,使之害怕得打颤,藉此得到黑暗愉悦的笑容。

 

  act.3

 

  御堂有遵守约定,隔天他就主动联络片桐课长。

  他说目前的阶段,他决定冻结在昨天商谈会上提出的新销售额目标。

  虽然说是暂时,但第八课的每个人都很高兴,然后大家都跑来跟克哉道谢。说这次也多亏了克哉的帮忙,还问他是怎么说服那个御堂部长。

  克哉没有回答,只是暧昧地笑笑蒙混过去,不过羞愧却在内心深处打转。

  虽然不想相信,可是御堂是认真的。在被强加侮辱的行为后的隔天,也就是第八课的每个人接到令人高兴的通知的那一天,克哉同时也收到御堂捎来的消息。而且还是用公司的电子邮件。

  这礼拜的星期六,傍晚五点。

  只写了这么一句的邮件。任谁看了都不懂里头的意思吧,但是……

  克哉只能想成是恶梦。不过深深刻印在脑海里的记忆,鲜明得证明那就是现实。而且克哉知道,御堂联络片桐时,非常强调「目前」这个字眼。意指他随时可以设定那夸张的数字做为销售额目标,使克哉感受到无形的压力。

  只要御堂高兴,自己随时都要赶过去。如果克哉违背了他说的话,他甚至可以马上施以处罚。

  不想变成那样的话,就只能忍耐了。

  他到底打算持续那种行为到什么时候呢?到他厌倦吗?还是说到Protofiber的促销期限结束?万一,在那之后也……

  克哉连想都不敢想。如果还是会被强迫做那种事的话,倒不如向公司递出辞呈还比较好。但是现在若拒绝了御堂的要求,那之前逼自己对御堂的话唯命是从的付出,全都将化为泡影,包括忍耐到现在的所有痛苦。

  绝不能妥协,不然就只是顺了那男人的心意而已。反正只剩下两个月,又不是不能忍耐的事。如果这件事结束后御堂还要求什么的话,到时再反抗就好了。克哉拚命地说给自己听,振奋那颗快要颓丧的心。

 

  那个礼拜的星期六,克哉依照约定前往那家饭店。在傍晚的日落时分,紧张地敲门。

  御堂还是在忙于工作,办公桌上散布着文件和威士忌套组。如果工作这么忙碌的话,不要把时间花在这种事上就好啦。虽然压抑住叹息,往地上看的眼神中的反感却无法平抑。不过御堂丝毫不在意那种态度,他高兴地边笑边站起身,破天荒地邀请克哉坐下:

  「为了对你遵守约定一事表达敬意,今天就让你好好享受吧。」

  御堂首先用布把克哉的双眼蒙起来。打从一开始,克哉就知道御堂才不会真的打算照字面上的意思给自己好过。所以克哉连抱怨都懒得讲,即使视野被夺也还是沉默以对。御堂接下来开始脱克哉的衣服,先是西装外套,接下来衬衫纽扣全都被剥开。裸裎的胸膛,御堂连碰都不去碰。不论是皮带被解开,还有裤子被脱下时,克哉依旧咬紧牙根忍耐。只有在内裤被脱下来的时候,喉咙深处稍微哀鸣了一下。

  随他高兴吧!不管这个人打算做什么,都跟自己无关,这个人想要做什么就随他去吧。

  没错,克哉在心中反复吟诵无数次。

  接着是双手被拉到背后,绑成反手抱着椅背的模样。即便如此克哉的嘴唇还是顽强地紧抿。克哉一直不说话,御堂也同样什么都没说。仅在绑完双手时,有听到像是发笑的呼吸声而已。

  御堂十分客气地抱起克哉的右脚。但是和那优雅的动作成对比,克哉的右脚被大幅敞开,看起来像是跨在扶手上。御堂那纤长的手指包裹还很柔软的中心部位,状似挑逗往上抚弄。

  「嗯……」

  声音不自觉地穿越鼻子漏出来。简直像是喘气的声音,使全身因羞耻而开始滚烫。对此御堂轻笑,同时把克哉的大腿用力绑在椅子扶手上,连私密部位都一览无疑的姿势使克哉动了肝火,反射性地扭转身子:

  「……请住手……」

  「要我住手?如果你这么求我的话,我是不介意到此为止喔?」

  在耳边低声私语询问的句子,听起来根本就是威胁。如果要我住手,那我就停下来。相对的,你们只有接受提高Protofiber销售量目标的路可走。

  克哉能说什么。除了紧咬嘴唇不发一语,放弃所有的抵抗以外,根本没有其他的选择。

  御堂问了很多遍,要继续吗?还是不要?你现在不说住手了吗?御堂顽固地索求答案,克哉不得不张嘴回答:

  「不,请不要停下来。请就这样……照着御堂先生您喜欢的方式,继续做下去……」

  「照我喜欢的方式?我应该说过今天要让你好好享受的吧?你想要我怎样?现在正好,就把你想到的要求一五一十地说出来吧。」

  御堂低声笑着,踫触克哉另一只还没被绑起来的脚。他用手掌抚摸膝盖,接着是小腿上方,然后手指钻到膝盖后面。重复好几次轻轻举起的动作后,克哉也不得不有所觉悟:

  「请把左脚,跟刚刚右脚一样……绑起来。如果御堂先生想这样的话……」

  「我并没有希望这样做啊,不过我还是会响应你的要求。」

  说完,御堂把克哉的另一只脚也绑在椅子扶手上。

  ——在那之后发生的一切,克哉根本不愿去回想。

  御堂以冰桶里头的碎冰,大肆玩弄因为被捆绑而无法抵抗的身体。眼睛被遮住的克哉,被湿热的舌头和冰冷的碎冰块轮流欺凌胸前的突起。之前都不知道,原来那种地方会那么有感觉。但是残酷的男人像是要蹂躏践踏克哉的自尊心,仅一味地苛责其乳头。一开始只觉得刺刺痒痒的地方,因这样的行为而逐渐带来抽痛感。

  「放……开……我……!」

  乳头被捏住后,再以指尖轻轻拉扯前端,克哉就不自觉地喘气。薄薄的黏膜充血红肿后突起,隔着衬衫的缝隙看起来,使人感到格外下流。如果紧咬着牙齿,发出的声音可以听得出来并不单单只为痛楚而呻吟。

  「你喜欢被人弄痛吧?」

  「……咿……!」

  御堂开心地笑,并拉着红通通的成熟乳头往上拧。当身体因痛觉而僵硬后,改成给予湿黏的舔舐。舌头爱抚被强迫变敏感的地方,使尖锐的快乐奔驰全身。从紧咬的嘴唇中泄漏出来的喘气甜美而热情,微弱得彷佛像是被逼到死路的猎物。两边膨胀硬挺的乳头被指头捏住拉起,指头还像揉捏一样互相摩擦。

  「咿……啊……」

  看到克哉因奔走于下半身的麻痹感而不断晃动腰部,御堂低声笑着,凑近克哉的耳边:

  「真是淫荡啊。」

  以喘气低声吐露的话语使人羞耻不已。御堂身上的香气掠过鼻尖。虽是男性却很清洁的香气,不容分说地让克哉意识到高涨着淫荡感的自己。单方面的接受快乐,只有自己兴奋起来的耻辱,比任何痛苦都还令人难以忍受。

  「可恶……!」

  克哉想维护住自尊的最后一道防线而拚死顽抗,但御堂毫不理会,再次将碎冰押在乳头上。滑溜的冰块慢慢地划过平坦的胸膛,就这样朝下腹部坠落。令人起鸡皮疙瘩的冰凉感,会让人误以为追随在其后的手指温暖是如此甘美。边以指甲刺激腹部同时往下滑动的纤长手指,拨开阴毛缓缓抓住已成半勃起状态的分身。光是这样,沉重的快乐就从腰部深处慢慢往上涌。

  「只是被玩弄胸部,就变成这样啦?你是变态吗?」

  「……呃呜呜,呃……」

  从根部被轻轻套弄,分身就开始颤抖增加硬度。即使如此克哉还是拚命忍耐,不展现出更多的反应,于是御堂就将另一只手就往深处绕去。才感觉毛骨悚然的冰冷触感按在窄穴上,接着那感触就旋转准入。体内就这样被放入小小的碎冰。

  「请住手!这种事……呜哇!……呃呜呜!!」

  「不准掉出来!就那样让它待在里头。」

  体内的热度转眼间就融化掉碎冰。窄穴周围冻僵到快发麻了,尽管如此克哉依旧要拚命克制不让冰水流出。但是一块冰融化后,紧接着下一个也跟着融化。厌倦冰块后,御堂就改用润滑液,然后是手指。

  「啊……啊啊!!」

  勉强吸着异物,使神经高昂紧绷。冻到麻痹的身体内部,只有御堂的手指如烧灼般火热。手指边发出咸湿的声音边无情地搅拌,让克哉的身体被异常的兴奋给捕捉。

  「那时的精明干练模样,简直就像是骗人的不是吗。」

  连御堂的侮辱也无法让自己止住声音。这个地方不应该会有感觉才对。才想那么否定,颤抖的那里就紧吸御堂的手指不放,想要索求更多的快感。因那轻微的举动而溢出的眼泪,被蒙眼布吸收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你,只弄这边就能射吗?」

  「不要……够了、请快点、住手……」

  御堂违背吸力拔出指头,然后又像要分开还很狭窄的皱褶般再度塞进去。偶尔他会搔抓内壁给予刺激,被绑缚住无法自由动弹的身体就会震惊不已。

  「原来如此,还不想射啊。真是贪心呢。」

  「请不要说,那种话……」

  「那么,想射吗?想要我怎样对你呢?」

  克哉如孩童般无助地摇头,散乱的头发被汗水沾湿紧贴在额头上。像是要拨开头发般以舌头在额上爬行的御堂,用残忍刻薄的声音催促克哉的请求。

  「那样的话,就让你解放。」

  因为眼睛被蒙眼布遮住视线,所以克哉不知道御堂现在是什么样的表情。不过就算能看见,自己也不想看。克哉倔强地拒绝解放,于是御堂将克哉的分身牢牢绑起。接着直接把它含在嘴中,直到克哉高喊让他射之前都不停歇地持续玩弄着,然后……

 

  叹了好大一口气后,克哉缓缓抬起头。看看时钟,已经快六点了。星期天的办公室里,除了和自己一样假日也来上班的本多以外没有其他人。再次叹气后,克哉关掉计算机电源。

  今天也和上星期六一样,被御堂先生给传唤,差不多也该去饭店了。Protofiber的指针数字恢复成原本的数值后,销售额就很顺利地向上攀升。话虽如此,现在还不能轻忽大意。

  在那之后,克哉更加埋首于工作上。因为不想去思考其他的事情,每天工作到深夜,筋疲力尽到只想倒头就睡。可是却不断在浅眠中梦到无数次有御堂的梦,御堂连在梦中都很残酷无情。不论克哉怎么哭喊,那冷淡的表情依旧面不改色地持续给予羞辱。

  「……克哉?」

  身后突然有人叫自己。克哉连忙回头看,发现本多正担心地看着他。

  「没事吧?你的脸色看起来很糟糕。」

  「啊,嗯。只是有点不舒服……所以我想说今天就做到这,现在正要回去。」

  克哉勉勉强强挤出借口,本多听了后大力点头:

  「那样比较好,毕竟今天是假日。再加上你最近瘦很多。」

  「没那一回事啦……」

  因为被说中,所以克哉大吃一惊。自己的体重就如本多所言掉了不少,但是如果被追问理由的话,自己会很困扰。

  「没有啦,怎么说呢。你会不会太操劳过度了?最近你一头栽进新企划案里头吧,你以前不是说过对开拓新业务最不拿手了吗?」

  克哉听了面露苦笑。没错,因为自己以前就很怕被新客户冷淡拒绝,所以即使知道开拓新客源很重要,最后还是会去和熟悉的店家谈生意。但是现在的自己却不知道当初到底在害怕什么。只要想想御堂对自己做过的事,那种程度的小事根本就不算什么了。

  「因为不趁现在努力,那要到何时才能奋战呢。」

  「你真的……拿出干劲来了呢。我也要加油!」

  本多开怀大笑。那认真的明朗,深深地打击着克哉的内心。如果本多知道自己所做的事,他会怎么想?克哉突然闪过这个念头。

  但是自己还是什么也没说,就带着暧昧的笑容站起来。约好的时间已经快到了。

  到目前为止都以克哉的名义所订的房间,今天果然也还是御堂先到并坐在办公桌前。

  「你没有逃跑,还来了啊。那么今天就……」

  御堂边说边从椅子上站起。没有逃跑还来了?不给自己逃跑机会的人,究竟是谁啊?因为差点露骨地表现出反感,所以克哉很快就转过头去。确认御堂以视线指向床后,克哉就淡然地面向床。御堂没有刻意说出来,仅用下巴示意床上。是要自己爬到床上去吧。

  今天他要对自己做什么呢?反正不会是轻松愉快的事。克哉跟之前一样紧咬嘴唇,无言地遵从指示。

  「脱掉衣服,裤子和内裤都要。」

  好不容易下达的命令就是这个吗?屈辱和放弃互相混合,克哉的内心再度叹气。脱掉外套后,接着解开纽扣,不过这时却被御堂阻止:

  「上面就算了,只要脱下面就行了。」

  「……我知道了。」

  胸口深处热了起来。不过克哉佯装平常,伸手解开皮带。还得装作没察觉到,指尖因不管重复几次也不习惯的行为而在颤抖的事。

  御堂不带感情地俯视那样的克哉:

  「脱完啦。那接下来,把双手放到背后。」

  绕到克哉身后的御堂下达下一个指示。克哉虽然讶异但还是照做,接着感觉到手腕被某种东西给缠绕。那冰凉平滑的触感,是塑料呢,还是皮革?越过肩膀看过去,有着黑色光泽的拘束具正绕在手上,牢牢地将双手绑住。

  还来不及惊讶,御堂就推克哉的背。因为趴倒在床上的克哉,下意识地挣扎要让行动不便的身体起来,可是却被御堂自后方给压住肩膀。

  克哉知道无谓的抵抗只会让御堂高兴。所以他拚命压抑住敌意,仅是瞪着御堂看,不过却好像触怒了御堂。

  「那反抗的眼神是怎样?你好像还不了解自己的立场嘛。」

  「哪有……我不是像这样乖乖地照着您的话做了吗?」

  克哉脱口说出的话,让御堂垮下脸。他不耐烦地咂嘴,一把抓住转过身看着自己的克哉的头部。

  「你这害怕被炒鱿鱼而献媚的家伙,说起话来口气还相当伟大嘛。」

  「才没那么……一回事。」

  没错。如果只是为了不让自己被解雇,才不会做到这种地步。

  自己不希望再给第八课一同努力的同伴们添麻烦,为此自己才会取悦这个不讲理的男人。要不然,谁会自愿给人做那种下流的举动。

  克哉咬紧牙根,毫不掩饰感情直接瞪视御堂。御堂貌似惊讶地回看着他。不过他的嘴角,却逐渐浮现出残酷的笑容:

  「啊啊,对喔。你喜欢像这样子被男人玩弄嘛。我真失礼,竟然不小心给忘了。」

  被这过分的言语给惹恼而血气上涌的克哉,用力弹起身体想把御堂给推回去:

  「才不是!我是为了第八课……如果不是这样的话,谁要做这种事!!」

  「哼!牺牲自己啊?真是高尚的节操啊。你的同伴听到的话,会感动到落泪吧。」

  御堂边说边探出身子。身体被人从上头用力压住,使克哉的脸陷进床垫。

  「不过我讨厌你那反抗的态度,因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

  御堂的脸上浮现出憎恨的表情,不过克哉却选择直接承受。两人互相默默地瞪着对方好一阵子。之后御堂咂了咂嘴,非常不高兴地说:

  「你让我很不爽。」

  才刚说完,御堂就用手掌拍打克哉的臀部。「啪!」的声音响起时,克哉的脸也跟着热起来了。

  光着臀部被人打,这份冲击超越肉体,响彻心扉。因为屈膝抬高臀部,萎缩的分身也跟着丢人现眼地在摇晃。也因此即使厌恶,克哉还是感受得到御堂的视线。

  两下、三下。被人持续拍打臀部,气得克哉眼睛渗出泪水,喉头低吼。御堂俯瞰以这丢脸的模样在发抖的克哉,自己脱掉西装外套随意扔弃,然后低声笑道:

  「这么说来,你只玩后庭也能玩得很乐吧。那么今天就让你这里更敏感吧!」

  平滑的指腹搔着克哉薄薄的臀肉。他的两只手指不慌不忙地掰开臀部,让克哉的窄穴裸露出来。

  「……请住手!!」

  最不想被人看见的地方,现在却被强迫赤裸裸地呈现。克哉挤命挣扎,但是御堂却毫不理会,径自从口袋中取出一罐塑料瓶。因为不自由的姿势而无法成功逃脱的克哉,顷刻间窄穴就被细管子给入侵。

  「呜……!」

  插入得虽然很浅,即便如此对克哉来说还是十二万分的打击。微微的痛楚和厌恶使得克哉全身僵硬。

  下一秒,体内被灌入大量的冰凉润滑液。

  「御堂先……您做什么!?」

  越过肩膀所看到的御堂,脸上正露出冷酷的笑容,以愉快的眼神俯视克哉难过得受不了的反应。因为御堂的手上拿着瓶子,所以只要他的手动一下,润滑液就会穿过细细的管嘴,进入到克哉的体内。

  「不要……!咕、呜呜,好难过……好恶心,做这种事……到底……有什么乐趣!」

  即使窄穴使力抗拒,滑溜的润滑液还是逆流进体内。直到容器变空之前,液体毫不停歇地被注入。克哉连翻身都没办法,只能大口喘气。可是每次呼吸,黏稠的液体就会溢出,沿着大腿皮肤滴落。御堂边看着克哉的惨样边扔掉手中的瓶子:

  「你这模样真不错看啊。」

  御堂嘲笑克哉,同时也跟着爬到床上。他的手掌从克哉的臀部往鼠蹊部摸下去,然后在因黏液而沾濡浸润的窄穴外围,像画圆一样按摩搔弄。克哉全身跟着动作大幅颤抖。

  「你在邀请我吗?真是淫荡的人啊。」

  中心部位突然被手指给插入。毫不客气钻进去的手指,因为黏液的帮助而轻易地深入两个指节。

  「咿!住……住手!请不要这样子!!」

  克哉扭动因手腕被拘束而不甚灵活的身体,意欲挣脱御堂的行为。可是御室却巧妙地活动手指,不让克哉得逞。

  指头来回旋转像是要让克哉的身体适应,还刻意让填满内部的润滑液发出水声。那写实淫秽的水声刺激着听觉,让克哉感觉几乎快要窒息。在润滑液的帮忙下行动毫无窒碍的手指不断抽插,彷佛在享受狭窄的肉壁紧缩时所带来的快感。

  「真淫秽耶!夹着我的手指不放喔?」

  「嗯……呼呜……!」

  即使紧咬牙齿却还是走漏的声音,连自己听来都觉得娇媚无比,这更加增添了克哉的羞耻心。御堂的手指增加为两根,固执地摩擦内部。一开始被灌入黏液时所感受到的异物感,不知何时已经消失殆尽,现在身体正无意识地吞吐御堂的手指。那手指所带来的抽痛,让克哉难以克制地摆动腰部。

  「哼!在摇晃着腰啊……你就那么饥渴吗?」

  「才不……是……谁会、那……」

  「既然如此,这是什么?不是变得很大了吗?」

  原本放在床上的左手,现在在玩弄克哉的前庭。沾染了从深处流过来的润滑液而膨胀变大的分身,被整个手掌握住。故意沿着轮廓来回描划使自己自觉到兴奋的动作,让克哉大幅躬起腰。

  「咕……不对!怎么……啊……」

  御堂的手上下套弄,克哉硬挤出来的声音,音调也跟着高昂起来。像抽搐的尖锐声音,很明显地和痛苦时的叫喊不同。但是御堂在克哉还没更放声尖叫时,就移开手了。

  腰部不自觉地摇摆追求快感,而嘲笑马上随后跟上。耻辱让全身像是烧起来一样发烫,接着僵硬。吞饮着御堂的手指的肉壁则是颤抖不已。

  「不想要我离开?」

  「才……没有……」

  「你从刚刚就只会说这句话耶。」

  御堂一边笑一边肆无忌惮地玩弄和侵犯柔软的内部,他修长的指尖集中攻击克哉体内的某一点。

  「呜啊……!」

  被束缚而活动受限的身体大幅后仰。那里一被用力摩擦,难以置信的快感就一口气往上涌出。

  跪在床上的下半身剧烈颤抖。虽仅有半根手指头被紧紧吸附着,御堂依旧用那半截手指玩弄内壁,低声笑道:

  「原来如此,这边是你的弱点啊。」

  「啊……住手!……我讨厌、这样、子……」

  明明打算忍下来,可是全身还是一直在发抖。御堂只是震动手指,腰就擅自弹起。身体深处有什么东西正汨汨渗出,就快要流出来了。

  「在发抖呢,真淫荡!」

  虽然像是挪揄的台词,可是御堂的声音里头没有笑意。蕴藏着热情的声音,听来反而干渴难耐。

  「才不是……!」

  克哉倍感愤怒与耻辱,眼前彷佛化为一片鲜红。忙碌地吐出热气使嘴唇干涸,克哉只好伸舌头舔湿唇瓣。喉咙火辣辣地像在刺痛,克哉不停吞咽唾液减轻痛楚。然后使出浑身解数,拚命扭曲脖子瞪着后方的御堂。结果御堂的脸憎恨地扭曲:

  「那傲慢的眼神是怎样。你这家伙,还……」

  御堂突然拔出手指后下床,接着又马上回来。他用手指环住克哉剑拔弩张的分身,然后没有告知就以绳子绑住根部。

  「唔……好痛……啊啊!」

  御堂使劲勒紧绳子,克哉痛得惨叫。痛苦和直到刚刚御堂所给予的无法实现的快感结合后,已经不知道是该感到痛苦还是愉悦的脑子早已无法思考。

  「你讨厌在我面前射精吧?」

  虽然御堂嘲笑自己应该感谢他,但是被人做了这种事,自己实在是无法用开玩笑的语气回说:「是啊,我还真该感谢你。」不知是不是因为紧紧压迫的关系,坚挺屹立的分身开始抽痛。那感受近似先前品尝过的快乐,却又非常难受。

  无法忍耐的克哉,背过头不看御堂。而在克哉身边的御堂,则是开始了新的动作。

  窄穴突然被什么东西给压住。那是和指头不一样的硬质触感,克哉因此吓了一跳:

  「这次……又想要做什么?」

  即便惊慌地回头看,却因为自己的肩膀挡住而看不清楚。御堂的手上拿着自己从未看过的器具。是个白色的塑料制品,形状有如草写体的T。往下延伸的棒子部分,看起来像是为了某种目的而做得膨胀鼓起。

  「那是……什么?那个奇怪的东西……」

  盯着克哉的反应的御堂狞笑道:

  「你是第一次看到吗?这叫做前列腺按摩器(Enemagia),是医疗器具的一种。」

  「医疗器具?」

  「没错——像这样子使用。」

  说完,御堂将手上的按摩器压在克哉的穴口。接着将膨胀的棒子部分,毫不客气地塞进下意识缩紧的窄穴里头。

  「呜哇啊啊啊啊!!」

  被紧紧捆绑的克哉大声惨叫,背部像弓一样用力往后反折。括约肌收缩试图抵抗,但是受到先前大量注入体内的润滑液帮忙,按摩器轻而易举地钻进克哉的体内。

  下半身被润滑液弄得湿答答,被迫趴下只抬高腰部吞食淫具而发抖的克哉,模样极为下流煽情。十分享受眼前光景的男人,嘴角狰狞地翘起:

  「这模样真不错看,感觉如何啊?」

  可能因为按摩器的形状平滑,或是体积没有很大之故,克哉几乎没有感受到痛楚。但是整个器具没入到体内,造成难以忍耐的厌恶感和尖锐的压迫感,使克哉即使不情愿,意识也清晰得不得了。

  「拿掉……请拿掉!御堂先生!我讨厌、这样子……!!」

  想拿掉却无奈手被绑住,克哉终究无法将之除去。即使在床上打滚,每动一次那玩意就在克哉的体内蠢动,反而使身体不听控制地躬起。光是这样,就让克哉害怕得起鸡皮疙瘩。

  「我在问你有什么感觉呢,快回答。」

  「好难过……和恶心。」

  「少骗人了!明明就那么兴奋不是吗?」

  「我没骗您……!」

  看着克哉以求救的眼神凝视自己,御堂显得相当愉快。他的嘴唇描绘出笑容,热情的视线来回舔尝半裸的身躯。

  「……呜……!!」

  受到无助、绝望和焦躁驱使,克哉扭动身体想逃离这份耻辱。充分地享受过淫秽的翻滚姿态后,御堂终于有所动作。

  「很快活的样子嘛!不过一个人在床上享乐,可是犯规的喔。」

  御堂爬到床上,在克哉的头旁边屈膝,松开裤子后取出自己的分身:

  「舔。」

  伴随着无情的命令,御堂将分身伸到克哉的嘴边。已经勃起变硬的尖端一直抵着克哉。

  「嗯嗯……!!」

  嘴唇被硬挤撑开,克哉下意识地张开嘴巴。御堂像是理所当然地让分身潜入因呼吸困难才打开的嘴巴内。被硬挺平滑的尖端摩蹭下颚,身体不禁打颤。

  「吞进去,吞到喉咙里头。」

  「呜……咕呜……嗯!」

  确认了克哉的反应后,御堂将分身推得更里面。含到那么深之后,如果不移动舌头的话根本就无法呼吸。累积在嘴内的唾液,在舌头工作时就会发出声音。听着头上状似愉快的低笑声,克哉舔舐着男性的象征,同时为了排除掉异物而不停晃动腰部。

  「不是变得有点进步了吗?你果然喜欢被人这样子对待呢。」

  带着残虐音色的笑声,如愚弄般刺激着耳朵。

  怎么可能会喜欢……克哉想这么叫喊。

  克哉既感到愤怒,又对把自己逼到这田地的御堂的存在感到焦躁。可是现在的自己,除了把脑袋放空,乖乖听从这男子的话以外别无他法。

  只能装做没听见御堂的话,专心一意地服务。

  「真固执呢,不过这边你打算持续到多久。」

  头突然被按住,然后往前后剧烈摇晃。含在嘴里的分身深深探入喉咙,痛苦得让克哉转过脸。

  「谁说可以停下来了!」

  「啊呜……!」

  严厉的声音马上苛责自己,一度离开的肉茎又压在嘴唇上。因为身体在不安定的床上摇摆,所以克哉朝膝盖使力想稳住身躯。

  就在那瞬间,如电流奔驰的强烈刺激贯穿全身,克哉倒抽一大口气。

  「嗯……!!」

  克哉发出不成声的声音,身体弹跳起来。腰部大幅扭转,整副身躯发狂似的打滚。根本没时间去在意御堂的眼神。

  「啊!啊!啊!啊!什么……啊……啊啊啊啊!!」

  那宛如溃堤喷发的声音,与其说是惨叫更像是娇喘。冷眼看着喘气的克哉,御堂满意地微笑着:

  「你还挺快的嘛,而且反应不错。」

  御堂的低语也传达到克哉的耳里,不过却没有理解其意义的余裕。

  「御堂先生……啊!…御堂先……生。这样、究竟、有什………啊啊!!」

  克哉原本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因为直到刚刚都没有给予刺激的器具,突然带来了猛烈的快感。不过并不是因为它开始运作或是震动。即使那玩意静止不动,只要它待在原处,就会不断溢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快乐。

  他连御堂在头顶发出的笑声也听不见了,身体持续发抖。克哉仰着身体忍受涌上来的射精感。

  「拿走……啊啊!!请赶快拿掉!!这个、哈、啊啊……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我告诉过你那是医疗器具了吧,那就是这样的东西。只要插进去,之后即使什么都不做也能给予快感。很舒服吧?」

  连混合侮蔑的话语,都已经不能震撼克哉的心。吞入的器具所产生的快感快要使人发狂。不只体内,露在外头的分身也怒张到快要爆裂的地步。根部被绳子紧紧绑住的分身,前端开口一开一合寻求解放。即使是沐浴在御堂的视线中,全身也想达成这份渴望。

  「哈!啊啊啊……嗯嗯……」

  先前因润滑液而湿透的前端摩擦到衬衫。但是只是在床上徒增扩染淫荡的染料,却无法得到渴求的快感。

  「御堂先生!呃……呜呜、嗯。解开……哈啊!拜托、请您……解开这个。」

  「不行。」

  斩钉截铁拒绝的声音,冰冷无情到让人想哭。因为没有人可以请求,所以只能拚命抓着手腕挣扎,希望拘束至少能稍微松开。如果不尽早取回双手的自由,解开分身的束缚,自己真的会发狂。在努力这么做的这段期间里,插在内部的器具依旧不停歇地给予克哉强烈的快感。腰部震动,偶尔还会大幅弹跳,全身扭动的克哉已经完全落进狂乱之中。

  「御堂……先生。啊……!御堂先生……」

  不管再怎么讨厌再怎么愤怒,现在能倚靠的人就只有御堂。克哉奄奄一息地仰望着他,御堂的眼神则是没有嘲笑和厌恶,也不带任何感情直盯着自己。率直的眼神里,寄宿着奇妙的热情:

  「让我看看你更淫乱的模样吧!」

  边解开领带边喃喃低语的严厉声音中,好像有着欲望受到压抑的余音。但是对克哉来说,根本没心思去注意如此微妙的语气差异。激烈的快感让下半身融化,高潮迫近,不,超越高潮的快乐使克哉无法压抑声音。在好几次欲望如海浪拍击身体后,寻求解放的克哉,眼瞳深处开始变热。

  「请您、别……那么说……我……不要、这样!啊啊啊……!」

  即使身体早已超越界线,体内的塑料制品却还是在侵犯因贪婪而抽动的自己。全身变得异常敏感,就连乳头摩擦到衬衫的感觉都是一种快乐。明明自己不想再更舒服下去,可是像怒涛汹涌袭来的高潮感,却把自己推向更高的山峰。

  他的身体倏地崩溃,因为摇晃跳动,使得器具集中压迫内部的一点,克哉发出尖锐的惨叫声。

  从床缘滚落的身体,被强而有力的手给扶住。搂住腰部的手掌灼热有力,施加在皮肤上的压力和手指的触感。就连靠在身上的手臂温暖,对现在的克哉而言都有如被火焰碰触一般的灼热。

  我想射、我想射、只要能让我射我什么都愿意做!拜托饶了我吧!我已经没办法再忍受下去了!

  「救我。」

  随着眼泪散落的哀求,听来娇艳无比到令人打颤:

  「救救我……御堂先生……」

  拚命把身体靠在扶着自己的御堂身上,用脸颊摩擦他的手腕,同时请求唯一能拜托和支配自己的男人。自己说什么都想获得解放,否则再这样下去一定会疯掉。

  御堂没有说话,只是绕到克哉的背后。些微的衣物摩擦声后,他的手指就勾到抽动的器具。当他一口气拔出来时,克哉叫了一下。

  终于被解放了。就在如此安心的瞬间,窄穴被热烫的硬块给压住。

  「啊……!啊啊啊啊啊啊!!」

  灼热的硬块突然挤进体内,带来无预期的冲击和烧粘的热度。克哉嘶哑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溢出。

  「什、什么……!」

  或许是残留在内部的润滑液,以及直到刚刚都还在里头的器具的关系,硬块轻而易举地分开克哉的肉壁,长驱直入到根部都没入体内。稀疏的阴毛和结实的下腹部碰触到臀肉。知道某样异物进入自己的身体里,使克哉惊讶地瞪大眼睛。

  御堂,就在自己体内。

  全身的脉搏狂烈跳动不已,如血液逆流的感觉使人晕眩。

  「真紧耶……」

  头上传来的声音,热情得使人难以置信。感受到粗暴的喘息,还有由上笼罩自己身体的迹象时,克哉开始软弱的挣扎:

  「骗人……啊!不会吧!怎么会……啊……」

  嵌入体内的分身很大,不是先前的器具所能比拟。压迫感甚至好像妨碍到呼吸。自己体内有他人的体温和脉搏,以及抽动的感觉,这使得克哉的心跳急速跃升。

  「……这样就行了吗?」

  「嗯嗯……!」

  御堂边以嘴唇轻咬克哉的耳朵,边低声细语。克哉莫名其妙地摇头后,御堂慢慢地拔出。但是马上又挺进,再轻轻抽出,开始这样的循环。克哉无法回答,原本以为自己已经被那个器具给逼到极限,但是现在却又再度攀升。御堂戳刺入内的分身,将克哉的身体赶向更高层次的快乐。

  「呀啊啊——!」

  仰着的喉咙上,降下近似咬啮的热吻。御堂每动一次,残留在体内的润滑液就会猥亵地蠢动。滑溜的感触使内部颤抖,每次都让御堂呼吸紊乱。

  「打算把我咬断吗?你这……淫荡男!」

  克哉仍旧没能回答,只能以沙哑的声音喘气,全身不住地颤抖,偶尔晃动腰部。但是肉壁纠缠着御堂蠕动,好像在邀请他更深入。

  被煽动的御堂,动作逐渐变得强力大胆。被拉扯时,克哉就会从喉咙挤出喘息。混合着喘息的拒绝话语像是在梦呓,克哉微弱地抵抗:

  「御堂……先生……不要……请您、饶了我……」

  「……不行。」

  从御堂混乱的呼吸和强力的动作,克哉可以感受到他确实的欲望。自己还是第一次知道听到男人压抑的声音后,全身会起鸡皮疙瘩。

  不仅仅只是因为被玩弄,还因为御堂是在情欲的驱使下侵犯自己。

  「不要……!啊啊啊,不要……!啊……!」

  「少骗人了。」

  不只是御堂,这种事情是怎么也不应该被接受的。连本来这么想的克哉,也开始感到内心蠢蠢欲动,一阵阵的快感如着魔般自背部冉冉升起。

  挣扎着想要逃跑,但同时克哉却又配合着御堂的动作。明明应该很讨厌的,但是从腰部以下都不听指挥擅自行动,身体深处紧缩痉挛,内部的肉因此缠绕着御堂。

  「好棒……!」

  克哉在语无伦次,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的情况下摇头。

  「怎么、办啊……御堂先生……好舒服……!」

  「……那就好啦。」

  御堂总算是响应了克哉如啜泣般的声音,他还同时用力挺入,在克哉体内搅拌。内部被强力挖掘,使克哉的身体大幅跳动。

  眼泪代替无法宣泄的快感洒落。

  快融化,要融化了!御堂硬挺高涨的巨棒只要摩擦那里,什么理性还是感情统统都给慢慢融化掉了。

  「啊啊……!御堂先生!御堂先生……好棒……好舒服……」

  已经无法再伪装自己了。被御堂蹂躏、揭发的欲望,只求满足而疯狂肆虐。边以貌似啜泣的声音呼唤御堂的名字,克哉边勉强扭头想要望向御堂。但是因为御堂用力押着克哉的头,所以他无法回头。

  以不自然的姿势按着克哉,御堂重复激烈的抽送。

  「啊……啊……啊啊啊……!」

  御堂每次挺腰,克哉就无法压抑透漏喘息声。下肢像抽筋一样抽搐,被突刺的腰部缓缓自然抬升。可能是被克哉那副样子给煽动,御堂忽然紧紧握住克哉那之前只被轻微碰触的分身,然后用力套弄。

  「啊、啊!御堂先生!我、像这样……怎么办……」

  「想射吗?」

  「嗯……嗯……!」

  回答根本无法构成语言。大口吸气后,克哉拚命地点头。

  强力的爱抚所带来的已经超越快感,那里肿胀疼痛得受不了。如果不是因为绳子绑住的话,早就不知道射精几次了吧。克哉激烈地扭腰喘息,同时等待御堂的动作。

  想早点解放!想尽早从这犹如地狱般的快乐中获得救赎。

  可是御堂却没有更进一步的举动。他的嘴唇凑近到快要碰到克哉的耳朵,同时以手指包住克哉被拘束的双手,再以热情的声音耳语:

  「那么……就求我,悲惨地向我讨饶吧。」

  低沉充满情欲的声音所道出的话语,每一个字都让人有强烈的感觉。克哉边吞饮御堂的分身到无法更深入的地步,边不停用舌头舔着颤抖的嘴唇。

  「……说吧。」

  手像是倚赖一样抓着御堂缠绕的手指,克哉已经没有力气抵抗那低喃私语了:

  「让我射……请让……我射,御堂先生……」

  沙哑的恳求让御堂满意地笑了。微微漏出的喘息,和按在耳朵上的嘴唇以及濡湿的舌尖,使克哉的身体跳动。

  套弄的手瞬间离去,绳结稍微松开。

  「啊……啊啊啊啊啊!!」

  绑在分身根部的绳子松开的同时,克哉剧烈地射精。因为膨胀的分身的力道,使得松开的绳子掉在床上。在御堂手中滚滚喷出的精液,在床单上染出大片痕迹。

  在那之后,即使射精了,克哉全身还是颤抖不已。脑袋好像变得一片空白,什么都不想再去思考了。就在全身力气急速消退时,感觉到御堂穿刺窄穴的身体,又再度开始强力的律动。克哉还记得脖子被用力吸吮而产生的刺痛,但是到达顶峰后的敏感身体,已无法再承受更多的欢愉。

  「佐伯、克哉……你……」

  因欲望而粗暴的声音呼唤着自己,而那也都跟着堕入了黏稠的快乐沼泽之中。在完全失去意识的瞬间,克哉感觉到御堂的热意。感受着热度在自己体内释放,沿着黏膜扩展的同时,克哉也落入融化的黑暗之中。

 

  翌晨。克哉第一眼所见到的,是没看过的天花板。

  脑袋还迷迷糊糊的,什么都想不太起来。因为连举起手臂都嫌麻烦,所以只能在床上翻身。窗户外的景色,和平常早上看到的完全不同,但是对房间的陈设还有印象。这是来过好几次的饭店房间,自己却是第一次在这里迎接早晨,不过却要把身体搞到这么疲惫不堪才会注意到。

  呆呆地看着天花板的时候,昨晚的事情在脑海中苏醒:

  「不会吧……」

  实在是太难以置信了,只能想成是在作梦。可是身体关节在疼痛,腰际感觉很难受。再加上,现在全裸被衬衫包裹的状态,在在都提醒自己昨晚的一切是事实。

  「好痛……!」

  克哉慢吞吞地起身,全身各处抢着诉说像被辗压过的痛楚,交合的部分传来难以形容的不协调感。

  很不可思议的是,心中竟然没有涌起丝毫情感。可能脑袋还处于麻痹状态中吧。克哉坐在床上,抱着膝盖垂头丧气。

  自己和那个御堂。我——

  手腕在抽痛,恍惚地看过去,拘束具在手上留下浅红色的痕迹。被衬衫覆盖着的下腹部有着干掉的精液气味,还有黏在各处没有拭去的润滑液。

  「我该说,原来就算是男人,也是会被强暴的吗……」

  身处在这样的状况下,嘴唇却能翘起形成笑容。深深叹气后,脸颊更加深入手腕之间。

  现在几点了?记得今天是星期一,自己得去上班才行。

  一想到今天是星期一,胸口深处就很痛苦。今天是例行的商谈会日,得和片桐、本多一起去会见御堂。才刚发生这种事,要自己拿什么脸去面对御堂?

  「我不想去……」

  脱口而出的话语,是至今从未想过的事。不管有多辛苦或是犯下多严重的错误,自己也未曾想过要逃跑。一直都以为只要认真兼孜孜不倦地努力,总是会有办法的。可是现在,已经没办法产生那样的干劲了。

  应该已经过了该上班的时间了,况且只有我一个人休假应该也不会对公司造成什么困扰。如果自己满不在乎地露脸,就算是御堂肯定也会很不自在。证据就是,他就这样扔下自己迅速地回家去了,不是吗?现在自己只想一个人,平静地待在这空荡荡的房间中。

  列举请假的理由时,克哉想到了御堂。此时悲伤的心情总算是涌现了。

  就算第一次见面时,自己给他的印象有多么恶劣,也没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吧?

  在鸦雀无声的房间中,响起了门把旋转的声音。

  克哉吓了一跳,缩着身子,脸转向声音来源。打开的门,是浴室的门。

  「御堂先生……」

  穿着工整,头发有条不紊的御堂走了出来。虽然惊讶得心脏彷佛要停止,但是克哉马上就感觉难为情,所以身子就缩得更紧了。

  御堂并没有说什么,只是一直盯着克哉看。受不了沉默的克哉打算开口,但御堂却抬高下巴打断:

  「去冲澡。」

  「好、好的……」

  比起思考,身体率先动了起来。慌张地下床后,克哉才想到自己全身赤裸。虽然昨天的行为很丢脸,可是自己还是无法光着身体走过御堂面前,所以就拿床单裹住身体,半拖半拉地移动。

  飞奔进入浴室后,克哉马上用力关上门。可是因为夹着床单所以门没办法关上,克哉只好悄悄地再开一次门。不过御堂背对着浴室,所以看不见他的表情。

  他到底想怎样?即使淋浴还是无法稳住动摇的情绪。他可能本来打算放着不管,但自己却比预期的还早清醒,无奈之余只好走出浴室吧?然后叫自己进浴室,自己好在这段时间内离开房间。

  「搞不好,他是在等我……怎么可能。」

  带着自嘲喃喃自语时,克哉突然瞪大眼睛,看着大片镜子上所映照出的自己。

  「……!」

  那模样使克哉屏息。到底是在何时弄的?自己全身都散布着红色的痕迹。双手手腕上的痕迹是拘束具摩擦后留下的吧,除此之外的就只能认为是吻痕了。

  「什么时候……?」

  虽然被玩弄得很凄惨,可是却不记得被吻过。有被手指还有御堂的分身翻弄,然后——一想起来,身体内部就颤抖。那动作,使得还留在自己体内的御堂的残渣沿着大腿流下。

  「唔——!」

  因为不想看见和水截然不同的黏液,克哉转强水流让水柱将之冲刷掉。为了把得到水分后再度变滑溜的润滑液也洗掉,克哉于是拚命地往身上涂满沐浴乳。结果发现连大腿内侧,都留了好几道红色痕迹。

  只能认定,御堂是在自己失去意识之后弄上去的,但是搞不懂他那么做的用意。简直像是为了宣示克哉是自己的所有物,或许他想借此不让克哉忘记,被男人抱过的悲惨吧。

  「根本不用刻意做这种事……」

  想忘也忘不了。镜中的自己,直到现在还是一脸快哭出来可怜模样。不过为了要挥别那份怯懦,克哉关掉莲蓬头的水。是因为将脏污洗得一乾二净了吧,心情好了大半。身体也跟横躺在床上时比起来,变得稍微轻松一点了。

  御堂还在吧。如果在的话——我该说些什么?

  他拿起浴巾围在腰际,克哉提心吊胆地打开门,看到挺直脊梁匀称的背影就站在房间的中央。

  察觉到开门声而回头的御堂,表情竟然不是嘲笑也不是侮蔑。眉毛像是生气地皱起,使他的脸看起来带有莫名的少年感觉,这让克哉感到混乱。

  御堂简直像是在检查东西一样,仔仔细细地盯着站在浴室门口的克哉看。那太过认真和热心的态度,让克哉忘记自己预先准备好要说的话:

  「那个……」

  但是就在克哉战战兢兢地开口时,御堂的视线突然飘走:

  「商谈会不准迟到。」

  只说那么一句,御堂就快步离开房间。克哉呆呆地看着碰地一声关上的门。虽然想过怎么可能,可是他果然是在等自己吧。而且他要离开时所说的那句话,或许只不过是怕自己逃跑才那么说,可是听起来却也像是在叮咛自己。

  不明所以的克哉步出浴室,这时他才注意到飘荡在室内的食物香气。

  昨晚散布着御堂带来的文件的办公桌,现在已经没有他曾经存在过的痕迹。在整理得井然有序的桌上,摆放着已经熨烫折好的克哉的衬衫,还有似乎是刚刚才送过来的吐司。这是客房服务吧,叫这项服务的人,除了御堂以外不会有别人。

  「御堂先生……为了我?」

  克哉提心吊胆地接近办公桌,轻轻坐在椅子上。切成厚片的吐司,飘来的香气伴随着浓厚的奶油味。柔软膨松的煎蛋,带着以叉子戳刺还会柔软反弹的弹性。

  用叉子切开煎蛋,还没凝固的蛋黄就流出来。克哉心不在焉地把食物放入嘴里。

  半熟的鸡蛋在嘴里融解,伴随着柔软的甜美,扩散到整个舌头上。

  平稳的混乱,也在克哉的心中扩大。

 

  虽然有先回家一趟,不过到公司后距离上班的时间还很充裕。一到自己的办公桌,片桐就如往常一样在桌上放置泡好的茶。

  「每次都麻烦您呢。」

  「不会,因为我是喜欢才这么做的。」

  虽是第八课的负责人,片桐课长却总是揽下泡茶的任务。味道和温度都恰到好处的热茶使人松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和至今一样的日常生活。

  但是事实并非如此,被西装包裹住的身体各处,都还留有和御堂之间的余韵。打开衬衫的话,可以看到里头散布着好几个他留下的痕迹。昨晚因无法实现的快乐而难受得喘气,所以声音到现在都还有点沙哑。御堂的低语突然在脑内苏醒,因为他的声音总是凛冽有力,所以克哉根本不知道那也会有因欲望而变得湿热低沉的时候。光是想起那非常讨厌又艳丽的声音,身体深处就为莫名其妙的悸动而震撼。

  实在不懂御堂在想些什么。用拥抱男人当作找麻烦的手段,他的脑筋是不是有点奇怪啊。一想到难道他就那么恨自己嘛,索然无味的思绪就在心中扩展。既然如此,为什么不丢下自己呢?之前只要结束羞辱的行为,就会马上离去的他,为何只有今天留下来了——

  想到这里,克哉忽然回过神来。从在饭店内清醒开始,脑子里就一直在想御堂的事。自己现在置身公司,接下来就要去MGN,出席和御堂一起主持的商谈会。所以不把全副精神集中在工作上可不行。

  克哉勉强把御堂的事从脑袋里放逐,把公文包放在办公桌上,打开盖子准备制作今天商[babyapple]谈会要用的资料。

  打开后,有个东西在公文包的底部亮了一下。想确认那反光的东西是什么而伸过去的手指尖端感觉一阵冰凉。

  公文包里,静静地放着那副眼镜。就是从自称是Mr.R的男人手上接过的眼镜。

  可是真奇怪啊,眼镜不应该在这里的。演变成这种状况的契机就是这副眼镜,自己应该在接受招待命令之后就没有再带在身上才对啊。而且今天早上,自己明明还刻意把它摆在茶几上。

  是因为被御堂做了那种事,所以眼镜才来的吗?虽然没什么关联,可是脑海却自然地浮现出那种想法。不过自己无法对此事一笑置之,因为自己十分清楚了解,它并不只是如外观一样是副普通的眼镜。

  克哉不自觉地紧握茶杯。抬起视线,看习惯的办公室景色在眼前扩展。曾经苦恼什么也办不到的自己,过去感觉没有自己安身立命之处。不过就连自己都曾有确实感受到,自己是属于这个第八课即便如此,现在那样的日常生活却离自己极端遥远。

  自从得到这副眼镜,和御堂邂逅之后……

  僵住不动的克哉,背后突然被强力拍击。他吃惊地回过头,看到后面站着惊讶的本多:

  「怎么啦?差不多该走了喔。」

  大吃一惊的克哉,心脏还在剧烈起伏着。本多的后方是一脸诧异的片桐,两人都在等克哉。克哉连忙阖上公文包,里头除了报告用的资料,还有那副眼镜。

 

  克哉在今天的商谈会中,表现相当差劲。

  在前往MGN路上,自己从头到尾都在想着那副眼镜的事。就连途中本多和片桐跟自己说话都没察觉,就算察觉了也无法做出象样的回复,即使会议开始了也还是这样。

  克哉只在会议开始前发送数据,之后御堂说了什么,开会的内容等等,一概都没听到脑子里。

  呆呆地环视同伴的脸。应该是很亲密熟悉的脸,今天却觉得很冷淡陌生。即使找他们商量眼镜的事,也不可能得到理解。比起像现在这样愁眉不展,只会烦恼又无能的自己,他们更想看到的,是戴着眼镜能干又有霸气的自己。找这样的人当商量的对象根本就无济于事。

  本来这么自嘲的克哉打算低下眼,但是御堂的身影却突然进入眼帘。御堂正以严厉的眼神瞪着自己。他什么都没说,应该是因为克哉实在太没干劲,所以御堂厌烦到连话都不想说了吧。

  但是那存在过于鲜明,使克哉无法移开视线。因为发生了那种事,所以在一片朦胧模糊的现实中,只有御堂的身影带着确切的存在感,清晰地映照在自己的眼睛里。

  克哉试着想象找御堂商量那副眼镜的事,他一定会一笑置之吧。嗤笑自己愚蠢无聊,连话都不会听完就转身离去。即使如此,如果御堂真的理会自己,说不定会用自己从未想过的崭新视点来切入看待。御堂的思考方式既现实又合理,和想事情总是慢半拍的自己,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反正不管跟谁说,自己都没有信心能说服他人相信。既然如此,不如放手一搏。

 

  「你今天要待在这?」

  商谈会结束后,正要和片桐一起回菊池公司的本多,一脸惊讶地面向没有意思要回去的克哉。

  「嗯,我今天有点事……」

  在被委任所有的营销活动后,克哉就不需要再去跑外勤,需要和御堂商量的情况也增加不少。所以本多和片桐也就轻易地相信,克哉今天也是要讨论公事。他们一离开会议室,留下来的人就只剩下克哉和御堂。意识到这点使克哉莫名其妙地紧张起来。

  毫不理会克哉的御堂利落地整理好文件后,就准备走出会议室。

  「那个……」

  「干嘛?」

  两人几乎是同时出声。在短暂的沉默之后,是克哉先客气地开口:

  「不好意思。其实……呃,我有件事想找您商量……」

  胆战心惊地开口后,御堂一脸意外地回看克哉:

  「商量?你找我?」

  然而话才说到一半,御堂似乎心里有数。目不转睛盯着克哉看的御堂,眼神转换成带有讽刺的笑容:

  「你指的是那个交易吗?想认输了吗?」

  「不是的!不是那种事!」

  才一这么说,御堂的眉毛就不高兴地往中间靠拢:

  「那种事,是吗?相当从容嘛。」

  「啊!不是的……」

  「哼,算了。那你找我要商量什么?」

  只有痛下决心据实以告了。反正事到如今,也没办法打退堂鼓了。

  「那个……因为是非常脱离现实的事,所以我也没有自信,能不能说得让您相信……」

  下定决心后,克哉开始述说。从在第一次见到御堂的前一天晚上,和叫做Mr.R的男人碰面开始说起。御堂从头到尾都没插嘴,中途也没有转身离去,把克哉的话原原本本的听到最后。

  就连克哉把一切都说完后,御堂还是没有打算开口。凝视着克哉的眼睛,看起来像是在思考什么。

  克哉逐渐感到不安:

  「那个……是真的。总而言之,我感觉只要一戴上眼镜,我就会变得不像是我……」

  「是自我暗示吧。」

  御堂终于张开尊口,结尾非常直截了当。克哉眨着眼睛探询那是什么意思。御堂态度沉着地继续说下去:

  「对你来说,那副眼镜就像扳机一样。只要触发就能将你心目中的典型人物形象化,减缓紧张,解放自己的精神和能力。以手段来说很有效,不过你是在无意识之中启动的吧?」

  「不对!才不是那样!!」

  克哉不自觉地大声起来。御堂扫兴地瞪着克哉:

  「哪里不对了?」

  「因为我原本就是个没用的人。不管做什么都失败,利用暗示来提升能力这种事,说起来根本就……」

  「你给我差不多一点!」

  突然被严厉的声音斥责,克哉顿时全身僵硬。御堂毫不掩饰不快,直挺挺地瞪着克哉。

  果然被骂了。听自己讲这种非现实的事情听到现在,御堂也忍耐到极限了吧。

  御堂继续责备说不出话只能傻傻站着的克哉:

  「从刚刚,你的话就净是些让人无法理解的事。你说你是个没用的人类?做什么都失败,没有能力?像这样的人,能做出到目前为止的成绩吗?」

  御堂从手中的文件堆中抽出一张摆在克哉面前,那是在刚刚的会议中所提交的销售额报告书。截至目前为止,以一个星期为单位的Protofiber销售总瓶数,似乎连在MGN也创下了纪录。

  「就连我都大吃一惊。想说被称为菊池包袱部门的你们,绝对不可能会达成至今所销售出去的数字。」

  「但是那并不是我的能力,那是因为第八课的大家都很努力的关系。」

  「不过,其中也有你的力量。」

  御堂好像误会了什么,所以克哉想要纠正他。可是御堂却不耐烦地打断克哉的话:

  「往来客户经常谈到你。说你是个年轻有为又值得信赖的业务员……确实,就像你刚刚所说的,我也听过你的态度和谈话简直就像是另一个人……」

  说到这,御堂仔细地看着克哉。正因自己也和戴眼镜的克哉说过话。有些状况心中确实有底。像是为了确认其真伪,御堂仔细地端详克哉,然后作出结论:

  「可是,是那副眼镜改变了你之类的,这些超自然不真实的话,我一概都不相信。」

  「咦……那个……」

  御堂在说什么?

  往来客户称赞自己是年轻有为又值得信赖的业务员,然后御堂也承认他们说的话是事实。怎么可能会有那种事,他明明对人总是尖酸刻薄,面对亮丽的成果也只回以严厉对应。这样简直就像……

  中断对话的御堂,以观察的眼神看着克哉的模样:

  「再加上,今天的数据,制作的人是你吧?」

  「是……是的!」

  扯到自己没有融入的会议,克哉顿时做好会受斥责的心理准备。但是御堂只是以手指翻弄留在桌上,克哉所做的文件,不过好像又因马上回过神而停止手边的玩弄举动:

  「选出的数值及其分析,还有导出结果的考察。每一样都非常的确实易懂、具有说服力。以现阶段的Protofiber销售数据来看,没有一份文件做得比这更好。」

  「非……非常感谢您赞美……」

  「真是的。看你愁眉苦脸的样子,我还以为你要说些什么。能做出这种程度的工作,哪里是没用的人了,少用那么无聊的事情占用我的时间。」

  「那是……那个……我是真的很困扰……」

  御堂准备离开会议室,克哉连忙紧追在后。勉强挤出的言词软弱无力,御堂摆出更不耐烦的表情:

  「你不要太过分!只是要你认同自身的能力,有必要那么害怕吗?」

  「咦……?」

  突然冒出的话语,无疑让克哉的心头吃了一记闷棍。认同自己有能力很恐怖?认同这样的自己?

  「有能力的人地位就高,但相对的,当然要负起该地位所应负的责任。你就是在怕这点,所以才会找都是眼镜的错那种愚蠢至极的理由。」

  「哪有……」

  自己从未想过那种事。说不出想说出口的话,一直重复失败,总是消沉沮丧,那就是自己。那样的自己根本不配成为高地位的人,但是——那个自我否定不正是逃避吗?

  「你大概从以前一直都是这样。老是在说为了同伴、为了工作,都是用那种冠冕堂皇的理由……弄到最后,这次是眼镜?竟然连我也愚弄,瞧不起人也要有个限度!」

  「什么愚弄,我才没那样……」

  「既然如此,把这件事拿去和你重要的同伴商量如何?如果是那些伙伴,应该会很高兴地配合你那些梦话吧?」

  「可是我……我希望问的是御堂先生您……」

  「问我?」

  御堂露出足以让克哉突然心跳加速的无防备表情。没有不耐也没有轻蔑的坦率双眸,坦率地盯着克哉看:

  「你……究竟希望我说什么?」

  再度询问的御堂,皱着眉头瞪视克哉。可是那眼神没什么严厉感,像是在犹豫般地凝视着克哉。

  克哉的心也因那视线而动摇。为何自己会说出那样的话呢?自己到底想向御堂探求什么?在无法做出回答的情况下,双方只能互相用视线试探对方。

  无法冷静,先打破奇怪沉默的人是御堂:

  「算了。总而言之呢,你是我所认同的男人,我不允许你找借口逃避!」

  「咦?」

  「怎样?」

  「没有。那个……我吓一跳。原来御堂先生是那样……看待我……」

  御堂倏地屏息,凝视克哉一下子。皱眉头的表情,跟今早在饭店所看到的一样,就是不知为何让克哉混乱的那个表情。

  「御堂先生?」

  克哉不禁想窥探那表情。可是御堂却迅速后退,还突然转过头:

  「无聊至极!」

  御堂踩着不像他平常该有的混乱步伐,迅速地离开会议室。克哉根本来不及追,就这样一个人被留下。

  孤零零地伫立在宽敞的会议室中的克哉,为了让心情平静下来而大口深呼吸。御堂的话语,还在脑袋里缭绕不去。

  有能力,足以得到崇高地位的人……我所认同的男人?

  「不单单只是在找我麻烦而已吗……」

  从昨晚到今天早上,净是发生些不得了的事情。不过无意间说出口的话,虽然让自己变得奇怪且微微颤抖,不过却稍微温暖了胸口深处。

  结果一件事都没解决。即便如此,那副眼镜所带来的不安已经消散了。

  轻吐口气后,克哉放松肩膀的力道。稍微调正身旁的椅子位置,接着拿取放在地板上的公文包。

  首先把精神集中在工作上吧。想的事情虽然没有得到解答,不过比起被那种事搞得晕头转向,还是认真工作比较实际。那样的话,御堂或许会比现在还要更认同自己。

  走出会议室的克哉,以稳健的脚步走向御堂的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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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几天,全都风平浪静地过去了。毕竟还是觉得毛骨悚然,所以克哉就把那副眼镜收放在家里书桌的抽屉深处。即使没了那眼镜,顺着曾做过一次的流程,工作就依旧十分顺利地进行。

  不过周末来加班的克哉,一进办公室就察觉到微妙的气氛。嘈杂不安的空气,使克哉不自觉地停下脚步,此时片桐快步靠近克哉。

  「佐伯,有点事要找你……」

  「发生什么事了吗?」

  「似乎是Protofiber在出货时出了纰漏。MGN总公司那边好像也相当混乱,不过详细的状况我也不清楚……」

  出货纰漏?到底是出货给哪家店,又搞错了多少数量呢?克哉抱着不平静的预感,和片桐面面相觑。但是在这边干著急也无济于事。

  「总之,请你也赶快准备出发。我们一起去MGN看看状况吧!」

  片桐说着。克哉用力点头。

 

  连同本多包含在内的三个人被带往会议室,里头有Protofiber的负责人御堂,还有像是MGN的男职员们,都聚集起来在等候他们。沉重苦闷的气氛,令克哉的身体自然而然地变僵硬。第八课的负责人片桐自不在话下,克哉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得到,连胆子大的本多也跟着在紧张。

  「请问,详细的情况究竟是……?」

  片桐战战兢兢地开口。其中一名职员向御堂使眼色。毫不客气走近三人的御唐,递给片桐两张文件。

  克哉和本多也越过片桐的肩膀看向那份文件。横书的版面从形式来看,是直接打印自电子邮件。

  第一张是由规模大至全国的超级市场发送的。它的一家分店所收到的Protofiber商品,数量远远超过订单上所要求。

  接下来第二张,是以东海地区为发展中心的便利商店发送的。这边的情况是,它从一开始就对这次的企划非常积极,并下了大量的订单,是非常重要的贩卖据点。可是它所收到的商品数量却只有原订单数量的1%,为此才写了电子邮件来抱怨。

  出货的纰漏非常单纯,但不管怎样数量总是太多了。而且因为搞错而进了大量商品的地点,是该超级市场的北海道分店。发送商品的经费,还有由此而衍生的商品缺货所造成的机会损失……光是大略地想象就让人头晕。

  「那么,对这两家公司的处理事项……」

  「我们公司的人现在正前往它们那里。虽然营销和接受订货的事宜是由你们来处理,不过负责发送的是我们公司旗下的工厂。所以在这种情况下,由承办发送的单位直接前去沟通对应还比较快。」

  克哉首先发问,而御堂则是马上回答。本来发生这种情况,应该由直接和两家公司接洽的负责人前往解释。在处理抱怨的场合上,最重视、追求的就是迅速处理快速对应,所以御堂的利落处置让克哉稍微松了一口气。话虽如此,现场却不容许克哉安心,先前向御堂使眼色的男子突然站了起来。

  「大隈常务董事?」

  无视疑惑地叫着自己名字的御堂,这名男子来回瞪着从菊池公司来的三人:

  「你们哪一个叫佐伯克哉的?」

  「是……我。」

  「你好像是负责和这两家公司接洽的人吧。」

  确实如此。至今只负责过小工作的第八课,至今从未和这两家公司来往过。自从被委任Protofiber的工作之后,借由那副眼镜的力量,跨越各种情况,让两家公司增加订货数量的人就是克哉。

  「是的,和那两家公司接洽的人的确是我。可是数字方面我确认过好几次,照理来说应该是不会发生差错才是……」

  「实际上不就是发生了吗!!」

  克哉不知不觉脱口说出的话,被大隈大声一喝就消失无踪。那不是辩解,自己是真的好好确认过数字了,仔细到还被本多开玩笑说自己会不会太过谨慎的地步。到目前为止自己从未犯错,即使到了进货数量发生问题的现在,自己还是难以置信。

  可是对方如此盛气凌人的责备自己,使克哉更感到不安。说不定真的是自己搞错,所以无论如何都想确认看看:

  「请问,我写的订货单……」

  「你还敢提那种事……你想坚持自己没有错吗?」

  抱着觉悟发问,可是却被粗鲁的声音给掩盖。不过大隈常务董事的怒吼,也被介入的平稳声音给拦住了:

  「常务董事,这里请交给我。」

  出声的人是御堂,他边说边沉稳地走近两人。御堂那极为冷静的态度,叫人不知该如何反应才好。大隈常务董事也因为话头被打断而一脸悻悻然的样子。

  「佐伯,现在不是该追究谁犯错或是怎样的时候。」

  「是……可是……」

  像是在责备克哉的御堂,边说边站在大隈和克哉之间。但是即使被人那么说,搞不好真的是自己犯下的错。就这样把错怪在自己头上不就好了吗?大隈也一脸无法理解的表情:

  「御堂。现在正在追究菊池的责任,没有你插嘴的余地吧。」

  「这点我很清楚。」

  御堂边说边重新面向大隈。正面对峙后,御堂告诉他:

  「正因为如此,关于这次的事件,可以交给我来负责吗?」

  事情的演变,让克哉惊讶地眨眼。虽然看不见站在前方的御堂的表情,可是越过他的肩膀所看到的大隈,脸部有点微微抽筋。

  「因为原本决定任用他们的人就是我,而且我们公司和菊池之间的业务往来也是由我全权负责。」

  御堂的堂堂态度,连常务董事大隈看起来也因此而感到困惑。站在御堂后方像被庇护的克哉,将大隈的模样看得一清二楚。

  大隈绷着脸沉默不语,御堂对着他再次重申:

  「不管发生什么事,所有的责任都由我来担。」

  御堂说到这种地步,大隈也不得不让步:

  「……是吗。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交给你啦。好好地妥善处理吧!」

  丢下像是抱怨的话语后,大隈就退下。其他的职员们,看起来也都没有要开口说话的意思。

  结果关于这问题事件,处理事宜全都交给御堂,然后他们就离开了会议室。职员们一离开,剩下的克哉等人全都吐出安心的气息。

  「那个御堂部长……非常感谢您。真的是多亏了您的帮忙。」

  克哉马上道谢,但是御堂并没有转身。收拾留在办公桌上的文件的他,侧面的表情依旧还很僵硬。

  「真的……就像佐伯说的一样。一时之间,我也在想说会变得怎样呢……」

  「完全想象不到。我根本没想过御堂部长会袒护我们呢。」

  「袒护?」

  御堂终于回过头。向着本多的眼神,浮现出冷漠的嘲讽之色:

  「就是那个天真的想法,才会产生过错。我只不过是站在自己的立场上,做出最适当的处置,如此而已……」

  说到这里,御堂中断话语,环视菊池来的三人。他轻瞪本多和片桐,直接掠过克哉头顶的视线,最后又回到了本多身上:

  「我会袒护你们?这误会也错得太离谱了吧!」

  看见对方再明显不过的恶意,本多屏住气息。身边的片桐也说不出可以调停场面的话,只能发出干笑声。

  「哼,如果想那么认为就随你们便。那份恩情,就用提升销售量来回报吧。」

  「你、你……」

  本多当场怒上眉梢,差点出口顶撞御堂。片桐急忙抓住濒临失控的本多,然后低头向御堂道谢:

  「总之,今天真的是万分感谢。多亏御堂部长解决这次的事件,我们真的是得到了不小的帮助。」

  「既然如此,就不要一直留在这里,早点回去公司怎样?你们应该没有多余的时间可以给你们浪费吧。」

  「说……说得也是。那么我们就告辞了。」

  然后两人就走出了会议室。只有克哉一人留下,和御堂正面相对:

  「那个……御堂部长……」

  克哉想好好地向他道谢。不管会被回以多么冷漠的言语,御堂解救大家脱离困境是不争的事实。克哉无法装作视而不见。

  但是御堂直接往回走,像是拒绝克哉的道谢一般:

  「你也快走,我还有我的工作要处理。」

  克哉对着离去的背影不发一语,就这样被留下。

  感觉很过意不去。即使对方没有认真听自己的话,克哉还是想要好好道谢。不那样的话,总觉得……

  想到这,克哉突然苦笑。他想到先前御堂对片桐说的话。

  「把感谢化作销售量。这样啊……」

  那真是像极了御堂会说的话。虽然措辞冷淡,可是自己却不会像本多那样生气。反而还认真地认为,照着御堂所说的去做,对御堂来说才是最棒的感谢。那对围绕着这件事打转思考的三人来说,也是会带来好结果的方式吧。

  凡事讲求实在合理的御堂,光是会出问题这点,就让人觉得非常奇怪。

  轻轻伸了一个懒腰的克哉,伸手拿起公文包,走出会议室。走廊上有本多和片桐两人在等着。克哉边和同伴们走在一起,边在脑海中整理预定行程。

  今天就重点式的到各店家拜访吧。几家有希望的店已经先调查过了,接下来做比较机动性的安排,这样就算MGN又有事联络的话,自己也能迅速对应处理。

  虽然和戴上那副眼镜时不同,尽管如此克哉还是洋溢着轻微的高昂感,离开了MGN总公司大楼。

 

  傍晚回到公司的克哉,听说在那之后MGN都没有再联络通知第八课。稍稍安心之后,克哉开始写当天的报告书。可能因为比平常还更有干劲,所以成绩还不赖。不但拿了不少订单,而且店家也很积极地陈列展示商品,彼此建立起更好的关系。

  写完报告书的克哉,确实地做好该做的事后,才带着平稳的心情离开办公室。

  走出菊池公司大楼,眺望已完全变暗的商业街。大部分的大楼都还有点灯,看到那幅光景,克哉又想起了御堂。

  御堂态度虽冷淡,可是今早他确实救了大家。

  大隈常务董事的追究非常的严苛。如果被继续追究下去,就算被当场下达处分也不奇怪吧。即使不那样,这次的企划只要无法在期限内达成目标,依旧会被施以严厉的处罚。而且期间只要犯错,就很有可能变成致命伤。

  伫立良久的克哉,突然加快脚步飞奔。如果是现在这个时间,御堂应该还在公司里吧。因为他常常在比现在更晚的时间点,收到御堂发送过来的电子邮件。

  想见御堂一面,然后向他好好道谢。或许还是会被冷漠对待,但是自己无法什么也不说就这样让事情结束。

  在看到的店家里头买了葡萄酒,接着就前往MGN。感觉自己还真像个笨蛋。对自己做出那样过分行为的人,只不过稍微袒护了自己,自己就带着伴手礼前去道谢。

  或许会被嘲笑不合情理,也可能会被侮蔑成这样的行为是打算要贿赂。

  但是内心对于御堂袒护自己一事,感到非常高兴,然后还有点寂寞。用销售额报答恩情,御堂的这番话虽然正确,可是其中却只存在着利害关系。因为是做生意所以理所当然该这样。他会这么说吧,但那样的话,这份感谢的心情该何去何从?

  这样的行为,一定只是在自我满足。可是那也没关系,只要这样可以稍微传达感谢之意,那就去做吧。他的心情变得有点急躁,前往MGN的脚步变得比刚刚还要快一些。

 

  御堂果然还在办公室里。下班时间早就过了很久,他一个人在柜台和办公室几乎都呈现无人状态的大楼内继续工作。

  虽然干劲十足地前来,但一到御堂面前,果然还是会紧张。深吸一口气后,克哉恭敬地鞠躬:

  「御堂部长,今天真的是万分感谢。托您的福,我们第八课才能平安无事。」

  御堂看也不看克哉一眼。不过自己早就已经习惯他这冷淡的态度了。

  「如果没有御堂先生控制场面的话,在那之后我们不知道会遭受怎样的对待……」

  「你没必要向我道谢。」

  「可是……」

  「——……因为那不是你的错。」

  御堂那像是自言自语的话,使克哉眨了好几次眼睛,不过心里并不是没有个底:

  「那是怎样的情况呢?我也在回到公司后,进行过确认……」

  「你打的订单并没有错,对吧?」

  「是的……」

  克哉点头。虽然那么说,不过自己每次在用计算机打出并下单后,都会再用电话确认。那个时候若说了错误的数字,对方或许就会照着做。考虑过一切的可能性,还是无法百分之百断言那不是自己的错。在那种情况下,御堂刻意控制场面解决问题,所以自己也就决定不去想谁该负这个责任。

  经过冗长的沉默后,御堂似是不耐烦地问道:

  「你不问吗?」

  「问什么呢?」

  「问说既然不是自己犯错,那是谁犯的?」

  克哉轻吸口气。很不可思议的是,自己并不会想问这个问题。克哉欲言又止,视线飘移。在面前的御堂状似厌烦地叹气:

  「你的订单是正确的,数据也确实传达无误。所以菊池公司并没有过错。」

  御堂的话着实让人意外。想起今天早上大隈那样紧迫追究克哉的责任,就禁不住想御堂这样断定好吗?

  御堂应该不会没注意到大隈的想法,可是他一脸毫不在意,继续淡淡地说道:

  「但是工厂负责的人员搞错了,然后就那样出货。那只是单纯未经确认所造成的失误。」

  「是这样子啊……」

  一听就能轻易理解,因为太过简单,甚至感觉很扫兴。听到克哉无精打采的回复,御堂还是继续说下去:

  「关于这件事,你们那边应该知道得不是很多吧。一旦追究工厂的责任,之后就会变得很麻烦。既然如此,把问题推给你们还比较好处理,所以就尽量含混暧昧地让事情结束。那就是上面高层的判断。」

  「怎么可以……」

  也就是说,打算推卸责任吧。果然克哉面露不悦,御堂对他说道:

  「总而言之就是这么一回事,所以你没必要向我道谢。如果说什么都想感谢我,那就像我早上说过的,多弄些订单过来。」

  最后的话,御堂彷佛又回到了平常的模样,是带着讽刺的笑容一并说出来的。克哉连那都没注意到,只是软垂肩膀:

  「是的……说得也是呢……」

  并非自己犯的过错,让人单纯地感到高兴和安心。可是那样说来的话,大隈常务董事是打从一开始就知道此事,还决定要让三人当代罪羔羊。身为企划负责人的御堂不可能没有注意到大隈的意图,尽管如此——不对,正因为如此,所以才袒护他们。正因为他知道实情。

  御堂状似焦急地询问陷入沉思的克哉:

  「怎么?你想说什么吗?」

  「不,没有。」

  克哉又垂下视线,然后微笑。观察他的御堂则是一脸扫兴的模样。

  如果了解情况到这种地步,而且其处置也和御堂所说的一样的话,谁都不会内疚吧。因为表面上,一切都被完美地解决。

  如此理解的克哉,再次对御堂鞠躬:

  「那个,御堂先生。非常感谢您告诉我那么详细的事。」

  那句话,使御堂皱起眉头:

  「你真是……难以理解。」

  他的双眉烦躁地靠拢,御堂盯着克哉看,像是想探寻他的真意:

  「我说的可都是事实喔?即便如此,你却一点都不生气?以刚刚的话为根据,这次可以换你们来弹劾我们。你不会想这么做吗?」

  「那是……」

  「我实在不懂。想到你可以花言巧语地说服我和我公司订立契约,却又对我过分的要求百依百顺。我真的搞不懂你在想什么。」

  「这点,御堂先生也一样。」

  「什么意思?」

  「您才是……为何要告诉我这些事呢?」

  「这……没什么特别的用意。」

  面对克哉的反驳,御堂小声咂嘴。如果克哉真的弹劾MGN的话,断言说要负起责任的御堂会比谁都还要困扰。或者刚刚那番话只是伪造的情报,一旦克哉相信并举报弹劾,他就打算以所言并非事实来把自己逼入危机?

  有一瞬间如此思考的克哉苦笑。毕竟以往的来龙去脉就是那副样子,所以不知不觉就往坏的方向思考。

  但是事情一定不是那样。从今早的状况来看,不用刻意下那么精细的工夫,也足以将克哉他们逼到死路。比起那恶劣的形象,克哉更想相信,御堂不愿栽赃他人,还基于正义感庇护他们。

  如果对本多和眼前的御堂这么说的话,八成会被骂太天真了。

  想到这,克哉突然抬升视线。才这么做,就看到御堂正诧异地看着克哉。原来自己不知何时,嘴角浮现出笑容。

  克哉连忙止住笑容。然后传达出自己的心情:

  「我并不打算弹劾任何人。」

  「为什么?」

  「因为我认为没有那个必要。」

  虽然并非打从心底那么认为。可是克哉不想责备任何人的心情并非谎言。说来自己有资格去责备他人吗?一那么想,很不可思议的,不想弹劾他人的心情就往上涌现。

  什么也没说的御堂,看起来像是在玩味克哉的话。

  克哉微微低头:

  「非常抱歉打扰您工作。啊!这个……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

  最后,克哉亲手交出买来的东西。御堂反射性地收下后,他看着递过来的袋子里头。

  「葡萄酒?」

  「是的。我并不是很懂葡萄酒……不过因为是店里的人推荐的,所以我想味道一定很不错。」

  拿出葡萄酒的御堂,视线落在商标上:

  「Chateau Lafite-Rothschild制造的啊……」

  「店里的人推荐我要买红酒的话就一定要选这个。您知道这个牌子吗?」

  「当然。你不知道吗?只要是稍微爱好葡萄酒的人,都一定会知道……」

  不过像嘲笑的声音在中途突然中断。语尾暧昧地飘在空中,御堂的视线自葡萄酒商标,移至克哉的脸上死盯着不放。

  「御堂先生?那个,莫非您不喜欢?」

  「…………没有。」

  轻轻蠕动嘴唇后,御堂的视线回到了卷标上。那眼神不同于往常,看起来非常温柔:

  「……这葡萄酒还不赖。」

  一个礼拜,眨眼之间就过去了。星期一的会议上,出席的第八课成员每个人都一脸紧张严阵以待。

 

  不过有关在上星期被严厉斥责的出货数量纰漏一事,在会议上完全没被提起。出席者当然不用说,在菊池等待的其他成员们,也在听到事情后大失所望。

  除了从御堂那里听到实情的克哉。

  「没问题……吧?」

  深夜时分,克哉一人走在回家的路上。早上的会议,还有下午的外勤结束后,克哉和平常一样跟大家小酌一杯后才回家。

  总觉得在今天的会议上,跟自己四目相对的御堂非常疲劳且毫无霸气。以前御堂的电子邮件常常在很晚的时候才发送,但在那次的事件之后,这种情况就变得更加频繁。而且发送时间比以前还要更晚,每次离开公司确认邮件时,克哉都会被吓到。

  现在连周末都没呼叫克哉了。

  或许事情变棘手了。不管如何否定,御堂违逆了大隈常务董事的意思,庇护大家的事都不会改变。什么都不知道的本多他们,在那之后单纯地为没有追究一事感到高兴,可是克哉没办法像他们一样。

  「就算我担心他也是无济于事吧……」

  克哉刻意这么说,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但是只凭这句话,无法消除心中的惦念。刚才在小酒馆喝酒时,克哉也对像平常一样数落抱怨御堂的本多,说出袒护御堂的话。

  「这么说来……」

  克哉突然想起,本多在酒席上所说的话:

  「你太没自信了。如果一直顾虑东客气西的话,就算有实力也无从发挥……」

  从以前就一直被本多那样说。大学时代跟自己同年级的本多,总是会说很多话来激励克哉。若他说得太超过,克哉就会回说你每次都太抬举我了,然后把他的话当耳边风。

  可是自己今天很奇怪,非常在意那句话。最近因为工作进行得很顺利,所以就很少被那样说。可能是因为隔了很久又听到,所以才会那么在意也说不定。

  「如果就像本多说的、我是有实力的人的话,任何事都……」

  克哉想起,日前御堂也说过类似的话,他的嘴角自然地浮现出微笑。御堂那时候的话语,在心中苏醒。

  年轻有为又有实力的业务员,你是我所认同的男人。

  虽然口气严厉,可是每次想起那些话,不曾感受过的些许自信就会涌现。那个御堂认同自己。第一次见面时,轻蔑自己如垃圾的——那个御堂。

  克哉突然停下脚步。倒抽一口气并睁大眼睛,同时呆立片刻。

  自己的感情非常奇妙。本多和御堂,他们两人所说的话大同小异,可是给自己的感受却完全不同。

  是因为当朋友当了很久的关系吗?本多认同自己的话语,自己已经听习惯了吧。那样的台词由几乎没有称赞过人的御堂来说,被夸赞的人当然会乐不可支吧。

  重振精神后,克哉迈开步伐。即使如此,心情还是受到影响,自己也不清楚到底怎么了。克哉胸中郁积着难以处理的情绪,独自走在夜晚的道路上。

 

  周末,克哉在御堂的办公室报告目前销售经过。

  「原来如此……」

  眼神锐利陷入思考的御堂,看起来一如以往没有任何改变。为此稍微感到安心的克哉,添加补充书面的内容:

  「是的。这个是现阶段本周的订货瓶数,目前每周的生产瓶数上限已经到了极限。」

  成果报告虽然结束了,御堂却没有意思要抬起落在文件上的视线。不过又不像是要在文件里头挑毛病的样子。他只是在冷静地确认数字,计划该如何安排接下来的事。

  或许,从一开始就是那样,克哉突然这么想。把初次见面时的印象套用到现在的人不只是御堂,自己不也是如此吗?过度萎缩了的心,对御堂的所有言行一一过度反应,才会有低声下气的看法。

  如果不畏惧地细瞧,御堂的话确实毒辣又不留情面,可是他的指责却非常正确。虽然很多人因为他的话太过得理不饶人,而在情绪上无法接受甚至反感,不过其内容却都很公正确实——在有关生意上的事。

  思绪似乎开始朝向不适合白天的办公室的方向进行,克哉连忙把意识拉回到手上的文件里头。和御堂看的同样文件中,详细地记载着以营销为主的成果。

  到目前一切都很顺利。现在Protofiber的人气扶摇直上,高到先前因出货纰漏所造成的损失也不会形成问题的地步。第八课的气氛也很士气高涨,使得营业成绩一路呈现飞跃性的成长。

  「所以生产数量有可能再增产吗?」

  「这个嘛。虽然可以应付现阶段的情况,可是再这样下去就会追不上……」

  若是以前的克哉,一定想都不曾想过吧。自己竟然能和总公司的大企划案负责人这样面对面直接说话。

  御堂总算是把文件放在办公桌上,面向克哉:

  「来研讨增产方面的事吧。」

  「谢谢。虽然控制订单数量是有其必要的,不过想请问何时可以给予答复?」

  「这个嘛……」

  一脸认真进行研讨的御堂,突然浮现一抹冷笑。

  「御堂部长?」

  「不,没什么。」

  虽然他那么说,可是克哉感觉得到,投射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包含了某种异样感。御堂对着惊讶地望着自己的克哉露出讥讽的笑容:

  「这样下去,说不定会达成我以前所要求的修正目标值。嗯,我只是在想这个。」

  原本不懂他在说什么,不过克哉马上就注意到并开始动摇。像是要追击面露为难的克哉,御堂继续说道:

  「当初你说那个数字太勉强了,所以才对我唯命是从。可是那些努力都白费了,真是遗憾啊!」

  「遗憾……」

  克哉不禁低语。不过在说出嘴的剎那,内心突然变得空虚。

  「怎么?生气了?」

  「不是……」

  这是被趁虚而入的心情。没错,如果达成了那个目标值的话,照着御堂所说而做的事,全都会变成无意义的行为。

  拚命忍耐让人想哭出来的屈辱,被迫接受的淫荡行径,全都……

  看着说不出话的克哉,御堂又是怎么想的呢。他没有改变揶揄的态度,反而更进一步地嘲笑克哉:

  「话虽如此,契约并没有因此变为无效喔。你还是得像之前一样,继续招待服侍我。」

  御堂说到这就停下。因为他的声音中断,克哉才抬起头。视线互相缠绕后,御堂才又继续说下去:

  「你可别想要逃跑喔。」

  「啊!是的……」

  言语擅自地跑出来,克哉答腔答得毫无不甘心。这次换御堂眨眼:

  「为什么?」

  「咦?」

  「你不生气吗?被人说至今所做的一切全都化为乌有喔?」

  「说的……也是……」

  心里当然会感到生气。承受那样的屈辱,自尊被那样践踏,而那一切却被人说是白费。

  即便如此,为何却丝毫没有感觉呢?一般会感觉到愤怒和耻辱吧,可是那些现在全都变得很薄弱。

  奇怪又难以形容的空白,在心中滋长。

  「还是说,你真的是喜欢跟男人做爱?想被人那样对待想到受不了?」

  「才、才没那回事!我……谁会希望……做那种事……」

  怎么可能会那样,绝对不可能会有那种事!证据就是被御堂玩弄时,自己讨厌到无法原谅他。被同性强行做出想象不到的行为,而且还欣喜地接受,这种事情光是用想的就叫人无法忍受。

  「当然是……非常讨厌,怎么可能会喜欢……」

  「那么,刚刚的反应你怎么说?根本看不出你非常讨厌的样子喔?」

  对克哉像是责备的反驳,御堂丝毫没有胆怯的迹象。不仅如此,因为看到克哉的反应正如自己的预期,他看起来反而更来劲的样子。

  克哉瞪着御堂。情况演变成这样,那时的屈辱像是又回到身上了。

  「因为……那、那不是在这种地方可以谈论的话题……对,我只是这么想……」

  克哉拚命寻找词汇,总算是回答出能说服他人的理由。御堂不快地皱眉陷入沉默。

  在紧张的空气中,有像是要烧灼皮肤的焦躁感。御堂到底在想些什么?为何要开启这样的话题?他究竟想对自己说什么?

  不过却提不起勇气询问御堂。

  御堂对着低下眼的克哉发出烦躁的叹气:

  「算了。比起那种事,还是先关心生产数量吧。」

  有点不高兴地微歪嘴角,御堂拿起文件。话题偏离后,克哉才松了一口气。

  「工厂的生产排程已经订好了。为了增产,就必须确保新的生产线。」

  简直就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般,御堂再度讲述工作的事。克哉也转换心情,集中精神在他的话上。

  「有关增产的问题,我会让工厂在下个礼拜做出回答。通知你们,应该是在下下礼拜的第一个会议上吧。」

  御堂边说边在文件上写东西。说完必要的事项后,就把刚刚写的文件扔在桌上后:

  「就是这样,打电话吧。」

  「咦?」

  「打给你们第八课。早点联络比较好吧?用那边的电话就行了。」

  「是,谢谢您。」

  克哉迅速拿起电话,按下公司的号码。如果是用自己的手机,只消按一个钮就能接通。即使如此御堂借自己电话的举动,还是让克哉有点小高兴。

  御堂经过自己身边。是要拿文件吧?不过在转头确认之前,另一端的电话就被接起。接电话的是公司的女职员,拜托她转给片桐后,克哉就边听着转接音乐边等待。

  这时,克哉察觉到背后有动静。有手放在自己的腰上,然后从腋下往前爬,克哉的身体顿时僵硬。虽然慌张地打算转身,可是御堂的双手牢牢地缠着自己的身体,光是要转动脖子就得费尽全力。

  「御堂先生……这是在做什么?刚刚的……」

  「对方会听到喔。」

  在耳边私语的声音十分热情。克哉边发抖边加强手握话筒的力道:

  「还在转接中。比起那个……唔……」

  钻进衬衫底下的手,开始解开皮带扣。正想迅速挥开他的手的同时,转接音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片桐的声音:

  「我是片桐。是佐伯吗?」

  「片桐课长……」

  温和的声音让克哉的身体僵硬。片桐当然不知道,在电话的另一端的克哉遇到了什么事。在简短的对话中,御堂已利落地解开皮带扣,让克哉的西装裤前头敞开。

  修长的手指像是在寻找而在内裤上头来回爬行。找到收放在里头的男性象征后,彷佛为了确认其形状而用力在内裤上描形。

  不自觉地倒抽一口气后,克哉咬紧嘴唇。御堂在耳边轻笑着。那残酷的声音,使克哉面红耳赤,同时以责备的眼神瞪向后方。他本想放下话筒而扭动身躯,可是却被御堂的身体阻挡未能实现。

  「怎么了?报告结束了吗?」

  「是、是的……报告已经……结束……」

  「这样啊。关于销售额,御堂部长有说些什么吗?」

  「没有……没什么特别的……那个、不用担心……」

  在理所当然的对话中,克哉拚死地佯装平静。绝对要避免被对方知道现在这种状况,但是御堂却毫不留情,持续地翻弄着克哉的身体。

  他的右手包覆着克哉的分身,做出搓揉的动作。虽然隔着内裤,可是感受到手指感触和高明技巧的身体还是起了反应。御堂的左手则是摆弄克哉的腹部,手指在肚脐的周围描圆,接着手渐渐地往胸膛上爬。只有指尖的轻按碰触,即使厌恶这种行为还是使皮肤的感觉变得敏感。

  「对了,御堂部长他……」

  「跟他说我忙得不可开交。」

  话筒那端会听到那声音吧。用嘴巴将话筒上推后,御堂对克哉如此低语。他的嘴唇靠在拿着话筒的手上,克哉的手指就开始颤抖。不得已只好原原本本地传达他所说的话,就连在这段时间,御堂依旧不断在玩弄克哉的身体。

  爬到胸膛的手开始大幅动作。捏住薄胸上的乳头强力爱抚,克哉不禁缩起身子。手指像搓揉一样反复揉捏胸膛的突起,接着用指甲搔抓。捉弄胯下的手,有时会描着内裤边缘,展现想钻进里头的迹象。应该不会吧?心里虽这么想,但光是知道他很有可能那么做,克哉就拚死挣扎想挣脱御堂。

  但是因为同时又得讲电话,所以脱逃根本无法实现。

  「果然,一旦升到像御堂部长那样高的职位的话,就会很辛苦呢。从这点来看,我还算是轻松的。」

  片桐悠哉的声音把克哉逼至绝境。毫不知情继续说话的片桐,根本不会想到克哉有多么想挂断电话吧。

  「啊,对了。刚刚有人联络我们……你现在可以拿东西记下来吗?」

  「好的……请稍等一下……」

  手指头颤抖到没办法拿东西写字,不过这样下去会被片桐发现。克哉拚命环视周围,寻找纸笔。

  「那边就有喔,你看。」

  御堂的手离开克哉的胸膛,指着办公桌上。虽是只要伸手就能轻松拿到的地方,可是克哉非得探出身子否则就拿不到。无奈之余,克哉只好在被御堂缠着的情况下,伸手去拿纸笔。一向前倾,即使多不情愿御堂的手也会压在身上。背部瞬间离开了御堂的胸脯,不过御堂反而更把身体靠在克哉身上,像是要压倒他一般。

  「片桐课长……让您久等了……」

  「不好意思喔。请你把我现在说的数字,转达给御堂部长。是敷岛先生追加的订货数量。还记得吗?Hayami Foods的那位,之前他来我们公司时,我不小心弄倒了烟灰缸,烟灰都弄到裤子上……」

  「是,记得……」

  光是出现裤子这个单字,克哉的身体就大幅震动。被御堂的手所褪下的裤子,原本只剩靠腰部的地方勉强挂在膝盖处。可是在试图拿取纸笔的时候,裤子又再度往下滑落,现在已经掉到脚踝那边了。克哉虽然还穿着内裤,但是意识依旧不受控制,集中在直接接触到空气的大腿和小腿。

  皮肤在喧嚷着,不自觉移动脚的克哉,耳边继续听到片桐的声音。

  「三原店要五箱,铃白店要七箱。接着……哎呀?应该还有一张备忘录的啊……」

  透过话筒传来的气息,稍微离开了。趁片桐在找备忘录的现在,克哉再度开始挣扎:

  「请放手。像这样子,如果有人进来的话怎么办?」

  「那样的话,你这不应该出现在办公室的模样,会是最先被看到的吧。」

  御堂冷静沉着到令人可恨的地步。至少在自己拨打电话的时候,他应该要把门锁上吧。即便如此,现在可是上班时间,如果有谁想进来一定会觉得很奇怪。

  以找麻烦来说,他做得太过火了。做到这种地步,对御堂来说风险不会太大吗?

  虽然想那么说,可是片桐的声音又回到话筒里了:

  「找到了找到了。让你久等了,佐伯。」

  「不会,那……」

  克哉慌忙地背对御堂,重新隔着电话和片桐说话。但是就在这时候,克哉大大地倒吸了一口气。

  「佐伯?」

  察觉到微妙的迹象,片桐问道。

  「没有……!什么事也没有……」

  克哉想设法蒙混过去,同时扭着腰挣扎。刚刚御堂的手钻进到了内裤里头,抚摸两团臀肉,还用手指分开并轻轻地描绘后庭边缘。可能因为内裤压迫着手造成了妨碍,导致御堂的动作不是很灵活。话虽如此,在这种状态下被人玩弄最不想被人碰触的地方,简直就叫人无法忍受。

  而且同时还得继续瞒骗片桐。

  「那,接下来……」

  片桐再度开始颂读数字。虽然克哉几乎无法写字,不过说话的期间片桐的注意力也集中在数字上,所以应该不至于被发现。应该是克哉焦急的模样十分有趣吧,御堂忍笑导致肩头震动的事,隔着勉勉强强覆盖住肌肤的衬衫和西装外套传达给克哉。

  无法忍受的克哉以手肘顶撞御堂。因为力道大,所以应该是打到了他的侧腹。御堂的手一瞬间放松了,不过热情的舌头马上伸进克哉的耳朵。

  「……!」

  湿润的水声用力震动鼓膜。克哉差点叫出声,所以咬紧嘴唇拚命忍耐。御堂发出的下流水声,还有片桐悠哉的声音在耳内互相混杂,克哉的脑袋跟着混乱起来。

  连在这段期间,御堂的手仍然在翻弄克哉的屁股。虽然不是很过分,可是克哉变得快要无法控制自己。

  即使说什么也想忍耐,克哉还是忍不住从紧咬的嘴唇缝隙之间发出喘息。虽然话筒另一端的片桐好像没注意到,可是那也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御堂在被逼到走投无路的克哉耳边窃窃私语:

  「懂了吗,把你逼到这种地步的人是我,不是其他人。」

  「那种事……没有、其他人会……」

  「那就好。」

  御堂满意地低鸣时,片桐也跟着发问:

  「佐伯,你有说什么吗?」

  「没有。没说什么……请、继续……」

  「好……呃,我讲到哪里了……」

  克哉将注意力拉回片桐身上,御堂再度开始按摩克哉的窄穴。为了要伸展那纤细的皱褶,他以手指拓展那地方。克哉紧张痉挛的臀部,被圆圆硬硬的东西给抵住。

  冰冷干燥的质感,让克哉扭动身子想逃跑。可是御堂的手更快,一下子就将跳蛋给塞进去。一口气被塞入的跳蛋,马上就开始动作。

  在体内震动的淫具,让克哉得设法压抑住叫声。因为身体大幅地躬起,所以御堂抱着自己的手也跟着加强力道。在从背后紧抱住自己的双腕里,光是忍耐不要挣扎就已费尽全力,即使如此颤抖还是没有停止。

  片桐也好像开始怀疑的问道:

  「佐伯。你怎么了?刚刚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什么事也没有……请、请继续……」

  「好……不过,报告刚刚就结束了哟。」

  「啊……」

  得救了!这样就能挂断电话,之后只要说些什么设法掩饰过去就行了。

  因为安心的关系,结果眼泪差点流出来,身体也跟着放松。但是角度因此稍微改变的跳蛋更加强烈地折磨克哉。

  「那个,佐伯。不好意思,为了保险起见可以请你复述一遍吗?」

  「这……」

  在话筒这一端的克哉听到,当场呆立不知该说些什么。原本以为得救了,没想到却是有更糟糕的困境在等着自己。自己只写了一开始的那几家店所需的数量。片桐要自己转达的,至少有十几家店铺的需求吧。虽然有印象,却都没听进脑海里。在这段期间,体内的跳蛋依然在震动,持续刺激着克哉的敏感地带。

  从后头紧抱不放的御堂,越过肩膀窥探。连隔着质厚的西装和衬衫的些微动作,也让克哉的身体不住抽搐着。

  「你还是一样敏感呢,都抖成这样了……」

  「呜……哈!啊……」

  听见的私语带着热情,让身体内部激烈作响。虽然轻轻地抚摸克哉的胸膛,但是御堂却打算把克哉逼到更没有转圜余地的地步吧。

  「别发出声音喔,绝对不能让那边听到。」

  「我知……道……」

  「佐伯?你怎么了?」

  手上的话筒勉强放在克哉的嘴边。刚刚的话,片桐应该一字一句都听得很清楚才对。

  「没事,真的……那个……什么事……都没有。呃……真的、没事……」

  已经不行了!就算片桐再怎么迟钝,也一定会察觉到的。连在解释的当下,克哉都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声音高亢起来,变得淫秽沙哑。

  该说些什么来瞒过片桐呢?还是干脆什么也不说直接挂断电话呢?可是麻痹的身体就连那么做都会有感觉,克哉已经无法让一根手指头移动了。

  踩着地板的双脚变得无法移动。如果现在稍稍动一下,一定会马上射精。届时会发出不像自己的娇媚声,而且在御堂的怀抱下透过电话传到上司的耳里。

  紧闭的眼睑内部好热,片桐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在呼唤自己。

  御堂的双手突然向下滑落,抓住内裤边缘顺势扯下。脱下内裤的反作用力,使已经勃起的分身弹出到外头。

  「啊啊啊!!」

  「佐伯?」

  克哉尖叫出来,手上的话筒掉落。被怪叫声给吓到的片桐连忙呼叫克哉。御堂迅速拿起掉下来的话筒:

  「喂,你好。我是御堂。」

  御堂的右手一离开,克哉的身体就瘫倒。趴倒在办公桌上的时候,克哉的手按到了电话扩音的按钮。

  「那个……御堂部长?请问佐伯他怎么了?」

  克哉边颤抖边听着片桐的声音。刚刚的刺激竟然没让精液流出,真是个奇迹。御堂的左手现在也还缠绕在克哉的腰上。光凭那手指的力道变换,克哉的身体就不住地震颤。因为趴在桌上,克哉全身都感觉得到跳蛋的震动,然后就只能像只濒死的野兽般全身痉挛。

  而御堂就在这样的克哉的上头,泰然自若地说话:

  「他在写字的时候,不小心打翻了咖啡。」

  「那么……」

  「对了,你们好像在谈论有关追加订单的事。那种事不应该只用口头说说,而是该用电子邮件或是传真送过来才对吧?」

  「啊……说得也是……」

  带泪的视线中,御堂冷静透彻地谈论生意。那模样将克哉变空虚的心情,和现实相联系。那只是一种非常痛苦悲惨的感觉。

  在这井然有序的办公室里,后庭被塞着跳蛋,呼吸紊乱并痛苦地扭动身躯。这样淫秽丢脸的模样让人想哭,可是克哉紧咬嘴唇拚命忍耐。现在绝对不可以在这个地方哭泣,只有这点自己希望一定要坚持下去。

  「那么,接下来的我会和佐伯商量。」

  「这样啊。啊,佐伯他……」

  无视还想说些什么的片桐,御堂直接把电话挂掉。在只有两人的办公室里,御堂的视线落在克哉身上:

  「站起来,把衣服穿好。」

  虽然被那样命令,可是克哉已经没有力气站起来了。这段期间跳蛋还是持续在克哉的体内微微震动。

  因为御堂的手离开身体,所以克哉就把自由的手伸到后方,想要把跳蛋拉出来。

  「不行!就那样放着不准动。」

  手在碰到之前就被御堂抓住。接着他的身子被粗鲁地拉起,内裤和裤子也被往上拉。就连衬衫纽扣被御堂扣上,衣摆被塞进裤子里头时,克哉也依旧只能浑身颤抖根本无力抵抗。

  然后御堂拉着克哉,强迫他走路。

  在穿过办公室和走廊时,有时会听到人声。有些是向御堂打招呼,有些人是想叫住御堂。也有人对面红耳赤,像是抱着御堂手腕的克哉投以怀疑的眼光。每次遇到人克哉都会全身僵硬,想要当场消失的冲动驰骋全身。可是御堂完全无视他们,直接朝大楼外走去。

  连抬头或是睁眼都无法做到的克哉,就这样被半拖半拉跟着御堂走。搭上电梯,走出大厅,感觉到鞋底的触感改变后,克哉知道自己到了大楼外面。大白天的商业街上,有很多来来往往的行人。连走在身旁的人的气息,甚至吹过来的风都会煽动自己的性兴奋。克哉面前的御堂突然停下脚步。被撞到的御堂,毫不理会紧紧抓着自己的克哉,而是迅速地叫住行驶在马路上的出租车。

  「……呜!」

  像被塞进去般推入后座的克哉,全身不住地颤抖,忍耐因大腿内侧互相摩擦而上涌的射精感。坐在座位上,感觉体内的跳蛋好像更深入体内,碰触到特别有感觉的那一处。克哉不禁双手紧握手把。

  就在克哉那么做的时候,御堂紧接着上车,并告诉司机目的地。

  连车子起动的流畅动作,也让身体敏感地起反应,克哉只能把嘴巴埋在自己的袖口里,压抑住声音。尽管如此,每次车子摇晃或转弯,还是会发出压抑不住的喘气。

  「那位客人怎么了吗?」

  因为克哉的样子太奇怪了,所以连司机都忍不住发问。那话语传到耳内,让克哉顿时缩起了身子。

  「他身体不舒服,不用管他。」

  御堂边说,边用力把克哉拉近自己。御堂的体温隔着衬衫透过来,感觉自己变得快要射精了,克哉于是想要离开御堂。可是身体却无法动弹。

  「……啊呜!」

  车子因红灯而停下来。停下的撞击力道,让克哉不由自主地抓住御堂。他紧抓材质良好的衬衫,埋首在御堂胸口压抑声音。出乎意料的,御堂温柔地抚摸颤抖不已的背部。那举动使眼眶发热,自己怎能哭出来呢。可是想归想,无法驾驭的身体却让眼泪流了下来。

  克哉不想让人看见,自己因无法忍受的快乐而哽咽的表情,所以拚命把脸压在御堂的胸前。御堂什么也没说,光是这点就算是个救赎。

  结果在车子停下来之前,克哉一直靠在御堂的胸膛上。蚕食体内的快乐,逐渐侵蚀克哉的意识。

  车子停下后,先下车的御堂伸手把克哉拉出车外。手臂被拉,束手无策的克哉,只能乖乖地跟着御堂进入没看过的建筑物内。两人走过宽敞的玄关,出了电梯,门一开,克哉就被推向墙壁。

  「呜哇……」

  克哉撞到墙壁,勉强支撑住身体。御堂则是从背后扑在他身上,扯下之前由他穿好的裤子和内裤。从MGN来到这里的这段时间,依旧持续震动的跳蛋终于也脱离体内,不过是被粗暴地拔出。

  「啊啊啊!!不……不行!!」

  克哉发出走投无路的声音,双手指甲抓着墙壁,同时身体摇晃欲坠。跳蛋被拔掉的时候,分身的根部也被紧握。要不是御堂紧握着那里到快捏烂的地步,克哉恐怕早就当场射精了吧。

  一直含着跳蛋的窄穴,在椭圆形的球体被拔出的瞬间,形成一个圆形的开口。因为长时间给予的刺激,克哉的肉壁早已心荡神驰,渴求得到某物而在抽搐着。

  「御堂先……住……拜托您、放手……」

  完全忘记御堂正从后方看着自己,克哉一味地挣扎扭动身躯。总之自己想早点获得解放。虽然不想让人看见自己淫荡悲惨的模样,可是被逼到这种地步,御堂不放手的话自己也束手无策。

  克哉紧紧抓着墙壁,自然而然地翘起后臀。而窄穴外头,却抵着和跳蛋完全不同的滚烫东西。

  「御堂先生……!!」

  好像只有那处变空虚的肉道,被一鼓作气贯穿。深深埋到根部的肉块,开始在克哉里头强力来回。

  每次插入,克哉就会屏息。一来一往之间身体被震撼摇晃,克哉设法回头看:

  「呜啊!哈……啊啊!御堂先生!呀……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你喜欢吧?这个。」

  「才没……啊啊啊啊!!」

  根部被勒紧的分身,突然得到解放。等这瞬间等到不耐烦的肉体,顿时达到高潮,在御堂的手中喷出白浊,化为飞沫散落在地板。

  「因为……你喜欢被人这样。像这样子被侵犯、被人当做玩具……你想被这样想得受不了吧?」

  「不对……啊!啊啊!才没有……呜哇啊!!」

  原本解放的分身被再次紧握。沾染了白浊液体的手指,巧妙地套弄克哉的分身。滑溜和绝佳的力道增减逼赶着克哉,使刚刚才发泄过的肉茎,轻易地被拉回兴奋的极限。

  「啊!啊啊啊啊……不要……御堂先生……够了!请住手……」

  手指的淫荡动作,使克哉的腰不住地摇晃。黏答答的声响,从听觉直接刺激使人兴奋。

  在上班中的办公室就已经被玩弄得够凄惨了,在出租车里也一直被淫具欺负着,然后现在又身处在连是哪里都不知道的地方被侵犯。

  虽然拒绝的话像梦呓一样吐出口,但是那些只不过是条件反射罢了。克哉的脑袋早就是一片空白,思考力等等已经消失殆尽。

  为何自己会遇到这样倒霉的事?克哉本人也不知道。不过被御堂强硬无理的对待,这件事本身令自己非常难堪、悲伤、难过,还有无药可救的痛苦。

  抓着墙壁支撑身体的同时,御堂继续从背后粗暴地侵犯。思考虽然麻痹,心却很痛,可是身体却对被玩弄的行为敏感地产生了反应。

  克哉也配合戳刺的动作摇晃着腰。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声音,充满了淫靡的韵味。

  「你……像这样,叫出来没关系。兴奋、挣扎地、向我……求救就行了……」

  「呜……我不、要……啊啊!我讨厌……不要啊……」

  「哼!还在说那种话……你说的话,和你做的事……完全不同。」

  像是在挖洞的御堂挺入腰杆,连同根部也深进钻入。克哉不禁屏住呼吸,他张开口,索求氧气的喉咙抽动颤抖。因为微妙的动作,连同深处也被搞乱的内部,产生强烈的快感使浑身颤抖起来。

  「咿啊……啊……不行……!呼……不要……呜啊!哈……又要……」

  「又要射了吗……你,真的,很喜欢……这边呢。」

  「呜……呀啊啊……!啊!啊……啊啊……!」

  克哉已经不知道御堂在说些什么了。耳边所听到的热情声响,只是给予耳朵如同刺痛般的快感。

  发出像是呜咽的声音,克哉全身抽搐。内脏被侵犯,分身被套弄。明明刚刚才射过,可是现在所有的神经又都绷紧起来,渴求再次射精的瞬间。

  忘我地顺从本能的克哉摇晃腰部。发狂似的扭动身躯,不停喘气的自己,在御堂眼中看来是什么模样之类的事情,已经不存在脑海里了。

  「不行!呀、啊啊!御堂、先生……御堂先生……!呜……呜啊、啊……」

  要抵达顶峰了!克哉这么感觉的瞬间,下巴突然被抓住。头硬是被扭过去,微启的嘴唇被柔软的东西给压住。

  在不清楚那是何物的时候,克哉的舌头就被捕捉。湿黏火热的东西,忘我地摩擦着舌头。捕捉到克哉的舌头之后,它就缠绕上来并强力吸吮。

  「嗯……呼………」

  吸入灼热的呼吸的同时,思考和意识等也全都跟着崩溃。连声音都被剥夺,克哉边承受热情的吻边抵达高潮。浓浊的黏液,以让人想象不到是已解放过一次的劲道迸射出来。

  「啊!啊啊!啊……」

  被贯穿的后方和持续射精的肉茎,两边都溢出疯狂的快感驰骋全身。

  像是被克哉的高潮催促,御堂也几乎是同时到达顶峰。滚烫的飞沫散布在身体内部,克哉连沉浸在解放感的时间都没有,就被这刺激给搞得浑身发抖。衔着肉棒的肉壁像是抽筋一样地收缩,从连接的部分可以感觉得到,御堂的身体也如痉挛般在颤抖。

  让里面沾满黏稠的精液后,御堂的分身萎缩下来。即使如此,那里还是带给收纳的地方十足的压迫感,克哉仍旧可以感受得到御堂。

  自己的口腔内有舌头在蠕动。它仔细地描绘齿列,舔舐嘴唇,慢慢地将另一端溢出的唾液舀起。

  手臂失去了力气,身体颓倒在地板上。

  御堂的手紧紧抱着那身体不放:

  「我不会让你逃跑的……」

  御堂一边剧烈地喘气,一边从背后抱住克哉。克哉就这样被迫匍伏趴倒在地,只有腰部被抱起。

  还没……御堂说出口的话,根本不成声音。只是吐出嘶哑的气息,不久就转为喘气。

  颈项被御堂像啃咬一样地狂吻后,克哉的喉咙里头,就开始溢出听不出是悲鸣还是娇喘的沙哑声响。

 

  在公园前下了出租车后,克哉以蹒跚的脚步迈开步伐。周围已完全暗了下来。

  被御堂从MGN带出去之后,又经过了几个小时。后来克哉就没回菊池,也没跟第八课联络。

  为什么事情会演变成那样呢?这种想法逐渐地涌上心头。

  御堂在那之后,又侵犯了克哉好几次。反复进行急躁的行为后,御堂就一个人回去MGN,留下因被强迫大声浪叫,累垮瘫坐在玄关硬地板上的克哉。

  克哉连哭泣的力气都没有了。就算想哭,在被御堂侵犯的期间,声音因喘气而嘶哑,眼泪也在那时流光了。自己可能还昏厥过去好一段时间。

  发呆良久后,思考能力总算是回复,克哉慢吞吞地整理身上穿的衣服。虽然想淋浴,可是因为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所以就只有用面纸擦拭干净。

  他出了房间,走过长长的走廊,在楼下的集合式信箱看到房间号码时,终于了解到刚刚那房间正是御堂的住处。虽然没上锁就出来,可是既然是高级公寓那么保全系统应该也很牢靠才是。自己根本就没有必须担心的理由。

  摇摇晃晃地走着,夜晚的冷空气就渗透身体夺取体温。虽然思绪也逐渐复苏,可是脑袋里头重复打转的,都是同样的一句话。

  为什么,事情会演变成那样呢?

  星期一上班时,该怎么对片桐和第八课的同事们解释好呢?公文包还放在MGN的御堂个人办公室里头。光是想到得去把它拿回来,心情就变得很沉重。

  再加上,御堂。

  「究竟……为什么……」

  思绪自然地化作言语溢出。眼泪快要从眼角流出来了,不知不觉间克哉咬紧牙齿。

  为什么,御堂要做到这种地步?难道他就这么讨厌自己吗?纵使如此,这次他也做得太过分了。

  在上班时间的办公室内做那种事,若被片桐察觉,或是被其它人看到的话那该如何是好?接着又离开公司把自己带到他家,然后在那里侵犯许多次后才放过自己。只能想他根本是疯了。

  这其中只要有一个环节出错,御堂本身就会遭社会唾弃放逐……

  不知何时,克哉停下脚步微微发抖。一旦开始思考,思绪就像开上环状铁路线一样停不下来。

  好想抱着头吶喊。阴郁凝缩在内心深处的东西,为了寻找出口而疯狂。厌恶憎恨已累积到无法忍受的地步。还要再被做那种事,自己可是敬谢不敏。就连御堂的脸,自己都不想再看到了。

  没错,是该这么想。一般人应该是这么想的,可是……

  「我……为什么会……」

  回过神时,自己真的正用双手抱着头。双腿颓然瘫倒,膝盖就这样撞击地面。

  明明没有多晚,四周却一个人也没有,不过克哉很感谢这片寂静。坐在地上的他,全身开始发抖。

  「我明明……讨厌那种事的……可是为什么我会……」

  无法将御堂的身影从脑海里挥去。身体深处的某物在喧闹,朝克哉的脑袋控诉。

  ——你喜欢吧?这个。

  不对!

  ——你想被人侵犯想得受不了吧?

  不对!才没那回事,怎么可能会有那种事!不应该会那样的!!

  内心虽然大声叫喊,可是潜藏在体内的某样东西,却带着淫荡的感觉不停责备克哉。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克哉猛烈地摇头。发疯似的感觉并没有因此离去,即使如此克哉还是拚命摇头,感到非常难受。

  踩踏砂碟的脚步声,停在克哉的眼前,低垂的视野里头可以看到黑色的鞋尖。

  「晚安。你今天看起来又是很烦恼的样子呢。」

  头上传来声音,克哉缓缓抬起头。那个男人站在自己眼前。一身黑衣让白皙肌肤格外显眼,他就是那个给了自己眼镜的男人。

  「你……什么时候来的……」

  「谁知道呢?是什么时候来的呢?」

  男子微笑后,歪着头像是在窥探克哉的表情。镜片后方瞇起来的眼睛,不知为何看起来并没有笑意。

  克哉慢慢站起来,低着头避开他的视线。虽然想就这样逃走,可是双脚却畏缩地动也不动。

  「不过,今天还真是……」

  视线由下往上舔舐克哉后,男子微微耸肩。彷佛看穿自己直到刚刚的行为背后的真实,虽然应该不会有那种事,但克哉还是感觉到无地自容。不过话语突然就中断了,闭上嘴巴的Mr.R直盯着克哉的眼睛看。

  「呃,怎么了……」

  「时间对待万物,流逝速度都是相同均等的——不过呢,偶尔是会有罕见的例外。」

  「啊?」

  男人唐突地说出怪言怪语,克哉不解地眨眼。对方趁虚而入使得克哉无力架起心防,仅能目不转睛地凝视站在眼前的男子。

  「然后在时间的流逝当中,万物会持续变化,你也不例外。不这么认为吗?」

  「啊……」

  一时之间,克哉无法理解玩弄文字的男子究竟在说些什么。

  变化?我?不过,的确是……

  「……说的对呢,我也觉得我改变了……」

  「哎呀,是这样吗?」

  虽然自己主动坦白,Mr.R却回答得像是毫不知情。不过克哉根本没发觉这点,只顾着回想自身的变化。

  自己的确是改变了。自从收下这个男人给的眼镜之后,围绕自已的环境就产生了巨大的变化。缔结契约得到了不同以往的工作,还得以和御堂一起共事。

  然后以前的自己根本不会去想的事情,化作现实降临在自己身上。

  一想起和御堂之间的事,就感觉血气从脸上消失。不过身体中心里头,却有着滚烫的抽痛感。

  看着这样的克哉,Mr.R像是想到什么,突然低声笑道:

  「呵呵,人是会改变的喔。你的情况嘛,是白天跟你在一起的那位所造成的吧。」

  「那是……」

  吓一大跳的克哉凝视Mr.R,心脏剧烈地跳动。状似欣赏的Mr.R边回看因惊愕而痉挛的克哉,边继续说道:

  「然后你现在会那么痛苦,也是因为那位先生所造成的。对吧?」

  克哉说不出话。这个男人到底知道实情到什么程度?自己和御堂之间的事,应该没有任何人知道才对啊。更何况,这男人根本没到过MGN和菊池。

  他究竟是何许人物?不自觉紧握的双手,因汗水而湿滑。

  脑袋一片混乱,想要逃离现场的冲动涌上心头。可是脚却动也不动,只是在发抖。

  男子毫不在意克哉的模样,继续说道:

  「你为何会那么痛苦呢?让我来猜猜理由吧?」

  「不要……」

  「你很恨他吧?不那样可不行吶。还是说——你不恨他?」

  「咦……」

  「不仅如此,甚至还想要原谅他,但是又无法完全原谅他。真糟糕,人心还真是麻烦的东西呢。」

  克哉茫然地看着轻笑的男子。

  我,想要原谅御堂先生?

  连自己都无法理解而痛苦挣扎的内心,就像被尖锐的利刃给切开来。摊开曝晒在眼前的自身情感,模样出乎意料而使克哉困惑不已。

  看着面前伫立不动的克哉,男子露出妖艳的笑容,丢出新的问题:

  「那么我问你。你想原谅他是因为想变得轻松,对吗?」

  「我……想变轻松?」

  「是的。」

  像鹦鹉一样的反问,让男子流露出看似非常高兴的微笑:

  「因为一直憎恨着是很辛苦的事,而且憎恨人,会让憎恨者产生罪恶感。因为不论是谁,都希望自己是个廉洁温柔的好人,纵使那只是表面的假象。」

  补上最后那句话后,男子冷酷地微笑,似乎是展现了些许的本性。不过那些话却毫无阻碍地从克哉的耳朵传达到脑部,然后还渗透到内心。

  像是了解到克哉没有要说话的意图,Mr.R满意地微笑:

  「你好像理解了呢。」

  「不,可是……」

  「好,那接着下一个问题。」

  打断想要反驳的克哉,Mr.R流畅地问道:

  「你不恨他,是出自内心的想法吗?」

  「咦……?」

  「明明是打从内心憎恨对方,却为了让自己成为好人,所以就骗自己根本不恨他。难道不是这样吗?」

  「那是……」

  自己是怎么看待御堂的呢?自己被玩弄凌辱得非常凄惨,会憎恨他是理所当然的。不对,应该说不憎恨他的话,自己会不知如何是好。

  一这么想,一道细声就从内心深处喊着:「不对。」但是因为声音实在是太飘渺又细小,感觉就只是个幻觉。

  Mr.R朝沉思的克哉踏近一步,站在他正旁边。脸凑近到脸颊快碰在一起的距离,窥探着克哉的眼睛:

  「你不需要犹豫,只要诚实面对自己的内心即可。因为那个男人,对你做了被憎恨也是应该的事情。」

  「可是……」

  克哉下意识地想要辩驳,但是Mr.R却也同时说话,盖过克哉的声音:

  「你想成为悲惨的牺牲者吗?确实如果那么做,就可以一直继续当好人。可是在那好人的假象里头,有你的自尊吗?尊严被踩踏、贬低,被人顺从欲望蹂躏。难道你认为原谅这些行为,是一件好事吗?」

  「怎么可能……」

  对方口气虽然柔和,不过连珠炮似的话语,听起来就像是在责备。宽恕是很高贵的行为,可是却无法成就正义。Mr.R要说的就是这个吧?

  「因果报应,以牙还牙。就像行善者有善报,行恶者也应该受到相对的报应。也为了取回你自身的尊严,这次轮到你给予他你所受到的无理痛苦了。你不认为应该这么做吗?」

  给予报应?给那个御堂报应?也就是将自己所受的遭遇,同样施加在他身上。令人想哭的耻辱和痛苦、还有疯狂的快乐,全都应该回报给御堂?

  可是那么做的话,情况会变成怎么样呢?

  「你不用那么深入去思考也没关系,我只是说你应该将所品尝到的一切原原本本地还给他而已。可没叫你对他做出更过分的事情。然后他就会体会到,你曾经感受到的痛苦与耻辱。如何?很公平吧?」

  甜美的诱惑,伴随着冰凉的呼吸吹进克哉的耳朵里。

  「即使是你,也是希望得到理解吧?让他……」

  克哉用力吞下口水,发出很大的声音。

  今天被御堂侵犯,和片桐通电话时所受到的危险快乐。被原本是用在医疗方面上的道具给玩弄、像A片女星一样被绑起来用玩具玩弄、口腔被蹂躏等。

  从不讲理的交易到被强迫接受的各种凌辱行为,先是在克哉的脑海里复苏,接着是全身的皮肤感觉都跟着苏醒。

  对御堂做出跟那些一样的事情……

  「只要戴上那副眼镜,那些就是轻而易举的事喔。」

  「……!」

  那句话,让克哉回过神来。他扭动身躯,迅速离开诱惑者。手下意识地探探胸前的口袋,里头竟然放着不应该在那里的眼镜。那冰冷的触感,让克哉背脊发凉。

  「你……是什么人?」

  克哉现在打从心底认为,眼前这个人不是一般人。而是脱离自己的日常生活很遥远的某人。即使瞪他,他也只是回以微笑。克哉从他身上感受到强烈的恐怖——还有诱惑。

  「还有,这副眼镜到底是什么东西?你把这个东西给我,到底是想做什么?」

  「我不过是想帮助你而已。」

  侧首后,他笑道:

  「那副眼镜是可以解放真实的你的钥匙。想要帮忙解放你那被封闭的欲望,我仅是为此存在。」

  「真实的……我?」

  「是的。你为何不戴上眼镜呢?明明都那么痛苦了,你到底在忍耐什么呢?根本无须在意他人,只要践踏就好了。与其压抑自我而活,表现得谦虚的你,我更想看到解放自我后的你的模样。顺从内心,顺从欲望,勇往直前的姿态,才是人类原本应有的模样。你不这么认为吗?」

  Mr.R热情地诉说奇妙又缺乏现实感的华美词藻。可是他的眼睛虽然对着克哉,却不是在看克哉。瞳孔映照着夜晚的黑暗空间,眼神像在闪闪发光的他,滔滔不绝地说个不停。

  不能听下去!他的话里头,潜伏着某种恐怖的东西。

  克哉往后退,但是男子无声的逼近,近到嘴唇都快互相碰触的地步。这让克哉全身僵硬起来。

  「怎么样?能让他了解到你的痛苦的人,就只有你而已喔?吶,请告诉我吧。告诉我没有关系吧?」

  宛如天真无邪的孩童般,Mr.R央求着答案。甜蜜的私语以及痛苦的记忆,在脑中像旋转木马一样团团转。

  「你是,真心的,在憎恨着他。吶,对吧?」

  「我、我……」

  我,对御堂………

  是恨还是不恨呢?克哉的舌头,在一瞬间结冻了。

  好似看穿那瞬间,Mr.R伸手推克哉的肩膀,然后利用反作用力,翩然地离开克哉的身边。

  「不过现在这样就行了。」

  「咦……?」

  「答案会是哪个呢——这样吧。就等到你决定如何处置寄放在你那边的眼镜时,我再听听你的答案吧。」

  也就是先前说的三个月期限。自第一次遇到这名男子——然后遇到御堂——已经过了将近两个月。

  看到克哉伸手进口袋找眼镜的举动,Mr.R微笑了。

  「请好好考虑。那么,我就先告辞了。」

  才在想他是否要转身,他的身影却在顷刻之间就不见踪影。

  凝视着Mr.R隐身消失的黑暗,克哉伫立在原地良久。

  好好考虑自己的心情,对御堂,自己是怎么想的?想对他做什么?然后想想自己。

  遮盖了无解答案的,是自己本身的心。那就像在眼前扩展的黑暗般的阴暗,而且还深不见底。

 

  act.5

 

  星期一,有惯例商谈会的早上。克哉刻意在快迟到的时间,发送简讯到本多的手机。

  内容是:我今天会直接去MGN。

  不过在发送简讯时,克哉已经抵达MGN了。边祈祷御堂还没来公司,边走向他的办公室。克哉来这里是为了上个周末被强行带到他的高级公寓时,没有拿走一直放在他办公室里头的公文包。

  御堂已经到公司了。没有敲门偷偷进入办公室的克哉,看到他坐在里头不禁一愣。

  御堂早就料到了吧。模样丝毫不带惊讶的他,用下巴指示房间的角落。克哉的公文包,就好端端地放在那里。

  御堂完全无视慌慌张张来拿公文包的克哉,就好像克哉根本不在这里一样,只是默默地低头看着文件。紧张地拿起公文包后,克哉急忙要离开房间。八成又要被说些什么了吧,一这么想,心里头就有所准备。不过御堂却看似没有要开口的样子。

  自己是否应该说些什么好呢?脑袋突然浮现这样的想法。虽说是秘密的交易,可是至今都是被强迫做些丢脸的事,是不是应该抱怨个一次好呢?能将自己的痛苦传达给御堂的人,就只有自己。不论是什么样的想法,若不好好说出来,就无法传达给对方。

  一瞬间,握着门把的克哉整个人停顿下来。他想传达给御堂,受到这种想法驱使,克哉战战兢兢地回过头。

  御堂正看着克哉。原本以为他一定是在看文件,可是他却看着克哉的背影。他微微瞇起一只眼睛,然后张开唇瓣像是想要说些什么。

  「我告辞了!!」

  克哉慌慌张张地飞奔出房间,接着背靠在用力关起的门板上,双手紧抱公文包,呼吸急促到肩膀上下晃动。

  「我到底……在干什么啊……」

  他下意识地就逃出来了。不是本来打算要说话的吗?明明御堂要对自己说话,自己干嘛逃出来啊?

  可是御堂究竟要跟自己说些什么呢?面对一大清早也没打招呼,就径自进入办公室的自己,应该是要谈论工作上的事情吧。而且还在三天前才刚发生过那种事之后。

  果然或许没有听还比较好。听了的话,八成又会被冷言冷语给伤害。

  而且自己要跟御堂说些什么?自己是想要传达些什么,所以才回过头看御堂,可是却想不出该说什么才好。

  「搞什么鬼啊……」

  喃喃自语后,克哉慢吞吞地走出大楼。离会议开始还有些时间,先到别的地方去喝杯咖啡,顺便做事前准备吧。虽然自己没什么自信可以集中精神。

 

  一个小时后开始的会议,就在没什么大问题的情况下结束。整个会议几乎都是在确认至今为止的数字,以及下个星期的预定。

  自从先前的出货纰漏之后,就没再发生任何问题。第八课不仅达成到目前为止的工作指标,Protofiber还成为现今最受欢迎的商品。生产数量不会追不上订货数量吧。第八课甚至开始出现这样的玩笑话。

  因为会议很早结束,所以本多和片桐就很开心地回去了。留在MGN的克哉,再度往御堂的办公室走去。

  不过御堂却不在那里。原本先回来的他不在,取而代之的是一名没见过的白衣男子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

  「你是……」

  被询问的克哉,漫不经心地看了看男子的胸前。上头别着MGN的职员证。

  「初次见面。我是菊池市场营销的佐伯。」

  「喔喔,就是您啊。」

  听到名字的瞬间,白衣男子的表情变得开朗,然后从沙发上站起。

  「久仰大名,我常常听御堂部长提到您。我是这里的研究员,名叫川出。」

  看到克哉拿出名片盒,男子也连忙把手探进白衣口袋中。他在口袋里头找了很久,才从好不容易拿出来的名片盒中,笨拙地取出名片。名片上头清晰地印着川出的名字,以及企划开发部第一研究室研究员的职称。似乎是御堂的直属部下。

  「请问,久仰大名……是指?」

  虽然互相确认了名字,但川出的话让克哉非常在意。那个御堂竟然会跟别人提起自己。

  「是的。有关销售额的事,菊池的诸位我都时有耳闻,不过在那些人里头,部长他好像特别赏识您。我一直在想,能让那位御堂部长认同的业务员,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呢!」

  没想到是那么年轻的人。笑瞇瞇的川出如此说道,克哉看不出来他有恶意。

  「过奖了,真是太抬举我了……」

  怎么可能!那个御堂会赏识自己?而且还连这种事都跟部下说?

  「这可不是抬举喔。部长也让我看过好几次佐伯先生的报告,真的很简单易懂。」

  「非……非常感谢你的称赞。」

  以前御堂也曾亲口说自己是他所认同的男人。那个时候,感觉非常意外且坦率地感到高兴,不过像这样经由第三者告诉自己,比起高兴反而更感到惊讶。

  御堂他……到底是怎么说自己的?

  「那个……!」

  克哉正探出身子打算询问川出,但这时背后的门却打开,接着御堂走进房间:

  「……你来啦。」

  不知道他是对谁说的。正在谈论御堂的两人感觉很难为情,彼此都下意识地露出见外的表情。

  有事来此的川出,率先和御堂说话:

  「部长,其他公司产品的感应检查结果已经统整出来了。」

  接下厚重的档案并打开后,御堂开始质问川出。因为他们谈论的是公事,所以克哉稍微离两人远一点。

  还想再稍微问问川出。若是御堂的直属部下川出,应该会比自己更加了解御堂吧。说不定还会知道克哉他们所不知道,御堂令人意外的一面。御堂确实经常对部下提起菊池第八课的样子。就这样,克哉有时出神地想着这件事,边在MGN中度过这一天。

  工作结束时天已经黑了。克哉将御堂确认完毕,要提交给菊池的报告放进公文包后,正[金家的豆包]打算离开办公室时。

  「你接下来要回公司去?」

  「是的,因为我想早点将这份报告书交给片桐课长。」

  「在这种时候吗?」

  御堂的视线转向时钟。虽然已经过了下班时间,可是现在回去的话还是可以赶得上和片桐见面。

  「不行,你今晚要陪我。」

  「咦……?」

  「虽然是报告书,不过也只需要做个确认而已,又不是急件。你去跟公司说今天你要直接回家。」

  御堂傲慢地边说边以下巴示意电话的位置。因为三天前才刚发生过那种事,所以克哉的表情整个僵硬住。

  「我说得很清楚了,还不快打电话!房间我已经订好了。」

  紧咬的嘴唇快要发抖了。我不要!为什么要继续这种事?想这么说的冲动奔驰全身。

  可是克哉最后还是用颤抖的手拿出手机,生硬地联络菊池,告知自己要直接回家的事。

 

  当他醒过来时,四周被黑暗所包围,只有右手感到寒冷。缩回伸出床单外的手,只有那里完全变冷了。手腕碰到裸露的腋下和胸口,克哉才总算是意识到,自己在全裸的情况下睡着了。

  随着眼睛逐渐习惯黑暗,克哉也掌握了周围的状况。他们又来到这家饭店,今天也在这里被御堂抱了。

  理解到这边,克哉的身体就虚脱无力,全身深深地陷入床垫里。与此同时,感觉到身体的右侧碰到某物,这使得克哉心跳加速。

  那是和床单不同的柔软触感。虽然隔着一块布,却还是能感受到温暖。克哉紧张地屏住呼吸,旋即听到平稳的鼻息声。

  克哉提心吊胆地望过去,御堂那端正的侧脸化为剪影浮现在眼前。因为克哉转头的动作,所以裹在他身上的睡袍稍微碰到克哉的手。不过御堂对克哉的移动毫无反应,似乎是睡得相当沉。

  克哉在黑暗中屏气,同时看着御堂的睡脸。一开始,只是想知道他是否是真的睡着了。规律的鼻息和微微上下起伏的胸膛都没有变化,克哉对于御堂熟睡到如此没有防备的地步感到惊讶。

  无法缓解紧张的克哉,想要离开御堂。慢慢地在床上移动身子,想要稍微离他远一点。可是一这么做,全身就嘎吱作响。克哉皱眉忍受痛楚,硬是吞下已到嘴边的呻吟。

  身体的每一处关节无不在疼痛。特别是髋关节附近,彷佛快要解体一般。身体内部有着郁闷的不适感,被强行分开深入贯穿的痕迹,到现在都还在嚷嚷着痛个不停。

  忍耐痛楚的那段时间,克哉不住发抖。习惯了痛觉后,颤抖总算是跟着停住,此时克哉试着起身。

  今天又被御堂侵犯了好几次。一进房间就被命令脱掉衣服,接着又被迫在床上摆出想都没想过的丑态。自己乖乖地正面朝上仰躺,然后照着御堂的指示张开双腿,连分身的最里头部分都整个裸露出来,即使如此御堂还是不满足,接下来要求克哉趴下……

  脸被压在床上,背后被人粗鲁地贯穿。尽情地戳刺不知多少次的御堂,命令咬紧牙根的克哉发出声音。骂人的话和拒绝的言语也在没多久后都融化,从喘息转变为娇媚的声音。应该要抗拒的身体,也在不知不觉间慢慢地融解,转而缠绕着御堂。

  因御堂而改变的身体,照着他的意思淫荡地摆动渴求御堂,下流地配合御堂说的话索求他。光是想起自己那时的模样,痛苦的回忆就盈满胸口。

  长叹之后,克哉俯视御堂。自己还是第一次,像这样看着御堂的睡脸。从窗外透射进来的月光所映照出来脸,看起来平静安稳得让人惊讶。

  因为御堂睡得非常沉,所以克哉偷偷靠近仔细观察他的脸。他是真的在熟睡,现在完全感觉不到他在进展顺利的早上商谈会中所散发出来的霸气。不会是因为太过疲累吧?

  在御堂的办公室工作,就会清楚他究竟有多繁忙。部下们不停地前来确认事项或拿着报告书进来,询问的电话和来客也没停过。有时忙到连吃午餐的时间都没有。

  凝视着御堂的睡脸,内心深处紧绷到心痛。

  既然如此,为何还继续维持这段关系?都已经到这种地步了,他还想继续那讨人厌的行为吗?真的忙的话就不要把时间用在这样无聊的事情上啊,应该多让身体休息,有效地利用时间才对。

  「御堂先生……您为什么……」

  克哉小声地自言自语着,当然对方没有响应。即使把脸凑近观察,御堂依旧是平静地沉睡着。

  还是由自己主动说吧,说不要再这样下去了。Protofiber也很顺利地大卖,事到如今还说要提高销售额目标已经没有意义。若是现在,自己开口说讨厌继续这样的话,或许就能斩断这份关系也不一定。

  虽然说不定可以结束这份关系……

  可是为何我们彼此都互相冒着危险,继续这段不欲人知的关系呢?

  克哉不自觉地仰望天花板。这样的举动导致床垫发出很大的吱嘎声,不过御堂连翻身的样子都没有。

  看来他真的很累。工作忙碌到即使看起来自信满满,但身为Protofiber企划案的负责人,压力也不是普通的大吧。但是他一直以坚强的心和责任感将之排除。

  「请不要介意我……」

  克哉在无意识中,在极近距离下观察御堂的脸。慢慢地伸出手,以手指整理他乱掉的刘海。微微碰触到的额头很平滑,让人想要就这样继续摸下去。

  克哉不禁苦笑。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啊!又是担心御堂的身体,又想这样碰触他。这样子,简直就是……

  「呵呵……」

  自嘲似的发笑后,克哉将身体沉入床垫,也因此更加接近御堂。如果是现在自己就能像这样子接近他,要在御堂睡着,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存在时。

  克哉下定决心探出身子,把嘴唇重迭在御堂的唇瓣上。接触的瞬间,粗糙的触感传达给克哉的嘴唇。和接触时一样悄悄地离开后,克哉注意到自己的嘴唇在微微颤抖。

  不过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反应。只有轻触的吻,徒让克哉的胸口疼痛而已。

  就在几个小时前,同样在这张床上,被这嘴唇贪婪索取了好多次。温热湿润的吻,彷佛连呼吸都要被夺走。他痛苦到彷佛身体、思考、还有自己一切的存在,全部都要被连根拔起似的。

  第一次由自己主动的接吻和那热情的吻相比,实在是差太远了。

  克哉的表情瓦解了。他勉强发出干硬的笑声,边在床上躺下。然后用双手覆盖住闭着的眼睛,继续那虚无飘渺的笑声。

  什么都不想去思考。想融进黑暗之中,就这样消失掉。睡在身边的男人的事也是,想忘记所有一切。

  企划距离期限,也剩不到一个月,在那之后一切都会结束。就算做出了惊人的结果,第八课和MGN再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直接往来了。届时,持续这份关系的理由……也就跟着消逝无踪。

  他的胸口深处还在微微疼痛。这份像是痛苦,又像是疼痛的奇妙感觉,让克哉的意识涣散。手肘碰在御堂的肩膀上。明明只是少许的接触,可是却只有碰触到的地方会灼热疼痛。

  克哉在床上一动也不动。然后横躺很长一段时间,去感受御堂的存在。感受手肘些微接触到的地方,以及集中所有神经的耳朵所听到的平静鼻息。

 

  星期一又来临了。克哉随同片桐和本多一起造访MGN的会议室,参加已经成为惯例的商谈会。

  但是现在已经过了开会时间,御堂却没有出现。

  「到底在搞什么鬼啊!」

  等到不耐烦的本多说道。

  「像这样子的状况还真少见呢。」

  视线朝向紧闭的门扉,片桐也发出难以置信之语。注重守时的御堂,至今未曾有过哪一场商谈会或会议迟到过。更遑论是连一声通知都没有。

  「就在他公司耶!」还在抱怨的本多和规劝他的片桐,克哉都视而不见,只是一直盯着门看。

  像这样子,简直就是渴望他的到来。可是克哉并没有那样的打算。今天来这里是为了工作,本多和片桐也跟自己在一起。再加上,克哉很奇怪的从昨晚开始就一直在紧张。

  上个周末没有被御堂叫出去,所以已经有两天都没见到他了,或许是因为这样所以才感到紧张吧?明明见到面也只是谈公事,可是今天心情就是没办法沉着下来。

  因此御堂没有现身一事,在担心的同时也给了克哉安心的感觉。

  「今天的商谈会,内容可不像平常的会议啊。我们可是是要来听取商品增产计划的耶!」

  越说越激动的本多,声音响彻宽广的会议室。因为会议室里头就只有从菊池来的三人,所以倒不用顾虑那么多。即便如此声音还是太大了,片桐因此露出困扰的笑容,陷入深思的克哉也看向本多。

  比预期还要热卖的Protofiber的增产一事,在上上个礼拜,于御堂的办公室磋商后,他有告知今天会回答菊池。能确保增产用的生产线吗?能确保什么时期还有多少数量,这些都要一并问个清楚。

  「佐伯,御堂部长之前有说过增产的可行性吗?」

  片桐询问最近已经变成是负责联络御堂的克哉。

  「没有。虽然他没有明说,不过若是那个人……」

  这时,门突然打开。终于来了!这么想而回头的克哉和片桐,以及差点脱口大骂:「太慢了!」的本多,都愣在原地。

  进来的人是常务董事大隈。就是在先前发生出货数纰漏时,率先站起来责备克哉他们的人物。

  大步走进会议室的大隈,环视克哉一行人。

  「呃……早安。先前真是对不住……」

  「喔,没关系没关系。每次都承蒙关照呢。」

  慌张地想要打招呼的片桐,被大隈草率地打断。一反当时暴怒的模样,今天的他心情看起来非常好。

  「你们非常努力营销的事,我时有所闻。销售额成绩也非常亮眼,今后还请务必要多多加油啊!」

  「是。那是当然……」

  片桐整个人呆住,克哉和本多也一样。因为他们第一次碰面时被严厉斥责,所以现在的大隈给予他们强烈的落差感。

  「话说回来,今天你们和我们公司有商谈会吧?」

  「是的,所以我们都在等御堂部长。」

  「他不会来喔。」

  大隈一这么说,这次克哉他们哑口无言。因为说得太过直接,三人彼此说不出话来,只能面面相觑。

  「呃,可是呢,今天我们是要来听取有关商品的增产计划……」

  最早回过神的本多,连忙逼近大隈。而大隈的表情则是在一瞬间僵住,然后瞪着本多:

  「生产量这种东西,哪是那么简单就可以增加的!」

  被和上次斥责时同样严厉的声音如此大喝一声,三人全身都因此僵硬。

  「总而言之就是这么一回事,你们也请回到各自的工作岗位上。」

  刚刚的叱喝彷佛谎言,大隈的表情和声音恢复平稳,并转身背对菊池的三人。克哉急忙叫住准备离去的大隈:

  「请等一下!请问,御堂部长怎么了吗?」

  「御堂吗?他不方便见你们。就是这样啦。」

  然后大隈就走出会议室。因为事情发展太过快速,所以没人能紧追上去。

  「这……搞什么嘛!这样的话,Protofiber会变成怎样?」

  迅速从打击中站起来的本多,看向片桐。但即使他这样问,片桐也答不上话。

  结果,因为继续待在会议室也没用,所以一行人只好决定先回菊池。

  出了MGN总公司大楼,跟在并排走的本多和片桐身后的克哉,脚步也非常沉重。

  无论如何,克哉还是很担心御堂。至今从未迟到和缺席的他,为什么今天却没现身呢?他应该十分了解这是很重要的联络事项。而前来联络的人,却是大隈常务董事。因此只能认为他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克哉的脚突然停下。察觉到他停下来的本多和片桐转过头来。

  「克哉,怎么了吗?」

  「抱歉。我有东西忘了拿,你们先回去吧。」

  话还没说完,克哉就已经跑起来了。跑过人来人往的商业街,看到MGN总公司大楼的玄关时,有人出声叫住克哉。

  回头一看,是先前在御堂的办公室遇到的研究员川出。克哉立刻转身面对他,然后抓住川出:

  「太好了,我正好有点事想问您,御堂部长……」

  「果然您那边也接到联络了。」

  克哉才刚开口询问,川出就快速响应。他东张西望环顾周围,接着把克哉带到不会引人注意的大楼阴影处。

  「我想如果是负责营销Protofiber的您们的话,应该已经听说了。其实我正准备要跟您联络。」

  先前见面时,克哉有递给他名片。他想打上头印着的电话号码,不过没办法在公司内联络所以才跑出来吧。在这么想的同时,克哉知道自己的不祥预感成真了:

  「发生什么事了吧?我们本来打算在商谈会中询问的,可是到了开会时间御堂部长都还没来,取而代之的是大隈常务董事进来会议室。他却说御堂部长不方便见我们,还说Protofiber没办法进行增产……」

  「果然!」川出哀嚎,好像很困扰的样子。他那原本看起来很温和的脸,现在正痛苦地扭曲着。

  这样的他突然转头面向克哉。像是要确认什么又好像是在观察什么,直盯着克哉看。

  「呃……」

  克哉很困惑,甚至因此无法平静下来。

  在接续的沉默之后,川出总算开口:

  「……我经常从部长那里听说您的事。然后前些日子亲眼见到您后,感觉您也对御堂部长怀有好感。」

  唐突的话语,让克哉吓一大跳并退缩。可是川出好像完全没注意到克哉的心情,继续认真地说道:

  「所以我才会突然想到,要不要把这种事托付给其他公司的您……您愿意助部长一臂之力吗?」

  「什么……」

  突然被人要求帮忙,克哉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因为克哉本身根本不清楚状况为何。

  「总之请先告诉我,御堂先生和大隈常务董事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克哉反问,这次轮到川出惊讶:

  「为什么您突然这么问?难道您已经知道些什么了吗?」

  「不。是因为大隈常务董事特地到会议室找我们,我才会有这种感觉……」

  「真让我惊讶,事情的确如您所说的一样。」

  川出开始娓娓道来。

  Protofiber原本是由御堂提案而生产的商品。战胜了公司内部的其他提案后,御堂和开发部第一研究室都卯足了劲拚命开发,而这个商品在市场也非常热卖。御堂当然不用说,前项商品卖不好的MGN,更是非常高兴能有这份荣景。

  但是MGN的内部潜藏着派系之争。

  「其实大隈常务董事是制造部门的总负责人,不过前阵子工厂那边却在出货方面出了问题……您知道吗?」

  「啊……」

  脑袋里头的谜团逐渐解开了。是那两家店铺的进货数量纰漏。当时坚持谴责负责管理订单上订货数量的克哉的人,就是大隈常务董事。他是在知道工厂出错的情况下,还企图将责任推给克哉他们,然后将之舍弃。

  而御堂阻止了他的企图。在那个场合上,御堂面向大隈并宣言——关于这次的事件,所有的责任都由我来担。事后御堂在公司内追究原因,然后问罪到工厂那边。而那个工厂,是由制造部门总负责人大隈旗下所管理。

  以结果来说,御堂让大隈丢了面子。

  「原来是这样啊……」

  「原本部长受到大隈常务董事极高的评价。甚至有人说部长会有现在的地位,都得感谢常务董事的关爱与提拔,但是……」

  克哉的脑海里,把最后一片拼图给放上去。所以那样热卖的商品,才会无法确保增产线。既然如此,御堂他能怎么办呢?这也是他的工作。自己开发的商品,闹到生产量追不上销售量。为了连零售店的要求量都能予以回应,一定是在拚命地确保产线。

  「拜托您。我们也不希望因为这种事,而让好不容易流行起来的商品被毁。还有连御堂部长也会……」

  川出有气无力渐渐消失的话语,让克哉愤恨地紧咬牙根。被毁?如此热卖的商品耶?而且连御堂都会被牵拖?

  御堂以前说过。有能力的人地位就高,但相对的,当然要负起该地位所应负的责任。正因为如此,他才会毫不懈怠地努力。连在他身边看着他努力模样的部下,都不忍心到向其他公司的克哉低头央求协助。

  身处在规模庞大的企业中,年纪轻轻就位高权重的御堂,一定也有不少敌人吧。对那样的御堂来说,常务董事大隈变成新的敌人,他的立场也就跟着变得岌岌可危。

  在恭敬低头鞠躬的川出面前,克哉的表情紧绷起来:

  「请抬起头,川出先生。」

  克哉将手放在川出的肩头上,他这才一脸惶恐地抬头看着克哉。

  「Protofiber对我们来说,也是很重要的商品。而且御堂部长也很重要……」

  这样下去不行!和川出分开的克哉,直接回到菊池。

  克哉回到第八课时,所有人都聚在一起,抱着头苦恼不已。一看到克哉的身影,状似等到不耐烦的本多就叫他:

  「克哉,你看看这个!」

  本多递出的是好几张纸。看惯的纸张上,印着订货数量的统计表。

  「方纔,我们打印出上个星期订货数量的统计表,数量真的快要超过到目前为止所听说的出货量了。」

  第八课负责人片桐,一副束手无策的样子。虽说生产的事务是由MGN负责,可是和零售店业者直接接洽的却是菊池。如果没办法供给订单上要求的商品数目给店家,这次菊池就得到每家店低头道歉。今后的营销活动,会有很长一段时间都遇到障碍吧。

  而且Protofiber的销售,好不容易才上了轨道。若是错过了这段时机,还只是新商品的Protofiber,很有可能就无法再有像现在这样的荣景。

  话虽如此,光是生产数量无法增加这件事,菊池就莫可奈何了。

  「混账!MGN的那些家伙们,是瞧不起我们吗!!」

  本多突然用力敲办公桌,声音也跟着变得很激动。为了拿到这份工作,从进入MGN开始,他就拚死拚活地努力。虽说他对打排球所锻炼出来的体力有自信,可是每天从早到晚努力地在每家店铺来回穿梭的他,在这个企划中投入的心血比其他人多出一倍。

  「竟然说增产哪能那么简单做到!?不过只是觉得反正也不会有多热卖,所以就却步不前!不就是害怕库存太多而已吗!?」

  「够了,本多!不要只凭臆测就乱说……」

  「臆测!?御堂不是也说过了吗!我们只不过是菊池的包袱部门而已。可是呢,他们有没有想过,我们卖的可是他们制作的商品耶!?那些家伙对自己的商品,到底有没有抱持着一份自豪骄傲啊!!」

  「本多!!」

  克哉大声责备。激动到连血气上涌的本多,还有看到他样子的第八课所有的成员都说不出话来,只能注视着克哉。

  只有在刚刚听了川出说的话的克哉,才知道内幕。那个御堂对这项商品是倾注了多少的心力在上头,但是现在不是说出这件事的时机。虽然第八课的伙伴们互相信赖,但是他们和御堂之间的联系很薄弱。把刚刚听到的话告知大家,只能算是轻率的行为。

  本多也冷静下来,不过整个课的气氛还是变得很糟糕。面对大家的力量所不能及的问题,任谁都一副严肃的表情沉默不语。

  该怎么办才好?在现在这段期间里,订单也还继续传入菊池内。这样下去,订货数量追上生产数量的那一天,迟早会到来。而自己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袖手旁观吗?只能到每家店去低头道歉,说商品没办法如期出货吗?

  克哉不自觉地抬起手,衬衫的胸前口袋里头放着那副眼镜。只要戴上它头脑就会清晰到连自己都难以置信的地步。任何认为不可能做到的事情,都会化为可能。突然跑去MGN,向轻蔑自己和本多的严厉御堂成功推销两人,新发售的Protofiber的销售额也是凭借它而直线攀升。

  虽然让人毛骨悚然,给人诡异的感觉,可是那又如何?只要能打开现在的局面,不要让至今的努力都化为乌有,只要能助御堂一臂之力。

  帮助御堂……

  准备伸进胸前口袋的手指,突然停住。御堂的话在克哉的心里苏醒。

  ——你不要太过分了!只是要你认同自身的能力,有必要那么害怕吗?

  为何都到了这种关头,还会想起那句话呢?那是在找御堂商量眼镜的事情时,他对自己说的话。因为眼镜的事太过脱离现实,所以已经做好他一定不会认真理会自己的觉悟。可是御堂却把话听到最后,虽然他还是不相信,可是却很认真思考。虽说是局势所逼,但还是说出认同克哉的话。

  自己是有力量的。没错,御堂也认同自己。在这么重要的时候,若还不相信自己的力量的话,那还能有什么作为。

  或许契机是那副眼镜。可是能来到这里,不只是因为自己的力量。而是靠着以本多和片桐为首,第八课全员的力量。还有御堂,以及他的部下们……

  「……或许,我一直搞错了。」

  克哉的自言自语,因为太过小声所以没人听见。

  虽说陷入了危机,但自己马上就想到要依赖恐怖的眼镜。这样的行为,不就只是逃避了应该由自己解决的事情吗?认为自己做不到而转过头,找借口辩解,然后依赖其他东西……

  克哉抬升到胸膛前的手,就这样上举到脸部。他以手掌盖住眼睛,轻轻摇头两三次。

  「怎么办?总而言之,得先拟定对应的策略。」

  「没错!正是这种时候,我们更应该冷静下来思考。」

  这种时候……对应的策略……究竟该怎么做才好?

  整理、把握状况,摸索寻找我们能做的事。如果是御堂也一定会这么做。

  连商谈会都没有出席的御堂。他现在,在做些什么呢……

  克哉总算是抬起头,把遮住眼睛的手放下。然后深吸一口气,环视眼前的同伴们。

  自己不是一个人,而且同伴们也都在身边。连拜托自己帮忙的川出,现在应该也和他的同伴们,在思考解决僵局的对策。为了大家所制作的商品,还有信赖的上司。

  我也是。为了我们,还有那个人。

  我相信那个人,还有我们的力量。

  片桐集合第八课的所有成员,说为了拟定今后的对应策略,所以要开会。第八课的每个人手拿备忘录和必要的文件,拉着各自的椅子集合起来。

  「佐伯你也到这来。如果商品数量真的不够的时候,因为会对店家造成困扰……」

  「请等一下!在开会之前,我想请大家听我说。」

  克哉往前踏出一步:

  「我有个主意。」

 

  act.6

 

  再过一个小时,日期就要改变。已经这么晚了,克哉却还一直站在马路上,而且他已经呆站在那里两个小时。

  已经超过十天没有见到御堂了。当然打电话给MGN很多次,但每次都只得到他外出的回答,连他本人的声音都没能听到。

  他并非完全没有跟人联络。如果有留言或发送电子邮件给他,他会针对必要的事情,以电子邮件回复。而且发送时间一定都是在深夜。

  有关Protofiber的增产事宜,还是没能得到回答。虽然只联络过一次的川出也说过,不过御堂现在好像也还在为了确保增产的产线,而四处奔走。

  御堂到了现在也都还没有放弃。

  克哉突然抬起头。隔着道路的眼前是御堂所住的高级公寓,御堂的房间的所在之处,还是漆黑一片。都这么晚了,他都还没回家。应该还在公司里头吧?或者是去工厂了。

  与他相比,自己是在干什么呢?在这种地方一直呆站着,像个迷路的小孩一样寻找御堂的踪影。一这么想,就感觉很悲哀。

  当然,克哉有好好地做事。既然现在碰不到负责接洽的御堂,克哉又回到了跑外务的工作,今天也是在各个客户之间来回奔波。因为都这么晚了,所以身为一介营业员的克哉工作已经结束。即使如此,不是还有事情可以做吗?整理资料啦,摸索更好的营销战略等等。只要动脑去想,可以做的事还多的是。

  可是自己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即使趁着工作之间的空档联络好几次,却都还是完全找不到御堂。事情演变到这种地步,克哉才赫然发觉,自己对御堂根本是一无所知。

  联络用的电话和电子邮件,全都是MGN公司的。御堂私人的联络方式,自己完全不知道,而之前也不曾告诉过御堂自己个人的联络方式。惊觉到那正象征着两人之间的关系后,自嘲浮现在心头。

  今天会站在这里等待,是因为这里是以前被强行带来,被侵犯过好几次后,又被扔下的地方。如果那个时候,御堂照顾自己,把自己带回公司的话,克哉也不可能会记得这间公寓的所在位置吧。

  如今回想起来,不禁庆幸真是好险。虽然那个时候被伤得很深,心情非常消沉,而且还很憎恨御堂。

  克哉边钻牛角尖边昂首直盯着公寓——御堂的房间看着。冰冷的水滴突然滴落在脸颊上,抬起视线,黑暗的天空静静地倾注如丝线般的雨。在抬头的期间雨水变得更密集,笼罩着克哉。

  克哉环顾周围寻找可以躲雨的地方。公寓的入口已经熄灯了,玻璃自动门以自动锁抗拒居民以外的入侵。附近又没有其他可以躲雨的地方,要去找便利商店买伞吗?还是只能放弃回家了呢?

  即使如此,克哉还是一动也不动。雨势变强了,不过还不到无法忍耐的地步。或许很快就可以找到便利商店,可是若御堂在这段期间回来的话,那就无法跟他碰到面了。

  为什么会那么想见到御堂呢?自己也不清楚。

  御堂为工作忙碌,现在一定很疲累吧。现在见到他的话,可以想见他一定会摆出一副不耐烦的脸色。

  只有在工作上才有来往,彼此没有告知自己的联络方式,除此之外还持续一直被玩弄得很凄惨。自己究竟对这样的人,到底抱有什么期待?还在这个地方等上几个小时,假设真的让自己见到那个御堂好了,也不知道他会有什么反应。

  这是回家去吧。雨势变成倾盆大雨了,全身湿透继续等待的话,若自己感冒了会给公司添麻烦的。

  是的,脑袋很清楚,但是身体就是动也不动。明明想要迈开步伐,脚却顽固地坚守原地。再等一下,再等一下下!即使那只是自我满足,可是至少一眼也好,我想见到他。

  最后看到御堂的身影,是在每次去的饭店房间内。克哉至今依然还清晰记得,他那张平稳的睡脸,规律的鼻息,轻触额头时的触感。

  翌晨,和醒过来的御堂共进早餐。刚洗好澡的御堂头发有点乱,使平常有条不紊的他看起来很柔和。他以优雅的姿势使用刀叉,将早餐送到口中。明明是再自然不过的举动,可是看起来就像是电影场景一样,让克哉看得出神。

  「……你不吃吗?」

  啊——对喔。两人就只对谈了一句话。

  「没有啦。呃……这里的煎蛋很好吃喔。」

  连自己都觉得那种像极了小孩子的回答很丢脸。原本做好心理准备,等着御堂再度回以侮辱的言语。可是他并没有那么做。

  「是吗。」

  朝阳中,御堂放松了嘴角,微微地笑了。

  回想那光景无数次,每次都让克哉感到很难过不舍。

  回过神后,克哉又在看着御堂的房间四周。一天即将结束,日期准备改写。可是那里依旧是一片漆黑,或许他今天不回家吧。虽然是周末,可是他还是在外住宿忙于工作吗?或者是在别处的某个地方,治愈疲劳呢?

  继续等待下去,说不定也见不到他。一这么想,就没来由地感到悲伤,胸口像快要被挤烂一样喘不过气。张开嘴巴,吐出来的却不是叹息也不是呜咽,而是苦笑声。

  「我……在做什么啊……」

  自己明明那么恨他。只要待在御堂身边,总是会被搞得很惨,弄得自己既悲惨痛苦又难过,不是吗?

  即便如此,每天每天每天,自己没有一天不在想御堂。不论在做什么,当下都会想起他。那平常总是清洁整齐,纤长美丽的手指,凛然有力的声音所织成的毒辣话语,笔直挺起的脊梁,冷淡的眼神。

  明明是那种强人所难的人。自己应该是讨厌被强行侵入的行为,可是现在不只是身体,连内心都有着御堂形状的虚无空白。

  无法被满足的渴望呼唤着他。

  「御堂……先生……」

  渴求却又得不到的寂寞心灵,让克哉叫出他的名字。随着声音吐出的气息,在倾盆大雨中化作白色的烟雾。下个不停的雨穿透克哉的西装和衬衫,现在连肌肤都整个湿透了。

  「御堂先生……御堂先生……!」

  涌上来的思念转为泪水,就快要溢出来了。克哉拚命地忍住却还是忍不住,所以就举拳压着眼睛。自己已经无法再忍耐了,无法再继续欺骗自己下去了!

  被压抑的心,自己一个人根本拿它无可奈何。

  「御堂先生……我……」

  我,对您……

  就在这时,覆盖住眼睛的手腕突然被强力抓住,接着被粗暴地拉开。

  在滂沱大雨中,御堂就出现在眼前。这是个再凑巧不过的梦吧?

  「御堂……先生?」

  抓着傻掉的克哉的手,御堂皱眉:

  「怎么那么冰!」

  然后突然把克哉抱进他的怀里。他紧拥反射性想逃跑的身体,不让克哉有逃跑的机会,力道强到克哉都要喊疼了。冷淡的御堂身上的芳香气味,伴随着冰冷雨水的味道盈满胸口。

  「过来!」

  怀抱着克哉转过身的御堂往前走。克哉默默不语,乖乖地被拉进御堂的房间,身上因雨水而变重的西装也被脱掉。他就这样直接被带进浴室,莲蓬头的水突然就从头上往下浇。踫到脸和手的水非常的滚烫,让克哉不自觉地蜷缩身体想要逃跑,可是御堂却硬是拿着莲蓬头冲他。

  「身体这么冷……这个也快点脱掉。」

  虽然领带被粗鲁地拉扯,可是湿透的领结却只稍微松开一点。还在发呆的克哉,只是茫然地回看着御堂。看克哉没有要动手的意思,御堂焦急地咂嘴。他换成左手拿莲蓬头,然后伸手解开克哉的皮带。热水洒在胸膛上,让质地单薄的衬衫都变透明了。

  被雨水淋湿冷却的身体,终于又开始回温。刚刚还感觉很烫的热水,现在却变得很温暖。虽然自己的身体冷到那种地步,可是克哉完全不在乎。

  克哉只是背靠着墙壁,继续注视着御堂。

  御堂再度伸手抓住领带,将环状部分直接从克哉的脖子处取下。接着笨拙地单手解开衬衫纽扣,扒开黏在肌肤上的布料。

  每当御堂这么做,克哉的意识就会只集中在御堂所碰触到的地方。只要这样就好了,嘴角自然地和缓起来,做出微笑的形状。

  好像是注意到克哉的表情,御堂停止帮克哉淋浴的动作。手上的莲蓬头朝瓷砖地板喷洒着热水。

  即使被面对面瞪视,克哉还是无言地承受严厉的眼神。

  「你为什么在那种地方?你到底打算怎样?」

  为什么?这点就连克哉本身都不知道。因为不知道所以想知道,才会一直站在那边寻求答案。

  而那个答案,现在就在眼前:

  「我是来见您的。」

  终于开口说出的话,使御堂瞇起一只眼睛:

  「来见我……?公司的内情,你是听谁说的?」

  「和工作没有关系。我只是想见您所以才来的,因为我想见您。」

  御堂闭上嘴巴。以认真到恐怖的眼神,目不转睛地盯着克哉的脸看。就像是在寻找克哉的真正用意。

  可是克哉也再度陷入沉默。

  领悟到无法得到答案后,御堂以像是探寻的神色询问:

  「你打算怎样?你……有什么企图?」

  「没有……」

  悲伤的笑容,让克哉的嘴唇歪斜。被说成这样的自己真是可悲!这件事也好那件事也好,一切都是那场邂逅所带来的。一想到这,克哉就快哭出来了:

  「我……没什么企图。我只是……只是想要、见您而已……」

  「所以说,为什么……」

  只是想要见面,为何还需要理由,克哉感到悲伤万分。那正意味着彼此之间所有的关系——即使理解,心却在破碎。

  克哉略微垂下眼神,又马上抬起。御堂看到他那平静的眼神,显得有点动摇。

  「为什么?我才想这么问您。」

  身躯慢慢地摇晃。背部离开刚刚靠着的墙壁,克哉观察御堂的表情。怀抱在胸口深处的一切,开始溢出来了。

  「御堂先生,为何要对我做那些事呢?抱我,又对我说我有哪些优点。我不是很惹人厌吗?您就那么憎恨我吗?」

  感觉到御堂吓得倒抽一口气。克哉也不等他的答案,就一个劲地继续说下去:

  「每天都见到您,所以我知道您是个非常忙碌的人。尽管如此,却还是每个礼拜把我叫出来做爱……为何不惜削减工作和睡眠的时间,也要对我做那种事呢?」

  已经停不下来了。一度溃堤的感情,接二连三地溢出来。

  「…………」

  但是御堂什么也没说,也不打算回话。知道那就是答案后,克哉露出扭曲的笑容:

  「我……对您……我喜欢……您……我喜欢您啊!」

  「怎么可能……」

  御堂茫然反问,让克哉的笑容更加扭曲:

  「我也这么想。为什么……我也不知道,怎么会有这种心情……」

  紧绷的心快要断裂了。力气彷佛要脱离双脚,克哉设法用力站稳脚步。若在这边倒下,就看不见好不容易才见到面的御堂的表情了。

  「但是……当我察觉到时,总是在想着有关您的事。被您做的事情……您所说的话……虽然有很多讨厌的事,可是也有不讨厌的事……所以……」

  「不敢相信……」

  「我也是……」

  好可笑,可笑到连现在都快笑出来了!事到如今,自己总算是了解了。

  自己不知在何时,喜欢上了御堂。

  要到见不到面才终于发现。一直被玩弄硬上,却还产生这种情愫的自己,一定是哪里有问题吧。御堂说他不敢相信,这点自己也是一样。

  就算被追问为什么,也答不出理由。

  待在这名叫御堂孝典的男子身边的每一天,自己不断接触到他的严厉与对工作的真挚态度。在这段期间,心就被夺去了,就是这么简单的事。

  只是被扭曲了。被强行掰开,受到许多次的屈辱,被御堂的分身挖掘。那些行为带来的感情竟然是爱,连自己都不想去相信。

  不过即使再怎样撇过头转移视线,内心深处的吶喊也未曾消失。想见御堂,想碰触他,希望得到他的抚触,渴望他那眼神的支配。

  但是察觉到这份心情又能怎样。克哉并不认为,眼前这名男子会有和自己一样的心情。

  克哉缓缓调整好呼吸,最后深深吐出一口气。不压抑忍耐一下的话,怕会笑出声来。不过若现在放声的话,那一定是大哭。

  克哉直盯着听了自己的告白后陷入沉默的御堂。御堂的脸上,看来没有显露出任何表情。自己的告白也没能动摇他的心吗?或是他在寻找这些话有何用意。

  明明就没有什么用意,只是想传达这份心情而已。自己内心正因为心情没能传达出去而难受着。

  「御堂先生,您是怎么看待我的呢?」

  克哉孤零零的丢出问题。他小心慎重地别让自己哭出来,让歪曲嘴唇做出笑容,同时放纺出小声但却很清晰的话语:

  「如果您讨厌我……如果您不喜欢我,就请您别再抱我了。再这样下去,我……会很痛苦的……」

  御堂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凝视着又哭又笑看着自己的克哉。

  那嘴唇终于开启:

  「你让我焦躁不耐……」

  他微瞇起眼睛,像是在忍耐痛苦:

  「我无法理解你这个人。我拿你没辙,你总是使我生气。」

  事情十分明显了,御堂他讨厌自己。

  真想把耳朵塞起来,不想再听其他的话了。

  可是这次意欲离开的克哉,却被御堂给抓住。他手上拿着的莲蓬头掉到瓷砖地上,奔流的热水喷洒着克哉的脚。克哉想要低下头转过脸,脸却被抓住,强迫面对他。

  「那表情……」

  视线才刚碰撞,自己就忍受不了希望能闪躲,可是御堂却不允许自己这么做。

  「你总是低着眼不看我。让我想把你那一本正经的面具给扒下来,想让你哭,让你跪下乞求我的原谅——我,一直这么想。」

  御堂的低语像切开身体般,克哉全身僵硬。即便如此,如果这是御堂的真心话,那自己就要去听取。克哉朝发抖的双腿灌注力道,抬起低垂的眼神注视着他。

  这是最后了!听了这告白之后,就再也不能和御堂谈论这样的话题了,这次真的要诀别了。既然如此,再忍一下,即使是再怎么狠毒的话语,只要再稍微忍耐一下即可。

  「所以您才……抱我的吗……」

  「如果你道歉的话,我就得过且过算了。若你求我帮你的话,我也就满足了。我明明那么想的……」

  御堂摸着脸颊的手指力道增强。用力到陷入柔软的脸颊里,看起来很痛的地步。

  「对我来说,你……算是什么?」

  凝视克哉的眼神动摇了。御堂困惑嘈杂的内心,连带地使克哉的心也跟着喧闹。

  「……我也不知道。」

  所以克哉才会来这里。因为想知道,因为想确认,想恳求御堂所以才来到这里。

  「你让我一头雾水。让我焦躁,把我逼到死路。」

  「那也是您给我的感受……」

  「为何不逃跑?为何不拒绝我?而且还说喜欢我?我真的……搞不懂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也……不知道……」

  克哉再度重复同样的话语,但是这次却带有像是呻吟的音色。

  我也是,一想到你就感觉很难过。克哉硬生生地吞下已经重复过好几次的话。这种事情说再多次也无济于事,反正是无法获得理解的思慕。

  这份心情究竟是什么?在知道答案后的现在,深深觉得不要知道还比较好。竟然还妄想把这份心情传达给御堂,自己真是笨到极点了。

  尽管如此,自己还是按捺不住。怀抱着的心情终于爆发出来:

  「真不想给这份心情命名,也不想把这份思慕传达给您!可是我已经到极限了……我无法再压抑下去!」

  才十天没有见到御堂,就这么痛苦。

  这种日子,还要持续一个月。而这份心情会随着时间膨胀,根本叫人难以忍受。

  「如果是泄愤,已经够了吧?我爱上了您,所以是我输了,您成功地支配了我!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被您夺去的了,所以……」

  深呼吸后,克哉告知御堂:

  「如果是要我喜欢上您,然后再甩掉我的话,请您现在就在这里抛弃我……!」

  克哉知道就算说这种话也只有悲惨可言。御堂皱着眉头的脸上所出现的表情,仅是诉说着无法理解克哉而已,像只是在烦诉着我不懂你所说的话。

  对这样的男人,对只有在性爱和生意上有联系,这样过分的男人,还指望他能够明白什么。克哉觉得既悲惨又哀伤,眼泪好像快掉出来了。

  但是如果要受伤的话,自己希望被伤到体无完肤的地步。尽量伤害自己到不会产生御堂不想放过自己,这种愚蠢至极的期待为止。无论是什么样的形式,直到自己不再期待御堂迷恋并对自己有欲望为止。

  希望他就像是扔掉不需要的玩具那样,残酷冷漠地舍弃自己——如果他不爱自己的话。

  克哉明白这是很卑劣的愿望,但是还是想向御堂提出。向把自己逼到绝境,带到这里的御堂提出这请求。

  现在光是站着就费尽全身力气。之后就只等御堂的回答,得到那答复后,自己就要离开这里。外头还在下大雨吧,不过反正全身早就已经湿透了,所以也没什么好在乎。好好答谢后,即使只有一点点,也不希望让他看到自己悲惨的模样。

  「御堂先生……请回答我……」

  御堂放开克哉。

  他没有说话,把一直喷水的莲蓬头关起来后,就突然抓住克哉的手腕。

  「御堂先生?」

  「过来。」

  他粗暴地拉着克哉的手将他带离浴室。湿淋淋的克哉,身上不停地滴落水珠在地板上。

  御堂完全无视那些事,只是一味地往室内深处走。

  「您做什么!?您……都没听我刚刚说的话吗!?」

  御堂不但没有回答,也不打算开口。走进室内的御堂,打开关起的门扉。一看到房间里头那张大床,克哉就浑身僵硬:

  「不……不要!御堂先……呜哇!?」

  湿答答的克哉,就这样被推倒在床上。只剩袖子还穿在身上的衬衫,在床单上发出「啪哒」的声音。惊惶地想爬起来的克哉,被御堂给压住。湿透黏在身上的内裤被脱下,紧接着听到御堂解开皮带的声音。

  「请放开我!这种事……我已经受够了!!」

  「是你说的。」

  御堂总算是开口了。那充满压抑的声音,让克哉一瞬间忘记要抵抗:

  「说什么……」

  「你刚不是说吗?如果不喜欢你,就别抱你。」

  「…………御堂先生?」

  抬起眼,眼前是至今未曾见过的御堂的面貌。那是洋溢着更加凶暴欲望的雄性面貌。认真到恐怖的眼神,灼热得让克哉的身体从深处开始沸腾。

  下一秒,还没做好准备的身体,就被强行侵入。御堂他,进来了。滚烫的屹立像热辣辣地塞入般,进入狭窄的部分。

  「……呜啊啊!啊……咕呜!呼、呜……」

  粗暴的行为,伤害了克哉的身体。即使如此克哉还是试图抬起腰,在无意识中摇晃身体配合稍微在摇动的御堂。

  心里渴望御堂。如果这是御堂的答案,如果不喜欢就别抱自己,如果这就是答案的话。

  「啊……哈啊啊。嗯……呼呜、好痛……!」

  因剧烈的疼痛而发出的呜咽,里头也混合着甜蜜。克哉微抬腰部的动作,和御堂刺入的动作合一后,交媾变得更加深入。

  随着一点一点承受御堂的进入,克哉也可以强烈感受到那股热情和脉动。稍微震动腰部,御堂的眉头抽动了一下后皱起:

  「……呃!」

  克哉从御堂压抑快感的声音得知他有感觉,这让克哉喜不自禁,胸口发热:

  「嗯!啊啊啊、啊、啊、御堂先生……御堂先生…………!」

  现在御堂真真切切地在自己体内。虽然吞入他的全部,但这样还不够,克哉还想将贴在床上无法动弹的双手伸向御堂。

  可是却办不到,因为御堂压住双手的力道太强了,克哉根本没办法挣脱他的手。

  即便如此,还是想再多稍微感觉到御堂,于是克哉在保持着吞食他的全部的模样,用力地扭腰。同时挪动下肢的位置夹住御堂的腰,然后拚命抱住:

  「嗯……请……放开我的手……」

  「不行!你也、要更……」

  明明分身已全被吞入,御堂却挺出腰杆像是要进入更深处。他的腰部蠕动,强力地抽送着,激烈地摇晃克哉的身体。

  躬起身子发出声音,结果反而无法呼吸,克哉只好抬起胸膛。

  「呜啊……啊、啊啊啊!御……御堂先生……御堂先生……」

  沙哑的声音兴奋地高亢起来,明明是自己发出的,可是听来却极为淫荡。克哉害羞到无法睁开眼睛。可是御堂的动作非常激情,让他无法继续闭上眼睛。

  被摇晃的力道逼得睁开眼睛的克哉,朦胧的视野中只有近在眼前的御堂。被热情的眼神窥视后,两人的视线于焉互相缠绕。

  像是贪婪克哉一切的饥渴眼神,让克哉的身体深处迷醉。御堂一向都很冷静,即使在做爱也是保持一贯的冷酷作风,可是现在他却以如此热情的眼神看着自己。之前都不知道,这个人是以这种表情在拥抱自己。

  至今以来都是这样的吧。自己到底都在看着御堂的哪里?

  如果从一开始就这样互相看着对方,互相拥抱就好了。如果能毫不畏惧地正面相对,老实地直接碰触就好了。这样一来,或许就能更早发现这份感情。

  「喜欢……」

  御堂用接吻,来回答克哉满溢出来的思慕。

  这样就无法说话了。所以本以为那里没有他的心情,但是自己错了。事情并非如此。吻上的嘴唇灼热激情,比言语更能强烈传达那份心。

  克哉疯狂地望着御堂,御堂也传达还想要求更多的想法。

  「喜欢、御堂先生……我喜欢您……」

  「克哉……」

  混合喘气的热切之声,使克哉全身颤抖。

  御堂头一次呼唤自己的名字,就像特别的音色响彻内心。不是叫你,也不是叫佐伯。至今未曾有过被人直接叫自己的名字,然后感到如此欢喜的经验。

  深深地穿刺克哉的体内,并且牢牢地压住克哉的双手,御堂将脸凑近到脸颊快互相摩擦的地步了:

  「还不够,再多……乞求我……」

  「嗯……啊……」

  内心深处逐渐涌现火热的东西,只凭那低声呢喃,克哉就忍不住喘息。眼泪好像又要流下来了,但这次不是因为难过或悲伤,而是因为被快窒息的幸福感所包围,所以克哉解放了心灵。

  「再更……哈!啊啊!呜……请再……更让我……感受到……御堂先生……呜啊!」

  好像被那些话给煽动,御堂突然挖掘内部。体内的敏感地带被摩擦后,克哉大幅扭动身体。强行进入的坚硬分身,不知何时带来的不只有熟悉的痛苦,还给予克哉强烈的快乐。

  御堂的行为如贪求般激烈。但是还不够!还想要多一点、更加感受御堂。不只身体内部,想全身都紧抱御堂,感受他的存在。然后想告诉他,自己有什么样的感觉。被御堂拥抱,使自己陶醉在多么幸福的感觉中。

  「呼……」

  「……啊啊啊啊啊!!」

  像是无法承受灼热,御堂用力摇头。他的汗水滴落在克哉的胸膛上,那份刺激让克哉发出尖叫,身体内部也跟着紧缩。

  「嗯……呃……!」

  「咿……!!哈……啊……!」

  上仰的喉咙被御堂回以强烈的吸吮,从那里产生的快感驰骋全身。这个吻用力到像是要在脖子上刻印,被吸了几次后,克哉的脖子上散布着红色痕迹。

  快感像是要融化全身,克哉连声音都发不出来。连搔着下巴的平顺头发,都能刺激性兴奋。即使如此体内的御堂,也没有停止坚硬沸腾的节奏。

  御堂的手稍微松懈。克哉反射性地挣脱抓着自己的手,朝御堂伸出双手,露出心荡神驰的微笑。

  「好棒喔……」

  「……!」

  御堂被克哉的私语给吓到,他那毫无防备的脸庞真是可爱。

  克哉抬起背,用力挺起身子吻住御堂。在嘴唇互相碰触的那剎那,崭新的愉悦从身体深处扩展开来。

  「呜……嗯……」

  「嗯……呼呜……嗯……」

  克哉主动的吻,让御堂惊讶得目瞪口呆。呆若木鸡动也不动的舌头,被克哉的舌头缠绕、吸吮、来回舔舐。甚至还以舌尖戳刺,邀请向来总是单方面发泄的欲望进入,和自己的欲望互相交缠。

  好像总算是回过神了,御堂的舌头开始有所动作。彼此的舌头每次移动,交迭的唇瓣之间就会形成空隙,从里头漏出如野兽般的呼吸。克哉抬起身子贪求嘴唇,而覆盖在上方的御堂也还在贪求。互相交换热情的吻的同时,结合的部分也跟着慢慢地蠢动。

  舍不得唇瓣离去似的,这次由御堂主动索吻。手爬上他的脸颊,克哉陶醉地低喃:

  「我喜欢……御堂先生。」

  「克哉……」

  「我喜欢您……最喜欢……」

  仔细玩味克哉的话,御堂温柔地瞇起眼睛。至今未曾见过的表情,只对着自己展现,这让身体深处快要麻痹。只有今天再多让自己看看那表情吧,想再多了解御堂,想再多看看他各种表情。若是现在,他会原谅这么期望的自己吧。

  不知是由谁开始的吻。这次是只有嘴唇互相碰触的吻,重复两次、三次后,改为再度深情热吻。

  「克哉……」

  这声低喃,比任何爱的言语,都还要深远、甜美地融化自己。

  双手环绕彼此的身体,互相紧拥到没有空隙,同时再度开始甜美的律动。

  「啊……啊啊!啊……」

  接连不断的娇喘,如低声啜泣般艳丽诱惑人。饥渴逐渐被满足,不绝于耳的甜蜜声响,一点一点地解开顽固封闭的心灵。

  「克哉,再多……感受我。」

  以命令句私语的话,是最好的告白。

  总算是互相确认彼此心意的恋人们,他们的心情和房间空气的密度都逐渐增加……

 

  「准备好了吗?」

  「是的……」

  确认克哉整理好行装后,御堂放下刚刚正在看的报纸。察觉到他站起靠过来的迹象,克哉不自觉地转移视线。

  因为很害羞,所以无法直视御堂的脸。星期五的晚上来到这里,然后直到今天星期一的早上,两人都一直窝在御堂的房间没有踏出外头一步。别说是外头了,克哉几乎都没有离开过床铺。

  在那之后,两人贪求彼此无数次,然后睡觉,醒来又接着再做爱。吃饭和洗澡这些事,只有在醒过来跟做爱这两档事之间偷闲才有空做。

  都到了这把年纪了,还做出像高中生才有的举动,这种事以前根本连想都没想过。

  尽管如此,御堂却一派从容。和完全沉溺于充满三天份欲望生活的自己不同,他不但叫外送,还把湿透的西装拿去送洗。好像是利用公寓所提供的洗衣服务,但是他那份游刃有余的态度还真叫自己羡慕。

  这么说来,连吃饭都是在床上进行,还有一次是吃到一半就……

  「怎么了?」

  「没、没有!什么事也没有。」

  御堂出声叫唤,克哉连忙拿起公文包。脸颊好热,克哉很在意脸是不是变红了。跟在完全没那种情趣的御堂之后,克哉也走向玄关。

  今天惯例的商谈会依然要在MGN举行。上个星期缺席的御堂,今天也说要出席。

  克哉边穿鞋子边战战兢兢地询问:

  「那个Protofiber啊,增产方面的事怎么样了呢?」

  「关于那点,我会在商谈会上发表。」

  恢复一贯冷酷态度的御堂,和在这三天非常饥渴但却甜蜜的他,是截然不同的风貌。因为是要去上班,所以才做好公私上的区别吧。

  尽管如此,自己还是十分在意增产一事。在这么想时的自己,脑袋也已经切换成工作模式了呢。

  先站起来的御堂,正要打开玄关的门。不过途中手却停了下来,然后他有些犹豫地回过头看克哉。

  「御堂先生?」

  克哉侧首看着抓着门把,却又停止动作的御堂。

  「没事……」

  突然移开视线的御堂,手笨拙地伸进西装口袋:

  「……这个,先给你。」

  看到递出的手,克哉也跟着伸手。御堂手上拿着的是一张塑料卡片。

  「你还在干什么,快点!」

  御堂立刻转身走出门外。不过在他躲到门后的那一瞬间,克哉看到他的脸害羞到红到耳根了。

  ——那个御堂,居然在害羞。

  理解到这点的当下,血液也跟着上涌到脸颊上。傻傻地站着不动的克哉,再看了一次刚刚拿到的卡片。红通通的脸颊,伴随着幸福慢慢地漾出笑容:

  「这是……咦……咦……?」

  「你还在做什么。给我快点!」

  按着半开的门的御堂说道。因为他躲在门后,所以看不见他的身影。克哉还是傻傻地盯着刚刚拿到的卡片看。

  那是房卡。可以打开门锁,进入御堂的住所的房卡。

 

  商讨会准时举行。御堂这次有出现在三人每次等待的会议室内。跟着现身的大隈常务董事,好像让片桐和本多很紧张。不过知道他们之间有过节的克哉,紧张更甚于那两人。

  「早安,各位。有关Protofiber的生产一事因为有了变动,所以让御堂先跟大家报告一下状况。」

  率先点燃导火线的人是大隈。被大隈催促的御堂往前一站:

  「我们公司已经决定,将暂时停止制造Protofiber。」

  菊池的三人都因为御堂的发言探出身子:

  「这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说,是要停止生产!?」

  「冷静点,现在还在说明中。」

  御堂本人十分冷静。可是克哉他们,怎么也无法平心静气。

  「刚刚说要停止Protofiber,那是怎样?销售额、好不容易爬升到这种地步耶?它可是难得一见,能够变成热卖商品的饮料啊!!」

  本多拍桌大骂。御堂只瞥了他一眼,然后一派沉着地继续说道:

  「所以我刚刚说了,这是暂时性的措施。这段期间我们将扩大产线,重建能够对应增产的体制。」

  「扩大……产线吗?」

  御堂的说明是这样的。

  现阶段卖出亮眼数字的Protofiber,为了达成更高的目标,所以要先准备能生产现状的三倍数量的生产线。与此同时,广告量要反过来激增,借此煽动市场的饥饿感,然后才让增产的商品上市。

  说明的期间,御堂身旁的大隈始终一脸高兴的模样。

  克哉一开始也和本多和片桐一样惊讶,不过在听御堂说明的时候,就了解到状况。

  果然御堂有在想办法解决窘境。

  出货纰漏事件之后,御堂和大隈之间产生了龃龉。因为这样的过节,Protofiber要增产的事也跟着陷入危机。可是MGN是企业,大隈更是经营圈的一分子。在御堂忙到连影子都看不见的那个星期里,他一直在四处奔走搏取大隈的认同。让大隈理解,将这份商品继续交给御堂办理,对MGN也好,对大隈也好,都是最能够名利双收的事。

  「那么御堂,之后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简略的说明完,大隈就高兴地离去。御堂轻松地目送他的背影离开,然后重新面向第八课的成员。

  「那么,对零售商那边,所要进行的说明……」

  片桐难得举手打断御堂的发言:

  「关于这方面,我们菊池已经采取了对应措施……」

  「对应措施?你们做了什么?」

  原本低头看着手上文件的御堂,惊讶地抬起头望向片桐。片桐紧张地挺直脊梁,开始说明原委:

  「其实从上个星期一开始,我们就先找零售商谈过了。Protofiber接下来会停售一个阶段,好进行维持行情的广告战略,所以这段时间会刻意压抑生产量。商品在广告战略奏效之后会大量增产,届时再请店家优先推荐销售本商品……我们是这么说的。」

  因为个性之故,片桐的发言听来有点靠不住。不过在听完后,御堂瞪大眼睛。因为那正跟御堂准备要说的,今后的营销策略完全相同。

  「可是那是谁的提案?有关这件事,我们公司从未做出任何指示啊?」

  「那是……」

  本多和片桐有所顾虑的视线投向克哉。同时,克哉也往前迈出一步:

  「是我。」

  「你吗?可是假如事情没有照着你的提案进行,那你打算怎么办?做出那样专断独行的行为,如果你的假设没有如实发生,那么你们被追究的责任,可远比上次那个出货纰漏还要严重喔。你知道吗?」

  「这个……我是认为,如果是御堂部长,就一定会设法补救。」

  「我?」

  「是的。因为我相信您,绝对不是那种放着确实会热卖的商品不管的人,而且……」

  「是吗……」

  御堂的表情,看起来有些许柔和:

  「真是再正确不过的判断。」

  「非常感谢您的称赞。」

  感觉得到背后的本多他们有惊讶和安心的动静,克哉也跟着放松肩膀的力道。不管心灵再怎么相通,那毕竟都和工作是不同的领域。

  紧张屏息的克哉,牢牢地盯着御堂看。那个时候——克哉想起了,第八课内部召开的紧急会议时的心情。

  自己不是逃跑,而是考虑未来以更高点为目标,竭尽所能地做到最完美。如果是御堂,他一定也会这么做。既然如此,那该如何行动呢?对这份商品来说,最完美是指什么呢?克哉就是这样思考,然后拚命地想出策略。

  这样做好不好呢,克哉并非没有这样的不安,但是……

  「Protofiber是您的商品,您所策划完成的。我相信您,绝对不会中途放弃它。」

  这份策略是正确的。在得到御堂明确的认同后,克哉现在感觉得到淡淡的自豪。

  御堂重新告知详细事项。具体的日程,和关于广告战略的事情,不过那些和克哉他们第八课每个人,边模糊焦点边向零售商所说明的内容,几乎完全一致。也因此今后只要补充更详细的说明即可,没有订正的必要。

  菊池单方面所进行的详细营销策略,御堂在全部确认过一遍后,带着惊讶和满足感喃喃自语道:

  「原来如此。我们公司所想出来的策略,你们竟然早在一个礼拜前就实行了。」

  将手上的文件本交给克哉,御堂再度环视在场的三人。难得欲言又止后,他轻吸口气:

  「……能够和像你们这样优秀的营业员共事,我感到很高兴。」

  御堂至今从未表露过的感谢,让本多和片桐不禁愕然失声。御堂的视线掠过他们,停留在克哉身上。洋溢着深厚信赖的眼神,在盯着克哉一阵子后,御堂悄声说道:

  「谢谢。」

  「……!」

  「就这样,今天的商谈会结束。解散。」

  御堂慌张地站起来,快步走出会议室。克哉默默地目送他离去的背影。

  以带着喜悦,还有开始萌芽的自信眼神,目送他离开。

 

  两个礼拜的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这段时间里,一切都照着计划进行。

  Protofiber照着预定停止出货,几乎是同时,电视和报章杂志的广告以倍增的量进行广大宣传。不过即使不那样做,这商品也开始受到瞩目。随着广告量的增加,销售额也随之攀升,仓库里的存货转眼间就卖个精光。

  消费者开始零星地询问,对此店家传达之前说明过的停止出货的事情。

  人类的心理,是得不到的东西就会越来越想要。以口述和网络转达商品卖光的事实,然后在人们对Protofiber的欲望达到顶峰时,才再度出货。

  结果Protofiber爆发性地畅销。准备好的三倍出货量也因此岌岌可危,御堂现在为了拟定新的增产体制,所以再度奔波。当然克哉所在的菊池市场营销第八课的每个人,也都过着忙碌的每一天。曾经被公司内部公然视为包袱部门的第八课,如今甚至被传言是菊池现在的知名部门。

 

  那天,克哉难得可以准时回家,因为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虽然也可以直接回家,但是还是刻意绕远路杀时间,所以都很晚了才漫步到家里附近的住宅街。

  快到平常住着的公寓时,克哉改变前进方向走向公园。因为他觉得只要去那里,就会遇到那名男子。

  克哉的预感成真了。

  「晚安,真是不错的夜晚呢。」

  才进入公园不久,那名男子就出现了。他依旧和之前遇到时一样,穿着黑色大衣戴着中间凹下去的帽子,太阳眼镜的镜片闪耀着光芒,男子就这样现身在克哉的眼前。

  「发生了什么好事吗?你今天相当愉快的样子。」

  「是这样吗?」

  并非完全都像他说的话那样。如Mr.R所言,这段时间克哉过得非常平和安稳。虽然每天都工作得很忙碌,但是自己跟以前不同,现在做任何事都游刃有余。

  现在工作起来非常上手。克哉正想这么说,可是Mr.R却迅速地抢先一步,露出戏谑的笑容:

  「啊啊,是恋爱了吧——还真是让人羡慕呢。」

  「哪有……」

  克哉不禁愣住。都到了这年纪,即使被人说是因为恋爱而有所改变,也不会感到害臊。即使对象是同性,但又没被明确地指出这点。尽管如此,从这名男子的口中吐出恋爱的单字,还是会让人觉得淫亵的关系被他给发现了。

  或许因为克哉本身,稍微体会过他的神秘感的关系吧。

  畏缩后退的同时,克哉悄悄地碰触衬衫的胸前口袋。隔着布感受到的坚硬触感使他沉着下来,得以再度和Mr.R对话。

  「先别说那个,我今天是想见你才来这里。」

  「那可真是光荣,我感到很高兴。」

  克哉在浮现出完美笑容的Mr.R面前,打开了公文包的盖子。

  「谢谢你借给我这副眼镜。今天就是约定好的期限,我现在就把它还给你。」

  「哎呀……」

  克哉的手上,放着从公文包取出的眼镜盒。打开盖子,看到放在里头的眼镜后Mr.R显得有点意外。

  「这副眼镜没能帮上忙吗?」

  「不是,不是因为那样……」

  「那么,为何说要还给我呢?」

  微微侧首的Mr.R询问。克哉对此回以轻柔的微笑:

  「……这副眼镜是很神奇的眼镜。戴上它,个性就会变得强硬到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地步,脑袋思绪非常清晰,真的是帮了我大忙。」

  「既然如此,喜欢的话何不收下来呢?」

  「就是说啊。可是如果一直戴着这副眼镜,我就不会是现在的我,或许会变成另一个我。我是这么认为的。」

  「哎呀……那不是你的心愿吗?」

  Mr.R伸长脖子,窥探克哉的表情。虽然他的脸靠得非常近,可是克哉这次没有后退,而是稍微偏过头。

  「不,不是的。我所希望的并不是改变。没错,我总算是察觉到了。」

  「喔……那么,你的希望是什么?」

  Mr.R以丝毫没有愤怒也没有不快的样子开口询问。他的表情像是宁可不要自己给的眼镜,而是热衷于现在这状况,享受知道实情的模样。

  然后克哉回答了。同时对终于了解自身期望的自己,抱着些许的自豪:

  「我,只是想了解自己。」

  「了解自己……你已经找到答案了呢。」

  「是的。」

  三个月前,还未从Mr.R的手中接下眼镜的自己,完全不知道自身想要什么。总是常常感到不满,而那不满也无法让自己知道到底在期望什么。也从未深入思考这方面的事。

  但是现在不同了。虽然只有一点点,但是还是了解了。自己期望什么,想走上什么样的道路,为此自己究竟需要什么。这些克哉全都知道了。

  想到自己需要的存在,笑容就自动地呈现。已经没事了,自己的确发现了那个人——从今以后,一定也会紧抓着没有改变的自己的——那个人。

  「那么,对你来说,已经不需要这副眼镜啰?」

  「是的。真抱歉……」

  别人好意借给自己具有神奇力量的东西。但是在知道那对自己来说是不必要的东西后,理所当然就应该要好好地还给人家。

  Mr.R也不在意的样子,脸上漾着微笑。从深处绽放光彩的眼神,直盯着克哉瞧。他眼前的是一名找到应走的道路,抱持着自信和骄傲,现在没有可趁之机的人。

  轻声叹息后,Mr.R收下眼镜:

  「我知道了。那么这个,我就收下了。」

  将收下的眼镜放进大衣口袋中,Mr.R轻盈地后退:

  「不过我会等着的。等着总有一天,你会需要我——需要这副眼镜的时候。」

  「不,那个……」

  「人类的欲望是无穷无尽的。当你内心怀着新的渴望,强烈地期望什么的时候,我将会再次与你重逢。」

  「那种事……」

  「你真的敢断言不会吗?」

  虽然克哉现在如此相信,但是Mr.R的话语中满含着确信,不知不觉就差点上了他的圈套。

  「今日的离别,只是暂时的。我很期待我们的相逢之日喔。」

  祝你一切顺利。留下最后一句话后,Mr.R如跳舞般转身。金色长发编成的辫子画了个半弧,长长的斗篷一边轻飘飘地摇晃,一边慢慢地远去。

  克哉目送着Mr.R离去的背影直到最后。即使那身影融入黑暗完全消失了,他还是站在那很长一段时间。

  不久,外在的声音恢复了。远方奔跑的车声,附近住户家里头的音乐。想起自己还身在夜晚的公园内,克哉也跟着转身离去。

  就这样,克哉这奇妙的三个月于焉告终。那时对任何事都没有自信,一直认为自己是没用之人的佐伯克哉已经不在了。邂逅那天,神秘男子寄放在自己这里的眼镜也不在了。

  现在给予克哉力量的,是心爱的恋人。而且现在放在胸前口袋的,可以被称做是新的幸运物。

  那是——恋人房间的房卡。

 

  尾声

 

  「……那个……御堂先生?呃,请等一下……」

  克哉硬拉着凌乱的床单起身。但御堂的手环住他裸露的腰杆,懒洋洋地把他拉近自己。

  「御堂先生……」

  克哉混杂着叹气和苦笑呼唤御堂的名字。床上的御堂也是全裸,虽然腰部以下有床单遮盖,可是克哉还是会不自觉地困扰目光该放哪好。

  「要去哪?」

  「去拿喝的……」

  「我去拿就好了……之后再过去拿。」

  话虽如此,御堂从早上到现在都没动过。这点虽然克哉也一样,但是两人没有离开床的时间,已经超过十二个小时了。

  拉起厚重窗帘的房间十分昏暗,尽管如此从窗帘缝隙透射进来的阳光,告知两人现在已是白昼。

  昨晚克哉下班后,一出公司大楼就看到御堂等在外头。他说他难得很早把工作做完,但那八成是骗人的。Protofiber的新增产体制虽已确立,可是现在的御堂却为了新的企划而忙得不可开交,所以怎么可能会有偶尔把事情早早结束这种事。

  即便忙于新企划,但为了来迎接工作完的自己,所以虽是星期五晚上却还是提早将工作告一个段落。一定是这样,如此认定并不是自以为是的想法……应该吧。

  因为对方是在工作上严格,两人独处时有点坏心眼但又非常温柔的御堂孝典,他是自己的恋人。

  被拉回床上的克哉,只好叹气并放弃。当然他并没有不满,不如说幸福到有点恐惧,不过这样甜蜜的气氛,不管何时都还是不习惯。只要一想到和御堂一起躺在床上,克哉就觉得害羞到无地自容。

  「怎么了?」

  仰躺着把克哉拉近自己的御堂,因为克哉不肯横躺在自己身边而感到不满。他探出身子,把头放在克哉裸露的膝盖上。柔软的头发搔着膝盖,克哉顿时皱了眉头:

  「好痒喔……」

  「是吗?」

  他喜欢枕在大腿上吗?克哉害羞又愉快的配合。御堂移动头好几次,是在找更舒适的位置吧,还是在享受克哉被搔痒的模样。心情好的他瞇着眼睛,微微从喉咙发出笑声的样子,简直就像只大猫咪。

  「真是的……」

  克哉边苦笑,边伸出手梳理御堂乱掉的刘海。只是碰触到那滑顺的触感,笑容就会自然地涌现。轻轻地梳拢整理时,腰部忽然被手环绕。

  「呀啊!?」

  因为很突然,所以克哉不自觉地发出奇怪的声音。看到克哉差点跳起来的样子,御堂忍不住笑出来。

  之前实在是想象不到,他也有这样爱恶作剧的一面。不过克哉并不讨厌,还很高兴。

  不过会很困扰,如果变得比现在还要更喜欢他,那自己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请……请不要突然摸过来。」

  自己脸红了吧。克哉一撇过头,御堂的手就伸过来:

  「看着我。」

  「做什么……」

  克哉低下视线,看到御堂收敛起笑容仰视自己。凝视的瞳孔中,浮现狰狞的光芒。啊啊,对了。这个人才不是什么猫咪,而是更大只,紧咬着我不放的肉食性动物。

  「御堂先生……」

  克哉开口,伸出舌头舔着正在描摹自己嘴唇的手指。坚硬的指甲触感,让刚刚治疗好的欲望又再度膨胀。让人联想到口交的动作,使御堂的眼睛瞇得更细了:

  「真下流啊……」

  察觉到眼前的胯下开始变硬,枕在大腿上的御堂贼笑。

  「啊……」

  注意到的克哉连忙想逃跑。被人在这么近的距离看到,真是丢脸死了。虽然伸手想把御堂的头移离大腿,可是御堂却加强环在腰部的手的力道,不肯离去。

  不仅如此,空着的手还伸向分身,拉向自己的嘴边。

  「御堂先生?那个……」

  御堂从勃起的茎干部分开始吸吮。柔软的嘴唇触感,让克哉弹起腰。压着头的手指伸入头发里,不住地颤抖:

  「哈……嗯嗯!嗯……呼……」

  克哉的背往后仰,全身发抖。御堂又开始了。

  「呃……御堂先生、是……笨、蛋……」

  「喔……」

  嘴唇终于离开分身,这次改用舌头舔,以指甲搔弄:

  「你的口气还是那么傲慢自大呢。」

  虽然是听习惯的坏心眼口吻,可是感受到里头的甜蜜声响,克哉的背脊就开始震颤。御堂伸手爬上发抖的背脊,温柔调皮地抚摸。

  「不是……所以说……」

  「真拿你没办法。因为你那么做,只会诱惑我啊……」

  御堂挺出身子,将想要逃跑的克哉往后放倒在床上。

  「才没有什么诱惑咧……」

  「你不是妩媚地舔我的手指了吗,还敢说呢。」

  「那是……」

  御堂起身,压在克哉身上。途中克哉的心脏剧烈跳动,刚刚好不容易才冷却的肌肤,又开始带有热度。御堂的眼睛凝视着克哉,好像想说:「我就说吧。」

  深吸一口气后,下一秒就被御堂堵住嘴巴。没差,怎样都没关系了。即使不是自己主动引诱,只要像这样肌肤互相接触,自己就会想要御堂想得不得了。

  克哉也伸出舌头,接受御堂进入口腔内的舌头。湿黏地缠绕,互相吸入对方的呼吸,交换热切的吻的同时,纤长的手指也在玩弄克哉的肌肤。

  「嗯……呼!哈啊……」

  泄漏出来的声音,全都被吞进御堂的嘴内。回过神时克哉已将双手绕至御堂的背部,开始扭动全身了。这诱人的动作使御堂笑出来,也终于解放了两人的嘴唇。

  唇瓣离开的瞬间,急忙追寻的克哉,却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只有御堂发现,然后高兴地笑着往克哉的脸颊上烙下唇印:

  「想做吗?」

  「嗯……是的……」

  还带着羞怯的克哉,害羞地微笑,不过依旧老实地点头。看到那样的克哉,御堂满意地瞇起眼睛。

  再度触及脸颊的唇,就这样滑到耳际。御堂用嘴唇夹着克哉容易有感觉的地方,再以舌尖搔弄,接着甜蜜地啃噬脖子。涌上来的快感,让克哉在缠着御堂的状态下身子往后仰。绕到背部的双手,转而抱住御堂的头,凌乱的头发缠绕在指头上。

  嘴唇在锁骨上方画图的同时,御堂的双手碰着克哉的腰。

  双手手掌像要确认身体线条般来回抚摸腰际。感觉到右手绕到后方,克哉的腰就自动抬起。大把抓住薄臀的手,温柔地掐入肉里。指腹偶尔会碰触窄穴,光是这样克哉就差点叫出声来。

  「你在期待吗?你的这里……已经这么湿了喔?」

  抓着分身的左手,以前端的膨胀为中心上下滑动。每次动作溢出来的黏液就会产生淫荡的声音,煽动着御堂,还有克哉本身的兴奋感。

  湿黏的那里被时急时快地套弄着,克哉也跟着摇晃腰部。克哉将腰往上抬好让御堂的手方便活动,同时脚也跟着慢慢地敞开。克哉在双脚正好夹着御堂的身体时停下,然后摩擦大腿和小腿。

  「怎么了?就这样不说话我怎么知道你要什么。」

  御堂的右手,貌似焦急地打算离开。从手掌到指头根部都离开了,只剩下指尖还在玩弄臀部。被他用指甲搔抓,克哉以快哭出来的眼神软弱地瞪视使坏的恋人。但是只是瞪视是无法让变成这样的御堂放过自己的,所以克哉小声地说道:

  「……我想要御堂先生……」

  「御堂先生吗?」

  哼哼!鼻子轻声喷气的御堂,双手没有改变位置,就这样直接抱住克哉的腰。硬邦邦的下巴放在克哉的腹部上,呼吸弄得肚脐那边很痒。

  「我是你的什么?」

  「您……是我……喜欢的人……」

  看不出御堂在想什么的克哉,不知所措地如此回答。脸颊压在有小小起伏的腹部上,御堂向上看的眼神带着微妙的色彩,分不出到底是欢喜还是不满。

  「喜欢的人吗……我不喜欢。」

  「咦……」

  「听起来,简直就像是只有你在喜欢我的样子。」

  「是那样啊……」

  克哉的嘴角不自觉地和缓开来。

  说不定,御堂很不擅言词,只有现在他才会这样。这种事不管跟谁说都不会有人当真吧。但是克哉发现,当御堂要说重要的事或是真心想传达的事时,口齿就会变得不甚清晰。

  连这种地方都好可爱,自己就是这么宠溺御堂。

  「呃……那么,御堂先生,也是……喜欢我……的啰?」

  「当然。」

  傲然断言的当下,御堂的脸颊也稍微红润起来。一想到他是在害羞,无法阻挡的甜蜜感受就涌上克哉的心头。

  渴望这位自大又笨拙的人渴望得受不了。原本放置在肩上的手滑下来,双手改抱住御堂的头,弓起身体试着催促他。像被撒娇的这种抱法也让人开心,可是涌上来的幸福感索求更高的喜悦,策动着克哉。

  御堂就这样直接站起来,挪动身体位置。他边移动身体,左手边紧握克哉的分身,从前端往根部强力摩擦。紧靠在屁股上的右手也有所动作,御堂用力翻弄之后,开始玩弄颤抖的后庭。

  克哉昨晚承受好几次御堂的窄穴,像是想亲自吞咽开始在入口边缘环绕的手指般,妖艳地蠢动。碰着大腿鼠蹊部的御堂分身弹跳起来,湿黏的露珠溢出沾湿克哉的脚。

  「我想要。请给我,御堂先生……」

  克哉边像是要让玩弄的手指压到窄穴,边摆动腰部。但是只有手指还不够,自己想要更火热的东西。想早一刻和御堂的身体联系在一起,不只用全身的皮肤,连身体内部也想感受御堂的存在。

  克哉边以灼热湿润的眼睛回看御堂,边焦急等待那瞬间。近距离看着克哉那样的御堂,稍微高兴地翘起漂亮的嘴唇。

  「……不行,要等你乖乖听我的话才行。」

  「听你的话……?」

  「再说一遍,说你想要我。」

  从那句话中,克哉感受到明确的求爱声响。

  「快点说,克哉。」

  凝视的双眸更加靠近,御堂按住抵着大腿鼠蹊部的分身前端。灼热坚硬的分身因前列腺液而湿润,还不断在抽动。克哉知道御堂全身都在渴求自己。

  被像是麻痹的兴奋感给推挤,言语如梦呓般流泻出来:

  「我想要……」

  紧拥御堂后,克哉在他的耳边小声私语:

  「我想要您……只要是您所给的,我全部都想要。」

  不管是痛苦,还是憎恨。无论是什么样的东西,都想要更多。自己只想要御堂,除此以外的东西都不需要。

  「人类的欲望是无穷无尽的」——突然想起了黑衣男子最后所说的话,或许真是如此。告白的时候,从未想过会被御堂接受。但是现在却在拚命祈求,想要更加感受御堂。

  「看来,我比我自己想象中,还要来得贪心呢。」

  「如果不是那样的话,我也就没有用啦。」

  克哉的呢喃,让御堂想笑。面对克哉,洋溢自信的瞳孔彷佛要拯救克哉的不安一样凝视着他:

  「而且我知道你有多么贪心,所以在我面前不要隐藏。」

  「是……」

  心灵膨胀饱满,导致快要没办法开口回话,克哉好不容易才露出微笑。御堂也对那如花蕾绽放的笑容回以微笑。

  如果是现在,应该就说得出口。像是吞下堵住喉咙深处的硬块,将独自在心中一直重复的两个文字化为声音:

  「……典……」

  「嗯?」

  「我最喜欢……孝典。」

  终于唤出口的名字,听起来比想象中还要撒娇,克哉难为情地全身都热起来了。御堂轻声笑着并在慌张转头的脸上给予好几个吻:

  「就这样?你根本不懂央求的方法嘛。」

  我来教你吧!如此低喃的话语让克哉全身颤抖:

  「请教我……孝典。」

  说完时,灼热的硬棒贯穿克哉的身体。克哉发出不成声的声音,并紧紧攀住御堂。被一口气穿刺到内部的克哉,全身僵硬的同时,听到御堂这么说:

  「我会教你的,全部……你的一切都是我的。」

  御堂的身体开始动作。感受着热烈的男性确实在自己里面,克哉的眼角流出一道泪。

  是因为幸福,幸福到令人害怕,而情不自禁流出的眼泪。

  恋人们甜蜜的时光会持续下去。今天,明天,还有今后一直,继续下去。

 

  Fin.

 

  后记

 

  大家好,我是TAMAMI。平常主要是在写H Game的剧本。但是因为我一直坚持,由我负责过的游戏,其文章方面的工作都想尽可能由自己来写,所以这次才能写这本游戏小说。感谢给我这份机会的Libre出版社。

  因此,本书就是由个人计算机Windows版本的BL游戏《鬼畜眼镜》所改编成的小说。游戏中的主角佐伯克哉,能和可攻略角色的某人以某种形式结合(游戏里头也有没能和任何人结合,其中甚至会被攻略角色说:「我们是朋友吧。」就这样被拒绝的情况。玩到被甩的人,还真是可怜啊。)还有是要让克哉持续戴上眼镜改头换面呢,抑或是拒绝眼镜的力量,不管是哪种之后会不会有所成长,全都端赖玩家接下来的选择。不过这次我们从众多路线中,挑选出御堂X没戴眼镜的克哉(通称为:普通克)路线作为小说。

  御堂先生现年三十二岁,时任大企业的部长职位,菁英知识分子。因为我不擅长描写比自己聪明的人,所以在一开始吃了不少苦头。但是企划兼制作游戏团队Spray一跟我说:「如果是在学园里,御堂会是那种戴眼镜穿白袍的阴险好色之徒吧。」当下在我的心中,就有某个东西炸开来。讨厌啦,Spray大人!这种事情应该早点说的嘛——因为带着BL性格的好色之徒常驻在我心中呢。

  也因此,可怜的克哉就被这个阴险好色的御堂先生做了种种不讲理的行为,就连结合后也是这样。从结局看来克哉就是这样的命吧!当然结合后他本人也因此感到幸福,那也好。以我来看,七岁的差距迟早有一天会变成精力上的差距,哪天就换御堂先生被克哉给玩弄。真叫人有点期待……重申,是很担心。

  Spray大人,感激您在关键时刻给予绝妙意见。虽然每次都这样,不过这次也承蒙关照了。今后还请继续多多指教。

  写这后记时尚未拜见其尊容,担任游戏原画,这次还负责插画的枫李老师,诚心感谢您每次的帅哥和鹦鹉图片。我对这次的插画也满怀期待,特别是H的部分。嘿嘿!

  虽然是讲第二次,依旧要谢谢Libre出版社的诸位给予我执笔这本小说的机会。不过若可以的话,其他角色也是很有魅力的,请务必策划下一本!!

  然后,是玩过《鬼畜眼镜》的游戏后也支持本书的各位读者,以及还没玩过游戏但将本书拿在手上的大家,真的是很感谢。

  若这是一本能让您喜欢的书,那就是我最幸福的事了。

 

  二八年 一月 非常晴朗的寒冷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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