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麋鹿魔女简史·肆拾伍 一秒

作者:梦醒逍遥寒酥暮 更新时间:2023/4/26 20:52:10 字数:6226

【第五篇章·白麋鹿魔女简史】

Chapter5

Part45

【肆拾伍·一秒】

【樱岛·白海】

【萃白监狱】

【时间不明】

“我们总应该明白,信仰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从根本来说,一个信仰指的是什么?很好……喂,看这边,别看你那画的东西,画的什么玩意儿,跟我拉着脸给谁看呢……乌漆嘛黑的,谁看得懂,去,那个小鬼,给我倒杯水……说话,吱一声,别整天闭着眼,赶紧的,我渴了,喂,喂,小鬼,小鬼!你他妈的聋了吗?”

尾村增鶇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眼睛还没有完全睁开,只能够看见朦胧的光,不过很快她便反应过来了,有人在和自己说话,是的……是在喊自己,不可能喊别人……

她睁开了眼,完全没有睡好,以至于在刚醒来的时候就打了个哈欠,抬起手,看见了自己身上这破烂的衣裳,与其说是衣裳,不如直接说粗布麻衣之类,总之就是用布片简单缝起来然后披在身上的东西,就连称它为衣服都显得寒酸。

女人正叼着一根烟,对着尾村增鶇的脸就吐了口气,烟的味道径直涌进了尾村增鶇的鼻腔,刺激的味道让她忍不住咳了起来,头脑也在这时变得清醒了,她皱了皱眉,用手在面前扇了扇,想要把这一股刺鼻的气味赶走。

樱岛,白海,萃白监狱,302号牢房,四人间。

听起来倒是宽敞,但其实是上床下床的配置,洗手台和马桶挨在一块,就在床的旁边,总有一股莫名其妙的味道,说不上臭,但就是闻着不舒服,但是她们没有选择,这里是监狱,又不是什么疗养院。

尾村增鶇勉强认出了说话的那个女人的被子,纸杯,边缘已经泛黄了,一看就是很久没有更换过,不止是纸杯,如果仔细观察起来,会发现整个监狱呈现的都是这样一种破旧感,年久失修,各种时间的痕迹,生锈的床架,发霉的被子,还有墙上脱落的墙皮之类,潮湿,沉闷,哪怕这个房间里面有四个人,也显得死气沉沉。

尾村增鶇打开洗手台的水龙头,用那杯子装了半杯水,水不能说干净,有一些浑浊,但没有别的选择,反正喝不死人,再说了,即便喝死了人也没关系,不会有人在意,对于这里的警卫而言只是死了个囚徒,对于这个牢房而言只是少了个狱友,对于整个萃白监狱而言,这种事情根本掀不起多少波澜。

房间里面一共四个人,抽烟的那个女人,三十多岁,面相看着就狰狞,脸上还有几道疤;尾村增鶇上铺的一个老太太,半天没有动静,总让人忍不住猜她有没有死在床上,骨瘦如柴,一看就知道饿得不轻;还有一个四十多的妇女,整个牢房里面最正常的女性,看起来文弱,不说话,只是坐在床的旁边,有一小块炭在墙壁上画着什么;最后一个,就是尾村增鶇自己。

尾村增鶇递出那个杯子,女人接过,咕噜咕噜喝了下去,干呕几声:“妈的,还是这么恶心人,比昨天的还难喝。”

“有的喝就不错了。”

“小鬼,不会说话可以不说。”女人瞪了尾村增鶇一眼,把杯子随手放到一旁,然后一脚狠狠踢在那铁栅栏上,不够解气,她又狠狠踹了几脚,“他妈的……还不赶紧开门,这都几天了……喂!你们这几天放风呢?忘了?”

“没有。”站在远处的狱警冷声道,“你们这个月都没有放风。”

“你他妈有病吧!”女人冲着那个狱警嚷嚷着,“每天半小时的放风!这是规定!墙上还写着呢!还有每天的饭!你们送饭都不遵守时间的,这两天我就吃了两顿!已经到时间了,现在已经到下午六点了……喂!别装作听不见!你们这帮神的走狗!”

“你再吵的话今天的晚饭也没有。”

女人不作声了。

她一屁股坐回到自己的床上,她的位置正好就是尾村增鶇对面的下铺,和尾村增鶇不同,女人的床从未打理过,乱糟糟的,被子和枕头……与其说是枕头,不如说就是一块用布堆积而成的块状物——就这么仍在床尾。

女人又叼起一根烟,想了一下,又抽出一根递给尾村增鶇:“抽吗?小鬼。”

“……不抽。”

“还不到可以抽烟的年纪?”女人似乎有了兴趣,“多大了?”

“十五。”

“我还以为你能有十八十九。”女人咂咂嘴,“这么小居然就能来这里,犯什么事了?”

尾村增鶇没有说话。

“和你们聊天就是费劲,一个两个跟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一样。”女人很是不屑,“我没钱了,所以去神社偷了募集箱,反正不是我信奉的神……那些人还真是小题大做,我又没有亵渎神明,只是没钱了弄点嘛……我对我的神可是很虔诚的,教义背的滚瓜烂熟,要不是当初恩泽我没有考过,现在我多少也算一个神使。”

“哦。”

“别这么冷漠,算了……你刚进来,感到害怕也是正常的。”女人指了指自己的上铺,“那个画画的叫泾川,在外面是个画家,她丈夫家暴她,她便一刀子把她丈夫杀了,现在已经蹲了快三年,你上面那个叫栀子,你可以叫她栀子奶奶,她孤身一人,没有人照顾,所以故意犯了事进来,我也不清楚她怎么想的,我叫良木,你管我叫姐或者良木姐都行,小鬼,你叫什么名字?”

“尾村增鶇。”尾村增鶇说道,“東鳥鶇。”

“判了多少年?”女人,也就是良木开口问道。

“终身。”

名为良木的女人面色忽然凝重了,听见尾村增鶇的回答,上面正在画画的栀子顿时停笔看了过来,就连栀子奶奶也翻了个身,似乎在等待着尾村增鶇接下来的回答。

“你干什么了?”

“想看看界明刀到底有什么效果,所以就弄了一把,但是手段不太光彩。”尾村增鶇说道,“然后就被抓了,我还没尝试够呢……算了,反正我也是一个人,在哪儿都一样。”

“你真的是不要命了……居然偷神使的刀。”良木看着这个十五岁的女孩,不论怎么想都无法把这个看起来还算可爱的女孩和界明刀的窃贼联系在一起,但……既然都已经进了这里,那犯下的都不是什么好事,再说了……自己不也没全说实话吗?

“不是偷神使的,偷的是神社的。”

“……行。”

良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见良木不说话,尾村增鶇便又躺回到了床上,被子的味道不难闻,但也说不上有多好,反正差一不二,既然今后都在住在这里了,早点适应也算一件好事。

她忽然想起自己偷到了那一把刀,挺好看的,说实话,特别符合尾村增鶇的审美,不华贵,反而听内敛,但是那刀刃真的很漂亮,还有那一把刀柄,握在手中的时候真的很舒服,而在隐约她就觉得这把刀仿佛是为自己量身定做的,不论怎么挥动都不会有什么疲惫或者不适,算了……反正刀已经被收回去了,就这样吧。

铁栅栏被打开了,男人站在牢房前,手上拿着白色的纸张:“哪个是尾村增鶇?出来,接受审问了。”

尾村增鶇便下了床,她没有鞋子,踩在那崎岖的地面上只觉得冰冷,其实都差不多,反正身上这一身破布也挡不了多少风,萃白监狱这地方没有什么暖气或者别的,该冷的时候就是冷,冷死了就拖出去埋了。

萃白监狱里面有一片地方就是专门用来埋人的,死了一烧烧成灰,将就点就用一个木盒子装着,然后挖个坑埋了,不考虑什么地点,以至于偶尔还会出现挖到一半挖出一个以前埋的盒子这种情况,见怪不怪,不用指望着把骨灰给家属之类,在进入萃白监狱之后,除非被放出去,否则死了便是死了,能够帮你处理完后事已经是很好的了,不用再奢求太多,如果家属硬要取走骨灰,可以啊,都埋在外面了,自己挖去吧,运气好的话遇到名字能够刻在骨灰盒上的还能找找,如果名字都没有刻,那就只能取走遗物了。

但是想了想,进了萃白监狱这边还能有什么个人物品?还是算了吧。

男人带着尾村增鶇一路走到了审讯室,出乎尾村增鶇的意料,审讯室里面已经有人坐着了,一男一女,看起来都在三四十岁,让尾村增鶇忍不住猜这些人到底是什么关系,毕竟年龄都这么相近……

“是这个吗?”女人问道。

“是。”带着尾村增鶇来这里的男人点了点头。

“行,麻烦把这里隔离一下。”

男人点了点头,走出了审讯室,关上了门,然后,一道抽刀的声响,一切归于平静。

女人看向面前的尾村增鶇,先是上下打量了一下,看起来很是满意,不过她没有说话,而是对着一旁的那个男人给了个眼神,似乎是在询问男人的意见。

男人叹了口气,敲了敲桌子。

“姓名,年龄,职业,家庭状况。”

“尾村增鶇,十五岁,之前是学生,爸妈都不在,家里有爷爷奶奶。”

“行。”男人说着,“下一个问题,如实回答……嗯,你的信仰?”

“伊邪那美。”

“你昨天偷的那一把刀,是伊邪那美的界明刀。”女人接话道,“但是你拔出了它,并且挥动了它,现在你有两个选择,一,以偷窃界明刀的罪名被收押,然后终身监禁……二,以特招人员的身份加入我们,不过你不适合

当战斗专员,当一个文职,这个也是终身的,直到你死为止,你现在可以选了。”

·

【樱岛·白海·底层·后街道】

【黑幕事件·第三天】

【第一乐章·橘色】

唉……要不要……逃走呢?

反正如果想的话,用刀还是能够逃走的……回到……萃白监狱的地下,回到三日月分部,或者……去往平野……平野啊,我还没去过呢,如果就这么跑了,应该也不错吧……不用这么费力战斗,也不用害怕死亡,更不用担心和那些人混在一起,那些……乐器。

——身形在空中倒退,失去了重力的束缚,如果落到地上,应该凶多吉少吧。

知道吗?一把界明刀包含着数以万计的恩赐,属于神明的权能,运用一把界明刀需要数万次的练习,多如繁星的细节,如果不背诵这些东西,总有一天会忘记,如果使用了界明刀,脑海中属于权能的知识又会被消耗,大量的练习换来了数秒钟的光芒,在短暂的时间我们触及到了权能的力量。

啊,神明定下的规则,还真是残酷啊……神明在看着蝼蚁们的时候,脸上会不会带着戏谑的笑?穷极一生探寻神的奥秘,从童年开始,直到老去,在迈进名为三日月的世界之后,终身就被束缚在其中了。

我们是奇怪的人吗?不……我们并不奇怪,在普通人之中,也有相似的人存在,就连神的权能都没有见过的学者,用一生去推导公式,研究理论,想要研究出世界的模样,还来不及等到他们的理论被证明的时候,他们就已经衰老,死去,就连海洋都没有触及的冒险家,投入财富、青春去检验真理,让属于人的认知边界得到扩展,他们和我们一样,都是有目的的人,和那些碌碌无为的人截然不同,甚至可以说是不同次元的存在。

学者,勇者,智者,冒险者……他们追寻着飞往天空的翅膀,哪怕追寻到的是虚假的火箭,他们所耗尽的努力都不会被磨灭。

而你们,你们这些邪神的信徒,这百分之九十九的愚者,我这百分之一怎么可能会在你们的面前逃跑?

——如果我在此逃跑,那么神使们的尊严,高坂纽乃和夜守木荒的坚守,还有我十五岁那年在萃白监狱立下的誓言,就会变成一文不值的废纸。

尾村增鶇落到了地上,她的双脚被黑色的羽毛托起,地面已经被橘色铺上了一层,她看见了那些椅子,现在正环绕在废弃小学前的椅子们,已经摆上了三四十张……那些椅子和舞台上的乐器是同一种构造,看着就让人感到不适,而其中一张椅子的眼睛咕噜噜转了两圈,然后看向了尾村增鶇。

“砰——!”

又一声轰鸣响起,这一次,是夜守木荒飞了出来,不过和尾村增鶇不同,他手中的刀正洞穿了一把大提琴的正中心,在刀的末端,一颗鲜红色的心脏正在跳动,不过马上就被风的削的干净,化为漫天的红色水汽。

“轰——!”

最后是高坂纽乃,他是从那个破碎的洞口处跑出来的,就在他出来的那一刻,整个建筑倒塌了,那三四层楼高的废弃小学倒在了尘埃之中,激荡起一片尘土。

“妈的,就差一点。”高坂纽乃看起来心有余悸,往地上吐了口口水,他的左手还抓着两根单双管,二话不说抄起刀便通了个透心凉,这次他瞄准了心脏,不再像是刚才只砍眼睛的部分了。

“还剩多少?”夜守木荒问道,“我只处理了四个。”

“多了去了,奏者集合一百多个人,哪怕前两天加上刚才死的,至少还剩下七八十。”

“伤了多少?”

“我肋骨断了一根,那架钢琴撞的,真他妈的疼,皮外伤就算了。”说到这里,高坂纽乃嘴角抽了抽,似乎是现在才感受到了身体上的疼痛,“我就这里处理了七个,不够,太多了。”

“我伤没多少,主要是疼。”尾村增鶇接话道。

剩下的话便不用再说了。

其实他们也知道,按照这样的情况继续下去,只有死亡这一个结局,即便刚才确实处理了不少乐器,但实际上排得上来的只有七尺三角,更不用说九尺三角还没有被处理……不止是钢琴,那几件大型乐器都是棘手的东西,还有第二指挥家……现在的乐曲已经在演奏了,第二指挥家……啧,这感觉真令人不舒服,这指挥家和乐团配合在一起的时候是这么难缠的东西吗……

“叮——”

一声清脆的声响。

管风琴的长管穿过废墟,把遮盖在上面的废墟顶开,伴随着紧随其后的隆隆声,那木质的地板攀爬了上来,随后,暗红色的废墟也翻滚着,在木质地板之上,一抹血红色隐约出现,骨骼和血肉涌了出来,在三人的视线之中,乐器们在地面上立了起来……

那些椅子也动了起来,它们转向那片废墟,安静地立在那里。

大提琴,中提琴,小提琴,低音提琴,短笛,中音长笛,双簧管,单簧管,巴塞特管,大管,低音大管,高音萨克斯,次中音萨克斯,上低音萨克斯,中音萨克斯,原号,小号,大号,长号,竖琴,提琴,钢片琴,风琴们,小鼓,大鼓,手鼓,邦戈鼓,康加鼓,盒棒,金属风铃,铃鼓……

那一个舞台从地下转移到了地面之上,从一片木板开始重新构筑,至此,舞台被构筑在了地面之上,在原先倒塌的废弃小学之上,重新构筑出一个舞台,而乐器就在舞台之上立起,是了……这样就说的通了,为什么奏者集合会把舞台建立在地下,为什么那个舞台没有观众席……因为这个舞台本来就会回到地面之上!之前的一切都只是这一场汇演的前奏!

对了……那外面的这一些椅子也说得通了,一场演出怎么可能没有观众?这些椅子就是观众……从整个白海各地到来的观众,肯定不止是这么点,只是奏者集合的污染还没有强烈到那个地步……可是现在,他们已经来到了地面之上。

在舞台的正前方,就是第二指挥家,他身上的礼服已经破了几处,不过没有一点儿伤痕,带有血迹的裂口证明在这之前第二指挥家确实是受过伤的,只是现在这些伤痕都已经消失不见了。

“如果太早离开,就无法看见这一次汇演的全场了,神使先生,现在正是演出的刚开始,一切都还没有展现出来。”第二指挥家挥动了指挥棒,指挥着乐器们歌唱,“第一乐章名为橘色,改编自著名作曲家橘先生的乐曲,配上少女的声音,这一首乐曲应该是平淡的,从开始到结尾,最丰富的乐器演奏出平淡的旋律,为我们接下来做好准备……椅子已经为你们准备好了,相信我,它们不会介意你们坐在上面的……”

黑色的巨刃划过第二指挥家的脖颈,什么也没有砍中,而在巨刃落地发出的那一声的同时,乐器们也配合着拉出一个和弦。

“感谢你的配合,这位神使女士,你的帮助让这一首乐曲更加华丽丰富,但不论怎么演奏,我们的乐曲也要让整个世界的能够听懂,我们不需要高高在上的乐曲,我们需要的是能够让所有人享受的那一刹那……一个音符就足够了,只要把所有的铺垫完成,最高潮的那一个音符就会让所有人感动到流泪……这就是音乐的魅力,一个平淡的音符都能够寄托最强烈的情感,这就是音乐的力量啊……是我们追寻的音乐啊……”

第二指挥家说着,但他的思维却在疯狂转动。

仓促的准备还是让这一首乐曲不够完美,比如,现在观众席依旧没有布置完成,虽然依靠橘色的污染已经获得了不少椅子,但是还不够,一个舞台,一场演出,不能只有这么点东西。

他并非是自大,只是需要时间,是的,正如高坂纽乃三人已经缺乏了力气,此时的乐团也缺少准备,那些溢出的橘色便是寻找观众的污染,他们需要观众,那些椅子便是观众,在下照命的污染之后,那些观众便化为了整个演出的一部分,这便是奏者集合所需要的,他们需要有人来聆听,聆听这一场演奏。

“第一乐章名为橘色。”第二指挥家扬起指挥棒,挥下,“正如一场日出,橘色的光芒洒满大地,而人们,也会被这美丽的太阳所折服!”

似乎是为了印证第二指挥家的话语,乐器们的旋律转了一个调。

高坂纽乃扭了扭脖子:“拖时间?”

第二指挥家一愣。

“果然是在拖时间……让我猜猜你拖延时间是为了什么?”高坂纽乃笑了一下,“嗯……因为你们的场所还没有布置完成?你们的舞台没有构筑好?还是说你们的乐曲缺少了什么材料?也对,今天我杀了第一指挥家的时候她还在偷偷抓人,你们这么缺人手啊……为什么不再等等呢?多活两天……”

“请不要侮辱第一指挥家。”第二指挥家冷声道,“她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这一曲……”

“我说过了,关我屁事。”高坂纽乃打断了第二指挥家的话,“再说了……想要拖延时间的,又不止你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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