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

作者:似水非流年 更新时间:2024/4/28 0:01:17 字数:4560

张村长是个实诚人,但他并不痴傻,靠上码头被船工们点醒后,他就果断选择了开溜。船上吊死的是江陵王家的狗腿子,这样的好消息就像自己长了一双腿脚,不到半天时间四邻八乡便都知道了一个大概。

“你们三个匪娃评评理,就说这事奇怪不奇怪!”

张村长心里打颤,虽然礼嘉村不在江陵王家的势力范围之内,但是王家有心去查的话很可能查到自己身上,再加上自己在镇江庙前装疯卖傻说王家的船会吃人已经不是新闻了,这事弄不好就要和礼嘉村扯上关系。

三个“土匪”正在村长家里劈柴、捆柴、磨镰刀,那衙头听到消息眼睛一转心中瞬间有了分解,趁着张村长沉心思考的时候,三人悄悄的聚在一起轻声讨论。

“许是那位大人干的……”

“干的真漂亮!”

“那两条狗整天冲咱们嘶牙咧嘴的,在江陵城里更是无恶不作,他们早该死了。”

三个“土匪”聚头讨论,突然前院门口来了一人,扯着嗓子朝里面喊道。

“张大头可在?”

乡野村户就没几个正经读过书的,张村长的名字也是他老子随意起的,他也是到了四十岁才寻到一个读书先生,最后通过读书先生教导学会了写自己的名字。活到现在七十岁当头的老村长已然是十里八乡德高望重的人物,这里鲜少有人敢称呼他张大,更不用说叫他那个难听的全名了。只一听来者说话起的高声,张村长背后就竖起了寒毛!

“你们?”

张村长还没做出反应,捕头一眼就看到了聚在一旁的三个人,一个衙头带两个衙役连忙涌出篱墙院的半截门,三人六手将捕头拉到一旁。

“小声,快小声些。”

衙头嘘着捕头,捕头却是一脸困惑,前天还一起喝酒的三个同僚,怎么都换上了补丁打补丁的衣服。

“你们三个怎么了?不当差了?“

“闲话少说,你为那镇江庙船上吊死人的事来的吧。”

捕头脑子里灵光一闪,点头回道。

“啊!莫非你们已经找到犯人了?

“不能找,千万不能去找。快回去告诉县令和太守,这事不能过问,不能追查。”

捕头脑子里拧起了一团乱麻,他摇着头说。

“却是为何?那王家的人死了兄弟们自然痛快,但是总要回去有个交代吧,哪怕说犯人跑了也好。”

正当四人聚在一处细声言语的时候,张村长走到了篱墙边,他依着半腰高的篱墙向墙外凑成一群的四人问道。

“你们认识这位捕头?”

衙头机灵的转过身,满脸堆笑的对张村长说。

“认识,当然认识!我们三个在山上当土匪的时候还被他抓过呢,我们就是想让他回去告诉我们的老子娘,我们三个现在跟着张村长混,不再上山作恶了。

捕头正要说话,衙头的手往他背后一拧,另两个衙役纷纷应和着,气氛都烘托到这里了,捕头也只能跟着点了点头。

张村长脑子里也是乱哄哄的,出门撞到死人这种事着实骇人,哪怕活了这么大年纪他也是第一回遇到直接吊死在桅杆上的人。所以没有过多计较,只对那捕头问道。

“这位捕头,我就是你要找的张大头。你来找老儿是有什么事吗?”

衙头疯狂使眼色,捕头虽不知道他们的用意,不过看衙头这副勤快模样就猜想一定内有隐情。毕竟谁也不想与那王家惹上官司,捕头来礼嘉村走这一趟纯属例行公事。

“镇江庙前吊死了两个人,王宝成非说那是礼嘉村里一个名叫水生的人泄愤仇杀。故我来例行公事盘问一二,您老看我没带签也没带公文,就是纯问问。要是那水生今天一直在村里,那他也就没嫌疑了。”

水生就是被王宝成抓回去干了三月白工的农户,逃出来的时候他只剩半条命,回家后就一直躺在家里休养连床都下不来。张村长听到那王宝成又在诬人就气不打一处来,这厮作恶多端,自己的人被勒死了还找这条线索。退一万步说就算是水生仇杀,也不想想是什么原因结的仇。

“他老子娘都在村口地头,你只去村口问就是了。那小子一双脚都烂了,一直在家里休养床都下不来。”

捕头见好就收,一拱手说道。

“那我就去问了,您老别生气,实在是例行公事。”

衙头向两个衙役使了眼色示意他们留下劈柴,自己跟着捕头走上门前小路转身对张村长说。

“村长,您看村里岔路多。我怕这位捕头迷路,我去送送他。”

张村长朝着道路尽头看了一眼,这一条路直通村口村后,哪里来的岔路?遂冷咳一声说道。

“我看你这匪娃就是想开溜!”

说时迟那时快,张村长转身回去就把一条扁担抽在了手中。衙役们摆头摇头解释了一阵,最后三人好说歹说,才以给老子娘递话的名头讨了饶,张村长就让他们站在门口对捕头说几句话。

“回去告诉爹娘,上次被王家杀掉的那两条狗就不要去追索了,王家我们惹不起。”

衙头读过几天书,他用那根昨天咬破的食指在捕头手心里写了一个何字,捕头细细琢磨,只听衙头继续说道。

“还有那位乐善好施的先生,他也快到江陵了,让爹娘好生招待。”

“……”

捕头只觉自己手心一沉,眼睛瞬间睁开了,他看着衙头在自己手心里又写了一遍,这才知道那是个何字。衙头见捕头已经有了领悟,便拍了拍他的肩膀、点了点头,转身利落的带着两个衙役回了院子里,三人一回院子立刻回归了本职工作。转眼间两捆柴已经绑好,张村长满意的点了点头用扁担一挑说。

“你们麻利些,还有邻村高寡妇家的柴要劈呢。”

捕头眼中满是震惊,他看着张村长挑着柴担子出了门,张村长也看到了在门口发呆的捕头。

“你真不认识路啊?”

捕头两眼瞪大,嘴巴大开勉强应了一声。

“啊!”

“那得了,跟我一起走吧。”

张村长挂好篱墙门将柴往肩上一扛,步伐稳健的朝着村口走去,捕头抽到村长走远的空闲对端斧劈柴的衙头问。

“真的?!这事可不兴有假!”

三个衙役齐齐点头,将捕头心中最后一丝怀疑抹去。

何驰吃饱睡足之后就应该干正事了,他的手摸向腰带,从腰带里翻出一片一指长的银色物体。水力锻锤、锻压机、火炮乃至左轮都可以是障眼法,何驰厚礼相赠的目的就是为了藏住一些看起来细小,实则十分重要的东西。

就像录音机的铁片和录音针一样,乌林工坊里的一切都是一次锻造实验。如何利用天策工匠替自己干私活,同时还能保证他们不会偷师学艺,这里面可是大有讲究。人们善于被巨大的东西所吸引,从而忽略了一些小问题,譬如车床的刀头、钻头,抛光用的砂轮,和这一片材质极为特殊的金属。

它就是传说中的不锈钢!何驰熔炼它的初衷就是为了替手术刀铺路,毕竟已经发展出火枪了,接下来的战地医疗免不了开膛破肚。虽然各项添加物还没有一个整齐的配比,但何驰手中的不锈钢是他多次试验后的最佳产物。这一小片东西就是将来的手术刀和注射器针头!

不锈钢小刀只开了三毫米的刃口,但是它的锋利远超何驰想象,刀刃瞬间就割开了麻绳的绳结。何驰趁着没人关注的时候翻了一个身,将已经散开的绳结握在手中继续假寐。

江陵王家布下了好大的阵仗,三船家丁共计三百多人将码头里外包了两层,过往的船只看到旗号不敢往码头停靠。哪怕顶着逆流捕不到顺风,他们也宁可龟速在江道上爬行。

王宝成等了好久,那捕头终于乘船回来了,何驰闭上眼睛竖起耳朵听着。

“那水生根本没出过村子,你休要在这里胡搅蛮缠。这两人素来作恶多端,仇人多不胜数,要追查起来甚是困难。我等先回去禀明县令和太守,两位大人自有公断。”

仵作听出了一些话外音,捕头平时可不敢这样与王宝成说话,无论如何一声王大爷是免不了的。捕头站在王宝成面前腰板子都直了不少,面对十几号凶神恶煞的家丁他也是昂着头丝毫不惧。

王宝成眯起眼睛,他把捕头上下打量了两遍,冷笑一声说道。

“想来,是那张村长使钱了吧!我看凶徒就是水生,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白吃我家三个月的细粮。现在是冤有头债有主,他们一村的田地都要赔给我!你速速带着衙役去把人拿了,拿回江陵城里去过堂打板子!”

“你身边这么多家丁,凭什么要我去拿人。再说你王宝成一无人证、二无物证,只听了几个码头工人的流言就要拿人。凭什么?”

王宝成两眼一瞪,这捕头胆子撑破天了,居然敢这样对自己说话。一个时辰前让他去礼嘉村,他颠颠的就乘船去了,现在反过来给王宝成使脸子。天边太阳越来越低,捕头的影子也越拉越长,脸上更是露出了怒意。王宝成难以置信双手擦了擦眼睛,捕头手却一下按在了腰间的刀把上。

“凭我是替补县令。”

“呵!”

平时若王宝成丢出这句话,捕头多半就要怂了,但是那一声“呵”明显就是蔑视。“呵”完,捕头还不忘补刀。

“你那功名谁不知道是你买来的!你这替补,替了多少年。你敢去转正吗,你敢去找何荆州转正吗?”

王宝成气得吹起了胡子,他左右踱了两步,瞬间怒气就没了。脑子里也不知道蹦出了什么东西,自顾自的说道。

“呵呵呵,原来如此。我知道了,你还装什么。”

王宝成释怀的一笑,推开护在左右的两个家丁走到捕头面前,右手伸出两根手指指向捕头说道。

“别装了,你还和我装!想来是那礼嘉村出钱息事,我王某人心也不黑,你既然得了好处就去替我传个话,他们再出一百两银子这事就抹平了。”

“王大爷有手有脚,还是自己去讨吧。”

“你!”

“我还有一句话送给王大爷!”

捕头将刀一按横在腰上,冷声说道。

“你那两条狗惹了天怒,是老天爷收的他们。做事留些分寸,否则你这四艘船和这三百多号人,就要全部沉在长江里了。

“你!放肆,我要拉你去县衙打板子!”

捕头一挺胸伸手推开了王宝成,一众家丁也不敢动,毕竟那捕头是官府的人。捕头趟开了一条道,高声对两个捕快和一个仵作说。

“兄弟们,这里不会有船靠岸的,我们顺路找找有没有回去的船。”

三人就这样被捕快带走了,只留王宝成在码头上跺脚。

“混账玩意,全都是见钱眼开的偷儿,有钱就能使唤你们的贼!你们算个屁啊!贼呀!”

捕头的行为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谁也没有察觉到船上已经少了一个人。只要王家的船停在码头上,其他船只就不可能来触霉头。沿江的小码头上也逮不到大船,捕头只想找一条小船回江陵,现在九月枯水时节江中水流也不湍急,一条小船足够使唤了。

四人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船和码头还没寻到路上就出现了一个挡路的。捕头远远一看那人的脸好生熟悉,走近一瞧竟然是痛揍王宝成的傻子。

“这位捕头如何称呼?”

“在下赵虎,敢问您是……”

“赵捕头刚才那样不会是故意演给我看的吧。”

赵捕头还没来得及对身后一众人解释,便是双膝一弯跪在了路上。

“英雄可是何荆州!”

何驰笑着不言,掏出两枚官印往赵虎面前一丢,对面四人八只眼睛看着那两个小章落在自己面前,竟无一人敢上前查看。这等人物出现在小路上,当真比拦路虎还可怕,何驰看着错愕的四人轻巧的说道。

“那两个是我何驰杀的,我也不会让你难做,你回去就如实向县令说。若他要拿何某伏法,也请让他高抬贵手稍等几天,某办完差事就去县衙自首。”

仵作屁股砸地直直的坐在地上,两个捕快都愣住了,膝盖想弯都弯不下去。赵虎双膝挪动,前进一步说。

“何大人杀的好,这两人身上有十几桩人命官司,他们早该死了。我们出这趟差事也是被逼的,与王家苟且的衙役和差人听到这桩子事都吓破了胆,他们现在都躲在城里不敢动弹!”

何驰藏住笑脸,迈开双腿向着四人走来,从地上捡起两枚官印之后,他一下子蹲在了赵虎面前。捕快和仵作都齐齐跪好了,何驰看着这套班子心中升起一阵狂喜,现成的情报源这不就来了嘛。

“某任荆州刺史以来杂事繁多,南南北北不得兼顾。某知那江陵王氏家大业大,在江陵也是横行无忌,只可惜长久以来寻不到机会惩治他们。让你们受了好多窝囊气,对不住兄弟们了。何某在这里给众兄弟陪个不是!”

“岂敢,岂敢……”

四人都不知道用何种表情应对,何驰的做派异于常人。昭国开国百年有余,哪有一州刺史与捕快、仵作平起平坐的道理。

“天色不早了,刚才我演傻子花了好多力气,现在肚子里正打着饥荒,兄弟们可知道什么地方能吃上一顿。不劳兄弟们破费,我请客。”

何驰从腰后摸出一个烫着“王”字的皮袋子,它正是何驰从王宝成身上摸出来的,这富贵亲戚就是豪气,连随身携带的钱包都是精细牛皮缝制而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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