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如诗如画

作者:东云 更新时间:2020/7/22 16:42:11 字数:2175

浩瀚而寂静的夜空遮蔽人间,像是一张偌大的黑色幕布,吞噬一切光线的纯粹黑暗,不可思议地让人心生澄澈透明的错觉。

无数闪耀的星辰吊垂在夜幕下,仿佛是古老宫殿的珠玉垂帘,那亿万万霜银色的星光汇聚在一起,勾勒成无垠的长河大川,朝着地平线的尽头无限延伸。

一轮宵月隐匿在漫天星辰当中,将盈未满,萦绕着神秘的猩红光芒,好似笼罩在淡淡的血雾之中,将那星空一角染上妖异的色彩,却莫名显得协调与肃穆。

星月之下,又有一道道绚丽的极光在悄然蔓延,梦幻的光晕勾勒出独特的形状,如丝带似弓弧,如薄幕似波纹,明明远在天边却像是触手可及,挑拨人们向往天空的想象力。

「快满月了吗。」

深山老林中,一名黑发少女身着巫祝服,踩着幽静的山道台阶,仰头望向那只缺寸许便圆满的宵月,琉璃般的眼瞳微微颤动,仿佛是风中摇曳的烛火,藏着不可掩盖的忧虑之色。

数十年前的那场异变至今无人忘怀,在那个满月悬空的日子,一场灾难袭向这拜月一族的故土——〈月想乡〉。

天空像是蛛网般遍布裂缝,血月好似挖空眼球的窟窿,紊乱的时空化作海啸般的浪潮,袭向本就数量有限的聚集地,三十座月城如同纸糊那般毁于一旦,再强大的祭礼都无法抵挡时空的乱潮,而嫡系一脉也正是在这场灾难中彻底衰败,以嫡系为核心的拜月一族整体,也随之一蹶不振。

那是埋葬拜月一族荣光与未来的灾难,被惧称为——〈大葬月〉事件。

现如今,曾经繁华的三十座月城只余下三座,绝大多数族人汇聚在这三座月城当中,惴惴不安地过着每一天,也有不少勇士深入时空乱区,但一个个都没了音讯,只是偶尔会有人在边缘地带发现谁的尸体。

长老会整日在为是否该离开〈月想乡〉而争论不休,可也总是没有结果,毕竟外头七人中枢已经更替,新任魔王据说怯懦无能,任凭人族侵占据点,甚至于堂堂〈月王〉之座,竟然由人族勇者代理。

最重要的是,失去嫡系一族的支撑后,众多祭礼的传承实质上已经中断,而一旦离开祭礼,拜月一族其实也就相当于寻常人族——拳打脚踢群殴史莱姆,披甲拔剑单挑哥布林,真离开这〈月想乡〉,也不过是自讨苦吃而已。

「哈——。」

一瞬间浮现出无数复杂的思绪,黑发少女不禁幽幽一声叹息,而后摇摇头,踩着千级有余的山道台阶,一步步朝着山顶的祭坛进发。

……

少女名为狄亚娜·M·艾斯特莱雅,乃是拜月一族的巫祝,负责主持各类重要祭礼。

其在性质上与人族圣女有相似之处,但巫祝往往不止有一人,一座月城便会有一位巫祝,其中最为出色的巫祝便会被冠以〈月巫〉之称。

对于拜月一族而言,但凡带上一个「月」字,那便是非常重要的体现。

历来,巫祝一职皆是由以「露娜」为姓氏的嫡系所担任的,而「艾斯特莱雅」代表的是次一级旁系,但在嫡系一脉无人的现如今,只能由血缘上最为接近嫡系的艾斯特莱雅一脉所担任,而狄亚娜正是这一脉中代表性的子嗣之一,有着拔群的月华控制能力。

放在以往,这无疑是巨大的优势,可遗憾的是,因为传承中断的缘故,这份能力只能在一些无关紧要的泛用祭礼上派上用场,再不然便是引动月华,在主持祭礼时闹出一些华丽的动静,惊艳一下人们的眼球而已。

用大长老的话来说,组建一支热舞团或许还能刺激到人们死寂的内心,而这当然是被狄亚娜本人否决掉的,对传统的冲击如何如何暂且不说,可以的话,狄亚娜希望从人们死寂的内心中,萌生的不是邪念,而是热情。

「呼——,奇怪了,这路有这么长吗。」

望着还有一段距离的山顶,狄亚娜不禁露出几分困惑的神色,自语道:

「刚才的波动莫非不是祭礼的波动,而是时空乱流的波动?」

早年的〈月想乡〉内虽然也分布有大量的时空乱区,极其偶尔也会有时空乱区扩张的现象,但自从〈大葬月〉事件以来,短暂性的时空乱流开始频发,方才她也只是捕捉到一阵模糊的波动而已,现在倒是不太确定是不是一场错觉。

诚然,管辖区域内的祭礼阵的变动,是会直接反馈到巫祝这里的,但因为时空乱流的干涉,出现一些错误反馈也很正常,要是真遇上时空乱流,危险系数是根本无法判断的,她可不想为了迈出一步,就从妙龄少女变成白发老人,又或者被传送到危险地带,一眨眼间整个人被撕成碎片。

「但……来都来了,总归看一眼吧。」

——能用上这边的祭礼的,想来想去也只有一个人了。

狄亚娜面露几分犹豫之色,早知如此便该多喊上一个人来这后山,好歹临死前能找个垫背的。

迟疑片刻后,作为巫祝的责任心胜过对未知的危机感,狄亚娜咬了咬牙,抬起有些发硬的腿部,朝着山顶快步前进。

唯独这个时候,大长老对巫祝服饰的调整才会起到作用,没过脚跟的裙摆被缩短到膝盖位置,不至于在夜色中踩空阶梯,或者被裙摆绊倒,但狄亚娜并不觉得有搭配上紧身袜的必要性,还要强调是黑色的。

嗒嗒嗒。

静谧幽邃的夜间山路上,只有踢踏声不断响起,清脆而动听。

不多时,狄亚娜顺利抵达山顶,也意识到自己之所以觉得路漫漫,不是因为时空乱流或是什么其他外在因素,而纯粹是因为体力不足。

已经失去繁华的拜月一族,自然也是逐渐失去了动力与活力,从这层意义上说,大长老的热舞团建议是有参考价值的。

「有人吗?」

山顶的祭坛本来很是空旷,但因为许久无人维护的缘故,已经生长出不少的野草,也有很多藤蔓从山林中蔓延过来,再加上这永夜无日的天色,狄亚娜未能第一时间发现活人。

好在她对月华的变动很是敏感,当她察觉到有不少月华正朝着某个方向汇聚时,便意识到这是重要的线索。

唰唰。

「这是——」

狄亚娜拨开挡路的藤蔓,很快顺着月华的去向,发现了某个人的存在。

星河之下,一名黑发青年躺在草丛中,神色有些扭曲,鼻间漏着极浅的呼吸,身上沾染着猩红的干燥血迹,而手中……攥着一条女式内裤。

——何等如诗如画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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