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惘然

作者:东云 更新时间:2023/6/27 11:17:06 字数:2156

斯堤克斯仿佛自噬般被啃食得空空荡荡,只余下一抹无比稀薄的黑雾,好似临死前的挣扎一般,艰难地飘转到希因的面前,而希因只是轻轻吹了一口气,神圣的火焰便在虚空中燃烧起来,那最后一抹黑雾便如柳絮般飞快地燃烧殆尽。

强如斯堤克斯,都未能对希因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轻而易举地被消灭。

「生于虚零,归于虚零。因果循环,不外如是。」

希因满是怜悯地望着虚无之处,透着一股悲天悯人的气质,但下方尚存意识的赫蒂等人,所感到的只有深刻无比的恐怖,而紧接着,众人的大脑深处忽地一阵刺痛,眼前的光景诡异地扭曲起来,一幕幕真实的画面在意识海中闪烁起来,仿佛是古老的哑剧般,听不见声音,却莫名带来身临其境之感。

从斯堤克斯附身于依希捷开始,到她引爆世界碎片,让拘束界河的〈界律〉之力彻底溃散,硬生生地在大陆西侧湮灭出一片庞大的空白,无数的海水侵吞大量的陆地面积。

再到黑洞雏形如黑色大日般降临人间,让整个世界都朝着黑洞雏形疯狂汇聚。

再到斯堤克斯脱离依希捷的身躯,轻易地压制住依希捷体内的〈界律〉意志,无法无天。

再到通往〈界律〉本体的大门被吸积线捕获到此地,克洛涅斯以人族圣剑开启大门后消失。

最后到希因骤然降临世间,以神圣无比的姿态碾压斯堤克斯,让呈现出邪神般扭曲形态的斯堤克斯消失殆尽,而希因那句自我介绍,也是整场默剧中唯一有声音的部分,正因为与众不同,才显得格外震撼。

——这……算什么意思?

眼前的光景恢复到正常模样,赫蒂忍不住捂住太阳穴,对于不在场的人而言,如果单看方才这些局限性的画面的话,不难将斯堤克斯这一诡异的存在定义为毁灭世界的邪神,而希因的出现则是〈界律〉对斯堤克斯的制裁,愣是将〈界律〉塑造成守护世界秩序与安危的伟大形象,更不可思议的是,在这场与邪神的较量中,克洛涅斯的定位真就如同自我牺牲的英雄一般,携圣剑进入神秘的门户而未能回返,却唤醒了〈界律〉的使者,进而拯救了世界。

——这些画面应该不止我一个人能看到,她干涉了整片大陆?

赫蒂忍着隐隐的头疼,望向上空的希因,后者身上不知何时生出无数的眼球,每一个毛孔中都有真实的眼珠在蠕动,仿佛是观测这一概念的具象化,而在赫蒂所无法认知到的领域当中,方才那些光景如同病毒传染般在大陆生灵的脑海中疯狂传播,希因身上密密麻麻的眼眸也随之一只只地闭上,仿佛完成了某种使命。

「最基本的危机公关这样就好,接下来的话——」

希因的视线忽地偏转,望向自始至终保持沉默的阿西莉娅,她绽放出柔和而优雅的笑容,却如同毒蛇在舔舐脖颈那般,说道:

「你说,我该怎么处置你呢,阿西莉娅?」

闻言,阿西莉娅微微眯起眼,似是在犹豫如何回答,但希因却仿佛早已看穿阿西莉娅的心理,漏出一声似怜悯似讽刺的轻笑,说道:

「你与我的跟脚是同一个超高维存在,只不过选择的道路不同罢了。我选择了对抗命运,不到最后一刻都没有放弃,而你选择了接受命运,主动踏上了无法回头的道路。现在,命运给了我们答案,我成功开辟出了崭新的道路,依旧凌驾于众生,而你再怎么前进,也已经泯然众人了。不然的话,你可比〈世界之子〉更适合成为我的载体,只可惜你现在本质上已经是这个维度的存在了。」

『你未必已经大获全胜,我的选择未必就是错误。』

阿西莉娅忽地开口道,而捕捉到她话语深层的疏离感,希因微微挑起眉梢,说道:

「你倒是着实可悲,至今也无法完全认可自己在这个世界的定位,回不去高维的世界,又不认为自己已经成为低维,只是这个世界的过客,迷路……呵,倒也贴切,难怪斯堤克斯被我消灭时你也无动于衷——不,不对,你的淡然不是无动于衷,只是对世界的一切都不知所措,所以总是随波逐流,无法引领这个世界发生变化。」

阿西莉娅依旧沉默,脑海中却忽地想起克洛涅斯临行前的话语。

——「阿西莉娅,你只是『超越』而已,并不是『超脱』。」

克洛涅斯的面孔和眼前希因的面孔重叠起来,他们的眼神仿佛都能看穿自己的灵魂,但对于阿西莉娅而言,所谓的自己,是再抽象不过的概念了,她无法理解自己的任何内容。

「哈——。」

望着神情澹然到近乎茫然的阿西莉娅,希因忍不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摆手道:

「罢了罢了,对如今的我而言,你和这芸芸众生一样,单凭个体无法对我构成任何威胁,你走吧。」

『走……去哪里?』

阿西莉娅近乎本能地反问道,纯粹的眼眸深处有某种前所未有的情绪在酝酿,而希因的神色却渐渐平静下来,说道:

「那该是你自己决定的事情,这是你的选择,这里就是你的世界,你要如何走下去、去哪里,难道还指望别人给你答案吗?我并不是你的父母,我们除了根源上有过联系,现在早就是截然不同的生命体了,从个人立场上来说,我甚至应该排除你这样不稳定的因素。」

『那为什么不这么做?』

阿西莉娅微微凝定眼神,甚至像是在渴求希因了结这段因果,但希因见状,则是漏出一声轻笑,弯成月牙的眼眸呈现出母神般的宽宥,她似能包容一切地说道:

「因为我代表的不是个人的立场。我的生命已然依托于信仰,与我相连的每一丝信仰于我而言都有千钧之重。神会平等地关注与热爱她的子民,你也已经是亿万子民的一部分——哪怕你只是无根的浮萍。」

希因的话语仿佛拥有着实质性的力量,身上甚至有着神圣的光辉流溢着,让阿西莉娅的面孔上都多出了一丝虔诚的色彩,可紧接着,阿西莉娅便如触电般浑身一颤,从那种诡异的迷失感中挣脱出来,在半空中后退一步,无比警觉地凝视着前方的希因。

『你无法成为我的信仰,我……不需要信仰。』

阿西莉娅如梦呓般呢喃道,她扫了下方的赫蒂等人一眼,又扫了那扇神秘的门扉一眼,而后整个人缓缓消散,如同被太阳蒸发的孤魂野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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