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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与聿案簿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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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与聿案簿录之秘密 第四卷】全一卷
作者:护玄  上传:anny6597  更新时间:2010-5-1 9:29:11

 

  第一章

  有人说,他们的时间就像外表一样,停止在很久之前。

  进入警校后,如同模型被刻下了最后一笔、喷上了保护漆,从此一切都在空气中定型。

  除了随着时间变长的头发被剪了又剪,身上的阶位稍微改变,他们就像最初似地,还停留在刚进警校时的那种感觉。

  之前,当他的侄子还是个小不拉叽的东西时,另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在车祸中失去了自己的家庭,

  原本单身的他,与另外两个失去家人的人开始住在一起。

  被照顾,然后还是像以前一样继续工作着,偶尔看某些人不顺眼时送出拳头。

  是的,就像他们都熟悉的平常日子。

  在紫眼的孩子进来之前,曾有另一件事打破了这个平常,像是一段小插曲一样持续下来。

  「信?」

  一大清早,如同往常般正在替全家人准备早餐的虞佟,看着走出去的养子又走回来,手上多了报纸与一些信件。

  清晨七点多,楼上的几个人都还未出房间。

  因为家里的人今天难得不必上课、上班,所以这一天下午才上工的虞侈可以比较晚准备餐点。他接过聿手上的信件,不是标准信封,是圣诞卡片那一种,上面有笑脸的图案,没有寄件人署名,也没有地址,上面只写了「虞夏 收」三个大字。

  「啊啊,我知道是谁寄的,你等会儿拿给夏吧!」拍拍男孩的头,虞佟露出温和的微笑。

  「?」看着手上的信封,聿点点头。

  「之后可能还会再收到,大概是几年前吧,当时我和夏还在同一个单位工作时,曾经手一件案子,大致上是地下高利贷押走很多偿还不出债务的家庭的孩子,可能是打算买卖人口去工作抵债,例如做雏妓,有的似乎是要卖器官,或是帮人家做小工。」顿了顿,虞佟推了一下眼镜,回忆起过去:「收到线人举报后,我们在山区破获那个集团,其中几个孩子受伤、生病了,很严重,而那山区因为太过偏僻,救护车和警车进不去,只得徒步。所以夏拚了命,来回背了好几个严重到无法等待救援的孩子到外面上救护车,后来不知道是哪个得救的孩子吧,就经常这样写信给夏,我们都习惯了。」

  原来如此。聿点点头,算是明白信件的由来。

  差不多准备好早餐时,楼梯上传来声响,被闹钟吵醒的虞因打着哈欠,晃了进来,原本就有点鬈的褐发乱糟糟的,配上那发色,看起来活像个鸟巢。

  接着是另一个和虞佟有着相同面孔的人。聿在后面推着他,执行着虞家家长吃饱再睡的最高指令。

  「二爸,又有你的信喔!」

  咬着半片吐司,看见桌上信件之后,虞因拿起来,在手上挥了两下:「你的粉丝又来信问候了。」

  清晨五点才从工作地点直接回家,虞夏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走过来接过信件,三两下便拆开,「又来了。」

  翻着信件,他绕到厨房冰箱前,拿出一罐玻璃瓶的家庭号鲜奶,上面印着某牧场的标记,是虞佟很喜欢订的一家。

  愉快地蹦过去搭着自家二爸的肩膀,虞因在信上看见了一如往常的问候语,是女孩子端端正正的笔迹,上面也写着最近她在学校的成绩有进步,只是和同学相处得不是很好,不过,她会勇敢学习虞警官之类云云的内容。

  对一如往常的信件内容兴致缺缺,虞因搭着看起来似乎还没醒的虞夏,颇像高中生的年轻面孔,正专注读着信。

  有时他真的很想捏一捏这张可恶的娃娃脸。

  太年轻了,再过两年看起来一定就像他弟,太让人不平衡了。

  「二爸,高钙的牛奶喝好几年了,是否感觉长高了些?」

  拿过有点重量的玻璃瓶,他皮皮地揶揄着比自己还略矮了一、两公分的人。

  「去死!」

  没有因为专心看信而漏听任何一个字,虞夏一个肘拐过去,打得自家小孩痛弯下腰,接着转身扫腿,快、狠、准,完全没有任何犹豫,然后在玻璃瓶差点坠地前完美地一手接住,动作俐落漂亮得让旁边的人都想喝采。

  「砰」的一声,巨大的声音回荡在餐桌旁,接着是某个嘴贱家伙的哀嚎。

  决定把一切都当作幻觉的小聿,相当镇定地扶着差点破撞到溢出来的汤碗,视而不见地继续进行吃早餐的动作。

  「夏、阿因,我不是说过不要在吃饭时间动手吗?」制止了自家弟弟跳到自己儿子身上一阵乱打,端着水果走出来的虞佟,成功地让两个人都停下动作,「别又来了,之前才撞坏餐桌!」

  冷哼了一下,虞夏用空出来的手甩了某家伙的后脑一巴掌,才过去帮忙端水果。

  放下手上的筷子,聿按了几下他的触控式手机键盘,把荧幕转向坐在旁边揉着头的虞因。

  歪过脑袋读了上面的小小文字后,虞因笑了一下,「对啦,我想应该很容易查出是谁特地来放信的,可是二爸说要尊重对方的隐私,因此没有去查,毕竟女孩子的脸皮比较薄,如果想让我们知道她是谁,自然就会出现。」看着对方询问为什么不试着去找出寄信人身分的短讯,他这样解释着。

  早在几年前频频收到信的时候,大爸有阵子还担心会不会是寻仇的人,因而想要调查是谁送信过来。这并不难,只要调出社区摄影机就行了。

  不过,虞夏说对方没有恶意,所以就暂时搁下这件事,又过了几年都相安无事,也就习惯了。

  「不过,这样算算好像也过了不少年。」

  在空位上坐下后,虞佟有点感慨地说:「如果当时她还是个小女孩,现在也该是高中生了。」

  他算一算时间,当初破获山区据点时,那些孩子都没几岁,大致上推算一下,也是这年纪了,年龄大一些的,应该就跟自家儿子同年。

  那时虞夏看见那么多孩子忍受着伤痛,还火大到狠狠揍了落网的那些罪犯--不过,之后当然被罚写报告书。

  老实说,真是打得好。

  「唉,再两、三年应该就是贤妻良母了。」

  跟着感慨了一下,

  虞因转过头,看着某人爱慕的对象说:「是说二爸,你也三十好几了,有没有打算找个人嫁了……不是,我的意思是让人嫁了?」

  露出了微笑,一反往常马上发飘,虞夏按着指关节,发出某种恐吓性喀啦的声响,背后出现某种扭曲成了漩涡型的黑色气体。

  「对不起,我错了。」

  他不该在今天魔王心情似乎很好时向他挑衅。

  端起盘子,决定谁都不管的虞佟,招呼着紫眼的孩子往大厅走去,无视于背后传来被殴以及殴人的声响。

  「你们慢慢玩吧!」

  餐桌坏掉就叫两个人一起赔算了。

  *********************

  他已经年过三十了。

  看着家人各自出门去忙自己的事后,难得放假,可以在家里多睡几小时的虞夏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倒在客厅的沙发上,软绵绵的感觉一下子让多日的疲惫再度涌了上来,使他的眼皮开始沉重起来。

  旁边动了一下,有人轻轻地在沙发旁的装饰地毯上坐下。

  眯起眼睛,他看见自家老大认领的小孩拿着书本跟背包坐在旁边,手上挂着虞因先前送给他的手机。

  「你打算出门?」翻过身趴着,虞夏拿起桌上的遥控器开了电视,转到新闻台,有一下没一下地瞄着电视上又在播报杀人放火的社会新闻。

  点了头,聿整理着侧背包里的物品,最后把图书馆的借书证放进去,才拉上拉链。

  「跟谁去念书?」喔哈,好快啊!昨晚抓到的杀人犯亲属已经出现在电视上了,有时他真不得不佩服媒体的功力,还抢拍了家属一把鼻涕一把泪说「杀人犯是冤枉的,请警察要详查」之类的话。

  要是他们能亲眼看到那家伙袭警的狠劲,不知道警眷家属要不要也来哭一下?

  基层员警薪水不高,装备很少,被人家拿刀捅进了医院还得对外宣布正在调查员警是否防御过当,天知道那个杀人的家伙才被翻身摔到额头而已。

  对了,晚点得拨个电话去医院,看看被刺伤的巡逻警员清醒了吗……

  盯着他看了半晌,聿拿起手机按了几下,然后把荧幕转向他,「自己去。」

  「你之前为什么说谎,阿司根本没空陪你温习功课啊!」和自家老大不同,虞夏完全不拐弯抹角,直接开口就问。

  「你们很放心让我独自长时间待在外面吗?」晃了晃手机上的字,聿耸耸肩。

  「但是我不觉得你会独自长时间待在外面,之前你都躲在房里看书,还有谁陪你?」

  自从带回这个孩子之后,虞夏和自家兄长在平常事务之余,还拚命过滤少荻家的亲友往来状况,但是什么也没有发现。

  紫眼的孩子没有回答他,迳自从侧背包里拿出一副眼镜戴上,虞夏认出那本来是虞因的东西。

  那个爱到处玩的死小子就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多,不过遮住了显目的紫眼也好,以免又有多的麻烦。

  就在聿整理好东西时,新闻换上了临时插播昼面,

  同时,虞夏丢在旁边桌面上的手机也响了起来。他马上接起手机,答道:「我正在放假,啥事?」

  转过头,聿看见躺在沙发的人皱着眉爬起来,还说了几句「马上过去」之类的话。

  挂掉电话时,虞夏转过头,正好看见某人在玄关穿鞋子:「小聿,我跟你一起出去,顺便载你。」

  无言地点点头,聿站起身,踏了踏布鞋,就先走到外面,想了一下,便自动取走摩托车的钥匙,到外面停车处去等。

  虞家和其他住在这里的住户一样,外头有个围墙与大铁门,进来之后便是前院,部分住家会改成花园之类的院子,一部分则是像他们一样,直接铺了水泥作停车处。

  最早是虞佟有部车,后来虞夏嫌去远处要用公务车太麻烦,也弄了台二手的回来。之后虞夏又嫌开车不够机动,就买了新的摩托车。

  等到虞因开始打工之后,他也买了一台摩托车,于是这些车子便将整个前院挤得满满,像是小展示区。

  他还站不到两分钟,快速换好衣服、踏着球鞋下楼的虞夏看了他一眼,说:「你怎么知道我要骑摩托车?」接过对方手上的钥匙,他顺手将安全帽抛过去。

  接住了黑色的安全帽,小聿耸耸肩。

  ***************

  上午十一点多,平常不起眼的小巷子被拉起层层的封锁线。

  就如同往常,附近的住户一大清早起了床,婆婆妈妈们提着菜篮,到小公园旁的市场买菜或者是买早点,一路上带着豆浆与油条的香气回家。

  与平常不同的是,随着时间开始流逝,人潮增加之后,转入小巷子的人发出尖叫声,附近的居民包围起外巷,所有的人都看见了巷子中躺着一个永远不会醒来的陌生人。

  封锁线外聚集了无数的人,好事的、疑惑的、路过的,还有专程来等新闻的,形成了四周吵闹的声音。

  「老大,你今天怎么这么慢?找还以为从你家到这边只要十分钟耶!」拨过电话大约等了半个多小时,现场摄影已接近告一段落的玖深,才看见有台摩托车用杀气腾腾的速度把想闯进来的记者给逼退,然后大刺刺地停在封锁线外。上头的人跳下车之后,与外面维护现场的警员打了声招呼,丢开安全帽,接过帽子和手套、口罩才进来。

  「绕路先把小聿丢到台中图书馆。」稍微看了一下四周,是条很常见的小巷子,人口多一点的区域几乎都会有,阴阴暗暗的巷尾还堆着杂物。「这里怎样?」

  将相机交给其他正在搜证的员警,玖深直起身,捶了捶发酸的腰:「是女性,在皮包里面找到身分证,二十五岁,彰化人,刚刚联络了她的家人过来。现场没有看到凶器,不过墙上有血迹和强力撞击的痕迹,根据现场初步勘验,她的头上、脑后都有严重撞伤、额头有瘀青,死因有待查证,身上有多处瘀青跟抵抗的自卫伤,手臂上也有明显的瘀青与指痕,依大小估计,对方可能是男性、手上应该会有抓痕;刚刚采集了指甲缝里的东西跟附近一些物品送交化验,目前就这样。」

  「什么名字?」

  看了一眼旁边地上已经覆上白布的身体,虞夏蹲下身掀开了白布。

  一种揉合了血腥与某种奇异气味的臭味扑鼻而来。

  他皱起眉,看见尸体上爬了不少的黑色蚂蚁和小虫子,密密麻麻钻动着,还有些从鼻孔里面随着干涸的血迹窜出,像是原本就寄生在里面吸取宿主的生命,乍看之下有点骇人。

  还瞠着的眼像是不甘心般没有阖上,但是已经失去了焦距与该有的反应,黑色的短发整个在脑后散开,沾着浓稠的血渍。

  苍白的脸孔还能看出原本姣好的面貌,可能是因为抵抗而稍有凌乱的衣物,是很标准的上班女性套装,被扔在旁边的包包则跟衣服同色配套。

  这个被害者的收入应该不错。翻了一下包包,看见上面的品牌后,虞夏这样想着。高

  当的化妆品,脸上已经沾血的粉底,还有身上的穿着打扮,都非一般低薪上班族会选用的东西。

  「呃,徐茹娴。」想起稍早看到的身分证上的姓名,玖深很快回答:「问了附近邻居,似乎有人见过她在这边出入,所以刚刚让几个弟兄去查了。」

  「嗯,明白。」拍掉爬上手指的蚂蚁,虞夏稍微掀高了白布,看见底下的女性几乎扭曲张开的手指,上面不知道是沾了她自己的血迹亦或是别人的,经过这段时间后也开始转为深色。

  「嗯,老大,尸体要转送到阿司那边的工作室去了。」

  实在是很不喜欢看见布满虫蚁的尸体,玖深转过头,正好看见要帮忙转送的人就在附近。点了点头,虞夏东张西望了半晌,让开位置让他们继续处理后续流程,然后他的目光就被后面那堆杂物吸引,晃过去稍微看了一下。没什么特别的东西,只是几件可能是不知哪个人丢弃的木头家具、小椅子,和看不出原来样子的东西。经过风吹日晒变得破败、腐旧的木头中有几只蚂蚁进出,似乎和爬在尸体上的是同一群。附近地上塞着一些空瓶罐和不知名的垃圾,再往后面就是死路了,看样子应该是有些人把垃圾往这里丢,因为没有人定时清洁,便这样堆积起来。

  两边的围墙有点高,里面是老式平房住家,其中一边已经没有住户了,植物杂草将建筑物包围起来,没有近期有人经过的迹象,墙上放了一些灰色的空心水泥砖,除此之外还有玻璃碎片和铁丝,是很常见的早期防盗设施。

  评估了一下,很显然地这里什么都没有,而且这里距离陈尸处还有一小段距离,四周的东西并没有被移动,也没有其他痕迹,看来那位被害者应该是从路口被逼进来,一发现是死路要往回走时就遭到攻击了。

  在心中盘算了一下,虞夏回过头,招呼着离自己比较近的警员:「相机给我一下。」不知道为什么,虽然这里什么也没有,不过基于「宁可错杀一百,不可放过一千」的心态,他还是决定拍一拍。

  马上回应的警员转过去拿相机,再转回来时,脸色猛然大变,整个人紧紧抓住相机大吼:「老大!上--」

  不用他说完,反应很快的虞夏只感觉一道黑影从头上砸下来,他反射性往旁边一跳,撞到了另一边的围墙,因空间太小,他无法完全躲过,所以在被那东西打破头之前,他就先出手攻击。

  某种巨响马上让在场人士全都把视线转过来。

  「上、上面有砖块掉下来……」那个警员结结巴巴地把话讲完,愣愣看着虞夏拍去身上的碎屑。

  好可怕!他竟徒手把砖块打成两半!

  同样见证了砖块遭破坏的历史性一刻,玖深吞吞口水,连忙迎上前去:「老、老大,你有没有事啊?」有没有搞错,那砖块还不小耶……这么轻松就打破,连他都有点替那块砖感到悲哀。其实那块砖头根本就是空心的吧?

  虞夏看了他一眼,按了按手指:「有点扭到。」

  看着眼前那张完全和内在不相符的娃娃脸,玖深很慎重地拍了顶头上司的肩膀,一脸严肃地终于问出心中多年的疑惑:「老大,其实你是少林寺第N代的俗家弟子吧?」如果不是,为什么他可以用一身蛮力在他们组里横行多年?

  所有人都转过来看着他们,很期待听见同是他们心中多年来疑问的答案。

  「俗你的头!」一拳直接掼在他的脑袋上,虞夏白了对方一眼:「有空废话还不快去给我干活!」

  脑袋瞬间爆出剧痛,还以为自己脑壳会被打破的玖深,含着泪拖着脚步往外走。幸好记者看不到这里,否则今晚的重点新闻绝对不是杀人案件,而是:「惊传员警在现场空手破砖,根据本台独家报导,此员警出自于嵩山」之类的标题。

  啊啊!那他连明天的头条都知道了,就是某台新闻被砸的神秘事件。

  「相机。」无视于一干手下几乎一样的想法,对着还在发呆的警员伸出手,虞夏直接给了两个字。

  如大梦初醒般,小警员马上松手,将已经准备好的相机递上,才连忙逃回去继续工作。

  太可怕了,他们今天对于上司的强悍程度又有了更深的了解,有哪个部门主管可以跟他家老大比。小警员突然觉得,自己可能进到了很可怕的地方、在很可怕的人手下工作,该不会哪天出错,他们也会有跟砖头一样的命运吧?

  在附近拍了几张相片之后,虞夏甩甩手,稍微翻动了几堆杂物,里面并没有其他可疑的东西,于是他转回身,把相机丢还给刚刚那家伙。

  「老大,外面记者那边……」看他似乎停下动作,玖深靠了过来,指着外面还没打算离开的几个记者。

  「无可奉告。」瞄了旁边的同僚一眼,虞夏很简单地给了四个字。

  「喔,了解。」

  这里的工作差不多告一段落之后,难得的假期也泡汤的虞夏,拿下帽子眼口罩,离开了现场,在一堆记者街过来又被拦下时,跳上自己的摩托车离开,等到那些人觉得追不上了,改去缠别的警员后,他才停下来拨通了手机。

  等待时刻,虞夏习惯性四处张望。

  不晓得是不是巧合,当他转向附近大楼时,恰好看见中间楼层有个住户走了出来,像是也注意到他一样,直直地往他这边望过来。

  那是个长发女人的身影。

  然后,电话接通了。

  *****************

  「我是严司,现在正在忙,有事快说,有屁快放,超急事请自己来找我,我人在工作室和尸体约会中。」

  被旁边的同僚白了一眼,放下手中的工作,因为手套没拿下来,只好用肩膀夹着内线的严司,哈哈地对上了来电给他的人。

  「你真的很啰唆,比答录机还烦。」另一边传来不耐烦的声音。

  「夏老大,我的手还滴着血,再不快点,等会儿拖地时拖把上就会沾到血了。」

  要知道环境保护很重要,随便破坏工作室的卫生状况,可是会被等一下进来整理的人海扁。「对了,我刚刚接到玖深的通知,还听到你的破砖神迹耶!」

  太可惜了,他也好想在现场见证历史性的一刻,顺便帮他拍下动感的照片,搞不好拿去投稿,下一期警政刊物封面照就会出现他家老大神勇的形象咧!

  「啰唆,等等那个新的被害者将会送到你那边去……蚂蚁……」

  电话那端猛地传来沙沙的讯号干扰声,盖住了原本的话语,通话变得断断续续难以分辨,严司微微挑起眉:「你们这蚂蚁的尸体过来?」太棒了,他还没试过解剖这种尸体,真是太迷你、太袖珍了,到底是谁这么残忍,把蚂蚁变成了被害者。「今天是四月一号吗?」想整他也找个比较有趣的藉口吧!

  「奇怪……」像是又说了几句话后,手机仍然有很明显的严重干扰,另一端的人也发出疑惑。

  仔细听着不算刺耳的干扰声,严司似乎在里面听到某种诡异的声音:「老大,你是正电台附近吗?我好像听到卖药的声音。」不过这个电台的干扰未免也太强了吧,居然连手机都会中奖,他还以为手机不会被盖台。

  该不会是地下电台吧?

  「回头再打给你。」虞夏见通讯品质那么差,马上干脆地直接把电话切断。

  看着发出嘟嘟嘟声音的话筒,严司笑了一下,请旁边的人帮他把电话挂回去。

  「蚂蚁啊……」

  挂断电话后约十几分钟,一如往常地,又一具尸体被送入工作室。

  看了新案主之后,严司大致了解对方想跟他说什么了。

  「对了,可不可以先帮我准备一下工作室里的医药箱。」看着尸体上正爬来爬去的蚂蚁,严司拉下手套洗手,顺便喊住某个正打算下班的同僚。

  「医药箱?」工作室的女性同仁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你被尸体刺伤了吗?如果受伤要快点去消毒跟检查喔!不然会遭到感染。」长年在这工作,他们都已经很了解这种程序了。

  「喔,不是啦,等等夏老大一定会先杀过来这里。」露出微笑,他拿出新的手套和器具,一面说:「没有人空手破砖不会受伤的啦,真的有就叫神了。」

  「什么跟什么啊。」没弄清楚他的意思,女工作人员扬了扬手,「我拿出来放在休息室了,明天见。」

  「谢啦。」

  第二章

  「你送来的小姐初步检验是死于……后脑整个烂了,详细报告等解剖后再补给你。」拿着刚出炉的验尸报告,一边打哈欠-边接过咖啡,严司这样告诉正按着手上纱布的人。

  「后脑?」他本来以为是别处,因为在现场时看到这个女的仰躺在地,身上全都是伤口,他并没有翻动尸体,因此没注意到后面的创伤处。

  「是啊,而且根据我的估计,她应该是很快就发现凶手,先抵抗造成多处自卫伤之后,才被对方抓住头发,撞击墙面……她的头皮上有多处拉扯伤,接着对方抓住她的脸,用后脑硬撞墙壁,造成致命伤害。另外还有下颚骨折跟颈部骨折等等,从身上的伤痕来看,凶手应该是男的,还挺有力气的。我看大概不是抢劫伤人,而是她可能曾在某年某月杀了人家全家,还有阿狗、阿猫,还歼灭了他家的蚂蚁窝,对方才会下手这么狠。」把报告递给对方,严司凉凉地说。

  「这难说……」

  虞夏环着手,靠在休息室的桌边思考起来,其实近年来的犯罪方式大多已经超乎人的想像,有时不只是抢劫,就连站在路边都可能因为别人莫名其妙看不顺眼而遭到残杀。

  不久前他才接过一个案子,一群年轻人出去夜游,经过了海边,

  只是下去玩个水,没想到其中一人莫名其妙被陌生的路人拿刀砍死。

  像是有深仇大恨一样,加害者狠狠砍了他十多刀,整个脖子几乎被砍断,只连着薄薄的皮,沙滩上都是血,那个年轻人就这样当场死亡,完全无法急救。

  后来虞夏接手调查,发现原因很可笑,那个加害者根本不认识死者,

  只不过算死者倒楣。那一天凶手因为失恋在海边看海,一群年轻入夜游经过,他认为死者用挑衅的表情在嘲笑他,就仅仅是这样而已。

  人的观念与自制正在被名为黑暗的爬虫啃食着。

  「老大,你耳朵是不是也受伤了?」盯着对方看了一会儿,严司打断了对方的思考,然后点点右耳。

  「没有,没感觉。」转过身照照休息室里的小镜子,虞夏果然看见自己右耳上缘有道浅浅的红色细线,还渗着一点红,「大概是被砖块擦到的,别管它。」反正这种伤放着一、两天就不见了。

  还有工作的严司耸耸肩,将空罐子抛进回收筒,发出了不小的碰撞声。「啊!对了,上次那个借贷的你还记得吧,叫什么祈的……?」

  「谁?」

  「彩券头奖那个案子的关系人。」

  「忘了,干嘛?」不晓得为什么会突然提到那个人,虞夏疑惑地看着他:「那个案子不是结束了吗?」

  「喔,是结束了。不过,最近我看到你家另一个老大在楼下和他说话,大概是后来还有联络吧。」前两天下楼时,严司正好撞见两个人似乎神神秘秘在说些什么,不过因为不关他的事,所以他并没有无聊到跑去偷听。

  虞夏点了下头表示自己会注意。严司走掉之后,还留在休息室的他丢掉零食袋,拿着报告打算先回到自己的工作室。

  打开门时,哭丧着脸的玖深正好冲了出来,差点没把他给撞飞出去。

  「你欠揍吗?」避开对方的撞击,虞夏眯起眼。

  玖深露出了世界末日般的悲伤表情,把手上的袋子递给他,然后很严肃地开口:「老大,我明天要请假……」

  「请啥?」打开袋子,虞夏看见里面全都是这次现场勘验拍回来的相片,他很顺手地拿出来快速翻看。

  「我要去收惊,刚刚打电话问我阿母哪边比较灵验,想去求个平安符回来。」不然他真的会因为工作而搞到神经衰弱。

  拿着一叠相片,虞夏朝那颗面对自己的脑袋打了下去,发出了好大的声响。

  「求你的大头,有空去想这些还不如给我滚回去工作!」

  收什么惊,要收的是那些每天在外面到处跑的员警吧!

  摸着头,玖深往后退开一步,很委届地捱下自家老大的攻击,然后说出他不得不去收惊的理由:「我洗到灵异相片了……老大,你要不要也去收一下,不然很不好耶……」上次是手机,这次是灵异相片,他还真不知道自己是招谁惹谁,为什么有问题的案件都是他经手到,给别人办不是很美妙吗?他可不想有这种奇妙的经验啊!

  翻开眼前同僚控诉的相片,虞夏很快就看见了对方所谓的「灵异相片」。

  那张相片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拍到的,他推测大概是准备拿相机给他的警员吓了一跳后失手按到而拍下的。

  相片中正好是砖头掉下来要砸到他的瞬间。

  「这里。」指着相片上方,玖深还是有点怕怕地说着。

  往相片上方一看,因为当时并没有对焦,相片有点模糊,但虞夏还是很清楚地看见在围墙后面露出了半个头颅,像是有谁在那边偷窥,黑色但有点反灰的眼睛死死盯着相片上的他看。

  不晓得是不是因为相机晃动,那个人的影像和下面的虞夏不同,几乎是有点模糊的,如同被分解一般,边缘扩散得很严重。

  「马上给我进去里面看看是不是有人在那边留下痕迹。」

  本能地,虞夏立刻这样下令。

  他们居然没有发现现场还躲着别人!

  「可是老大,当时你也有去现场,围墙后面根本没有人啊!」

  玖深哭丧着脸,提醒他这个事实,「而且我们也封锁现场了,不可能有人躲在那边偷看。」为什么他的上司会如此铁齿,若是让阿因看到这种相片,他一定会很赞同说,「对,这是灵异相片,让我们投书给灵异节目,赚点稿费吧!」

  「没有什么事是绝对不可能的,再叫人给我去找一次。还有,你是亏心事做太多了吗?不准给我用『收惊』这种理由请假,没有生病重伤就给我滚过来上班,明天没看到你,你就死定了。」再度发挥下属们公认的凶恶本领,虞夏瞪着对方。

  ……他心灵残障了难道不能请假吗?

  虽然这样想,但是玖深很没种地不敢说出来,只好悲伤地离开休息室,想着明天可不可以先拗个人帮他代上午班,再偷跑去收惊。

  看着自家手下离开休息室后,虞夏才注意到相片上另一个连玖深都没发现的异处。

  相片上一条短短的黑线划过他的耳朵。

  他摸摸自己的右耳,那里还有道血痕。

  「啧!」

  收起了相片,虞夏没有放在心上。

  ******************

  手机讯号受到干扰。

  停下摩托车,虞因在离家很近的地方摘下安全帽,看着一下有一下无的讯号格,突然想到附近该不会有非法架设的接收器之类的东西吧……

  「奇怪,今天附近有发生什么事吗?」注意到四周有警车出入,基于好奇心和出自警察家庭的关系,他还真有点想去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过最近二爸盯他盯得很紧,所以还是不要去惹事比较好……

  一边这样想着,他牵着机车往旁边避了一下,有个陌生的年轻男人从他旁边走过,差点撞到他的车。

  对方似乎有点失魂落魄,连声道歉也没有就走掉了。

  「阿因!」

  正想出声叫那个人小心一点,某个很熟的声音从旁边巷子里传来,打断了他。虞因反射性地回过头,看见果然是熟人对着他挥手。

  虽然二爸叫他不要去惹事情,可是好像没有说过事情不能来惹他喔?

  「玖深哥,附近有什么事吗?」通常这个人会出现,就一定有事,扯上他二爸的案件大多是像杀人、放火、抢劫等比较严重的案子,所以……虞因很快就忘记要追究刚刚那个人,而且对方也转弯走掉了,他懒得再追上去做无意义的事。

  「今天早上有人发现一名女性陈尸在巷子里,我们正在做第二次搜查。」跟其他同僚一起被派出来的玖深耸耸肩,很无奈地说:「刚好,阿因你也在这边,来帮个忙吧……其实我今天洗到灵异相片了,不过你也知道你二爸的个性,所以……嘿嘿……」

  与其拜托会踢到的铁板,不如拜托铁板的儿子比较快。

  「灵异相片?」

  听着鉴识员警把今天发生的状况大致描述一下后,虞因稍微思考了一下,然后下了车,把摩托车停在路边锁好,「别跟我二爸说我来过……不然他应该会拧掉我的头。」不,其实他觉得应该不只是拧掉头这么简单,很有可能会让他陷入某种更悲惨的境界。

  「这没问题。」很不想到那面围墙后面的玖深,心情大好地拍着他的肩膀:「等会儿玖深哥请你吃个饭,天色不早了,可以叫小聿一起出来喔!」太好了,有半个阴阳眼的好过完全没有,至少阿因知道哪边有那个东西之后,他可以闪离那个地方远一点。

  对非科学现象很没辄的玖深,打从心底感谢老天给他逃脱灵异现象用的警示助手一名。

  他可不想在一头撞到「那东西』时自己还完全不晓得,光想就觉得很恐怖。

  其实命案现场离他们并不远,步行几步后转过街道就到了。如同上午发现时一样,封锁线还是拉着的,加上玖深共两个员警正在往没有人住的那面围墙后面检查,另外有员警在外面维持秩序,以免好奇的民众跑进来干扰工作。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只是一件命案,居然可以吸引这么多没事干的人,最近的人未免也太闲了吧?

  看着巷内的血迹,虞因不难想像今早这里还躺着已经失去气息的人,任由旁人指指点点或被吓跑,都再也不会抗议了。

  「徐茹娴,徐小姐,上午家属已经前来认尸,确定是本人无误,不过家属并不清楚她的交友状况。另外,也查出她是某家化妆品品牌的专柜小姐,同事对她的风评不错,似乎不像是与人有过节,所以还在深入调查……不排除是随机杀人。」越过封锁线,玖深抛出手套给一旁临时抓来的人,正在工作的另一个员警也认识虞因,大家心照不宣地点点头,什么都没说。

  走过围墙后面,没有人的平房其实也已经差不多荒废了,木制的建筑物崩塌倾圮,四周长满了杂草树藤。这时是下午五点将近傍晚时刻,天色使得这地方给人有点诡异的感觉,原本还有着虫鸣声的地方,被侵入者一接近,全部化成了死寂的安静,只剩下一些小杂虫快速在草间跳来跳去、急忙窜逃的痕迹。

  天空有点灰。

  他最讨厌在这种时候来这种地方,日与夜交错的那一瞬间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事。

  「这里没找到有人出入的迹象,不过相片上拍到了,你二爸要我们在这边重新找一次。」一眼望去,早早就到场的玖深叹了口气。

  他们进来时就知道这里没人,除了杂草之外就只剩满地的垃圾,茂密的草没有被人踩踏过的痕迹。

  回去后报告他家老大肯定不信,又会自己杀过来了。

  「你就回去跟二爸说,报告长官,

  只找到好兄弟路过痕迹一枚,因为无从考证,所以遗留在原地。」依这种地理环境,应该要用飘的才过得去吧。

  「别开玩笑,他肯定会把我的头给拽掉。」还想好好活着的玖深瞥了身旁大学生一眼,抗议地说着。他跟着虞夏已不是一天、两天了,当然很清楚对方的个性,非常暴躁直接,算是缺点,不过也是优点吧。

  虞冈耸耸肩,拨开了旁边的草,走到尽头的围墙边。

  其实员警刚刚已经来翻找过一遍了,杂草整个被踩得东倒西歪,所以他走过来倒是挺快速的,只是虫多了点让人很烦而已,还不知道会不会有蛇冒出来。

  「什么也没有。」四处翻看一下,虞因没有看见什么奇怪的东西,当然「另一方面」也是:「大概是路过吧?这里面没有可疑的……」

  打量了围墙一下,比他的个头还高了些,早期围墙其实都砌不高,为了防盗会在上面布满铁丝与玻璃碎片,只要稍微注意一点,不要被割到受伤就行了。

  边这样想着,他边注意到下面还有以前遗留下来的砖头,和墙上差不多的灰色砖块应该是砌墙时留下的,基于脚贱和某种看到就想踩的原则,虞因踏了那些砖头攀上围墙,从这里可以看见外面的命案现场。

  一个女人在外面看着他。

  虞因并没有预料到围墙外会有人,因此愣了一下,但是他很快就知道这不是「人」。

  她蹲在小巷尽头的杂物上,原本应该算是不错的面容,满布黑黑红红的斑纹痕迹,红色与青紫色的皮肤颤动着,充斥着血丝的眼睛瞪向他这边。

  「阿因……?」

  玖深的声音突然变得有点遥远。

  看着那个女人,虞因听见的是另一种几乎异常的声响。蹲在杂物上的女性张开嘴,他可以看见发黑的唇里有着紫黑色的液体折射着某种光,她的喉咙中发出一种像是蟾蜍还是青蛙之类的模糊声音。

  咯咯咯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一样,无法说出话来。

  她试着吐出什么,不过只呛出了点点的黑水,接着继续发出让人发毛的声响。

  反射性地,他吞了吞口水。夕阳像是被隔绝一样,照不进那堆杂物里,整条巷子后半段被阴影覆盖,像是透过围墙及这些铁丝看见了另一个世界。

  他感觉到一种纯粹的恶意。

  「你是阿聿的哥哥吗?」

  就在虞因被那个女人盯住,迟迟回不了神的时候,某个不属于任何在场员警的女孩声音划破了僵持,他立即回过神再往那堆杂物的方向看去,蹲在上面的东西已经不见了。

  他跳下砖头,发现玖深不晓得什么时候站在他后面,似乎有点紧张地盯着他。虞因抹了把脸,脸上有不少汗水,他四处张望一下,假装没事,这才转向刚刚声音传来的地方。

  「谁?」

  回过头,他看见一个小女生站在警戒线外。

  ******************

  「你女朋友?」

  从杂草区出来后,虞因看见那个女孩旁边还站着在他家寄养的小朋友,劈头就先给他这样一句。

  抱着一叠书刚好经过这里的聿连忙摇头。

  「你好,阿聿的哥哥,我是阿聿的朋友,名字是方苡薰。」有着及肩短发和大眼睛的女孩大方地介绍自己,然后露出清秀可爱的笑容:「本来想搭公车去你们家玩,不过阿聿在半路上看到你的机车,我们就提早一站下车啰!」

  对方穿着很眼熟的高中制服,虞因咳了一声:「你是我们附属高中的?」他们大学对面有间高中,是跟大学同名的附属高中,这件制服他快看到烂了。

  「对啊,当阿聿说你是我们对面大学的学生时,我也觉得真有缘,没想到世界这么小。」女高中生用高兴的语气说着。

  「等等,我想先请问一下,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熟?」

  听着眼前的小女生不停叫着阿聿,从不认为旁边那个紫眼小鬼在这边会有熟人的虞因,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男孩

  聿推了一下眼镜,把视线移开。

  「啊,阿聿没跟你们说喔……真是的,我们是在图书馆认识的,有好一阵子了,一开始是因为去读书才注意到的,阿聿都看原文书,所以我去请教他英文方面的事,后来就变成现在这样了!」抓着旁边想要闪躲的男孩的手臂,苡薰眨着漂亮的眼睛说道。

  「英文?」疑惑地瞄了聿一眼,果然看见他手上部是充满外星文的厚书,虞因环起手:「所以你打算转学考试进入的学校是我们对面那所?」他是知道这件奇怪的事,但没想到这小子的目标就这么近。

  犹豫了一下,聿点点头。

  「请多多指教啰!」比出两根手指,女孩这样说着。

  「呃……多多指教。」虞因尴尬地回笑着,深深觉得自己不太能应付现在的高中女生。

  没想到聿居然会搭上这种的。

  「那就不打扰你啰,我们要先去吃东西了。」勾着聿的手腕,女孩很爽快地用力挥手,一下子就把人给拉走了。

  不晓得是不是错觉,虞因看见那个戴眼镜的小鬼临走前好像多看了他一眼。

  那个女孩给他一种怪怪的感觉。

  说不上来,她太热络了,而且离开的速度也很快,快到让人有点措手不及。

  「阿因,怎么回事?」因为刚刚不好介入,等到两个小的跑掉之后,玖深才迎了过来。

  不知道他是想问围墙的事,还是想问聿的事。虞因抓抓头发,才把精神放回刚刚的事情上面:「我说,你们那个死者的死因是什么?」

  「咦?」玖深倒退了三步:「你刚刚看到什么?」

  「先回答我。」虞因眯起眼睛。

  觉得自己似乎还听得到那种诡异的略咯噎住的声音。

  「欸?目前还没有什么大问题,初步勘验我们觉得可能是强盗杀人吧,因为受害的小姐做了很大的抵抗,不排除是意外杀人。」这一类的案子,他们也遇过很多,大部分都是受害者越抵抗越容易受到伤害。

  「临时起意会这样吗……」无视于旁边很紧张的员警,虞因想着刚刚看见的东西。只是短暂的视线接触,他就可以感觉到对方强烈的恶意,和之前陈永皓的不同,不是没情绪,也不是驱逐感,而是完全排斥与厌恶。

  似乎只要侵犯了她的领域,就会被对方拖进那里。

  一般死者会这样吗?

  他还以为被误杀的人以恨意居多。

  直接变成地缚灵吗?

  好笑地把从漫画中看来的名词摇摇头甩掉,虞因拍了一下旁边鉴识员警的肩膀:「我说,玖深哥,如果你们真的要处理这件案子,我建议你去预约收惊会比较好。」他是真的这样觉得,虽然他二爸是个大铁齿,但是他底下的人不是,那个东西的态度已经很清楚了,要是继续在这边工作,可能真的多少会有意外。

  听他这样说,玖深开始觉得要想办法推别的同僚过来死……不是,来代替他的职务,「阿因……那有奇怪的地方吗?」虽然他觉得有好兄弟已经够奇怪了。

  「说到奇怪……好像是她说不出话吧!」虞因搔搔头,他觉得那个噎住的声音比较奇怪。

  「你果然看到了好兄弟!」玖深直接往后逃开一段距离。

  「喂!不就是你叫我来看的吗!浑蛋!」

  「但是我不希望你真的看到啊……」他现在真的很想去预约他阿母介绍的庙收收惊了,但是他家上级已经发出警告。

  唉,下属真难当。

  ********************

  女孩发出清脆的笑声。

  远离封锁区后,她放开手。

  「哪,你『哥』还蛮帅的。」这样说着,方苡薰背着双手转了一圈,任由裙摆被微风吹得掀起一角:「我刚刚帮你瞒过去了,你什么时候要来报考插班?」

  聿看了她一眼,然后腾出手,低头在手机的触控武荧幕上写下:「这学期我就会去了,如果遇到虞因他们,麻烦请不要多事。」

  「好吧,谁教我只能找你帮忙。不过请你尽量快一点,最近我总觉得我学姊变得怪怪的……我不希望她也跟我们遇到一样的事。」掩去了刚刚在人前扮的可爱表情,方苡薰正色说道:「虽然我们不怪你们,但是你有义务帮我这个忙。」

  他们是在图书馆认识的。

  那时候方苡薰只是去找一些药物学的书,当她进去时,她看见在原文书区有另一个人也在找药物学……虽然等级和她不一样。

  但是很快地,她就知道他是谁了。

  「你爸爸杀死了我喜欢的人,但是我们都是被同样的东西害的,为了这件事,不管如何你都要帮我。」那时她只看见紫色的眼睛就知道他是谁了,虽然新闻被封锁了消息,但是她们家闹哄哄的,不想知道都很难。

  沉默了一下,聿将手机荧幕对着她,「就算你没有来找我,我自己也会想办法。」

  两个人互看了一眼,接着别开目光。

  他们不是朋友。

  黄昏的光线最后一次照射在街道上,很快地整个天色都转为黑色,路灯用规律的速度一一绽放开来,无限地往各个街角延伸。

  并不打算继续交谈,聿正要收起手机,猛一看突然发现荧幕跳动了几下,像是附近有什么电波干扰。

  「啊,这里是有什么东西吗?」掏出自己的手机,方苡薰也看见荧幕在跳动着,还突然瞬间变黑,但是时间很短,立即就恢复正常了。

  摇摇头,聿反射性地抬头四处张望,却没有看见什么可疑的架设台。

  「好奇怪喔,算了,我们先去找麦当劳吧,既然你哥要回家了,就不能去你家讨论事情。」收起手机,方苡薰很快地改变了他们原先的计划。

  算是同意地点了下头,聿还是有点疑惑地又向四周看了一下。

  然后,他看见了。就在旁边的大楼,有个阳台上站着一个长发的女人,乌黑的发被风吹得几乎融入夜空,从这边看不见她仰高的脸。

  奇怪的是,那个女人后面的房子没有开灯。

  「你在发什么呆?」走了一小段距离后,

  方苡薰发现没人跟上来,她又重新折返询问着,然后注意到对方的视线,所以她也跟着抬头:「在看什么?上面什么也没有耶……」

  回过神之后,聿也看不到阳台上的女人了,

  取而代之的是里面的电灯打开来,应该是走回去了。

  那是一栋旧大楼,连警卫也没有。

  幽暗的楼梯间就直对着他们,旁边是关闭的店面,上面还有被人在半夜涂鸦过后的痕迹,一张红纸上还写有「招租」的黑字。

  不晓得怎么搞的,那栋大楼给人一种奇异的感觉。

  往上的黑色楼梯间没有人打开电灯,反而像是看不见尽头。

  方苡薰打了个冷颤,下意识地拖住旁边的人赶快移动脚步:「别看了,我们快走吧。」

  这里的感觉好阴,她很不喜欢。

  才刚踏出一步,原本站在那边的聿突然用力地将人往回拖。

  还未搞清楚状况,方苡薰只看见一个黑色影子出现在地上,瞬间由小变大,接着是划破街道宁静的匡琅破碎声掉在他们脚前。

  红色的盆裁被砸得粉碎,泥土和仙人掌混在一起,摊开在地面上。

  聿立刻抬起头,看见大约四、五楼处有两个小孩发出了嘻笑的声音,然后冲回屋里。「死小孩--」同样也看见那两个小孩的恶作剧,方苡薰跳脚大叫着:

  「给我站住,我倒要看你家大人长什么样子!」说完,她便把刚刚那种诡异的感觉忘得一干二净,直觉就要杀上大楼找人理论。

  旁边的聿看着看着,突然脸色一变,

  立刻拉住她的手,接着头也不回地就往前跑。

  「等等……等我先宰过他们再说……」边叫着,方苡薰心不甘情不愿地被拉着跑了很远,连抗议都来不及。

  连跑了两、三个街道后,

  聿才放开同样气喘吁吁女孩的手腕。

  「什么嘛,刚刚是怎样啊?」方苡薰一边抱怨着,一边回头看着那栋大楼,瞪着那两个小孩恶作剧的地方。

  接着,她也看出不对劲的地方了。

  在六楼下方的四楼与五楼,屋子里根本是暗的,甚至于那两层楼都贴着招租的字样,还有某家仲介的布条,一看就是很久没有人住了。

  别说是仙人掌了,连杂草应该都长不出来。

  再往上看,其中一个楼层的阳台有个女人站在那边看着他们。

  方苡薰吞了吞口水,不敢再继续看下去了。

  她转过头,自动抓住旁边男孩的手,全身也随着夜晚的凉风开始发毛起来。

  「我们快走吧。」

  这里真的怪怪的。

  第三章

  「糖粉?」

  「嗯,是糖粉。」

  在家属确认尸体的隔日,严司将新的报告丢过来,「砰」的一声落在休息室的桌上。

  「你可不可以下次直接拿去办公室,我实在很不喜欢在喝茶时被丢报告。」

  放下手上的矿泉水,好不容易拨空来这里喝茶的虞夏,捞过桌面上的公文夹,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英文和中文,有些是专业术语,旁边还有附注记号。

  「喔?办公室?」

  拍了一下掌心,严司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要是不说,他还真忘记有办公室这种东西,「不过上次去的时候我看到有蜘蛛网耶,如果把报告放在那边,我觉得你应该过了半个月都还看不见,不如到这边来抓人比较快。」

  他几乎没看过主人使用那间办公室,连被警告、要求写报告时,他都拿到休息室一边吃东西一边夹着笔电写,完全不肯浪费时间。

  「你放着我就会进去拿。」翻开公文夹内页,里面还有玖深那一份,除了尸体解剖报告外,还有蚂蚁那那份报告,他们似乎已经对蚂蚁给予完善的「照顾」,连品种也写上去了:「所以会有那么多蚂蚁是因为她身上有很多糖粉?」

  一般来说尸体是会招来蚂蚁,但是这次在巷子里看见的蚂蚁数量实在太多了,才会让他起疑。据说刚发现时,蚂蚁还密密麻麻地覆盖在上面,只是后来引起骚动,有人走动了之后才变少。

  「正确来说,是少量的花生酱和满身糖粉,尸体里也检验出相关残留物,根据玖深他们提供的报告,在询问同事时,他们证明了死者在出事当天的确曾拿着自制的花生蛋糕卷请大家吃。」严司顿了一下,其实这本来不是他的工作范围,不过既然来了,当然也顺便帮鉴识组那边带话:「衣服上没有,但身上有沾黏,应该是在到达工作地点前更换了衣物,据说死者很喜欢手工自制一些甜点,所以并没有不寻常。」

  「另外也问到了死者生前似乎还有做其他的兼职工作,但也仅是卖些药物、保养品之类的工作,有些固定客户捧她的场,所以业绩还不错。」

  「晚一点申请到住宅去搜索看看……」习惯性地交代事宜,才刚开口,虞夏就皱起眉,

  想起旁边这家伙并不隶属于他这边的单位:「等等,为什么不是玖深自己来报告?」

  严司走过去搭着虞夏的肩膀,弹了报告的一角让他翻过去,「玖深同学今天请假收惊去了,他跟下午的人调班,晚点才来。另外,我在死者的胃里发现一枚有价值的物体,应该够你们慢慢去找了。」

  那个死家伙,居然真的跑去收惊。

  虞夏正计划着晚点要怎样凌虐对方,这时他把注意力拉回到报告上。进一步解剖后,除了预期之中的受创伤口痕迹与蛋糕残留物之外,在胃中发现了一枚戒指。

  「戒指?」

  「嗯,纯跟的,上面刻着M.L.的两个英文单字缩写,但是不知道正确意思,尺寸是男人戒围的大小,推测是戴在无名指或中指,已经有所磨损,大概戴了一段时间了。我想这东西如果是订做的,应该可以猜出持有者身分……通常不太会有情侣定情时互吞戒指吧!放在蛋糕卷里面也很难吞下去,尤其这东西还不算小。」严司耸耸肩,提出自己的看法,「比较麻烦的是戒指上面没有店家刻号,可能要一家家去查找吧。」

  「我知道了,谢啦!」既然有订做的东西,那就不怕找不到了。虞夏阖起资料,在心中快速地规划了该做的事宜:「先去申请公文,再跑一趟现场,晚点见。」

  「欸,等等。」喊住正要冲出休息室的人,严司这样说着:「胃里有东西是收惊同学告诉我的,他要我留意死者吞进肚里的东西。」虽然说就算他不用讲自己迟早也会发现到。

  「我晓得,他找过阿因。」

  冷冷勾起笑容,虞夏想起要算帐的人应该有两个。

  玖深那家伙,还真的以为没有人会来通风报信吗?

  盯着那张娃娃脸一阵子,严司眯起眼:「老大,你耳朵过敏吗?」

  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耳朵,虞夏摇摇颇,「应该没有。」他是有感到一点点刺痛,但是早上盥洗时并没有看到什么过敏。

  「发黑喔。」转过休息室的小镜子,严司疑惑地凑上去看了半晌:「看起来不像感染,你有空到我那边去一趟,我帮你上点药比较好。」

  奇怪了,他昨天看只是浅浅的擦伤,照理说应该过两天就没痕迹了,怎么会开始发黑?

  「有空就过去。」

  对这种事不是很在意的虞夏挥了挥手,从镜子里看见耳上昨天有淡红

  色线的地方变成淡黑色,他想应该是瘀青之类的,所以随口应了几声。

  「要过来喔,如果伤口感染就麻烦了,别以为小伤口就没关系,一旦感染可是会死人的。」拍拍对方的肩膀,严司看了一下手表:「找还有事先回工作室了,有问题再给我电话,」说着,他很快越过旁边的人,离开了休息室。

  看着严司大刺刺晃走之后,虞夏又抓了自己的耳朵两下,不知怎么地,他突然想起让玖深去收惊的那张相片。

  「啧,想太多。」那不是他工作的范围。

  虞夏并不是铁齿,毕竟他有个家人就「看得到」。只不过他认为每个人的范围不同,他们不了解的地力自然有那个地方的规则,正如同他所在的地区也有这里的法律,所以他不允许有什么想捞过界来干涉他的工作范围。

  他并不害怕他们,而他也觉得并没有什么特别好怕的。

  这样想着的时候,他腰间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拿起手机,虞夏同时也皱起眉,干净俐落的荧幕像是受到什么干扰,闪动不停,上面没有来电显示,但是手机的确在响。

  没多加考虑,他直接接通了电话,「我虞夏。」

  一开始,手机里并没有传来任何声响。

  但是只维持了两、三秒的时间,在虞夏还没考虑到可能是收讯不良而准备挂掉之前,一种怪异的声音就从手机里传来。

  那是某种拖着东西的声音,细小的、带着一点点金属的响声,一开始是遥远的,接着缓缓地像是往话筒这边逼近,声音越来越大。

  有种对方好像快要贴上话筒的感觉,虞夏挑起眉:「有种打恶作剧电话,就给我当心一点。」他有空一定会去抓这种人来当消遗。

  对方并没有回应,那个声音戛然停止,接着持续了很长的静默声。

  数秒之后,他突然听见小孩子的玩乐声和一种像地下广播电台的声音,隐约还有卖药郎中的吆喝。

  小孩子的恶作剧?

  不太对,因为他听见的小孩声有点遥远,打个比方来说,就像在房间另一端打闹似地,而刚刚那个奇怪的声音则是在话筒边。

  还来不及分析状况,电话那端突然切断了。

  中断的声音让虞夏把手机拿到眼前。

  荧幕画面已经恢复正常,不再跳动。他按下了系统控制的按键,来电记录上却没有任何改变。

  那通电话不存在,刚刚没有人打给他。

  「什么东西啊?」

  *****************

  「这是什么电话?」

  莫名其妙地挂掉手机,方苡薰瞪着没有来电记录的手机。

  同样挂掉电话,聿脸上还是没有什么表情。

  下午时间,在虞家大人都跑出去后,刚结束假日上午课辅

  的方苡薰拨了手机找他出来,约好在图书馆见面,而两人正好在到达时同时接到一通电话。

  但是接起来后,却什么也没听见,净是一些乱七八糟的怪声。

  「大概是恶作剧电话。」聿在手机荧幕上写下这样的字,虽然有点怀疑,但是没有告诉对方他在想什么。

  「恶作剧电话会同时让我们接到吗,别傻了,又不是宽频接收器。」方苡薰用力地戳了一下他的额头,然后把手机收回背袋里,「还有,为什么那个碍事的家伙会跟来?」

  「小妹妹,你说的那个碍事家伙是指我吗?」停好机车回来正好听到这句话的虞因,用非常和蔼可亲的虚伪笑容看着这个女孩。

  他终于知道第一次看见她时为什么会有那种不自然的感觉了。

  这家伙眼他某个校花同学很像,表里不一。

  「啊,人家才没有,阿聿的哥哥你太多心了。」转过头,方苡薰捧着美少女面孔撒娇地说。

  「少来这套,我看太多了。」那个校花也差不多是这种德性。虞因突然深深感觉到女人真是有两种外貌,他有切身的体认。

  「呿,跟来干什么?」

  马上换掉刚刚那种会诱人犯罪的营业式亲切笑脸,方苡薰相当现实地露出了「你是碍事者」的表情,「不知道妨碍人家约会会被猪踢吗?」

  虞因转过头,看向拚命摇头的另一个男孩:「你们在约会吗?」

  快速地把手机荧幕转给那位大学生,聿表达非常坚定的立场:「并没有!」

  「你到底跟来干嘛?」根本没有料到这家伙会跟来,方苡薰眯起眼睛,这也代表他们今天可以去的地方都得PASS了。

  「我家老大叫找过来陪读,大学生总比高中生好吧。如果这小子真的想要参加插班考试,我多少还可以教他。」问题是他根本不知道可以教什么,根据他的认知,聿的语文能力强到见鬼,应该是他反过来帮自己恶补才对吧?

  「放心,我是全年级的前十名,有问题的地方我可以教他。所以你可以回去,不用来打扰我们……阿、因、哥、哥。」挽住聿的手臂,方苡薰俏皮地眨眨眼。

  「不要在语尾用那种好像有爱心的方武说话,很恶心。」他听到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搓了搓手,虞因把视线转开,「对了,你们刚刚在说什么电话?」到的时候他刚好听见恶作剧电话之类的字眼,只是后来被那家伙给转移了注意力。

  方苡薰放开旁边正在挣扎的人,耸耸肩:「不知道,说来满奇怪的,我跟阿聿刚刚同时接到电话,可是手机并没有显示有来电,接通后却听到奇怪的声音,拖东西,电台跟小孩,好像是一样的电话打给我们两个人,挂掉后又没有来电记录。」

  她才觉得奇怪,难道现在诈骗集团已经无聊到用无来电显示科技来测试了吗?

  「没有来电记录?」虞因伸出手,向聿拿来那支白色手机,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没有任何来电记录,只有眼前这女孩稍早打来的电话。

  「嗯,也不知道是什么电话,这样恶作剧也太无聊了。」

  重点是两人同时接到真是太离奇了,方苡薰这样想着,却想不出如何可以这样打。

  「搞不好是手机故障,我看我帮你送去手机门市检查,你先用我的吧。」

  转动手机,上面看起来没有什么问题,不过顾虑到使用上的方便性,虞因拿出自己的同款黑手机抛给聿。

  「也帮我检查吧。」方苡薰巴上他的手边。

  「自己去!」谁知道她是在哪里弄来那支手机啊!

  「小气。」收回自己的手机,女孩哼哼了两声:「既然阿聿有人陪,那我就先去做我的事啦,下次见面再告诉你进度,掰掰。」她判断既然有碍事的人在,那么今天也不用找聿同行了,自己行动比较快。

  点点头,聿向她挥手道别。

  看着女孩小跳步地走远,虞因才把视线收回来,「你到底是怎么认识这个女孩子的啊……」

  张着紫色的眼睛盯了他一会儿,聿无声地叹了口气,才往图书馆里走。

  「喂喂,你这小鬼叹什么气!」他可是牺牲假日来陪读的,对方居然还叹气!

  正打算追上去时,虞因察觉到收在口袋里的手机好像震动了两下,一拿出来,看见上面的荧幕正闪烁着。

  霎时,他感到某种细微的痛楚钻到他的太阳穴里。

  不是头痛的感觉,像是细微的针扎进去,仅短短不到两秒钟的时间又消失了。

  手机荧幕一下黑、一下正常地不断闪动着,频率似乎有逐渐变快的倾向。

  虞因揉了揉额际,看着手上的白色手机,前阵子才刚买,照理来说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为什么这么快就故障了?

  这样想着,正准备关掉电源时,他看见了在荧幕闪烁之间似乎出现了另一种跳动的画面。

  抬头看了一下,聿已经走进图书馆,他快步走到图书馆旁的树下休息区,有几个老人坐在那边闲聊,还有老式的收音机正播放着电台悠悠的台语老歌。

  虞因并没注意那几个老人看了他几眼,眯起眼盯着那支还在闪的手机。

  那是一种像是电视跳频的画面,正常与变黑之间的短短一秒钟有着第三种东西。

  他买的这组新款手机是彩色荧幕,可以上网的,有画面他并不觉得奇怪,但是不可能在没有人使用下,却自动跳出画面。

  闪烁间,他看见有什么东西在移动……太过模糊的黑影缩成一团,上面还有好几个很像长管的东西跟着动摇。那东西一开始有点距离,但是缓缓朝他这边靠近。就像在电影上看见的某种奇怪生物,随着移动逐渐开始在画面中放大。

  手机突然响起,画面上并未显示有来电。

  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虞因差点把新手机摔掉了。紧紧抓住后,他没有去接通电话,反而紧盯着还在跳动的画面。

  「这是什么声音!」

  就在那东西快接近时,虞因听见了旁边的老人们传来惊呼。

  一转头他才注意到,不知道什么时候,电台的老歌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沙沙的干扰声。

  他手上的手机已经停止声响。

  收音机里传来一种拖着东西的声音。

  带着金属的细微声响,一开始好像还很遥远,但是在老人们的环视下,传出一阵阵移动的摩擦声,像是金属碰上地砖或别的东西阻碍一样,接着越来越靠近收音机。

  四周全部沉默下来了,包括虞因在内,每个人都看着那台老式收音机,都听着移动的声音,离他们越来越近,似乎就快接近他们身旁,一种疑惑又肃静的压力慢慢地从每个人脚底下开始沿着背脊向上攀爬。

  就在金属声碰撞上收音机另一端的那一秒,不知道是谁终于受不了了,发出一声大叫,按掉了收音机,所有人同时也都被惊动得回过神来。

  下意识地,虞因垂下视线,看了手机的画面。

  那里挤着半张女人的脸。

  几乎接近死白的皮肤有着紫黑色纹路,浑浊的眼睛充满了血丝,这样的脸贴在画面上像是马上就可以穿透到这边,他甚至可以看见荧幕的另一端沾上了尸体分泌出来的液体。

  没料到画面会固定在这一格,虞因差点又把手机给摔掉。

  不行,这样他打工的钱又会变少了。

  这样想着,虞因将手机里的电池抽出来,强制性地关掉了电源,整个荧幕随着电力消失而「啪」的一声变黑,什么奇怪的东西部没有了。

  *******************

  「聿,你最近去过什么地方?」

  冲进图书馆后,虏因不管三七二十一,便把正在原文书区找书的人拖了出来,旁边整理书籍的图书馆员频频送给他白眼,他只好抓起对方一直到出了图书馆才发问。

  歪着头,聿疑惑地摇摇头。

  「你的手机从什么时候开始出问题?」

  虞因深深觉得这不是鬼来电这么简单,他有种不好的感觉。

  拿出虞因借他的黑手机,聿在面板上写了字,把那栋大楼的异状,以及今天手机的问题全部写在上面,然后拿给他看。

  快速将上面的字看过一遍后,虞因拖了人,往机车停放处走:「再带我去一次。」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觉得那个地方有问题,很大、很大的问题。

  大概也知道不对劲了,聿没有挣扎,乖乖地任他拉着走。接过安全帽之后,自己爬上后座。

  在对方指引下,虞因很快就骑到那栋大楼下方。

  然后,他发现另一件很巧合的事。

  「这不就是二爸正在侦办的那件命案现场附近吗……」真的距离不远,甚至不用花多少时间就可以到达现场了。

  聿看着他,点了点头。

  转过身,虞因看着这栋大楼。

  是一栋有点年代的老旧大楼,屋龄应该不算短,没有现代的警卫室,旁边是店面,另一边就是往上的开放式楼梯。可能之前曾设有铁门,因为还留有装过铁门的边框痕迹,但不知道为什么,铁门已消失不见。墙壁四周被贴上不少广告贴纸,什么征信社、抓漏、搬家、色情电话,一应俱全,还会不停重叠上去好几张贩售招租的红纸,比较空的墙面上被用喷漆喷了小图,再来就是大楼的门牌号码跟信箱。这栋楼往上一共有十层楼,每一楼只有一户住家,是属于比较早期盖的房子。

  看来这里的住户不多,二、三楼的铁窗泛锈的痕迹很严重,

  里面似乎还有人固定进出,但是应该没住在这里,门窗紧闭着,不知道究竟如何。

  一台修理玻璃纱窗的车子从他们后面经过,广告声短暂划破了宁静,然后又慢慢远去。

  四周随之又陷入沉默性的死寂。

  往上好几间房子都在招租,更上层似乎还有住户,有人将衣物晾在阳台外面。

  虞因低头看向大楼的入口处。

  隐隐约约可以看见里面电梯的微弱光芒,大楼间的小电梯沉默地在原地等待有人上前使用它。

  「你们说看到的小孩子是在四楼还是五楼?」看着外面都贴着招租的布条,虞因间着一旁的男孩。

  聿点点头,然后比出「四」的手势。

  那时候方苡薰可能没看清楚,但他很确定是在四楼,有两个小孩笑着跑进去。

  看着虽是大白天但仍旧黑暗、阳光照不进的楼梯间,虞因开始觉得有点发毛,要是平常,他真的很不想进去这种地方。

  聿推了他一下,往后缩了一步,抓住他的衣摆。

  「你也感觉这里怪怪的,对吧……」有种打从脚底开始发凉的感觉,虞因暗暗地吞了下口水,「我看我们还是不要随便上去……毕竟这里是别人的家。」

  后面的男孩还未表示什么,他们两个人身上的手机就先大肆作响。

  如果是聿身上那支手机响起还好,但是……虞因看了一下自己的口袋,他刚刚拔下了电池,还没装回去。

  「你们两个在这里干什么!」

  「哇啊!」

  猛然的喝声让虞因一把抓住自己后面的男孩,往前跑开几步,接着他才发现不对劲,那个声音太耳熟了,一转头他马上松口气。「二爸你要吓死人喔!有够恐怖的,下次走路拜托发出一点声音好不好。」他以为他在练轻功吗,无声无息地出现,本来还没被吓到,现在都被他吓到了。

  刚刚还在大响的手机也似乎被吓到了,整个安静下来。

  眯起眼看着自家被吓到的小孩,跟后面那个被吓到,可是还是面无表情,只是微微瞪大眼睛的小孩,一手拿着手机的虞夏晃了晃,「你做了什么亏心事,怕我站在你后面?」

  「才没有……是说二爸你在这里干什么?」片刻前那种诡异的气氛都被这个人给打散了,不过虞因反而放下心来,不再有刚刚的紧张感了。

  有时他真的很庆幸有二爸的存在,有他在的地方什么「东西」都会清洁溜溜,周遭空气真是干净到让人无限嫉妒。

  收起手机,虞夏抬头看了一眼大楼上方,顺便也扫视周遭,「没干什么,我只是回现场去看看有没有遗漏什么,顺便在附近问问有没有人发现可疑的陌生人,然后就接到电话了。」

  「该不会也是拖着东西?你的荧幕有显示那个女人吗?」狐疑地盯着自家二爸手上的手机,虞因一想到刚刚那个画面,就觉得不太舒服。

  「女人?什么女人,就只是画面一直闪而已……等等,你们也接到一样的电话?」虞夏看着两个正点着头的小孩,突然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在这边了。

  把事情大致说了一遍,虞因拎着旁边的聿,「是他的手机,不是我的。」这次他的手机逃过一劫,不然每次都高频率的碰到怪东西快让他想哭了,现在总算有可以平衡的时候了。

  「这么说来,我也是在经过这附近才开始收到这种电话的。」回忆起那天从命案现场离开之后发生的事,虞夏耸耸肩,其实不太相信这种事。

  「等等,那为什么二爸你会到这里来?」

  命案现场虽然在这附近,不过要到大楼还是有段距离,既然虞夏没有看到那个画面,为什么刚刚他来的时候是拿着手机过来的。虞因心中有着非常大的疑问。

  「刚刚接起电话时没有听到声音,不过后来有听到修理东西广告车的音乐,之后看到那台车从我们那边的巷子转出来,以时间和路程来计算差不多在这一带,我是来碰碰运气,想看看是哪个家伙吃饱太闲没事干。」刚好他就在附近,不然虞夏原本打算试着丢给那个去收惊的家伙查找。

  盯着自家二爸,虞因觉得刚刚自己好像问了一堆废话。

  他不该试图想像他二爸是追着灵异现象来的……要真的是,那今天一定会下红雨,海水倒灌,陆地淹没!

  「你们刚刚说的是四楼吗?」懒得跟他多扯,刚刚听这两个小子这样形容,虞夏直觉感到似乎有什么不对劲。

  「嗯,不过二爸你不可以进去吧,你没有公文。」这样算是擅闯喔……

  「有人看到才要公文,没人看到就当作不知道就好了。」虞夏用这番完全不对的理由这样带过,然后毫无畏惧地直接走进去。

  ……是犯法的,绝对是犯法的。

  虞因想着哪天要去偷偷举发他。

  一看见虞夏走进去,小聿也快步跟着跑进去。

  「喂喂,你们两个不用冲这么快啊!」看着那两人非常有志一同地舍弃电梯跑楼梯,虞因无力地喊了一下,当然没有人会理他。

  叹了一口气,虞因拾头往上看,就在那刻,他后侮看了上面。

  在六楼与七楼之间,有个女人趴在两楼的楼层外面,用非常不自然的姿势--脚上头下--看着他。黑色长发全部垂下,森白色的脸被包围在失去光泽的发丝里面对着他。

  他整个人都毛了起来。

  「二爸、聿,等等我!」

  冲进黑色的楼梯间后,虞因似乎还听见外面传来小孩子的嬉戏声。

  「匡」的一声,他身后有东西掉下来砸在地面上。

  然后,只听到小孩拍着手在上面大笑。

  第四章

  整个楼梯间静悄悄的。

  看着周边墙壁发黄剥落的油漆,虞因快步追上早一步进来的另外两个人,其实他们走得并不快,才正要踏上二楼。

  「这边好像没有什么人住。」左右看了一下,为了排解有点窒人的气氛,虞因首先开口说出他的疑问:「大楼看起来不像地震之后的危楼啊……」

  「三年前,这里曾发生事故,有户人家包括三个子女和父母突然失踪了,父母后来在外海口被找到时已经没有气息,尸体在海里泡了好几天,后来经验尸比对才确认出身分。其中一个小孩被发现昏迷在山区,精神已经不太正常了,找到时花了一番工夫才让他稳定下来。另外两个到现在还找不到人,唯一找到的那个孩子,到现在仍问不出来当时所发生的事,所以案子一直没有进展。」对这案件还有着印象的虞夏,瞥了他一眼,冷冷说着:「之后这栋大楼的住户开始陆续搬离,就变成这样了。」

  「这件案子是二爸你负责的吗?」虞因脱口而出,他想起三年前好像真的有过这么一件事,只不过他不记得是不是由他的家人负责处理,要不然早晚餐桌上一定会听到才对。

  果然,虞夏摇摇头:「不是我,那时阿凯还在,是他经手的,之后阿凯走了,便转到别组手上,一直没有发现进一步的线索,现在只剩下组员定时会去找那个唯一幸存者问话吧。」他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什么都问不出来当中,所以应该还是个悬案。

  「阿凯哥啊……」提到认识的人,虞因闷闷地咳了一声,没再继续话题。

  旁边的聿不太理解两个人的气氛为何突然变得有点凝重,小心翼翼地推了一下走在旁边的虞因。

  「喔,阿凯哥全名是王释凯。」虞因将声音放低,不过在这种安静的楼梯间,还是听得很清楚。他偷偷瞄了一眼走在面前的人,继续说着:「是二爸的前辈,大约一年前追踪毒品案时不知道被卷入什么事,后来发生枪击案件,送到医院时已经不行了。当时有抓到几个人,但是开枪的人跑掉了,抓到的那几个只是打手,根本也问不出什么来。」

  其实这种事不可能完全不会发生,有黑就有白,有好人就有坏人。自从虞因懂事以来,他已经看过很多因公殉职的人,还有受创的人,虽然永远都不可能会习惯,但是真的发生时,任谁都没有办法阻止。

  「就是这间吧。」虞夏打断了后面两人的窃窃私语,停在四楼住户门口。

  老旧的铁门深锁着,上面贴了几张广告单,还有附着一层厚重的灰尘,一看就知道已经很久没有人出入了。

  「锁着啊……」敲了敲铁门,虞因说着。

  「找房东拿钥匙。」评估铁门没办法立刻破坏,虞夏撕下旁边已经覆上一层灰的招租广

  告单,走到旁边拨打上面的电话。

  「要等到民国几年啊……」

  转过头,虞因瞥向铁门上的猫眼一看,猫眼里面是黑色的。

  猫眼是黑色的?

  印象中应该是隐隐约约能看见里面的透明色才对……

  迟了两秒,虞因才意识到有人从里面透过猫眼看着他们,那一点黑色不是屋内摆饰,是有人的眼睛在猫眼后面窥视他们,因为他看见那个黑点移动了一下,又晃了回来。

  「二爸,里面有人。」想也不想,虞因连忙喊出声。

  挂掉无人接听的手机,虞夏很快靠到门板边,同时也看见猫眼里的异样:「谁在里面!」抬起手用力敲了铁门好几下,随着力道的震动发出了强烈的噪音,原本安静的楼梯间也回荡着声响,突兀得惊人。

  「这时要说的应该是打扰了吧……」虞因看着旁边正在敲门的人,咕嚷着说。

  「这房子已经很久没有人住了,如果有人,绝对不是正常住户,没叫他滚出来就不错了。」虞夏连敲了好几下后,站在比较后面的聿突然拍拍他们两人的肩膀。

  两人不约而同地转过去看他。

  聿无声地收回手,将视线往下挪,落在门把处。

  虞因也看过去,像是停止的空气中,锁住的铁门突然发出细微的声响,接着是门把轻轻转动了一下。

  铁门打开了。

  虞因和虞夏对看了一眼,这是在表明欢迎他们莅临参观?

  没多加思考,虞夏推开门。

  铁门发出奇异的声响后往后移动,在所有人面前露出了通道。

  整个房里静悄悄的,还维持着屋主离开时的模样。

  大概是出事之后曾有亲戚来帮他们整理过,家具都还在,只是上面盖了防尘布和塑胶布,地上多了一层灰尘,一踏进去立刻就印上了来人的脚印。

  打量过四周的环境,虞夏很快地皱起眉。

  一开门他就知道这个房间里没有任何人,满地平静的灰尘可以证明一切,而且屋子里有一种长年密闭的气味,应该是很久未有新鲜空气流通了。

  往前走了几步,虞夏看了铁门后面,果然完全没有人,地上的痕迹也证明刚刚并没有人在屋内走动,于是他踏进房子。

  这是很普通的住家,三房两厅附带厨房和两间卫浴设备,客厅里面有个供奉神明的小小神桌,早已没有燃香,连木雕的神像都蒙上了一层灰。

  墙壁上整齐地贴着壁纸,显示这里的屋主曾经规划过自己未来生活的小小房屋。

  既然都进来了,虞夏干脆直接晃进去,将整间房子的格局稍微调查一遍。三个房间里面有一间是主卧室,另外两间是小孩房,地上到处都有未收拾好的玩具,主卧室里也没有明显可疑的物体。

  房间里可以看见一些相片,大部分是三个小孩由小到大的成长记录,有些还放大了挂在墙上。

  留在客厅的虞因转了转,没有跟上去,门上的猫眼在开了门之后,已经变回正常的透明样子,黑色的痕迹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消失了。

  跟在他后面的聿,显然也没有到处探险的兴趣,一双眼睛就盯在那张小神桌上。

  「好像没什么奇怪的地方嘛……」

  这样说着,虞因走向紧闭的窗台,那里据说是丢仙人掌的地方。他开锁后打开窗,停滞的空气一下子就被抽出去,新鲜空气换进屋内,也吹起了沉默己久的灰尘。

  外面是那种到处可见,装了铁窗的阳台,铁窗已经锈得很厉害了,阳台上有着几盆根本已经没有植物,只剩下一半泥土的盆栽。

  大概是长年没有人居住,阳台上甚至有鸟类住过的痕迹,到处都是鸟大便,甚至还有腐朽的小骨头,以及一些乱七八槽的东西。

  一支衣架,很神奇地竟没有被大小台风吹落,还挂在上面晃着。

  在阳台的一片杂乱当中,虞因嗅到了一种味道。

  那是不应该出现在这房里的气味,某种东西腐朽的恶劣气息,淡淡地随风飘散,但是他很清楚地闻到了。

  如果严司在这边,肯定不会像他这么犹豫,当场就可以说出那是什么味道。

  「你们是谁?」

  突然的一个问句,让虞因立刻转头看向大门处,一个大概是大楼住户的妇女提着菜篮站在外面:「你们为什么会在里面?」

  虞夏注意到外面的骚动,快步地走出来,一面出示自己的证件。

  听着自家二爸编着「有人举报这里有陌生入侵入」之类的藉口说服那个住户,虞因一转头,便看见那个一声不吭的聿不晓得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小神桌前,拉开下面的小抽屉翻找东西。

  「你在干嘛?」趁外面两个大人在说话,虞因连忙抓住他的手腕。

  聿转过头,看着他。

  从那双紫色的眼睛里面,虞因察觉到一种不太对劲的气息。

  向来很少表现出情绪的聿露出了慌张的神情。

  他看向抽屉里面,里头摆放着爻和开封过用到一半的线香,几个敬神的小杯子也塞在里面,并没有什么不寻常。

  然后,他看见了。

  在聿的身后,那个小神桌后方有个小孩子探出头,正在窥视他们。

  ********************

  「说到不寻常的地方,是之前有阵子楼上会传来吵架声吧!四、五楼这里倒没有什么。」

  在警察的询问下,提着菜篮的妇人很合作地回答,虽然她对这个有点像高中生的警员感

  到有所怀疑,但证件又不像是假的,于是还是将自己所知道的事情完全说出来。

  「楼上?」

  「对呀,七楼那个住户不知道怎么搞的,前一阵子老是跟女人吵架,不过这阵子安静很

  多,也没看到人,大概是又出去工作了吧。」露出了婆婆妈妈的特色,妇人像是在闲聊般说

  着,不用虞夏询问,自己就吐出了不少东西。「听说七楼那个住户是小模特儿,她的男朋友

  住在六楼,前阵子老是有个女人上七楼吵,不过现在没有了,算一算大概也快一星期了。」

  「没在六楼?」

  「没有,都是在七楼,六楼那个男的好像在外地工作,久久才回来一次。」顿了顿,妇人瞄了上方一眼:「我们这栋大楼也没住多少人,像我跟小孩是……九楼的,其他大概还有两、三户吧,所以一有事情发生大家都满清楚的,你可以再去问问其他人。我还要回去煮饭,就先这样啦。」

  「嗯,谢谢你的合作。」虞夏让开身,让妇人走上楼梯。

  踏着楼梯的声音在上方逐渐变小。

  虞夏收回笔记本,一转头正好听见他家儿子的惊呼声。

  「喂、喂,你怎么了?」拽住突然瘫倒的聿,虞因连忙喊出声:「二爸,快点!」

  虞夏连忙跑到一边,帮忙将人给拽出房子,「你们在干什么?」

  「跟我没关系,他突然就变成这样了。」让这个突然出问题的小孩坐在楼梯间,虞因蹲下身看着他:「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他刚刚看见的那个小孩马上就跑开了,也没有对他们做什么,为什么聿的反应会这么大?

  被人支撑着坐在楼梯上,聿深呼吸了几次,才勉强摇摇头表示没事。

  虞夏站起身,再度进入房子,将神桌附近查看了一下,接着他微微愣住了,往后退到门口,左右张望了一小段时间。

  「二爸,房里有问题吗?」虞因注意到他的样子也不太寻常,一边扶着人一边问着。虞夏眯起眼睛,正确认过整个房子的格局后,才回头看着那个突然异常的小孩:「小聿……你该不会是因为这房子的格局和你家很像吧?」他并没有迂回询问,有话直说向来是他的习惯。

  虽然不能完全肯定,但是依照他的记忆,这房子的格局……甚至某些摆饰,的确和少荻家有点像,包括设有神桌这一点也一样,只是神桌稍微小了点。

  「你家?」讶异地看着正在调整呼吸的人,难得听见他家大人提出这件事的虞因开了口。

  他还记得,当初就是因为少荻家发生了案件,小聿才会被送来他家,是由他二爸负责这件案子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大爸和二爸完全不肯透露相关案情,他也没有主动去追问,只是现在听到让人觉得突兀……

  抿起唇,聿摇摇头,什么也没有多说。

  看得出来此刻没办法多问,虞夏呼了口气,然后抓抓短发:「我看这间房子大概也没

  有什么异常,过两天我申请公文,再正式过来看看,今天就先这样吧。』他整个看过一遍之

  后,不觉得近期内有人在这里居住过,但是刚刚像是有人的样子又让他很介意。

  「嗯,我想先带聿回家休息比较好--」

  这样说着的时候,楼梯间上面突然传来类似跑步的脚步声,匆匆忙忙、凭空传来,打断了他们原本的交谈。划破了幽静的空间,带着小孩子的嬉笑,那声音离他们不远,向上跑开。

  「站住!」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虞夏,他一把抓住楼梯扶手,直接越过两个挡在中间的自家小孩,一翻身就往上攀跳上去,立即要追逐那种怪异的声音往上跑。

  「二爸!那不是人啦!」为什么他要这么直接冲去抓鬼,那个声音无论怎么听都不是人的声音,刚刚还突然响起来耶!正常人应该都会先冷静地犹豫一下才对吧?推着虞因,还爬不太起来的聿又试着将他往上推了几次。

  虞因回过头,看着他:「你一个人可以吗?」

  他知道这小家伙要他去追二爸,不过他的状况也不是很好。

  点了点头,聿又推了他两、三次。

  确定对方应该真的没有问题,加上担心去追鬼的那块铁板会发生意外,虞因也急忙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已经跑有一、两层楼的那一大串脚步声。

  安静的大楼开始吵杂起来。

  连追了几层楼后,气喘吁吁的虞因很快就发现脸不红气不喘的虞夏站在七楼住户前,皱起眉不知在看些什么。

  一停下脚步,他也感觉到七楼的空气好像不太对劲。

  刚刚那种淡淡的臭味在这边也嗅得到,而且变得更明显。

  「这个味道是……」

  「报警。」虞夏直接把自己的手机丢过去,简单俐落地吐出两个字。

  「喔、好。」接过手机,虞因很快就发现了异常状况。除了虞夏的手机,连他手上这支手机也一样,一拨号就充满杂讯,甚至连拨都拨不出去,像是有什么东西干扰着。

  按了好几次门铃都没有人来应门,虞夏用力拍打了好一会儿门板。

  巨大的声音引来别层的住户,一开始是好几个抱怨吵死了之类的怒骂声,接着可能也察

  觉到不对劲,几个人下楼在旁边观看。

  一直打不通电话的虞因拜托一个从下面跑上来、看起来颇年轻的男人先报警,顺便也将人挡在外面。

  拍门拍了很久,却没得到任何回应,虞夏当下立刻作出决定,然后转过头看向那几个住户:「谁住八楼?」

  其中有个中年男子默默举手。

  「阳台没铁窗?好,借我!」虞夏抓着那个人,无视于一干住户讶异的表情,拉着人就往八楼跑。

  「二爸,你要干什么!」有种不妙的预感,正想追上去的虞因才走两步就停了下来。

  他听见刚刚还没有人回应的门内传来一种声音,那种拖着金属的声音就在屋内回响,但是其他人似乎都听不见,只是站在楼梯边议论纷纷。

  那个声音和手机里面听到的声音很相似。

  没太多时间让他去搞清楚那个声音是怎么回事,晚了他们很久的聿从人群后面走出来,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声音乍然停止,取而代之的是八楼传来的惊呼声,以及七楼房里传来的碰撞声。

  不用想也知道他家二爸做了什么事。

  紧锁的大门发出了细微的声音,门锁从里面被打开,门开的那瞬间传出了更浓的臭味,好几个人一闻,纷纷皱着眉闪避,但是味道并没有他想像中那么浓重。

  出现在门后的是虞夏,他的脸上还有一点点泛红的擦伤,看来应该是进入七楼时不慎擦到阳台的水泥或其他建材。

  「我要跟大爸说你从八楼跳下来。」他们家大爸已经多次警告他们不准搞特技了。虞因对明显是从八楼阳台翻到七楼的二爸说。

  「啰唆,走开!警察来了没有?」门完全打开后,虞夏这样问着。

  九楼的太太连忙说已经报警了。

  打算进去七楼房里的虞因被二爸阻挡在外,他很快就确认了那股味道的确就是他想像中的味道。

  越过了虞夏的肩膀,看到客厅后方的阳台。

  和四楼是相同的格局,他很轻易地确定了位置。

  但是和四楼完全不同的是--

  这里多了一具尸体。

  *******************

  「老大,你知道吗,现在局里很多人都暗地里传说你是嵩山不知道第几代的弟子耶。」

  临时被通知来现场的严司晃着脚步,一边照着程序检验尸体,一边看着旁边的人这样说着:「拜托,从八楼跳到七楼,你是想吓死住户,还是要给儿童作不良示范,下次有这种神秘举动时可以先通知我一下吗?我真想帮你录影好珍藏留念耶!」太好了,他们终于发现除了空手破砖外,这该死的娃娃脸还会跳楼特技,不管怎么想严司都觉得太感动了。

  他被派到一个有武林高手的地方!

  说不定他未来还有机会可以见识到「铁头功」和「金钟罩」。

  「不然你要我开枪打坏门吗,那可是要写报告的。」虞夏瞥了他一眼,语气不善地说:「而且我不是用跳的,只是抓住围墙晃下来。」又不是找死,用跳会直接掉到一楼,被救护车送走吧。

  下午,七楼拉起了封锁线。

  在虞夏从八楼阳台入侵七楼之后,立即发现七楼有一具尸体。

  从外表看来,死者的死亡时间应该已经有两、三天左右了,或许是因为尸体有一半暴露在阳台外,尸体腐烂程度与水泡状况相当严重,四周也爬满了蛆虫、蚂蚁。

  像是在挣扎一样,尸体下半身在屋里,上半身在阳台,但是让所有人都无法忽视的,则是原本应该架设在阳台上的室外天线不知道为什么倒了下来,整支插入尸体的上半身,像是被钉死的标本。他们可以想见当初死者绝对是连挣扎都来不及,就这样活生生地在这边失去了气息。

  「你那就算跳了,而且基本上我觉得跳楼应该也要写报告。」

  要对上级交代惊吓住户的缘由。一边这样想着,严司快速地帮尸体作了初步检验,四周员警也纷纷采集证物和拍摄现场相片,部分员警则询问围观的住户们问题。

  待在外面没有进去的虞因听见了住户们疑惑的回答。

  不晓得什么原因,这些人天天都会出入电梯、楼梯,却没有人发现七楼的异常,连八楼的住户也声称没有闻到尸体发臭的味道。

  他们就像平常一样生活,完全没有人知道这里发生命案。

  看着屋内,女性死者蓄有一头已经失去光泽的长发,不知道是不是巧合,这让虞因有种窒息的感觉。

  「死者应该就是这里的屋主,赖绮琳,二十三岁,职业模特儿,不过她的经纪公司规模并不大,主要工作是活动展场的通告。」拿着刚刚收到的资料,玖深快步上前向虞夏报告:「单身,独自住在这里,楼下住的男友据说是跑船的,最近都不在家。经纪公司那边说已经有三、四天没联络上她了,原本这两天要来找人。」

  「不用找了,跟她公司说等一下我们会派人过去问一些问题,请他们尽可能把认识死者的人都留在里面。」

  「明白。」

  检视着屋内,虞夏没有看到太多可疑的物品,桌上还留有一些保养品和胶囊类的减肥药,刚刚玖深已经采样送去鉴定。房里收拾得很干净,没有太多杂物,看来屋主生前过得相当节俭;房内的衣物也收拾得整整齐齐,没有任何异样。唯一纷乱的就是阳台四周,几样摆好的东西被打乱在地上,还有一些小玻璃碎片之类的东西,不晓得是挣扎时打落,或者是有第二者在这里时翻弄下来的。

  看着屋内一贯的流程与动作,虞因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对了,如果她的死因是这样……那为什么他看见时没有那截天线?

  想到在楼下看到的东西,虞因咳了一声,不太愿意继续回想。不过既然有天线,那么干扰声响里奇怪的金属声也得到解释了。

  很快地,作好初步验尸后,严司让开让其他人开始作搬运尸体的动作,他自己则是拉着虞夏到旁边不晓得在说些什么。

  「我们先回去吧。」看状况,问话已结束,二爸也不可能让他进去搅和,虞因注意到时间不早,大爸可能到家了。他拉拉旁边一反先前,似乎对屋内很没兴趣的聿说。

  聿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向虞夏及其他员警打过招呼后,他们两个沿着楼梯往下走。

  因为住户们好奇围观,所以往下的楼梯已经没有来时那样可怕,楼梯间的电灯全都打开来了,四周一片明亮。

  路过四楼时,铁门已经关起来了,不知道是房东还是员警关的,里面一片漆黑。

  看了一下四楼那扇铁门,虞因隐隐约约觉得,还是有人透过狭小的猫眼,看着外面所有的动静,

  不想多作猜测,他拉着聿很快就来到一楼。

  外面的警车正亮着灯,几名记者被挡在外,一看到他们下来,其中一、两个试图冲上来访问,不过虞因很老练地甩掉他们,带着聿回到摩托车边。

  那时大概是他下意识的反应。

  他抬起头,看见灯火通明的七楼阳台边站着一个女人,夜风将她的长发吹得狂舞飞散,看不清楚的面孔对上了他的视线。

  站在那边的女人缓缓勾起了冷笑。

  低下头,虞因不再继续看。

  「我们回家吧。」

  街道的路灯逐渐点亮,一盏盏地往远处蔓延着,不晓得会通往什么地方。

  隐隐约约,风中似乎还传来那种怪异的干扰声,挟带着些许电台声,还有几乎要听不见的孩童的玩乐声。

  长发女人,消失在空气中。

  第五章

  一抹咖啡的香气从这一端传到另一端。

  店内的声音并下大,几个服务生端着茶点,穿梭在各个角落。

  他们坐在角落且有竹帘挡住其他客人视线,而方苡薰正咬着吸管,瞪着漂亮的大眼睛,看着把她叫出来的两个人。

  「所以上面行个死人?」没想到去四楼找小孩会变成找到死人,她讶异地看着眼前告知她这件事的兄弟档:「奇怪了,我们那天去并没有什么不对……」她忽然停住了口,不是没有不对,是太过不对了。

  只是那种不对的方式跟这种不太一样。

  听说尸体正在检验,还要厘清一些事,所以你们没事不要再乱跑到那边去了。」看着眼前似乎跃跃欲试的女孩,虞因补上这句话。

  「哎呀,不用担心啦,我又不是吃饱太闲,自找麻烦。」方苡薰咧开嘴微笑着,她挥挥手,表现出对方穷紧张的样子。

  有那么一秒钟,虞因觉得自己好像扮演了先前大爸、二爸的角色,眼前的女孩就等于自己。原来这样对调立场,是真的会想扁她。

  坐在旁边的聿默默拿出手机写字,然后转给虞因:「我们等会儿要去图书馆,你不是还有事吗?」

  「喔,段要去二爸那边一趟……」

  「喂喂,刚刚是谁说不能去啊!」方苡薰很快地打断他的话。

  「你以为我想去吗,我二爸因为赶时间,忘记把手机拿回去了,今天一堆人打手机找他,不送回去行吗!」光顾着跳楼追尸体,虞夏今早完全忘了向他把手机拿回去,一整个早上都是局里的来电,光听那些电话,虞因就知道他家二爸为什么会这么忙了。

  刚刚打电话给玖深,听说了虞夏等会儿跟检察官约在现场查证,所以虞因打算绕过去。

  「那就快滚吧!」

  咬着吸管的漂亮女孩说出会让人吐血的话。

  「真是的,你们两个千万不要做什么奇怪的事来喔!」虞因一边交代一边站起身。聿他多少还了解,但是这个奇怪的女孩让他有种怪怪的感觉,他有点担心聿会被牵着鼻子走,虽然他不晓得这两人为什么会搭在一起。

  「安啦,人家保护阿聿还来不及呢。」女孩直接抱住隔壁那个人的手臂,然后又被推开。

  他觉得自己真的无法安心,告诉聿有事电话联络之后,虞因才带着怀疑的心情离开饮料店。

  等人一走远,方苡薰立刻放开自己的手,回到位置上坐正:「真是的,爱跟的家伙。下次出门前先把他甩开比较好,不然再多来两次我都觉得烦了。」

  聿看了她一眼,转动着装有透明饮料的杯子。

  「你传简讯给我,说那个大楼里有那样东西……也就是说那户人家也接触过那玩意儿?」抛开刚刚的插曲,对命案其实没那么有兴趣的方苡薰问着。

  聿点点头,将手机放回口袋,拿出笔记本,快速地在上面写下文字:「是,而且已经发生过事情了,没有办法知道来源……要快点找到其他类似的人。」

  咬着指甲,方苡薰皱起眉,「我学姊也不肯说,不然从那边下手比较快……」

  「之前我们不是跑了很多家也有相同束西的地方吗,后来也都问不出什么来。」不久前在虞家处理那张彩券时他也四处跑了几个地方,但是并未找到他们想要的东西,「可见对方非常小心。」

  「嗯,看来大家的口风都很紧,现在最大的目标应该就是我们学校了,他们肯定是想藉这个机会进入校园,所以下个月的插考你一定要进来,不然就没有时间了。」

  聿点点头,看着眼前主动找上他的女孩。

  他们的目标都一样,只是不能告诉别人。

  这是属于他们的秘密。

  ***************

  玖深看着眼前这几个女人。

  「徐茹娴,就跟我们之前所说的一样,她在柜上的业绩还不错。」整理着专柜上展示的彩妆品,打扮得干净漂亮的柜员告诉正在写笔记的虞佟,「说真的,我们是有点嫉妒啦,因为很多客人都会指定找她买,不过那也是人家有本事。」

  「那么她最后一天回家时有什么异状吗?」看着一大堆彩妆,虞佟边想着当女生真不容易,边继续询问:「除了那天做蛋糕带来上班之外?」

  「这倒是没有。茹娴很久以前就很喜欢做这种小点心,所以我们和附近的专柜小姐都常吃到,说真的,还蛮好吃的。之前我们还和她说可以拿去网路上卖,不过她说这只是兴趣,留给自己人吃就好了。」听她这样讲,旁边几个专柜小姐纷纷点头认同,「提到当天有什么奇怪的话……还不如说她这阵子都是这样。」

  「怎么说?」

  「她之前好像变了一个人,直说看着别人恋爱真好,有点想谈恋爱了……」另一位王小姐回答了他的问题,「那阵子她做了一大堆点心跟巧克力给我们吃,还要我们试吃后说出感想,不过就只有一小段时间而已。」

  恋爱?

  虞佟沉默了半晌,听来跟这件事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再请问你们,专柜上她有没有跟人起过争执,或是哪一位与她私交比较好?」

  一干柜姐都摇起头。

  「没有,这就没有了。」

  记录好得到的资讯后,虞佟站起身:「好吧,谢谢你们的帮忙。如果有问题,我会再找你们……」

  「没关系,就算没有事,你们也可以常常来找我们。」一问完,因为非假日客人比较少,几个专柜小姐都围了过来:「现在警官都这么年轻吗?喂、喂,你应该是刚毕业的吧……」

  虞佟突然觉得无言。

  「他已经三十好几了……」躲在旁边的楼梯附近,听到那些柜姐一边逼问自家同僚个人资料,一边叫着「很可爱」,玖深小小声地说着,然后翻看刚刚拿到的客户资料。

  而且还有个年纪快要跟你们差不多大的儿子。

  幸好今天来查问的不是他家虞夏老大,否则场面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偷偷瞄了一眼那个被包围,居然还得笑出来、慢慢应对的虞佟,深深觉得跟这个人出来其实还不错,至少不用看到有人当场翻桌。

  如果今天来的是虞夏,搞不好现在这里已是鸡飞狗跳了。他家老大最痛恨人家将他当成

  小朋友,不过从外表上看来他的确就是小朋友,只是大家没胆当面告诉他。

  有张不老的娃娃脸太让人痛恨了,而且还一次两个。

  但是就外表跟气质、打扮来说,虞佟比较像大学生。

  他家虞夏老大因为每次出去都是衬衫加牛仔裤,只有比较正式的场合才会穿西装,整体上看起来就特别像高中生,更别说他的个性也差不多是那样,所以经常有新进员警误认。之前还有个新人以为他是闹事或飙车被抓进来,煞有其事地开始说教--下场当然很惨,更惨的是对方后来才知道这个「高中生」是他未来的上司。

  不过,虞夏的优点应该算是打过就忘!不会特别去翻旧帐。

  ……下次如果有高中生的任务,他要偷偷陷害老大去调查。

  最后,玖深跟虞佟被好几个热情的专柜小姐送到门口,因为不知道为什么聊到后来连别柜的小姐都凑上一脚,所以和她们说完话之后到门口已经接近中午了。

  看着手上十几张名片,虞佟依旧保持着微笑,把名片收进笔记本里。

  「我真的觉得……你比老大还可怕。」

  看着这个人被炮轰了一个多小时还笑得出来,玖深真的觉得这种人也满恐怖的。

  虽然说他们了解虞佟,都知道他不会微笑着从后面把你捅死,但是有种人就会这样。

  「会吗?」还是保持微笑,虞佟收好东西后左右张望了一下:「我们先去吃午餐吧,等一下再回去整理资料。」

  「麦当劳!」

  「那个不营……」

  「虞佟阿爸,偶尔吃一下没关系啦!不然再加点生菜嘛……」

  推着正想叫他换地点的虞佟,十分渴望去吃速食店的玖深把人推往不远的店面去。

  虞家两个警官其实人都不错,只是一个太暴力,一个在奇怪的小地方太啰唆。

  「好吧。」很快就妥协了,虞佟心想着其实偶尔这样也没有关系。

  接近速食店时,一个眼熟的人正巧从附近冒了出来。

  「虞警官?」

  「滕先生?。」

  「真巧……」

  *************

  他来到了大楼楼下。实在是对这里面没有什么好感,为了避免又在四楼遇到突发状况,虞因特别随口找了个理由,让在外面留守的警员陪他搭电梯到七楼。

  电梯门打开后,外面还是拉着封锁线,尸体早已运走了,偶尔还有一些楼上的住户特地下来对这边投以好奇的目光,不过在探不出员警口风之后也不再逗留。

  在场的员警虞因大都认识,跟他们打了招呼之后才踏进现场。

  其实还未走进去,他就已经看见二爸了,二爸背对着门口,旁边站了一个身穿西装的人。

  那个人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有点眼熟……

  「阿因,你来干嘛!」

  一转头马上看见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虞夏劈头就先开骂: 「不是警告过你没事不要随便在现场走来走去吗,你是欠揍吧!」

  「我拿手机来给你啦!你自己忘了还敢说!有很多人叫你要回电话喔。」

  将手机丢还给主人,虞因退后一大段安全距离,才发出不平的回答。

  接过手机,刚刚才觉得奇怪怎会一整天都很安静的虞夏,终于想起来这东西今天都还没出现过。

  「谢啦。」将手机收回口袋后,打算晚一点再听留言的虞夏转过头,那名身穿西装的男人也转过来。

  虞因立刻认出对方,「咦?你不是严大哥以前的室友吗?」因为对方很好认,他一下就想起曾在严司的住所见过面。

  高高大大,有点帅,但是看起来有点严肃。

  「你们认识?」虞夏来回看了两人一眼。

  「见过一次面,虞警官的儿子。」对方点点头,语气不高也不低,听不出起伏,也很难辨认出情感,就是公事公办的语气。

  「原来如此,这小子叫虞因,对你来说可能比较偏门,不过他偶尔会有阴阳眼,这次会找到尸体多少也和他有关系。」

  简略介绍给对方后,虞夏才转过来瞪着自家孩子:「这位是 新调任来叫黎检察官。」

  「咦?之前的林老大换走了?」

  原来那时严司说比他们还大是指这个,虞因连忙向对方行了个礼。

  先前那个有点年纪的林姓检察官,脾气不错,单身,总是放任二爸到处兴风作浪,也没吭过半句,很有合作默契。

  他印象中那个检察官假日还会来他们家吃个饭什么的,很好相处。虞因记得有次对方家中电视坏掉,还拿电影来他家看,偶尔看到他在写作业,也会适时指导一下。

  没想到已经换走了啊……

  「对呀,另有高就。」

  谈话稍微停止后,屋内陷入几秒钟的空白。

  从胸前口袋拿出名片夹,男子向虞因递出名片:「黎子泓,以后有事也可以找我,请多多指教。」

  「呃,请多多指教。」

  小心翼翼接下名片,说实在的,虞因对这样一板一眼的人感到有点棘手,没想到这个人居然可以和严司当室友。

  该不会是颜面神经曾被气断过吧?

  「好了,不用管这小子了,他没事便会自己滚蛋。」拍了一下检察官,虞夏继续回到正事上。

  「嗯,继续。」颔了首,同意不多浪费时间的检察官重新开始刚刚被中断的谈话。

  翻起手上刚拿到的资料,虞夏领着人站在阳台前:「根据阿司给的检验报告,死者其实不是死于天线,检查后发现尸体有窒息现象--」

  「所以是死于窒息,从窒息到死亡前还有一小段时间,大概是挣扎时不小心误碰天线,造成固定器脱落,死亡后天线才倒塌下来插在尸体上。」黎子泓将阳台附近不自然的凌乱看在眼中,很快地就迳自说完,然后走入室内:「窒息原因是?」

  「身上有过敏反应。我们查过死者的病历,发现她有过敏病史,其中比较严重的两次是油漆过敏和食物过敏,都曾送进医院,最严重的一次还引起了气喘和窒息。当时检验出来是在餐厅吃了排餐……点心是两种口味的冰淇淋。」

  虞夏看着手上的资料这样说着:「最后确定是花生和香草过敏。」

  「花生过敏在国外曾有过死亡案例,请严司确认她死前是否误食,还有最近大楼里面是不是有人刷油漆也一并问问。」接过资料,黎子泓注意到旁人的表情:「怎么了?」

  虞夏立即回过神:「没有,我突然想到附近那个命案的死者身上也有花生跟糖粉。」太巧了,就在距离大楼不远处,他们发现疑似被抢劫杀人的死者当天早上才做过花生蛋糕。

  他这样一说,黎子泓也想起这件同样由他经办的案子。

  花生?

  「……世界上没有如此巧合的事,先把两个死者的资料作比对,死亡时间、生活跟交友状况。」

  「你怀疑她们两个互相认识?」其实隐约有这种感觉,虞夏立即反射性地发问。

  「你现在不也开始怀疑了吗?」黎子泓反问了回去,勾起了淡淡的笑意。

  「OK,我马上回去弄来。」说做就做,完全不喜欢浪费时间的虞夏一回头,才发现刚刚某个应该滚蛋但是还没有滚的人还站在原地:「臭小子,你听够没有!」

  倒退了一步,本来被彻底遗忘的虞因咳了一声:「我正要走……」谁教他们突然就讨论起吸引人的内容来,害他一点也不想了。

  「可以请你等一下吗?」黎子泓喊住人,看了一下旁边的虞夏:「我有事想请教他,虞警官你可以先去办事。」

  狐疑地看了虞因一眼,不过虞夏还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既然会叫他先去办事,就代表这位新检察官有话不想让他听到。他无所谓,反正晚上回去把他家小孩押着打,还是可以逼问出来的。

  虞夏这样想着,吩咐外面的员警照料好现场后,就先行离开。

  四周很快就安静下来。

  ******************

  「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和眼前的人才见过不算正式的一次面,对于对方有事问他的说法感到好奇的虞因打破沉默询问着。

  收起手上刚刚在记录和画线图的本子,黎子泓正色地看向他:「我在警局中打听过一些关于你的事,包括阴阳眼。」

  「喔,不好意思,因为每次都是碰巧被卷进去,我已经承诺过我家大爸、二爸,不会随便插手警局的事。」虞因以为对方是要追究这些东西,连忙说着:「不过你也知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哈哈……」

  基本上他觉得自己才是受害者,每次都是被硬卷进去,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最近还有频率变高的倾向。不晓得是不是他的错觉,自从聿来到他家后,他甚至觉得看见灵界的时间也变多了。以前大都是几天误撞一次,现在几乎变成没两天,甚至天天都给他来一、两次,他都怀疑「跳针」这两个字是不是应该改了。

  黎子泓出声打断对方的话,咳了一声:「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误会了。对于阴阳眼的事

  我只有部分兴趣,我想请问你的是,这阵子少荻聿在你们家、跟着你跑的时候,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不寻常的事。」

  虞因愣了一下,皱起眉。

  不寻常的事都是发生在他身上比较多吧……

  没想到有什么可疑的地方,虞因摇摇头。

  看了他半晌,认为对方应该没有说谎后,黎子泓点了点头:「那就好,虽然我们也在调查他,不过如果他能换个环境,变得比较融入一般同龄孩子就行了。」

  「呃,聿他家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啊?」他只知道是他家被他父亲遭到灭门还顺便杀了朋友全家,但是更深入的事他就不清楚了。

  「虞佟、虞夏两位警官没有告诉你吗?」露出一点点讶异的神色,黎子泓这样反问着。

  「没有,他们说不方便让我知道,也没听到媒体报导这件事。」觉得眼前这位检察官可能不会告诉他,虞因耸耸肩,随口扯扯,没抱太大希望。

  沉默了一会儿,黎子泓才开口:「我也认为这件案子不方便对外人说,虽然我能够信任虞警官的家人,但是有些事还是不要让太多人知道比较妥当。」顿了顿,他看见对方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继续说:「我这次会回来,也是要重新调查三年前在这边四楼发生过的事。因为前不久我调阅了以前的记录,发现四楼的事有些疑点,所以已经申请转交到我这边的手续了。」

  「是阿凯哥的记录吗?」想起那件事就这样卡住,虞因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

  点了头,黎子泓继续说:「当年事情发生不久,四楼附近的邻居全都搬走了,现在还留下来的都是六楼以上的住户。调阅中我发现邻居的说词大多是在事件发生前曾听到小孩的哭声,还有大人出入时神色有异之类的事,后来消失的小孩到哪里去了,我很好奇。」

  学着对方刚刚的动作,虞因连忙举手制止他往下说:「我没有兴趣,为什么你要趁二爸不在时说给我听。」他有种很不妙的感觉。

  黎子泓看了他一下,拿出刚刚的本子翻到某一页,「听说你会来这边,是因为四楼有小孩对着人丢盆裁。」

  「对啊,不过之前别的案件也有鬼把我锁在浴室里面的记录。」

  「嗯,但是我想你可能不知道,后来我询问过当天可能会接触到这些东西或是清理掉这些东西的住户和清洁队,他们都不曾收拾掉在地上的盆栽,地上也没有东西掉落被砸出来的痕迹,也就是说,当天根本没有人对下面丢盆栽,更别说有小孩子了。你可能也不晓得,四楼失踪的那两个小孩以前常被母亲修理,根据邻居的证词,是因为他们常常对下面丢小盆栽,而最后消失那一天,丢的就是仙人掌。」一口气说完他得到的情报后,黎子泓果然看见虞因目瞪口呆的表情,「所以你说,我不说给你听,要说给谁听?」

  虞因觉得自己开始头痛了。

  「虽然我不是很相信这种事,但是有人说可以跟你提看看,偶尔会听到意外的情报,如果你知道什么,也欢迎你随时打名片上的电话给我。」

  抱着宁愿多听情报,也不想漏掉任何线索的黎子泓收起本子,将他的想法告诉对方:

  「我会再去调查楼下住户都搬走的原因,这段时间也请你多多指教。」

  虞因揉着头,终于知道对方为什么要先支开自家二爸了,要是二爸当场听到这些话,搞不好会跳起来掐住他们。他无力地叹口气:

  「好吧,有事会告诉你,不过我也有个问题要问。」

  「请说。」

  虞因立刻抬起头,目光炯炯地盯着对方:「是谁要你来找我?」他怎么看都不觉得眼前的检察官会是这样阴他的人,基本上来说,这位仁兄看起来非常光明正大,这是他当初对他的第一眼印象,到现在还是这么觉得。

  这样阴他的手段很眼熟,太眼熟了。

  好像不久前谁才来害过他一次。

  黎子泓有点尴尬地转开头:「嗯……我以前的室友。」

  「严司大哥--」

  那个死家伙!

  ******************

  「哈啾!」

  转头看看旁边的人,才刚回办公室不久的虞佟放下正在写字的笔:「阿司,你感冒了吗?我这边有茶包,要不要泡来喝?」

  抽了卫生纸擦擦鼻子,严司摇摇头:「免了,我看是有人在背后骂我。」害他鼻子痒痒的。

  笑了笑,虞佟继续手上的工作,「别到处招人怨啊!」

  盯着正誊写记录的人,来等着拿输出资料的严司立刻抗议起来,「我才没做过什么会遭人怨恨的事情。」呃,可能有一点点啦。

  虞佟笑着摇摇头,听见印表机的声音停止,马上将一叠纸张夹入公文夹递过去:「不过你们为什么突然要合并案子的资料呢?」虽然阳台上的尸体和巷子里的命案现场距离很近,但是突然要人把资料统合出来也实在是太……

  他才刚回来,马上就被告知要紧急加工,让他有点措手不及。

  「谁知道,老大吩咐的,害我也必须临时整理给他。」接过和自己职责相关的公文夹,严司无奈地说:「听说是发现花生是关键物之类的,阳台上那个有过敏史,我已经采样送去化验了,不过结果还没出来。如果检验出来真有花生这种东西,我打赌你家老大跟我家前室友一定会来个大翻盘。」他早就知道他家的前室友被调过来这边将很有戏看,事实也证明他没料错。

  「嗯,我觉得一定会翻盘。」听见即时通讯响起,虞佟点开来看,告诉旁边正在偷懒的

  某法医:「玖深传来讯息了,他说刚刚出去找戒指的人打电话回来,那只戒指上的M.L.是指美琳,打造戒指的店家说当初是一个男性去订做的,但是时间已经很久了,他不太记得对方的样子,只记得有这件事,资料上也没有留电话,据说对方是亲自去取货的。」

  「喔?所以你们要去找这个叫做美琳的女孩,那个人应该就是巷内尸体的关系人吧。」

  拿起放在桌上的茶杯,严司晃了一下,发现里面是水果茶之后,偷喝了一口。

  「是啊,那个关系人是合并案里的另外一个死者--赖绮琳,本名叫作赖美琳,去年应模特儿公司要求改名,听说她有个爱情长跑六年的男朋友。刚刚我们从专柜拿回来的客户名单上也有她的名字,据说她常常去那里买彩妆和保养品。」

  「噗!」严司差点把茶喷出来,转头看着电脑上正在跳动的字体。

  「真巧,那个男友现在就住在她家楼下,

  听说上次回来时买了一堆油漆,正准备替他女朋友粉刷房子,不过因为来不及,所以改成这次回来才要刷。」

  虞佟看着电脑上面的讯

  息,将文字复制下来建档:「最近一次回来,就是巷内死者死亡的前一天,但是去找他的员警找不到人,家里没人,据他跑船的雇主说他那天搭车回家后就失联了,到现在都还找不到人。」

  在旁边看完所有的消息后,严司放下杯子:

  「这下有趣了,一个是花生蛋糕,一个是油漆耶。」而且一个死亡,另一个不见,死亡的那个肚子里还有不见那个的戒指,真不知道是发生什么事喔?

  「不过因为屋主不在,因此没办法随便破门而入。」

  虞佟咳了声,这种事好像那个叫虞夏的才刚干过不久,但那时是有紧急事态,所以还可以搪塞过去,而这次就不行了,随便冲进六楼乱翻可能会捱告;警方必须等正式公文下来,才可以请房东开门。

  「我相信你家老大应该已经练成来无影去无踪的最上乘境界了,如果哪天他要偷偷潜入敌方阵营,请记得通知我去偷看。」对失傅的秘技很有兴趣的严司决定先卡位。

  「夏又不是间谍,你去看古装剧比较实在。」斜眼盯着旁边的人,虞佟说着。什么叫潜入敌方阵营啊,他们应该做的是去申请公文,然后正大光明进去才对吧。

  嘿嘿笑了两声后,严司拿着公文夹晃开了:「我先回工作室啦,你家老大有事叫他自己来找我。」他可不想每次都工作到一半突然被叫出来,这样还要洗手消毒,真的很麻烦。

  「好。」

  严司离开后,虞佟继续埋入自己的工作当中。

  行政区这边到处都是文职的警员,他附近还有四、五个同事也在整理资料,座位都是隔开来的,分别处理。较大规模的分局里工作量自然也高过一般警局,偶尔别组忙翻时,他们也得轮流过去支援;像他这次就是支援他双生兄弟的资料处理,工作不如外人想像中来得清闲。

  打开档案资料夹,他试着把两件案子所拍到的相片作统一的归档整理。

  下意识地,在打开玖深说的那张灵异相片之后,他停了下来。

  其实从事这种工作拍到灵异照片不算什么大新闻,有时也有误判的情况发生,他们多少都已经习惯了。像这次拍到虞夏的也是,兄弟们大都看过了,大家都笑着说那个「东西」应该要闪远一点,才不会遭殃之类的……

  看着墙上的半张脸,虞佟越看越觉得这脸蛮眼熟的,于是调出了巷内的死者相片。

  「这应该是同一个人吧?」

  蓦然从背后传来说话声:虞佟吓了一大跳,立即关掉电脑荧幕,转过身看到一张不知道算不算熟悉的脸。「滕先生,下次有事请先叫我好吗?」推了一下眼镜,他是真的被吓到,因为对方一点脚步声也没有,附近的同事居然也没有叫他。

  看着黑了的荧幕,还穿着西装的滕祈直起刚刚半弯着的身体,露出微笑,「我看虞警官工作这么认真,不好意思打扰。原本有位林警官说你的工作快做完了,再一下子就可以过去。不过我想我过来就行了,你也比较方便,所以请对方带我过来。」

  他们中午时刻在百货公司附近相遇,滕祈没事就跟着过来警局。没想到一来,眼前的警官就被抓去赶工,害他一个人等得很无聊。

  姓林的是吧……

  虞佟在心中默默地把全局里十三个姓林的名字覆述一遍,打算等会儿去追究责任。幸好他今天不是在看什么重要资料,不然对方站在他后面都不晓得看到多少东西了。

  「放心,我才刚到而已,只有看见那两张照片,其他什么也没看到。」很快就明白对

  方心中在想什么,毕竟是做债务整合那行的滕祈,轻易便看出对方的脸色,所以补上了这句话:「如果你希望,我会连那两张照片都没看过。」

  盯着站在面前的人几秒钟,虞佟站起身,没有回应他的话,「我们到休息室去吧,前两天同事才买了新点心。」

  没有多说什么,滕祈也顺从地跟着他往休息室的方向走。

  反正已经来过好几次了,对这边的格局他也很熟,一边走一边想,他觉得下次干脆直接到休息室等人,然后再打电话给对方比较快。

  时间有点晚了,但进休息室时,里面还有其他人在,虞佟走过去低声讲了几句话,那几个人说着没关系,然后咬着饼干,端着茶杯都出去了。

  等到净空了房间之后,虞佟关起门,帮两个人都冲了茶水,准备好点心,才转过身看着这个悠哉悠哉、不去上班的人。

  接过有着温暖茶水的茶杯,滕祈转动了一下,直到手掌都温热起来。

  「那么,继续我们中午的话题吧。」

  他勾起了微笑。

  第六章

  「唉,我这是招谁惹谁啊……」

  回到家后,虞因直接「啪」的一下,躺倒在客厅沙发上。想到被严司摆了一道,感觉就有点闷,不是说不想帮忙,不过老是这样阴他,他也会很郁闷。

  四楼……

  想起了那栋让他不愿再去想的诡异大楼,虞因开始思考自己在那里所看到的东西,其实他看见的也跟二爸他们差不多,只是多了点料而已。

  那时聿是在小神桌附近突然不对劲起来吧?

  他的确看见了一个小孩,但是一眨眼就不见了。与其说是出来吓他们,虞因觉得还不如说是出来看他们的。

  重复丢盆栽的恶作剧到底是为什么?

  是要引谁上去呢?

  正在思考时,玄关传来轻轻的开锁声,接着是有人放东西、脱鞋子,并不大声,对方小心翼翼地整理好之后才走进来。

  虞因微微抬高头,果然看见今天和女高中生出去混一个下午的人。「大爸、二爸今天加班,等会儿一起去外面吃饭。」

  聿将背包放在楼梯上,点了点头才走过来。

  虞因坐起身,打开电视,新闻台果然报导了发现阳台尸体的事,目前家属已经出面认领,全案还在侦办中。

  盯着新闻看,聿拿下了眼镜搁在旁边,接着拿出手机,写了一串字之后,将荧幕转向同样在看新闻的人。

  瞄了手机荧幕一眼,看清楚上面写了些什么后,虞因马上拉住他的手:「你怎么会知道!」

  手机上面写着他还没听过的事。

  当年那两个小孩失踪后,下面的住户经常听见小孩在玩的声音,还常常有盆栽被丢下来,时间一久,大家受不了都纷纷搬走,只剩下六楼以上的住户留下来。

  小心翼翼地收回手,聿消除了字体再写:「刚刚回来时,我们经过那附近,遇到九楼的太太,方苡薰问的。她住了很久,知道很多事情。」

  但是警方没有问出什么来。

  会不会是那个太太对警察有所提防,才没有全部吐露出来。虞因关掉电视,整个客厅立即安静不少:「还问出什么?」他猜得果然没错,那个小女孩真不简单,可以问到这么多事。

  「三楼、五楼的住户都分别听过捶墙壁的声音,二楼和一楼则是常常被盆栽丢,但是仔细看又没看到盆栽,那一带的人都知道大楼闹鬼,所以房子租不出去,也卖不掉。」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都写给对方看之后,聿才收回手机。

  如果附近邻居都知道,那么二爸的人应该很快就会问出这件事了。

  虞因思考着,他晓得这件事不会被瞒太久。

  回过神,他立刻按着旁边男孩的肩膀:「我说,不是叫你们别管吗?别主动去查,不然很容易出事。」他自己就是个活生生、血淋淋的例子,去查的时候被殴打不算,还要常常受好兄弟的惊吓。

  最惨的是,帮忙到底竟连一毛钱都没有,想当打工来安慰自己都很勉强。

  「是碰巧在大楼附近遇到,她就自己去问了。」不打算解释太多,聿依然如同往常,没什么表情,认为该说的说完后,他就退出手机系统,沉默起来。

  知道那个「她」指的就是下午与他同行的人,虞因叹了口气。其实自己也没什么立场说别人,因为他也做了差不多的事,「算了,我们先出去吃饭吧!有什么事等一下再说。」

  其实他今天也很郁卒,所以不是很想再继续追究下去。

  该不会是他脸上写着「我很好欺负,所以欢迎大家来阴我」的字样吧?

  「你先上去整理一下。」

  看着男孩拎着包包跑上楼,虞因站起身抓抓头发,然后走进浴室,打算先洗把脸振作一下精神时,他突然听见奇怪的声音。

  那是小孩在嘻笑的声音。

  猛一转头,他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从浴室外一晃而过。

  跟回来了?

  为什么!

  虞因立刻跑出浴室,听见那个声音消失在厨房附近,他连忙走过去,将走廊上的灯都打开,然后走进收拾整齐的大厨房里。

  安安静静地,一点声音都没有。

  想着自己是不是太多心了,虞因左右翻看了一下后,并没有觉得哪边有问题,正准备走出厨房时,又听见后面传来小孩的跑步声。

  细细小小的,脚掌贴住厨房地面发出的微弱声响,就像平常在自己家里游玩一样。

  「这里不是你家。」看着无人却有声音的厨房,虞因深吸了口气,然后轻声说着:「回去,不要让别人赶你。」

  脚步声在他背后停下来。

  非常、非常不想回过头,虞因光是站在原地,就可以感觉到有某种冰冰凉凉的气息喷在他放在侧边的手掌上,微微低头,下面没有任何日光灯照映下所产生的影子。

  当然,这种东西没有影子是正常的……

  小小手掌的触感摸上他的手指,冰冷得像是冰块一样,僵硬的皮肤贴在他的指上,然后五根短短的手指慢慢收起来。

  几乎是反射性地马上甩开,虞因退开了好几步后转过头,背后什么东西也没有,只听到脚步声快速窜到流理台下的柜子里。

  虽然他家没几个「看得见」,但是他非常不想明天早上吃到在小鬼头上煮的早餐。

  这样想着,虞因皱起眉快步往前走,有点怕正面冲突会发生什么事,他小心翼翼地伸手慢慢打开了下面的小柜子。

  霎时,厨房里的电灯瞬间熄灭,整个空间陷入了漆黑。

  还未反应过来,虞因只感到某种东西擦过他的肩膀往外跑掉,一整串的脚步声消失在屋中,便再也没有其他声音了。

  然后,厨房电灯又突然亮起来。

  他回过头,看见聿站在厨房门口,偏着头在看他。

  「呃,没事,我们走吧。」顿了一下,虞因关上小柜子的门。

  其实他一直以为跟来的东西应该走掉了,所以在柜子完全关上前两秒钟,有张小孩的脸出现在里面时,虞因还是吓了一跳。

  那小鬼根本没走。

  ********************

  「这是您的餐点,请慢用。」

  接过速食店服务生递来的餐盘后,已是晚上将近七点的时候了,聿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走向旁边往上的楼梯。

  因为刚好是晚餐时间,速食店里坐满了人,大都是朋友或是出来聚餐的家庭,不小的空间内满是谈话声,显得有些热闹。

  他走上楼梯,二楼就好多了,人少了些,

  转过几个座位之后,他在靠窗的位置、虞因的对面坐了下来。

  盯箸窗外看的虞因过了一会才回过神看他:

  「啊,谢谢。」接过汉堡,他继续盯着外面。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速食店里面太多人了,从刚刚开始他就看见跟出来的那个东西站在外面马路边,不敢继续跟上来。

  如果照这方向推测,那东西跟他们回来应该是别有目的吧?一看见他站起身,才吃下到一半的聿叹了一口气,拿出刚刚向店员要来的纸袋开始打包。其实从家里出来之后,对座那个人的脸色一直怪怪的,他就知道今晚别想好好吃饭了。

  没等人打包好,虞因就快步下楼,外面那个影子已经消失了,不在马路上任何一处,不晓得是真的走掉了,还是像刚刚一样只是在玩弄他。

  不久,聿也小跑步地跟了下来,什么也没问,便自行爬上摩托车后座。

  有点无力地看了这个自动的男孩一眼,虞因也不再多说什么,反正就他的经验,就算是说什么,对方也不见得真的有听进去吧。

  很快地,摩托车在主人准备好后也立即投入马路的车流之中。

  他们并没有花太多的时间,一下子就来到了那栋令人发毛的大楼下。

  如同第一眼的印象,这栋大楼始终无法给虞因很好的感觉。幽黑的对外楼梯口到现在还没有人开灯,不晓得转角处会不会躲着什么东西。

  或许是上层住户们要省下一笔公用电费,因此从一楼到六楼都是让人窒息的黑暗,窗口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出来。

  而七楼才刚闹出事情,隐约可以看见窗台上的黄线,不晓得是飘出来的还是没有收好。

  停好车踩上地板后,虞因立刻知道今天完蛋了,四周一点风也没有,现在也还未到冬天,有点热度。

  但是他却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旁边的聿看他完全不移动,疑惑地扯了他的袖子。

  「让我先做好心理准备……」等等起码会看见至少两个以上的东西……

  稍微抬头望着旁边的路灯,虞因开始贪恋起那种温度。然后他一转头,差点没喊出「阿弥陀佛」这样的话来。

  他应该白天来的。

  七楼的阳台上有个女人低头看着他,风将她的长发吹得到处散开,脸上一片模糊,很难分辨出五官。

  四楼阳台上有两个小孩蹲在那边,握着铁栏杆,苍白发青的脸上还可以看见紫青色的条纹,浑浊的眼睛全都盯着他看。

  被一堆灰色眼睛看到有点想转头逃走的虞因吞了吞口水,继续帮自己作心理建设。

  不是数量比较多就赢了!

  活人是他,所以他应该不用怕他们,是那个小鬼把他引来的。

  还有,这栋大楼真的还可以住人吗?实在是有够恐怖,原本先天条件就已经不是很好了,「住户」还这么多。要是他,早就脚底抹油,第一时间搬走了,上层的住户居然还可以留下来。

  他想这也跟便宜的租金很有关系吧?

  听说闹鬼的地方通常都会特别便宜,也或者是房子已经买定了,所以无法搬离。总之,什么理由都有可能,但是会留下来也让他感到很不可思议。

  光看这种状况,他便觉得阴气很重了。

  「喏,上楼吧。」拍拍侧背包,他把上次那个护身符拿出来挂在聿的包包上,然后两个人战战兢兢地开始走上深黑色的楼梯。

  楼梯间静悄悄地毫无声响,顶多是走到楼层中间时,隐约可以听见一点电梯仍在待命的声音,并看见在黑暗中的一点光线。

  一进去虞因就先打开公用照明,四周顿时变亮不少。

  他们来过几次,他都没有细看,整个楼梯间有点狭小,到处都充满了脏污和灰麈,大概是最近多了他们跟警方在这里出入,到处都被踩得满是脚印,显得更加凌乱。

  随着他们逐渐逼近四楼,灯也开到四楼。最后虞因跟聿站在门口,幽暗的房子沉默地看

  着他们。

  虞因伸手试着压上门把,果然不像上次那么好运,门已经被锁死了,不知道是谁锁的,怎样敲都打不开。

  「奇怪了……」既然把他叫来,为什么又不开门?

  站在旁边的聿看着他,也是一脸疑惑。

  思考了一下,虞因直接敲门。

  不到两秒钟,门的背后猛然传来「砰砰砰」的巨大回敲声,好像是另外一端也有人在。

  但是门没有开,只有那些声音回荡在空荡荡的大楼当中。

  差点被吓到的虞因马上倒退一步。

  还未反应过来,背后突然传来「叮!」的电梯声,无人的电梯缓缓在他们后面打开。

  转过头,虞因和聿互相对看了一眼,他们两人因为之前发生过的事,都很不喜欢搭陌生的电梯,当然不可能会那么无聊,一上楼就跑去按电梯按钮。

  奇怪的是,电梯门也没有就这样关上,像是怪物般张大嘴巴开在原地,似乎是在等着他们进去,然后要一口气嚼得粉碎。

  僵持了一小段时间,先动作的是上次电梯事件事主的聿,他小心翼翼地移动步伐,然后走进开着的电梯里,上面吹下来的冰冷气息让他打了一个哆嗦。

  大概是有人进去就满足了,电梯门突然关上。

  抢在完全关上之前,虞因也连忙闪身进去,「真要命,你可别随便接受别人邀请,要是电梯现在断掉,我们两个大概就变成替身了。」还一次两个,刚刚好。

  他突然惊觉要是这家伙存心找死,他干嘛还要陪着找死?

  正想再度警告聿下次不要乱来时,电梯门在他们身后又打开了,他甚至没感觉到电梯刚

  刚有上下移动,开门后的景色已不是刚刚四楼的样子。

  抬起头,虞因看见楼层灯号已经改变了。

  「六楼?」

  *****************

  现在又干六楼啥事了?

  踏出一脚,确定是真的地面之后,虞因走了出来,朝楼梯下面看,还看得见他们才刚打开的灯,不过只隔了两层楼,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把他们带上来?

  跟着走出电梯,聿站在六楼的大门前看了一下,没看出什么不对劲,接着弯下腰,他立刻皱起眉。

  「怎么了?」打开六楼的灯,虞因正好看见他微妙的神情变化。

  聿直起身,捂着鼻子。

  「有什么怪味道吗?」看他的样子,虞因立即弯下身,一种挥发性的气味淡淡地从门缝下面传出,要不是因为蹲了下来,还真的没闻到。

  有点刺鼻,味道很熟悉,虽然不常闻到,但是一碰到马上就会知道。

  这是……

  「油漆?」虞因立刻认出这种讨人厌的味道,他立刻站起身,按了好几次电铃,但是里面一点动静也没有。

  总不能像二爸一样,从七楼跳下来吧?

  他绝对办不到,他应该会直达一楼,明天报上便又多了一条跳楼案件。接着他二爸绝对会鞭打他的骨灰,光想就觉得可怕。

  「里面有没有人?」用力捶着门,虞因心中突然有种不安的感觉。

  依旧沉默无声。

  拿出手机,不晓得为什么这里的干扰讯号依然很严重,几乎无法拨通。他转过身看着聿:「你快点下去找人帮你用公共电话打给二爸,或是请这个人过来。」递出了黎子泓的名片,虞因催促着,「这里不太对劲,可能出事了。」

  一听见出事,聿立刻拿起他手上的名片,快速冲下楼。

  随着一连串的脚步声消失在楼下,虞因右转回去拍打着门板,噪音立刻充斥了整个空间。

  正常来说,如果刷油漆,应该会弄得里外都是油漆味,但这个传出来的油漆味太不自然了,应该说是太淡了,让他感到很不对劲。

  然后,他听见有人打开楼上的门,沿着楼梯慢慢拖着脚步走下来,还带着某种正拖着金属的声音。冰冷的视线出现在他身后,默默看着他。

  刹那间,整个头皮都发麻起来,虞因抖了一下,不用回头,他也知道会是什么东西。

  「你男朋友……我知道,如果他在里面,也麻烦你帮我开门好吗?」虞因继续敲着门板,勉强压抑住颤抖,这样说着。

  和自己的恐惧比起来,他还是觉得活着的人比较重要。

  这样想着,虞因突然感觉肩膀旁似乎有某样东西擦身而过,灰白色的手缓缓从他后面伸出来,僵硬的手指慢慢在门板上划动。

  因为感觉到背后整个是冰的,虞因连大气也不敢多喘一下。不过,他还是看出那根手指在门上划动而出现的文字--

  「让他死」

  「他杀了你?」

  那只手停了下来,缓缓地往后抽离。

  「等等,如果没有,你们已经在一起那么多年,可别让他就这样死掉!」

  像是没听见他的话,背后的冰意一下子便远离了。

  虞因立即转过头,看见了白色的脚消失在楼梯往上的转弯处,伴随着金属声,然后是七楼的门被关上了。

  现在到底是怎样!

  这次真的有种一把火从心里烧出来的感觉,虞因还真想冲上去踹开七楼大门,对着里面乱骂一通。

  吵杂的声音又从下面传来,很快地他看见电梯下楼、停在这一层,打开之后是刚刚被他赶下去的聿,后面还跟着一个大约四十多岁的大叔。

  「怎样了、怎样了?」大叔显然是莫名奇妙地被聿抓着从电梯里面出来,「写什么打不开门,你们两个小朋友是……?」

  看见对方提着工具箱,虞因很快就知道这个人是干什么的:「你是开锁的吗?」

  「是啊,这是你阿弟吗?刚刚冲进店里什么话都没说,只写了纸条说门打不开、很急,你们是出门忘记关瓦斯,还是里面电线走火?这么着急。」操着台湾国语,中年大叔一边擦汗一边问着。

  「油漆中毒啦,快帮我们开门!」推着锁匠向前,虞因催促着说:「快点快点,不然会出人命的。」

  「虾米东西这么夭寿……别催啦,要开了、要开了。」

  拿出万能钥匙开始对付深锁的大门,没两下子就听到铁门「喀」的几个声音,门打开了。

  大概猜到里面是什么状况,虞因把锁匠往后拉,捂着鼻踢开大门,门一开,浓浓刺鼻的油漆味立刻扑面而来。

  被那个味道呛到,锁匠一边喊夭寿、夭寿,一边跑去打开楼梯间的小窗户,把头探出去呼吸新鲜空气。

  虽然猜到里面的状况,可是在一瞬间也被呛到头晕的虞因晃了一下脚步,然后看见门后有很多原本塞在门缝里的布条因为开门而被往后四散打乱,房里黑黑的,外面的灯光照进屋里,只见整个地上都是正在挥发气体的油漆,屋内的气味更浓,阳台、窗户全都是锁死的,连细缝都用胶带贴住了,一点也无法透气。

  「夭寿,这样会中毒的啦……」还在外面呼吸新鲜空气的锁匠抗议着。

  稳住脚步之后,虞因咳了两下,一旁有人递上手帕。他转过去,看见用卫生纸捂着鼻子的聿都呛出眼泪来了。

  「去大叔旁边。」接过手帕按住鼻子上,虞因用很奇怪的闷音说着,一面把人往旁边推去,然后自己踏进房里,快步跑到阳台边用力拉扯着胶带。

  幸好并没有多贴好几层,他轻易撕掉大半之后,快速地打开阳台,浓浓的油漆味立刻往外抽。

  已经快要受不了的虞因跑出阳台,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

  接着他看到上面阳台有人站在那边低头看他,苍白模糊的脸藏在黑发里。这一吓差点让虞因被空气给呛到,连咳了好几声之后,他缩回阳台上。

  等了一小段时间后,屋里的味道比较没这么浓重,他在阳台找了水龙头,拧湿了手帕,捂在鼻子上,又重新踏回房里。

  开了灯之后,整个房子变清楚起来,一看就知道是很简单的男生住所,椅子上丢了几件衬衫,地上全是油漆、油漆桶,刻意开封的盖子丢得四处都是,还是液体状态的白色油漆看了格外显眼。

  他看见一张合照掉在地上,原本的玻璃框已经碎裂,里头是一对男女,女性就是七楼的那女人,而男的……

  不晓得为什么,虞因觉得男的虽然不认识,但是非常眼熟,好像最近曾在哪里看过。

  接着,他往旁边看,在房间门口处赫然看见两条腿。

  「要命!」

  他连忙跑过去,果然看见一个男的面朝下横倒在房门边,还有一罐不知是什么药物的玻璃瓶被打碎掉在一旁,白色药锭散得到处都是。

  将人翻转过来后,虞因注意到这个人还有点气息和心跳,不过似乎快没有了。

  听到里面不自然的声响后,聿和那个锁匠也跟着跑进来。锁匠一看到有人倒在地上,马上大叫起来:「快点、快点!把他移到通风处。夭寿喔!怎么会有人在里面--」

  两个人七手八脚地把这个人拖到阳台。

  左右看了一会儿,聿找到室内电话,原本打算拨电话叫救护车,但是话筒一拿起来全都是杂讯,怎样也拨不出去,他只好放下电话。看了外面的楼梯之后,聿又默默冲到楼下找人打公共电话。

  来到阳台后,虞因将阳台的玻璃门先关起来,避免继续吸入油漆味,外面的夜风清凉地吹过了三个人的脸上。

  再往屋内看的时候,他看见毛玻璃的另一面有两个小孩将脸贴在上面看着他们,接着拍着手跑掉了。

  他听见了他们嘻笑离开的声音。

  第七章

  「挖靠,我的鞋子。」

  一踏进来马上踩到油漆的人,发出反射性的抗议声,接着退了出去,把鞋子蹭了两蹭,才又走进来。

  「刚刚外面的人不是已经告诉过你里面都是油漆了吗?」看着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人,带着口罩才刚到现场的虞夏冷哼一声:「你尸体都检查完了吗,还混!」他们又没有联络法医,对方怎会出现在这里。

  露出了皮皮的笑容,严司让开身子,让后面的大检察官走进来:「我们刚刚在吃饭叙旧,顺便讨论事情,所以我就好心载了黎大检察官来这边啰!」其实他们刚才在附近的餐厅里,黎子泓接到电话时他听了很有兴趣,就直接跟过来了。

  没对这些事表示意见,戴上一旁员警递来的口罩后,只关心发生什么事的黎子泓一踏进来就看见虞因跟聿两人挂在外面的阳台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在回答警员的例行问话,另一边则是也在回答问题的锁匠,他收回视线,看着眼前应该也是在第一时间被叫来的人,「状况如何?」

  「谢俊伟,二十七岁,刚刚送走了,现在正在急救,不过可能要做好心理准备,他在这边躺了有一段时间。刚刚才检测过,现在这里就算只有残余量,浓度这是相当高。」虞夏叉着手,同样也瞥了站在阳台那两个小鬼一眼:「不过幸好及早发现,再晚一点我们大概还要多侦办一起自杀案件了。」

  「自杀?」

  「还不是很确定,不过他身旁掉满安眠药,手指上也沾满了打开油漆的痕迹,连衣服、鞋子上都有。扣掉被拖出去时沾到的份量,我想房里这些应该是他自己弄的。」顿了顿,虞夏盯着旁边的鉴识人员看:「已经把胶带那些东西送回去了,如果指纹都一致就没问题。之前曾查出他有买油漆的记录,没有打斗痕迹、没有其他人出入的迹象,意外或自杀的可能性比较大。但是从房子整个贴满胶带的状况来说,自杀比较可能是第一选项。」

  点点头,逛了房子一圈没看到什么可疑点后,黎子泓同意了这个说法。

  接着他往旁边看,看见了那张合照。

  相片上的人笑得非常开心。

  「不过这个味道真是臭死人了,我要自杀绝对不会选择用油漆……」跟着晃了一圈,严司抽了抽鼻子,整间屋里都是油漆味,虽然戴上了口罩,不过还是让人感觉相当不舒服,所以他也晃到阳台上寻求新鲜空气。

  应该要求他们去弄防毒面具来的,设备真是太糟糕了。

  看清楚来人是谁之后,虞因停止了跟员警的对话,开始抬杠:「哈,没想到严司大哥居然会有自杀的念头啊!」他还以为这种人会快快乐乐地活到老,还老不死呢。

  严司白了他一眼,「被围殴的同学,当你连续加班三天三夜不睡觉都对着尸体时,你就会有种想要从顶楼跳下来的冲动了。」他又不是铁人,经常这样子是会很想跳楼自杀的。

  如果是跟美女约会个三天三夜不睡觉,他倒还没有什么怨言,但是跟尸体约会三天三夜,他就会想抗议没人权了。

  「哎,能者多劳啊!看大家多么器重你。」

  「免了,年轻还好,老了我就吃下完兜着走了。」严司挥挥手,靠在阳台边上下看了一会儿:「不过这里的出事率还真高,没几年就频传命案。」他们这群人都看过相关档案,当然知道先前发生过的事。

  「大概是风水不好的关系吧……」虞因随口说着。不是常有人说地理环境也有影响吗?

  虽然他不是很懂,不过这栋大楼的确给人相当诡异的感觉。

  笑了一下,也称得上是块铁板的严司倒不是很相信这种事,虽然他曾碰过,但却并不觉得那有什么。

  沉默了半晌之后,虞因才突然想起他刚刚听见他们的对话,

  「……等等,黎检察宫是搭你的车子来的?」

  严司点了点头,「是啊,怎么了?」

  对那辆车非常有印象的虞因咳了一声,「应该没怎样吧?」

  居然还有人敢搭那辆车,如果没必要,他是不会想再搭第二次了。

  「没啊,那家伙每次都一上车就睡,会怎样吗?」疑惑地看着眼前的大学生,严司对他的问题有点不解.开车的人是他,不是隔壁睡觉那家伙吧?

  「没事。」既然他们都没感应那就算了,虞因懒得多解释。有时还真羡慕神经大条的人,怎么不让他们偶尔也被吓个一、两次!

  站在一旁的聿打了个哈欠。

  「十二点了,你们先回去吧,剩下的明天再说。」从屋里走出来,是已经将里面都记录完毕的虞夏,他这样告诉他们:「阿因,不要又给我乱绕到其他地方去。」

  「没事我才不想乱绕咧……二爸,你耳朵上那是什么东西?」才刚要抗议,虞因注意到面前这个人有点异样。

  下意识地摸摸还有点痛的耳朵,虞夏瞥了他一眼:「没事,大概是发炎吧。」

  「发炎会发成黑色?」严司靠了过去,「老大,变严重了耶!你最近做了什么会让伤口感染的事吗?」

  「没印象,」

  「好吧,换个说法,你最近是不是没有洗澡,所以太脏了引起感染?」

  「……给我去死!」

  一拳把严司打到旁边去忏悔后,虞夏揉着耳朵低声骂了两句,才抬起那张很多人看了都会在心中骂上两句的娃娃脸,「随便啦,快给我滚回家去,你明天应该也要上课吧。」

  「好啦好啦,你要去看医生喔。」在拳头挥过来之前,虞因连忙拉着已经开始打盹的聿,快速往门口逃。

  瞪着逃走的自家小孩,直到他们跑到不见人影,虞夏才把视线给收回来。

  「好凶啊,老大,对小孩要温柔点嘛。」抚着被扁的肿包,严司靠过来搭在他肩膀上:「不过真不是我爱说,你这个伤未免太奇怪了,整个都变黑了,该不会是中毒吧?」因为工作关系,他见过各种伤口,但就是没看过擦伤后来整个发黑的,的确有点怪异。

  挥开旁边的人,虞夏冷哼了一声:「就只是擦伤,自己会好。」

  「如果很严重,请先到医院处理吧!」一直没说什么话的黎子泓介入话题,简单发表了自己的意见。

  「你看,连这家伙都这样说了。来来,现场便有个现成的医生,我可以先帮你检查一

  下。」严司从口袋里拿出有图案的OK绷,露出很三八的表情还摇了摇屁股:「今天有小朋友送我草莓香味的OK绷,我可以先帮你做紧急治疗喔……」

  狠狠瞪着有小草莓图案的粉红色OK绷,虞夏使出最大的力气,才压抑住把这个人打到黏壁的冲动,「明天找会去门诊,这边我看暂时没事了,大家先回家休息吧,如果有进一步问题我会再联络。」

  几乎可以听见对方磨牙的声音了,还算有自知之明的严司知道不可以玩过头,不然等一

  下可能就是自己会发生命案。收起草莓OK绷后,他正起神色,「呐,七楼的检验报告明天大概就会出来了,我再来找你喔,老大。」

  「快滚!」

  ********************

  他停下摩托车。

  原本真的打算什么事都不要管的虞因,在转弯经过另一个现场时,忽然停下来。

  路口还有另外一台再熟不过的车子,这台车天天都摆在他家门口,所以他绝对不会认错,包括那个正站在巷子口的人。

  「大爸?」

  半夜十二点,他家大爸站在命案现场干什么?

  一听到叫声,拿着相片比对的虞佟转过身,正好看见自家儿子停下摩托车,后面还载着一个快要睡着的男孩,他疑惑地开了口:「阿因?你们怎么在这里?」

  停妥车,虞因站到地上,后座的聿垂着头,半睡半醒地,他并没有打醒他,放了安全帽就先走过去了,「我们刚刚在大楼那边,二爸没有跟你说吗?」他还以为二爸会在第一时间告状,不过看大爸的样子似乎并没接到通知。

  「大楼?发生了什么事吗?」疑惑地看着自家儿子,虞佟不解地询问:「我从刚刚开始拨夏的电话,都一直有讯号干扰,联络不上,怎么了吗?」

  将大楼的事稍微说过一遍后,虞因也发问了,「话说回来,大爸你半夜在这里干什么?」如果他刚刚没有看错,他好像看见大爸拿着相片不知道在比什么。

  「嗯……说来话长,玖深他们前两天在这边拍到灵异相片。」递过手上的相片,其实还

  蛮介意这件事的虞佟皱着眉说:「上面那半张脸跟这里的死者很像,所以我想来这边看看,说不定有什么事……」

  就着路灯看了看相片,虞因发出讶异的声音,「二爸耳朵是在这里受伤的喔!」相片上有一小点的黑色,如果没有细看,肯定会忽略掉。

  「是啊,不过他老是说没事。」叹了口气,虞佟对这个弟弟还是感到有点头痛,「之前办案时被开了一枪也说没事,真不知道是哪种程度的没事。」他应该说自己的弟弟忍受力极佳还是迟钝?或是对自己的身体太不关心了?

  有时他真的很难放心自己的家人,尤其是这一种的。

  打从很早以前,他就体认到这个弟弟在某方面来说会让人害怕,尤其是太过自信而做出

  危险动作的行为。为了这些事,自己也念过他很多次,但对方总是当成耳边风,完全没有放在心上,让他感觉很头痛。

  「二爸一直都是这样。」老早就习惯的虞因看看相片,又看看巷子里,没有什么怪异的东西。

  最尽头的杂物依然存在,也可能又被人乱丢进什么小垃圾,似乎与相片上的状况不一致。不过他手上这张相片其实满模糊的,所以看不出细节。

  「对了,听说这边的案子和七楼那件好像有共通点吧。」看着幽暗的巷子,虞因想起之前听到的对话。

  「是啊,已经开始进行比对了,所以今天才会工作到这么晚。」隐约知道他这次有介入,虞佟并没有刻意隐瞒:「已经查证出来,徐茹娴和赖绮琳两个人的确有关系,首先是徐茹娴,她是化妆品专柜小姐,赖绮琳是她的长期客户,根据同事说明,徐茹娴还兼卖其他东西,像是减肥药、保养品之类的,两人的感情似乎不错,偶尔也会相邀出去逛街。不过不久前似乎发生了争执,但是同事都不太清楚原因,只知道之后赖绮琳就不再去专柜向她购买物品,即使有去也是挑她不在的时候。我们看了客户记录,的确如此,早先向徐茹娴购买得很频繁,但是近期都没有了。」为了这些话,他傍晚时刻还特地再去那个专柜问了一次,同样又被玩了一次。

  从专柜上问到的也差不多只有这些,事实上徐茹娴虽然和同事都有来往,但是大多数人只知道她兼了很多职和喜欢做点心,其他的事就不清楚了。

  她并未让同事参与她的私生活。

  「是这样喔……」

  如果发生争执,也可能演变成杀人事件,

  但就不晓得是什么样的纠纷。虞因这样想着,把相片还给对方,一抬头,他看见了几乎跟上次一样的画面。

  只是上次他是在围墙后面,这次他站在巷子口。

  一个女人蹲在那些杂物上面,嘴里发出了奇异的声响,同样不友善地盯着他们。

  说真的,整天这样下来,虞因也很烦了。走到那边也是、这边也是,难不成最近是七月鬼门开?所以数量才会这么多。

  「怎么了?」虞佟立刻就发现儿子的动作有点僵硬,很快地问着:「你该不会又……」

  「嗯,看到了。」

  拉着人住巷子旁站,虞佟压低声音:「在哪里?」

  「……最里面的杂物堆上。」同样把音量放很小,虞因靠在自家老爸旁边说:「上次也在那个地方,不过感觉很凶。」他稍微形容一下自己的所见。

  听完后,虞佟思考了半晌,接着往巷子里走去。

  「大爸,你干啥--」

  比出噤声的动作,虞佟的视线并没有马上望向最里面,反而是小心翼翼地左右检查,然后一步步逼近那些杂物堆。

  就在快碰到杂物堆时,他听见了某种声音从上面传来,不加思索,他马上反应很快地往

  后跳开一大步,退出一段距离。就在同一瞬间,原本放在墙头上的砖块整个砸到他刚才所站的位置,发出巨大的声音。

  「快出来!」虞因看到就是那个东西把砖块推下来的,于是在对方有动作之前,连忙大喊出声。

  虞佟立即往外跑去,

  那瞬间他只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从脸旁擦过,带着冰凉的气流,但是没有碰到他。

  踏出巷子外面后,虞因神色紧张地把他拖到摩托车边,因为刚刚的骚动,本来在后座已经快要睡着的聿揉着眼睛,疑惑地看着他们两个。

  「刚刚是不是遭到攻击了?」没有露出什么惊慌之色的虞佟转过头,询问自家小孩。其实他在进去前多少有点心理准备,才没有真的被打中。

  「嗯,砖块推下来后还要赏你巴掌,现在已经蹲回去了。」

  把一切看在眼里的虞因有点紧张地扯扯老爸:「你不是故意去逗她的吧?」

  虞佟点点头,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回答他:「当然是故意的,不过这样也可以知道那边可能有问题,否则一般死者应该都是希望能尽早破案,不会妨碍办案。」顾着一堆杂物垃圾太没道理了,所以他开始怀疑那里面是不是还有其他东西。

  「那怎么办?」知道这些的虞因开口问。

  「一定得进去看看,说不定是破案关键。」

  「说得也是……但是现在进去就会被她打啊!」

  他心想二爸耳朵上的伤一定也是这样来的,只是他本人没察觉到而已。

  他们都不知道被鬼打到的伤口最后会变成怎样。

  环着双手,虞佟盯着那条幽暗的死巷,思考有没有其他方法。

  就在两人都沉默之际,一个护身符出现在他们中间。

  转过头,只见那双紫色的眼睛在眨动。

  「很好,就这样试看看吧!」接过那只有点老旧的护身符,一向也很有行动力的虞佟直接就往巷子里走。

  这次虞因看得很清楚,里面那个东西在他一踏进去时,马上就闪避到围墙外,一下子就不见踪影了,只是不断发出恫吓的声音。

  那种声音很像幼猫的凄厉叫声,非常尖锐刺耳,让人打从心底感到不舒服。

  虞佟走到巷子底后,这次没有别的东西掉下来了。他摸索了一下,拿出预备好的小手电筒住杂物堆里四处照射,不过除了杂物、垃圾及一堆蚂蚁、虫子外,就没有看见什么怪异的东西。

  戴上手套翻找了一下,仍然什么也没有,因为身上没有带搜证工具。

  虞佟只拿出了傻瓜相机拍了几张相片。不过这时夜深了,应该也拍不出什么东西来,可能明天再去调阅玖深他们拍的相片比较好。

  这次真的没再发生事情,稍微看过之后,虞佟就退出了巷子。

  他一离开,那个东西马上又蹲回杂物堆上,露出凶狠的目光。

  「什么也没有。」走出来后,虞佟对着一脸紧张的大儿子耸耸肩,然后将护身符递给后座的聿,他知道东西是虞因的,不过他会把它给人一定有他的想法。

  「明天再来看看,今天也不早了,我们快回家吧。」

  看了时间,他在这边逗留得有点久了。

  催促着两个儿子先离开后,虞佟才进了自己的车子。

  太晚了,剩下的唯有明天再继续了。

  ************************

  翌日,玖深黑了一张脸。

  「老大……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他一大清早到工作室来,不是为了这种工作啊!

  「有意见吗?」阴森森地瞪了旁边被他随手抓来的人,虞夏停止了问话的动作。

  「不、没事。」

  女人……又是女人。

  看着眼前一堆美丽的女性们,很不擅长应付这种场面的玖深,只能悲伤地缩到一旁,小心翼翼地采取铁柜里的样本。

  为什么他会这么倒楣,大清早开工可不是为了被抓到模特儿公司来帮忙问话啊!

  正在询问和赖绮琳交情比较好的女性模特儿,虞夏又开始询问:「你说之前赖绮琳会定时去拿减肥药,但是现在都请别人去另一个店家那里拿吗?」

  坐在沙发对座,名为丽莎的女孩点点头,「做我们这行的多少都会吃那东西,只是大家的管道跟方法都不大一样。绮琳姊曾介绍我吃她那款,说效果不错,所以后来我也拜托她帮我拿。」

  「她之前是跟徐茹娴拿的吗?化妆品专柜那一位。」

  丽莎点点头,「就是那个小姐。我跟去过两次,可是我觉得那个小姐怪怪的,老是用一种奇怪的目光在看绮琳姊。那种感觉我不太会形容,不过绮琳姊说徐小姐人很好,所以我并没有多想,后来有几次跟去也没怎样。」她耸耸肩,手臂上的蝎子刺青随着她的动作在白皙的皮肤上弯动着,像是有生命似地,相当引人注目,「不过我就是不太喜欢她,她每次都一直盯着绮琳姊……我知道后来绮琳姊有介绍她的男朋友给徐小姐认识,三个人还一同出去过一、两次。」

  「这个我们也知道,听说绮琳姊跟她男朋友快结婚了,他们为了结婚,已经存钱很久了,还为了省钱去住一个月三千元房租的鬼屋,只是家里说不能同居,所以分别住上下楼。」旁边一个比较年轻的女孩抢着说:「她还说她结婚后就要辞职了,然后请大家一起去参加她的婚礼。原本打算在冬天时去挑婚纱,谁知道……」

  几个在休息室里的女孩互看了一眼,便说不下去了。

  看来,赖绮琳在这边的人缘应该是挺不错的。一边这样想着,虞夏一边记录了谈话,然后随口问道:「她的男朋友足谢俊伟吧?」

  「对啊,就是谢大哥,谢大哥是跑船的,我们都认识,他手上还戴着戒指,上面有绮琳姊以前名字的缩写,听说他原本计划在结婚当天给绮琳姊一个有着他名字的钻戒,这样两个就可以配成一对了。」

  「原来如此。」

  戒指是那个用意吗……

  可是为什么会出现在徐茹娴的肚子里?虞夏实在想不通,既然有这种重要的意义,谢俊伟应该不会眼看着戒指被别人吞下去才对,又或者是死者不得不吞?

  「我想起来了。」丽莎拍了一下手,眨了眨涂有黑色眼线的大眼睛:

  「前不久,有一次我去帮绮琳姊拿减肥药,结果在她家看见那个徐小姐在外面大吵大闹,一看到我来她才走掉,而且用很凶的眼神瞪着我,让我觉得有点可怕。」

  「她去那边干什么?」对了,住户们也说过经常听到有个女人在赖绮琳住的那层楼吵闹。

  「不晓得耶,我问过绮琳姊,但是她只说没事,就什么都没说了;不过,后来我们曾几次看到徐小姐在公司外面徘徊,都没有进来找人,不知道要干什么……这样还满可怕的,我们还提醒绮琳姊要小心,不要被泼硫酸,后来好像谢大哥有回来处理,她才不再出现。」

  虞夏沉默了。

  听起来徐茹娴跟赖绮琳的关系可能比他们原本想像的还要复杂,除了好朋友之外,还有过纠纷。依照他的经验,大概不外乎是金钱方面的事情,但也有可能是男朋友的问题,两个女生喜欢上同一个男人不是不可能的事,更何况他们曾一起出游。

  「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看他什么话都没说,还一脸杀气,丽莎连忙补上这句。

  「我知道了,谢谢你们的合作。」

  虞夏很干脆地拍起记事本,站起身。一旁缩到很里面的玖深看见他要离开了,也赶快收拾自己的工具跟上去。

  「如果有需要,会再找你们。」

  「不会,请快点将凶手找出来喔。」丽莎小声地说着。

  「嗯,会的。」

  然后,他们踏出了模特儿经纪公司。

  一离开经纪公司,玖深马上松了口气,不过也开始疑惑起来。上次跟虞佟去专柜时,一堆小姐围着他玩,怎么今天跟老大来这里反而没有人敢伸出魔爪?

  照理说老大乍看之下还比虞佟年轻呢……

  他知道了,动物果真都有察觉危险的本能,连人类也不例外,知道谁可以碰,谁不可以碰,真是太神奇了!

  推测出结论后,玖深感到非常满意。

  「你在那里做什么鬼表情!」注意到跟在后面的人一下皱眉、一下挑眉,接着还露出怪异的笑容,虞夏眯起眼睛,「要是脸抽筋了,我可以扇你两巴掌,帮你恢复正常。」他还忘记要算收惊那件事的帐,可以新仇旧恨一起来。

  玖深连忙按住自己的脸,往后倒退好几步,「没事、没事,拜托请不要管我,我一点事也没有。」要死,被他一打脸不烂才怪。他还记得那块砖块的下场,他可没有把握自己的脸会比砖块来得硬。

  虞夏也懒得理他,揉揉有点发痛的耳朵证:「回去了。」他们还有一堆事要办。

  「咦?阿司说你今天要去看门诊不是吗?」注意到对方的动作,玖深跟在后面追问。

  「啰唆!」

  「这样伤口会恶化,可能会变成蜂窝性组织炎,老大你还是去看一下比较好。」

  「……你是我妈吗?」这么啰唆干什么。

  「……我要是有你这种小孩,不知道应该高兴还是害怕。」小小声地,玖深把脸转开说着。

  「你说什么?」

  「没、没事。」

  第八章

  正午时分,因为无聊打着哈欠的严司,将刚到手的检验报告抛在桌上。

  「七楼那个确定是死于花生过敏,有验出微量的花生酱成分,但是太少了,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东西吃进去的。另外巷子那个身上的自卫伤和指甲里面的皮肤组织检验出来了,还有戒指持有者也确认了,是六楼那个。再来就是戒指上面也验出微量的油漆成分。」

  「接着,六楼那个身上有遭抵抗过的抓伤,检查伤痕结果跟巷子里那个指甲里面的一致,七楼那个胃里的花生酱与巷子里的那个身上一致。玖深他们那边出来的报告里,七楼的门把上有巷子里那个的指纹,表示对方曾经进去,巷子里面那个身上的掌纹和指纹与六楼那个一致。现在可以证明的,就是六楼那个是杀了巷子里面那个的最高嫌疑犯,但是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巷子里那个杀了七楼那个,因为花生酱很可能是误食。」一口气说完长长一段话之后,他都开始有点佩服自己可以这样绕口令地说完重点。

  不过,很显然另外两个人并不佩服。

  「可以麻烦你……下次直接讲人名吗?」从头到尾只听到一堆巷子跟六、七楼的黎子泓,在错愕了三秒之后皱起眉。

  整段话里他只听到一个人名,那个还是自己人呢!

  如果这段话需要录音,交给别人记录时,那个人听得出来在讲什么才有鬼。

  可是,为什么是一个太闲的法医来跟他们讨论案情?

  他开始觉得更加疑惑。捞过界应该也不是这种捞法吧……

  「听得懂就好了,计较那么多干嘛。」严司挥挥手,要知道一直讲人名是很烦的,「人嘛,有耳朵就要善用,听到就是你的了。」

  「大概也只有我们听得懂吧。」泼了刚刚报告那个人一桶冷水,虞夏很快地在脑袋中把所有资料重组了一次:「所以现在几乎可以确定谢俊伟杀了徐茹娴,但是赖绮琳命案的凶手还无法确定,而且男方的杀人动机也还未厘清。」

  严司看了他一眼,点点头继续说下去:「另外调出通联记录,徐茹娴生前最后一通电话是打给赖绮琳,而赖绮琳最后一通是打给谢俊伟,都在命案发生前后不久。」

  翻着手上刚拿到的资料,虞夏眯起眼,立则把所有问题点都套上去:「这么说来,很可能是她们两个发生冲突后,除茹娴离开,被谢俊伟追上,不知道又发生什么事,才惨遭杀害。」命案现场实在不像有计划性的谋杀,可能是谢俊伟杀人后才弄乱了其他东西,让现场看起来比较像抢劫。

  虽然已经知道案情梗概了,但是中间很多细节都伴随着死亡而消失,唯一的指望,就只剩下躺在加护病房里面那个人。

  有时候他真的很讨厌接手这种案子。

  这样就得等到剩下的人恢复意识,才可能问出其他细节。但是很有可能他永远都不会再醒过来,一切都得看运气和老天帮不帮忙。

  「好麻烦……」坐在桌边,严司发出声音,「不过呢,我明天开始要连休三天,所以两位老大你们请加油了。」再不休息,下一个命案就会是他了,传说中的过劳死即将降临。

  他突然感到有点高兴,还好他要放假了,回来后就可以直接听破案过程,不用再跟着操下去,真是太好了。

  两个还在加班中的人立刻转过头来看他。

  「别太想我呀!」严司还欠揍地补上这句。

  「为了不让我的拳头太想你,先让我打三天份,你觉得如何?」按着手指关节,话题被中断还扭曲了的虞夏露出了诡异的冷笑。

  黎子泓咳了一声,转开脸。

  「喂喂!不要假装没看到!」居然转开脸!居然要假装没有看到他被殴打是吧!他要去检举有检察官包庇同僚,还官官相护!

  「各人造业各人担……」一边念着,黎子泓干脆收拾收拾,站起身决定离开了。嗯,他还有很多事要做,时间宝贵、时间宝贵!

  「没良心!」

  *******************

  站在外面走廊边,虞因透过玻璃窗看着房里被拉出来的冰冷尸体。

  下午时分,赖绮琳的家人到达后开始办理认尸的手续,那具尸体又被推回冰柜。之前离家时还温热的身体,现在已经僵硬地躺在里面。

  有时候这样看着看着,会让他觉得,人活在这世界其实并没有什么太特别的意义,反正人口多到每人几乎都有「新人」被推到这样的地方报到,人类的价值观也已经开始不同,生命周而复始地循环着一样的事。

  这里一样、那里也是一样。

  站在他旁边的聿靠着墙缩着身子,有几次像是在闪避什么东西,不过虞因没有看不出他在闪什么。

  「有那个东西吗?」分神看往旁边,虞因看他闪了两、三次之后,确定他应该真的是在躲什么,就随口问了句。

  委屈地看了他一眼,聿直接将他往前推了两下,整个人躲到他身后去。

  「喂喂,我又不是一天到晚都看得到。」就算把他推到前面也没用吧,那东西顶多是穿体而过,虞因歪头望着后面那个人:「我问你喔,你是从以前就会这样,还是最近才这样?」他没有忘记这家伙疑似会碰到怪东西的事,只是这阵子没机会追问而已。

  聿拿出手机,在上面写下文字,「以前。」

  「很小的时候吗?」

  这次对方换成点头。

  「啥感觉?」因为他只看得到摸不到,所以有点好奇。

  皱起眉,聿看着自己的手掌,考虑着要不要比出中指。

  看他的反应和动作也知道他要干什么,虞因在真的被比中指之前先说了句「免了」,对方才把手放下,看来应该跟他看见的心得差不多。

  「不过你也很奇怪,一般人应该都是看见而不是摸到,难不成你的人体组织密度比气体还小?」以前他好像听过什么实验,证明灵魂这种东西有点密度,不过那是很久之前看到的,现在差不多忘得一干二净了。

  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大概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的聿贴着墙壁,继续缩在他后面。

  「啧,这里一定有很多不太干净的东西……」开始庆幸还好今天「跳针眼」状况不好,

  否则虞因觉得自己一定会第一个冲出这边。

  约莫又等了一小段时间,虞因才看见大爸带着两个人往这边走来,一个是有点年纪的中年妇人,一个是比较轻的女孩子,听说是死者的母亲和妹妹。

  他刚刚在那两个人前去认尸时就站在这里旁观,看见死者是认识的人,她们先是一阵错愕,然后是痛哭,和很多前来认尸的人反应几乎都一样,

  「请和这位工作人员去办理其余手续。」让旁边的人将那对母女带开后,虞佟才走上前来:「怎么突然跑来这里?」

  搔搔头,虞因不太知道该怎样开口,「就……路过。」

  「这么说吧,我完全不相信。」相当干脆地驳回他的话,虞佟推了下眼镜:「刻意跑到这里干什么?」这里不是自己平常工作的地方,一定是有事,他儿子才会特地跑来。

  「就……想问昨天那个人送到哪边……」

  「谢俊伟?」

  「嗯。」看见眼前的人用怀疑的目光看他,虞因咳了一声连忙开口:「不是有那个东西啦,我今天中午突然想起我之前见过这个人。」

  虞佟带着他们先离开这个让人觉得寒冷的地方,领着他们到附近的咖啡馆,找了个比较安静偏僻的位置让两个孩子坐下。

  下午,已经过了用餐时间,却还未到喝下午茶的时刻,所以咖啡店里人并不多,服务生将他们点的东西都送上之后,就躲到后面去偷懒了。

  在所有餐点都上来、没人打扰后,虞因才重新开口:「他撞过我,之前我到巷子那个命案现场时被他撞到,当时没有注意,不过的确是同一个人。」

  「他撞了你一下?」眯起眼睛,虞佟想着刚刚收到的一些资料跟记录:「回到现场吗?」确实,很多人在犯案后都会回到现场观察状况。

  他下午出来前才刚看过虞夏拿来的东西,所以很快就理解了状况。

  「咦?他是哪一件案子的嫌疑把?」听见他家大爸的话,虞因立即开口发问。

  「徐茹娴,就是巷子里面第一个被发现的死者。已经在她身上找出谢俊伟攻击她的证据,正在等他清醒,要进一步厘清案情。」并没有隐瞒,信得过自家儿子的虞佟简短说了个大概,「目前徐茹娴很有杀害赖绮琳的嫌疑,但是找不到证据。」

  「是喔?」原来已经进展到这里了?

  虞因一边想着巷子那边的事,一边往旁边看。

  一点表示也没有的聿正在吃着他刚刚点的甜食,淋满蜂蜜的冰淇淋真让人看了就觉得腻。

  他怎么不晓得这家伙吃这么甜?

  两边都慢慢沉默下来。

  拿出公文夹,虞佟打开之后里面露出了几张相片,「这是她家人刚刚带来的,听说可能跟徐茹娴有关,她们在家里找到一些相关照片,一起带过来提供给我们。」

  接过来一看,虞因发现这就是两个女性相偕出游的相片,两人他都见过--不过是在往生之后才见过的。其实撇去自己被惊吓的部分不算,相片中的两个女人都长得不算丑,赖绮琳还可说是相当地漂亮清秀,还勾着一抹弯弯的微笑。

  相片约五、六张左右一组,都是两个女人的合照。之后的相片有三个人,多了一个男的--赖绮琳的男朋友。

  但是在多了男友之后,徐茹娴的目光似乎就变得不太一样,两、三张相片中就有一张看着唯一一位男性的举动,视线相当不自然地固定在他身上,但是在少了男性之后,她又欢笑地抱着赖绮琳拍照。

  「看来她们私下真的蛮熟的。」翻看一下拍照日期,虞因发现相片大多是在三个月中拍的,归纳了她们出游相片的日期后,发现一共出去了四次,其中一次还加上赖绮琳的男友。

  「嗯,但是从同事和家人那边都问不出来,这点就有点奇怪……赖绮琳的家人也只知道她有这个朋友,闹翻后更是绝口不提这件事,所以也问不出个所以然。」刚刚才询问过的虞佟叹了一口气。

  「不过看相片中的样子,该不会是徐茹娴也喜欢这个男的吧?一直盯着他看,不过为什么会被他杀掉呢……」虞因思考着,皱起眉.搞不好这是所谓的情杀案件?

  「这就不知道了。」苦笑着回答,同样也一头雾水的虞佟接回相片,又小心翼翼地收妥。毕竟他们并非当事人,所以到底发生什么事也无法确实知道,只能凭着找到的线索慢慢拼凑,直到将所有隐蔽的事情都拼完整为止。

  看着自家老爸收拾东西的动作,一瞬间不知道为什么,虞因突然开口:「大爸,可不可以借我一张她们的相片?」一说完,连他自己也有点错愕,简直没经过大脑就说出口,让他有点讶异。

  同样也很讶异的虞佟看着他:「你想干什么?」他隐隐约约觉得似乎没什么好事,便先开口问了。

  「……说真的,我也不知道,刚刚上天好像给找了灵感跟启发,要我向你借相片。」就连他自己也很疑惑,他要借相片干嘛?

  虞佟沉默了一下。

  一旁正在吃冰的聿发出了小小的咳嗽声,稍微被冰呛到了。

  「嗯……那个,阿因,虽然我知道你有那方面的能力,但是我不太希望你走上奇怪的道路。」很委婉地修饰了自己的语词后,虞佟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很久没有好好地跟小孩作亲子谈话了。

  「你放心,我对修道成佛没兴趣,也不打算在毕业后当神棍。」虞因翻翻白眼,在他阿爸正式开始语重心长地指导他人生道路前先开口澄清:「不过我是很认真地要借相片,一张就可以了,到时候如果派上用场我再告诉你。」

  老实说,他还真不知道会派上什么用场。

  凝神看了虞因半晌之后,虞佟才重新打开公文夹:「好吧,但是我也只能借你一张,因为这算重要证物,所以别让你二爸知道,好好保管相片,别惹出事情。」

  「这当然。」

  看着一堆相片,虞因借出了一张两人的合照。

  其实他晓得这是不对的行为,尤其是大爸如果被发现随意借出证物,一定会受到处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觉得一定要借。

  总感觉相片不太对劲,但是又说不上来,明明就是热情点的拥抱合照而已……

  「那么先这样吧,我还有点事,今天跟你二爸可能会很晚才到家,你们两个自己去吃饭不要乱跑,门要锁好,知道吗?」站起身,一边交代了杂事,虞佟拿起帐单说:「有事就打电话给我们……」

  「好啦,知道了,我成年了,可以照顾这家伙。」打断了对方啰啰唆唆的交代,虞因勾起笑:「快回去工作吧。」

  看了自己儿子一会儿,虞佟叹了口气,「就是因为你在家我才会交代,小聿根本不太需要担心。」为什么他儿子会是个脱缰野马呢?明明就是他生的,怎么跟他不太像?

  「……喂。」

  真是够了。

  *****************************

  「你在这样里看什么?」

  拿着资料正打算出门的虞夏,路过自家兄长工作区时,并没看见应该在这边的虞佟,反而看见应该在别处的玖深正在使用他哥的电脑。

  玖深抬头看了他一眼,很靠近电脑荧幕地看着上面显示的放大相片,「阿佟说他觉得这批相片有问题,找我来拷贝一份……可是我看相片就是上次我们去拍的那条命案巷子里,不过他的相片太黑了,所以我想先借他的电脑调一调再拷贝。」幸好虞佟的电脑里有简单的影像处理软体,不然他还是得拿回去用。

  「上次那个地方?」虞夏眯起眼睛。

  虞佟去那里干什么?

  「嗯,看来是巷底的杂物,他拍这个干嘛……」将第一张相片调亮到可以看清楚里面的东西后,玖深还是觉得有点疑惑。

  「等等,别动!」虞夏注意到某个地方不太对劲,于是立刻拍上他的头,将他的头推到旁边去,自己眯起眼睛瞪着电脑。

  「怎么了?」整个被推开,差点扭到脖子的玖深哀叫了一下,脱离魔掌后才又把视线放回荧幕上。

  盯着电脑一下子后,虞夏皱起眉:「把我们拍的那批相片调出来,那天我拍了几张巷底的相片。」

  玖深连忙用虞佟的电脑连线到他们的资料库,弄出那几张相片,但他不是很明白这几张相片哪里有问题。

  第一次拍的相片清晰不少,依旧是那些杂物,堆叠得到处都是,还夹着不少垃圾。

  「这张。」快速浏览过这些相片后,虞夏指着其中一张。

  看着那张一会儿,玖深还是看不出有什么不对劲。

  那张相片是拍着地面,旁边仍是那堆杂物,接着地上有一条蚂蚁队伍,密密麻麻地围绕在那堆东西旁。

  「里面有蚂蚁窝吧……唉呦!」

  虞夏直接掼了正在操作电脑的人一拳,还顺便横瞪了他一眼,接着用手指按在荧幕上相片中蚂蚁边的一点:「这里,还有佟拍的那几张里面有一样的东西。」刚才他靠得那么近,居然没有发现这么不自然的东西。

  捂着头,玖深含着泪,再度仔细看着虞夏手指着的地方。

  在蚂蚁的包围下,藏在那一大堆杂物中,不仔细看是不会发现的。

  有个夹炼袋的小角出现在那里面,拍到的部分长宽不到一公分,但是足以让他们分辨出那个夹炼袋是新的,而不是陈年堆放在那里的杂物。

  同样地,虞佟的相片中也拍出那一角的袋子边缘。

  「奇怪了,我们那天怎么会没有发现这个东西?」玖深愣了一下。那一天他们的确把四周都检查过了,但是为什么没注意到这个角?

  「大概是被蚂蚁遮住了。」因为糖粉和尸体的关系,虞夏记得那天的蚂蚁真不少,所以可能是当时盖住了才没有发现。

  「一般蚂蚁不会去咬袋子吧……」有那么饿吗?

  「所以袋子里有新的食物。」虞夏立刻想到一种可能,于是把资料丢在桌上:「我现在马上去现场,你给我重新检查所有的相片。」

  扔下发出哀嚎的玖深,虞夏很快就冲出外面。

  如果、如果真的像他所想的,那么--

  看着自家老大风也似地冲出去,欲哭无泪的玖深看着电脑上的相片,有种今天又要加班、不能回家睡觉的悲哀。

  下次再也不在老大面前开档案了……

  不过,为什么当天负责检查相片的电脑组没有注意到这个问题?虽然说这真的不容易发现,但是相片里面如果有异物,一般都会标示出来才对。

  接着,就在他认真调出资料时,不小心也把那张灵异照片一起调出来了。

  差点又被吓到的玖深马上关掉电脑荧幕,然后用力地深呼吸几下,因为这张相片也拍到杂物堆,所以他还是鼓起勇气又转回去看。

  相片出现后,他整个人呆掉了。

  一样是那张灵异相片,但是如果他没有记错,上次他看到这张相片时,后面的那个应该是半张人脸……可是现在出现在他面前的……

  为什么是整张人脸?

  吞了吞口水,玖深看着那个下半脸都一片模糊的白影,和上次不一样,现在连肩膀部出现了,已经不再是窥视的样子,现在反倒觉得像是要爬了出来,诡异的目光恶狠狠地瞪着下面的虞夏。

  因为被自己的念头给吓到了,玖深从座位上跳了起来,连忙掏出手机拨打电话给刚刚出去的那个人。

  他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那个东西或许根本不想让他们去拿那个袋子。

  电话没有接通,转到了语音信箱。

  「老大!老大你快回来,不要去了!喂!听到要回我啊!」对着电话喊完,玖深觉得这样不行,他家老大可是一块铁板,绝对不会因为留言又跑回来,最有可能是去完再回来骂他一顿。

  怎么办?

  一瞬间,玖深想到另一个人,他立即挂了电话,转拨别的号码。

  这次,对方很快就接起来了,背景没什么声音,似乎是在室内:「阿因,拜托帮个忙,快点去发生命案的那条巷子……不要问啦!马上过去就对了,快点!」

  对方可能也察觉出他的不对劲,因此很干脆地没有继续追问,就直接挂掉电话。

  看着挂断的手机,玖深抖了抖,下意识又去看电脑荧幕。

  不看还好,一看他差点魂都吓飞了。

  相片里的鬼脸抬头看着他。

  「妈啊!」

  为什么又是他!

  通常拍到灵异相片都说烧掉会比较好,那他现在要怎么办?烧主机吗?要把主机烧掉吗?

  烧掉比较不会受到诅咒吧!

  「喂!玖深你头壳烧坏了吗?」

  数秒之后,当行政区的人发现有人要砸主机时,好几个人马上扑过去,阻止突然发狂的鉴识员警。

  「玖深快住手!你砸了阿佟的电脑等于是踩到老大的尾巴啊!」

  「要砸去砸别人的比较能活命!」

  「是这个问题吗?」

  「先住手啦!」

  整个行政区发生了小小的混乱。

  无人注意到的电脑荧幕闪了闪,上面的白脸缓缓露出狰狞的笑容--

  *******************

  挂断电话,原本和聿还在咖啡店点了其他点心的虞因站起身,放弃吃到一半的点心。

  对座的人抬起紫色眼睛看他。

  「玖深哥不大对劲,我们先去巷子那个命案现场看看。」会让玖深这么急,应该是很严重的事,所以虞因拿出钱包快速走向柜台付帐。

  看他的样子,聿也没有多加迟疑,就跟着跑了过去。

  现在是下午,再过不久即将天黑了。

  记着刚刚电话那头的慌张,虞因没有多加犹豫,就以很快的速度抵达了有点距离的第一次命案现场。

  就跟他初次来的情况一样,四周静悄悄的。

  那条巷子幽暗得似乎看不见尽头。

  才刚抵达,虞因就觉得四周的气氛不对劲,上次他还不觉得有这么阴,现在却有种温度瞬间下降的感觉。

  但是他什么都看不见。

  「奇怪……又跳针了吗?」明明连续两次都在这条巷底看到那个蹲着的女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从白天开始虞因就一直看不见那种东西。

  就连在最阴的停尸间都看不见。

  为什么?

  旁边比较慢下车的聿脱下安全帽,转过头听了一会儿之后,扯扯他的手臂。

  虞因跟着转过头,看见另一台摩托车在他们附近停了下来。对方同样也看到他们,不等他开口就先发出声音。

  「阿因!不是叫你们不要随便到这种地方乱走吗!」丢下安全帽,连防风外套都还没脱掉,也是刚刚才抵达的虞夏停好车后,跳下来直接开口就骂。

  「哎……是路过、路过而已。」还是先不要说是玖深叫他来的比较好。虞因打哈哈地带

  过去:「从这里可以回家啊,完全就是巧合,不用太计较。是说,二爸你来这里干嘛?」

  他有种预感,玖深应该是叫他来这边堵他二爸,但是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那么紧张。

  不打算浪费时间扁人的虞夏白了他一眼,抓抓头发,「漏了东西,过来拿。」

  「啊?」左看右看巷子里都不像有东西啊?

  「啰唆,我还要向你报备吗!」骂了一声,虞夏没有多加迟疑,就往上次差点被砖块砸到的地方走。

  一瞬间,虞因听到了那种会让人发毛的咯咯声。

  像是青蛙一样、被噎住的诡异声音。

  那个东西还在!

  左右张望着,虞因就是没看见有什么异常。

  为什么在需要时派不上用场呢?

  声音逐渐转大,几乎回荡在巷子四周。

  还未等他说什么,旁边的聿突然动了起来,马上就往巷子里跑。虞因随之望过去,就见虞夏脚步晃了晃,在巷子里停下来。

  「二爸?」跟着跑进去后,虞因看见二爸捂着受伤的耳朵:「怎么了?」他看向旁边快了一步扶着二爸的聿。

  聿茫然地摇摇头。

  「啧!」张开手掌,虞夏皱起眉。

  「二爸,你的耳朵在流血。」看见他手掌上跟耳边都是血迹的样子,虞因有点吓到。

  带点着黑色的色泽,而原本小小的擦伤似乎裂开了,不断冒出液体,「太严重了!先去医院!」他看见那道伤口附近不知道为什么开始流出暗黑的颜色,顺着皮肤下的微血管往头部扩散。

  「等等,拿了东西再走。」开始觉得有点晕眩的虞夏还是坚持先拿出那个夹炼袋。

  「什么夹炼袋?」

  「杂物堆右下边有个小的夹炼袋。」

  转过去,虞因看着旁边的人:「聿,你们先退出去,我过去拿。」

  聿点点头,伸出手要去拉虞夏时,原本什么表情也没有的他却突然整个人僵住了,手就这样悬在半空中,紫色的眼睛瞠大,露出了骛愕的表情。

  虞因马上就发现不对,光看聿的动作也猜得出来他摸到什么了。

  有东西在二爸身旁!

  脑袋闪过这念头的那一瞬间,虞因突然看见他与二爸之间隔了一个白色的东西。带着令人作恶的尸臭味,以及那个几乎就贴在他耳边发出的咯咯声。

  眼前的女人转过头看他。

  第九章

  他整个人寒毛都竖了起来。

  就像突然掉到冰库里面,四周的气温在瞬间降低,那种恶意的气息浓浓包围住他们。

  女人的身影就只在交错的一瞬间现身,眨眼又突然消失不见。

  「滚开!」发现周围不太对劲的虞夏抓住旁边两个同时惊愕住的小鬼往后丢。

  虞因很快就回过神来,他听到某种正在剥落的声音,夹带着金属,接着是有东西从上方掉下来、「砰」的一声撞击在地上。

  他看见墙上的砖头往下掉,就掉在刚刚他们站着那里,差一点就砸到人,如果不是二爸即时拉开他们,他跟聿可能真的会被打到。

  更让虞因感到震惊的是,原本在墙上的防盗铁丝正用奇异的方式扭曲着,像是有什么强悍的力道用力挤压,迫使它变形断裂,插在水泥里的旧玻璃片不断抽动着,好几块已经脱出水泥掉下来。

  那个夹炼袋有那么重要吗?

  咯咯咯的声音越来越响,已经蹲在杂物堆上的女人咆哮着,发出驱逐恐吓的声音。

  第一根铁丝掉下来,半挂在空中,危险地上下晃动着,折射着冰冷光线的影子也在墙上来回移动。

  「这是怎样……」虞因把后面的聿往巷口推开好几步,让他先退出巷子范围。没想到这个「东西」的反应会这么激烈,看起来似乎是不想让他们顺利取得夹炼袋。

  知道状况很险恶,聿连忙小跑步地先到外面,然后着急等着他们往外退。

  「啧!」用手背擦去已经染到脸上的血沫,虞夏眯起眼睛瞪着杂物堆露出来的一小角。

  看情况很不对劲,连忙拽住似乎还想进去的虞夏,

  虞因拖着人往后退:「二爸,先出来再说!」他看那个女人已经打算扑上来,被扑到绝对不会只有耳朵流血那么简单了。

  往后退了一步,虞夏很敏锐地听见另一种从巷口传来的怪异声音,几乎是本能的反射动作,他一巴掌打偏了虞因的头,然后将人踢倒在地。

  就在虞因倒地的瞬间,由后方断裂弹出的铁丝甩过了他刚刚站着的位置,划过虞夏的脸颊割出了浅浅的血痕。

  「挖靠……用讲的我会躲啊……」按着痛楚的脑袋,摔在地上的虞因突然觉得跟厉鬼比起来,他二爸还要可怕多了,搞不好到时候不是遭到攻击致死,而是被自家人用躲避危险的理由给打死的。

  还未抱怨完,一块玻璃就掉在他前方不到五公分处。

  不敢再继续讲下去,虞因抱着头,爬起身。他们前后都挂着铁丝与玻璃片,前进后退都非常勉强,尤其是本来就不算大的巷子里还挤了两个男人,能躲避的范围就更窄了。

  「碰」的一声,有块墙上的玻璃莫明炸碎,粉屑喷得整面墙都是,接着是第二块,然后第三块,急速逼近他们站着的地方。

  脱下了身上的防风外套,虞夏直接摔在虞因头上,接着一脚从他屁股后面用力踹出去。

  完全没想到二爸连讲都不讲就这样硬干,虞因只感觉脸上一黑,整个人以狗吃屎的方式摔飞出巷子,很难看地跌在地上。因为有外套盖在头上,反倒没有被掉下来的玻璃或铁丝割伤。站在外面的聿一看到他被踢出来,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拖着人就先往后退开。

  「喂,二……」

  虞因立刻手脚并用地爬起身,他才刚扯掉头上的外套,就看到还留在巷子里的那个人一手挥开飞过来的玻璃碎片,不管有没有被划伤,另一手抽出了让他觉得很不妙的东西,还拉开了保险。

  像是冲天炮飞到天空爆炸的巨大声响撕裂了安静的街道,打断了虞因的喊叫声。

  连眼睛都不眨,虞夏直接朝空放出了第二鸣枪响。

  就在那时,虞因真的看见了,原本还对着他们张牙舞爪的「东西」受到巨大的惊吓,整个脸、身体全部扭成一团,第二声枪响让她发出尖叫声,接着枪声还没停止,她就窜到墙后,消失了。

  连个鬼影都没有留下。

  原本墙面上还在骚动的铁丝和玻璃碎片,像是瞬间被抽去生命力一样,全都停了下来,碎片落得满地都是,折射了街角刚打开的路灯,而铁丝就挂在空中一晃一晃,然后慢慢停了下来。

  四周在数秒后恢复平静。

  虞夏只放了空枪。

  「啧,真不想写报告。」干脆就这样混掉好了。枪枝冷却后,虞夏边想边把枪收回衣服底下的枪套里,抬头正好看见目蹬口呆的两个人,「看什么看!」

  愣了好一段时间,虞因才把飞出去的灵魂混着口水吞回喉咙中,然后到处看了一下,那个东西真的消失得很彻底,完完全全不见了。

  开枪居然比护身符还有效?

  懒得再管他们要惊吓还是魂飞,虞夏直接走到巷子底,把杂物全都摔开,最后出现在下

  面的是只差不多巴掌大的夹炼袋,里面还有几只来不及逃走的蚂蚁和几颗胶囊;其中有颗已经破开一半,不知道是融了还是被蚂蚁分解掉,总之里面露出褐黄色的东西。

  「花生酱。」

  看着夹炼袋,虞夏冷冷地吐出三个字。

  他还记得,先前他们进入七楼搜查时,那里有减肥药,和他手上夹炼袋里面的内容一模一样,而凑巧一开始拿减肥药给赖绮琳的,正是徐茹娴。

  那天晚上,徐茹娴去过七楼。

  「原来是这样吃进去的。」勾起唇角,虞夏从口袋取出小袋子,将夹炼袋放进去后走出巷口。

  一见到人出来了,好不容易才镇定下来的虞因马上迎过去,「二爸,你要不要先到医院?」他眼前的死娃娃脸身上至少有超过三个伤口,虽然大部是小擦伤,不过那些铁丝、玻璃都有一段时间了,一定脏得要命,不先消毒可能会受到感染。

  「局里有消毒药水。」走向自己的摩托车,

  虞夏完全不将伤口放在眼里,拿出手机拨回单位上交代事宜。之后就跨上车子。

  「你会被大爸骂喔!」回去用消毒药水擦是吧……虞因深深相信他擦到一半时,绝对会有个跟他长得一样的双胞胎冲进去杂念,外加拖人到附近的小医院上药。

  不,也有可能还未擦就先冲进去了。

  虞夏看了他一眼:「到时再说,你们给我滚回家。」语毕,拿着安全帽往头上一套,抽回了防风外套后,就发动摩托车离开了。

  目送那台车消失在街道尽头,虞因才把视线收回来。

  他想,如果下面的世界有所谓的情报网,二爸一定是那种被列在头条不可惹的超级黑名单里。

  真是太可怕了。

  *******************

  四周安静得像是连空气都快凝固了。

  虞因叹了口气:「呐,我们回家吧。」他拍拍一旁聿的肩膀,这样说着。

  抬起头看了他一会儿,聿抿了唇垂下眼睛看着自己的左手。

  随着他的目光往下望之后,虞因差点飙出脏话。

  他觉得今晚已经够混乱了,他只想好好回去睡个觉、把事情都忘光,这样对精神状态会比较好,但是为什么这些东西老是不肯放过他们!

  一只苍白的小手拉住了聿的左手手指。

  那条手臂是从聿的身后伸出来的,肩膀处则是一片黑暗,根本看不清楚其他部位。

  「拜托……明天再来吧……」盯着那只手看,虞因发出了哀嚎。

  不晓得是不是对方听懂他的话或是有其他原因,那只手放开了聿,缓缓向后缩,直到完全消失不见。

  该不会真的明天又来吧?

  看着手指缓缓消失,虞因突然惊觉刚刚应该叫他滚回去,而不是明天再来才对。

  真有这么好沟通吗!

  他吓到了,原来可以这样沟通,实在是太奇妙了。

  被放开后,聿连忙甩着手,离开原地好一段距离,等到比较平静后,才自行走向摩托车,并且坐上去。

  看着大楼的方向,虞因沉默了。

  七楼依旧站着一个女人遥遥地望着他们,他不知道那个女人到底在想什么,或是根本什么也没有想,只是等待家人来将她带回去。

  因为看得见,他知道出事的灵魂大多会待在原地,不晓得是什么原因,他们很少会离开。并不想真的做这种行业的虞因从未深究过这些事,反正他只要知道个大概,然后可以避开这路乱七八糟的东西就够了。

  毕竟,他们是活在不同的世界。

  听见街道附近开始骚动起来,虞因猜想应该是刚刚那两枪的声音引起附近居民的注意,

  隐约好像还听到警车的声音。

  「可恶,居然不先打电话跟附近的警局招呼一下。」一边抱怨着只记得冲回去工作的家伙,一边匆忙地跳上摩托车,用最快的速度逃离现场。

  要不然等会儿要是被抓到,连怎样解释都不晓得。

  最后一次转过头,虞因只看见小孩子的身影消失在街道尽头。

  *************************

  「你们把我的电脑怎么了?」

  折腾了一天,回到工作桌前的虞佟看着早上离开时明明还很正常,晚上回来后却变得完全不正常的电脑,开口询问。

  他不过是出去把该做的事做完……

  为什么一回来就看见桌上的电脑被贴上了乱七八糟的符纸,主机还用写满不明字体的黄布绑起来,再用大垃圾袋包住、塑胶绳缠住,最外面还有一张大白纸,上面写着「危险勿碰」。

  自己最近在局里得罪了谁吗?

  喔!不,他跟夏得罪了谁吗?他的机会比较小,有可能是犯人因为被虞夏修理过,而把怨气发泄到他身上。

  或者,愚人节到了?

  旁边的同事咳了一声:「下午玖深说在你的电脑里看到灵异相片,根据不知啥的习俗要快点烧掉,所以他本来要烧掉你的主机。」幸好他们把人给制伏了,不然还不知道要怎样申请公费重组一台,光是损耗理由就很难说出口了。

  更可怕的是,让玖深把主机烧了之后,那个叫作虞夏的人,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机率会迁怒到他们身上,连罪名他们都想好了,叫作「保护不力」或「纵容犯罪」等等,接着他们一定会跟着玖深陪葬。

  幸好他们阻止了玖深烧主机。

  退一步的结果,就是玖深不知道去哪弄来一堆东西,把电脑搞成这样。

  「原来如此。」看着桌上的电脑,虞佟大概知道一定是最后烧不成,那个在某方面胆子并不大的玖深又怕他回到座位时会遭到诅咒,才想出这种折衷方式。

  其实,玖深真是个不错的同事,很为他们的安全着想。

  一边这样想着,虞佟一边慢条斯理地把符纸、符咒跟垃圾袋清理干净,再重新启动电脑,荧幕上立刻出现了启动程式的画面。

  幸好玖深没有想到要把存有相片的记忆体拿去曝晒净化,不然他的资料可能会全部在阳光底下升华。

  等到电脑完成开机后,他打开了扫描机把今天拿到的相片一一存到资料库里。这时,外面走廊传来不小的声响,有人匆匆忙忙杀过去,还夹带着旁边路过员警的惊讶声。

  如果是平常就算了,但是虞佟在听到「老大快去上药」这样的话之后,他便直接丢下手边的事情走出工作区。

  刚回来的虞夏直冲鉴识组,因为已经过了下班时间,所以人不多,只剩下还在加班的玖深跟另外一、两个同僚边拿着泡面边聊天,他们正要去休息室煮热水。

  「老大?你怎么了?」

  远远就看到虞夏身上有好几道伤口,玖深把泡面一丢,立刻上前去关心:「不是说去拿夹炼袋,你该不会被什么给教训了吧!」他家老大的样子太吓人了,颊侧还有干掉的黑红血迹,这一路冲过来,路过的员警都在看他。

  难不成叫阿因去还是逃不过一劫?

  「啥东西?」眯起眼睛,虞夏根本无视于其他人错愕的目光,迳自把手上的东西丢给眼前的家伙:「夹炼袋我拿回来了,给我化验出来。」

  「啊?」手忙脚乱地接住突然向自己脸上丢来的东西,玖深定睛一看,看到了颇为眼熟的胶囊:「减肥药?」他当然认得出来这是什么,因为之前在赖绮琳家里曾采样化验过,不过当时验出就只是一般的减肥药,除了药效强了点,会让人拉到死之外,就没有什么特别奇怪的地方了。

  眼前的人没有吭声,玖深擦擦冷汗后,又仔细把东西看清楚,然后看见了里面那坨褐黄色的东西,「花生酱?」塞在胶囊里面?

  虞夏点点头:「检查夹炼袋上的指纹,如果是徐茹娴所有,那么就可以确定是她杀了赖绮琳。」

  那一天她被逼入巷子,只想着要丢弃证物,因为只要警方知道赖锜琳死于过敏,便一定会找上她,所以她将东西丢在那里。

  但是没想到随之而来的是她自己的死亡,夹炼袋成为她死后的秘密,她并不想破人发现,才会一直盘据在那里,攻击任何意图靠近的人吧。

  「我知道了。」玖深捧着小袋子,一溜烟跑回工作区。

  旁边两个同事看他又开始忙起来,一起帮他把泡面拿去煮了。

  丢出东西后,虞夏才发现耳朵的伤口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不痛了,连出血也停止,干涸的痕迹贴在脸侧跟脖子上还有点痒;加上身上那些铁丝跟玻璃造成的小伤门也有点肿起,他想了想,决定先回办公室消毒伤口。

  「夏?」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虞夏身后传来,他立刻就知道不妙了。

  从后面跟来的虞佟眯起眼睛,慢慢踱着步来到他面前,

  接着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将他打量过一番,最后才缓缓开口:「你不会只想要拿罐消毒药水擦一擦吧?」

  被猜对了!

  虞夏转开头:「又不是什么重伤。」反正小伤口一定会好,有没有药都一样。

  「我跟你讲过多少次,受了伤不要只拿消毒药水、酒精去擦……你上次还给我拿错,拿了工业酒精!明明出去外面右转就有小医院可以包扎,不然你找阿司帮你包也可以,你是将我的话都当作耳边风吗?」虞佟露出微笑,拍拍他的肩膀,用很像在与孩子讲话般的语气说着。

  他发火了。

  一看见对方的样子,跟他生活了三十几年的虞夏,立即知道对方现在的心情绝对好不到可以冲着他笑,「都是小伤,不用太大惊小怪。」反正之前用酒精擦过之后还不是会好,顶多就是有点痛而已,「而且工业酒精我也没用到。」

  「那是因为在你用之前被玖深发现了,被他挡下来。」听说当时虞夏一边看着资料,一边抓了罐工业酒精扭开,准备要淋上伤口,幸好在附近的玖深眼尖看到抢下来,不然虞佟认为他的双生兄弟那次绝对会被送医的。

  「嗤!」

  一边骂着嗤什么嗤,虞佟一边拖着他弟往外面走。

  在走廊外围观的其他人看见他们走出来,立即一哄而散。

  「这样扯很难看耶。」试图拉回自己的手,虞夏皱起眉抗议着。

  「知道难看你就应该乖乖把该做的事做好!」

  「……啧。」

  ********************

  第二天一早,为了避免那些小鬼又像上次直接杀到家里来,还没八点虞因就已经难得地起了身,没赖床,下楼开始打点。

  与其每次都在下午傍晚过去受到惊吓,他决定要在日光充足的上午先杀过去,毕竟那种东西应该比较忌讳阳光,这样要吓人也能力有限,他也比较不会接连好几天都被那些东西给吓到神经衰弱。

  一下楼,先传进嗅觉的是某种香甜的气味,那种带着牛奶搅拌面粉与砂糖的味道。

  根据经验,大爸是健康主义奉行者,不可能在一太早就弄这种甜的东西当点心--

  「哈啰,阿聿的哥哥你醒了吗?」

  听见那种语尾有爱心符号的语气后,虞因的头又开始痛了起来,同时整个人也跟着完全清醒,连一点睡意都不留。

  「你在我家做什么!」这个小女孩居然入侵他家了!而且还入侵厨房!

  「做早餐呀,刚刚来时阿聿说你家大人没有回来,他正要去买早餐,所以我就帮你们做啰。」张开手掌,方苡薰让对方看看自己手上正在拔的生菜叶:「松饼喔,你要可可还是牛奶?一大清早配咖啡不好,或是要浓汤呢?我看就浓汤好了,你家厨房有很多东西耶,整理得很干净,没想到住满男生的家里还可以这么整齐;而且也弄得很大、很舒服,我家厨房至少比这里小了快一半,只够一个人用。」

  那是因为这里有个很爱整齐,很爱煮东西的阿爸……

  「你会做饭?」看着她毫不犹豫的动作,虞因倒是有点惊讶,现在很多女孩子都不谙厨艺,包括他认识的好几个同学,能做出完整无缺,不要烧焦的蛋炒饭就很能让人喝采了。

  方苡薰勾出了甜甜的笑容:「我家女生都要学做饭,这样以后男人如果吃饭嫌东嫌西,就叫他自己煮,不准去外面买,让他尝尝不会做菜还敢靠夭会有什么报应。」

  「……你刚刚说脏话。」听见了很明显的「靠夭」两个字,虞因愣了一下。

  「唉呀,不小心骂出来了。」完全没有忏悔的意思,方苡薰走回流理台前:「因为阿聿说可以相信你喔,所以我才没有继续装乖小孩。」

  「真是太感谢了,居然可以得到你的信任。不过我觉得我很难高兴得起来。」为什么身边稍微能看的女生本性都是这种鬼样子呢……

  虞因开始觉得有点难过。熟练地将松饼煎好,还弄出生菜沙拉,方苡薰打开旁边的小锅子,煮起浓汤:「啊……不用太悲伤啦,其实人本来就是这样,你在家里、在自己人面前,一定跟在陌生人面前不一样,而且我还是小孩咩,会比较任性,大家熟了就没事。」

  其实她这样说也没错啦,只是让人不太好调适而已。

  叹了口气,虞因走出厨房,客厅里的电视老早就被打开了,蜷在沙发上的聿只是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将注意力放回早上教英文的节目当中。

  「她来干什么?」既然大人都不在,那么开门的一定是比他还要早起的聿,这样想着,虞因坐到沙发的另一端。

  拿起旁边的本子住上面写了几个字,聿转过去给他看,「问作业里的生字。」

  「喔。」知道聿的英文能力很强,得到答案之后虞因并没有继续追问其他问题,只是把借来的那张相片拿出来看。

  他昨晚想了老半天,想破头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借回这张相片。

  相片上,两个已经成为过去的美丽女人露出了漂亮的笑容。

  如果她们现在还活着,感情破裂了……应该也不会再这样笑了吧?不过,世事往往很难预料,有时候能够继续活下去才会发生好事情。

  「唉,到底是为了什么事情要搞成这样?」光看这张相片也看不出个所以然,虞因心想还是晚一点把相片还回去好了。

  「哎呀,你女朋友吗?」

  突然从他背后冒出一个问句,虞因愣了一下,马上将相片收起来,「你干什么偷看!」

  方苡薰手上端了一大盘松饼和生菜,她绕到前面来,将东西都放下后才开口:「你拿那么高我当然会看到啊。那是你女朋友吗?为什么一次有两个啊?你被合法允许劈腿吗?」最近的女大学生肚量还真是罕见地大啊。

  「劈你个头,这两个我都不熟。」

  要是熟了多可怕,一个是静悄悄,一个是凶恶,两种类型但基本上都曾对他们有某种层面的威胁,打死他都不想要跟她们熟。

  「是喔,那么她们是一对吗?」

  愣了一下,虞因错愕地看着正在打理餐点的女孩:「你说什么?」

  方苡薰横过身子,抽出他手中的相片,「喏,其中一个不是抱住另一个吗?而且她还很热情地盯着她看耶,仔细看我还以为她们正在交往。难道我猜错了吗?奇怪了……我的直觉一向很准。」

  「不,你再讲一次。」眯起眼,虞因突然感觉自己的背脊有点冷。

  或许,他们忽略了另一个秘密。

  旁边的聿已经转过来看着他们,连电视都关掉了。

  方苡薰眨眨漂亮的大眼睛,偏着头说:「就这一个……」她比着相片上的徐茹娴,「你不觉得地看另一个女生的目光很热情吗?如果是我同学,就算再要好也不会这样看着我,而且她还整个抱住她耶,感觉上就像是很喜欢她的样子,所以我才会觉得她们是不是正在交往。其实这种事没什么啦,如果是你的朋友,可以好好鼓励她们啊,又不是什么不好的事情--赫!」

  虞因猛然起身,把方苡薰还未讲完的话给吓掉了。

  他的脑袋里浮现其他在虞佟手上的相片,还记得的确有好几张表现得太热情了,又拥又抱地状似相当亲腻,但是只要有男生在,她就会一直盯着男生看。

  他还以为徐茹娴可能对谢俊伟有意思。

  ……他们可能想错了。

  第十章

  挂掉电话,虞佟看着旁边的双生兄弟。

  「阿因说啥?」已经熬了一晚的虞夏,喝着投币式罐装咖啡,打了个哈欠。他旁边还坐着黎子泓,对方不知道为什么一大清早就跑到这里来,害他原本想睡个半小时都不行了。

  他们在休息室里,桌上摆了几种早点。

  「……说了一件很糟糕的事。」虞佟头晕晕的,没想到他们都忽略了这一点。

  「是指相片的事吗?」坐在旁边的黎子泓冷不防地开了口:「昨天我看了你们拿过来的相片,也发现奇怪的事。」他花了半个晚上在研究这些相片,直到归纳出结论,让他有点意外的结论。

  「徐茹娴和赖绮琳的那些相片吗?」昨天扫入电脑后,虞佟就先传了一份给他。

  「是的,我想我们想到的可能是一样的事。」从公事包里拿出几张列印照,黎子泓看着眼前两张相同的面孔:「徐茹娴在看着谢俊伟时根本没有笑意,加上之前的访谈,我觉得她的目标应该不是谢俊伟……」

  「是赖绮琳。」叹了一口气,虞佟这样接了下去。

  他们忽略了访谈里不太对劲的话,赖绮琳的同事跟徐茹娴的同事都说过了,如果朝这方向一寻思,那些不对劲就几乎都说得通了。

  很快就明白他们两个在说什么,虞夏接过那些相片来看。

  「我想应该是她单方面的喜欢,毕竟赖绮琳与谢俊伟已经有婚约了,且根据同事与亲友证词,赖绮琳应该不太可能再接受另一个人,而且还是同性,后来的争执说不定也是为了这个缘故。」黎子泓依旧以淡然的口气陈述着:「或许她本来只是想给赖绮琳一个教训,她应该知道她有过敏,但是不知道会如此严重。」

  几个人同时沉默下来。

  虞夏将手中的列印相片放回桌上,咖啡已经开始冷却,「所以赖绮琳应该是吃了减肥药发现不对动,才打电话给谢俊伟……」

  「很有可能是谢俊伟回来后发现女友死了,才追上离开不久的徐茹娴,接着失手杀死她。」想着一样的念头,虞佟叹了口气。

  他们的想法其实都差不多。

  沉默了半晌,黎子泓站起身,「先这样,有事再告诉我,我那边还有事得回去处理。」

  「好的。」

  送走黎子泓之后,虞佟再度回到休息室,这才发现虞夏不知道什么时候横躺在椅子上,已经睡了起来。

  总算累了啊……毕竟虞夏手上不只这么一件工作。最近案子越来越多,以前重大案件不算多,但是现在却持续增加着,有时真的会让人喘不过气来。

  尤其他知道自家双生兄弟是事必躬亲者。

  打算先退出去让他休息一下时,某个声音划破安静的空间,原本闭起眼睛的虞夏马上翻起身,拿出了手机。

  听了几句之后,他立刻皱起眉,然后挂掉电话。

  「怎么了?」虞佟看他脸色不对,追问着。

  「医院来了消息,谢俊伟早上曾短暂清醒,当时向现场员警承认他失手杀害徐茹娴,对方在挣扎中将他的戒指吞了进去……说了这些之后又陷入昏迷,现在正在急救,情况并不乐观。」站起身,虞夏收起手机:「我现在要过去医院一趟。」

  虽然事情已经差不多都解决了,但是仍然有些疑点,他必须当面问那个人。

  也很有可能再也问不到。

  「我跟你一起过去。」

  「嗯。」

  ******************

  放下电话,将方苡薰的想法转告给还在警局的那两个人后,虞因又回到客厅。

  「怎么样?我不能保证我说的对不对喔,我只是猜测。」正在跟聿一起啃松饼的方苡薰一看见他走进来,就先开口说了。

  「没关系,是不是正确警察会自己分辨。」

  其实方苡薰这样一讲,虞因也觉得事实应该就是这样,她并没有说错。

  「那就好。」

  「我等会儿要出门一趟,你们两个在家里要好好作功课,

  不要胡来。」虞因拿起自己那一份早餐快速吃完,发现味道其实还不赖,使他对这个女生稍微改观,不过他还是有点忌惮她。

  总觉得这个叫方苡薰的女孩一定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

  「你要去上次那栋鬼大楼吗?」大大的眼睛望向虞因,好奇询问着。

  虞因立刻转过去看聿,知道这件事的就只有他们两个,而后者把脸转开,不理会他无声的询问。

  这小子……

  「我可以跟去吗?」一脸期待地看着他,方苡薰顺便斜过身子拉住聿:「阿聿也要去啊,你们总不可能把我一个人丢在陌生的环境里吧?」

  事实上虞因觉得就算把她丢在坟墓里,她应该也可以完好无事地走出来。

  「你也要去?」看着还安安静静咬着松饼的聿,虞因挑起眉。

  聿缓缓地点了头,继续吃着他的早餐。

  「摩托车一次载三个会被开单。」而且他不是很会开车,更没种去动二爸留在家里的车子。

  「走路去就好了啊,反正又不会很远,年轻人就是要多运动才不会老化!」方苡薰笑嘻嘻地说。

  「很好,我们两个骑车,你用走的。」摩托车最多就是只能载两个嘛。

  「阿聿的哥哥,你没听过女土优先吗?」

  「我只听过年轻人要多运动。」

  「……啧。」

  快速结束早餐时间后,虞因当然不会真的放她自己步行前去,待她整理好东西,一行三人便朝着有一小段距离的目的地出发。

  他一直在思考,那两个小孩究竟想干什么?

  根据二爸所说,当年他们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那两个小孩失踪……

  就现在的状况来看应该是死掉了。而父母的尸体在出海口被寻获,唯一幸存的一个精神受到打击,直到现在仍然什么话都问不出来。

  当时发生了什么事?

  从邻居提供的线索也无法猜测,只知道他们偶尔会修理小孩,而原因是小孩将东西往楼下丢。

  「话说回来,上次也真巧,刚好路过这一带时遇到那个九楼的妈妈,才可以问到其他的事,今天不晓得会不会再碰到她。」大步跟在虞因后面,方苡薰很开心地与聿攀谈着,虽然几乎全是她在说话,不过聿偶尔会回她几句话。

  就这样维持着一前两后,走了一段时间后,那个巷口以及大楼便出现在他们面前。

  巷子里依旧维持着昨天最后的状况。

  虞因停下脚步,因为虞夏曾经大肆翻动,里面的杂物已经乱得更彻底了,有些还断掉了,完全是一片混乱。

  他没有看到原本蹲在杂物上的东西,不知道是受到严重的惊吓,

  还是东西被拿走后她也跑了,总之就是已经不见踪影了。

  空巷里的铁丝还在晃动。

  因为上面的东西落下,巷子里有某种程度的危险,所以不知道是附近的居民还是警方拉起了一道禁止进入的隔离线,就怕有人误入,被铁丝或玻璃给划伤了。

  有一、两个记者在这边拍照。

  略过这些东西,他们很快地转过巷子,直接来到大楼前。

  可能是大白天的关系,早上十点左右的大楼看起来并不像下午那么阴森,不过楼梯间还是一片黑暗。大概是因为建筑物的关系,阳光没有办法照射到里面去,得靠电灯才行。

  电梯不知道停在第几楼,指示灯悠悠发着亮。

  接近大楼之后,方苡薰的话也明显变少了。

  「嗯,今天人比较多,没问题。」

  抓着聿的手臂,她推了一下虞因:「喏,快点,让我们前进四楼吧!」

  虞因没好气地白了女孩一眼:「通常说这种话的应该会勇往直前跑第一个吧!」

  她怕他就不怕吗?这栋大楼太阴了,他根本不想没事在这里出入!

  「我是女生嘛,你们先请。」

  抬头看了看空荡荡的四楼,方苡薰吞了吞口水,这样说着。

  看他们两个似乎都不想走第一个,聿抽回自己的手臂,直接踏进大楼。

  「啊,等等我嘛!」方苡薰追上去了。

  看着两个小的跑进大楼后,虞因叹了一口气,接着也抬头看了上面。

  四楼的铁窗里,有两个小孩站在阴影处。

  他们在等自己这几人,毫无疑问。

  *************

  依然是爬楼梯上到四楼。一到四楼,虞因就看见方苡熏正上下打量铁门,大家都没有钥匙无法立刻进去。

  「你们两个也等等我吧,走这么快干什么。」看着外面大亮的天空,虞因打开公用灯,抱怨了两句。

  「因为我们很年轻,体力好,不用慢慢爬。」很快地回嘴,方苡薰的视线停在猫眼上,「阿因哥,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耶……」

  「猫眼里面有人在看我们。」虞因也注意到猫眼里的黑影,他突然很讶异自己居然有些习惯了。

  他走过去,敲了铁门,砰砰的声音在楼梯间回荡开来。

  就如同上次的状况重新倒带播出,过了半晌之后,某种喀喀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铁门的把手被人轻轻下压了,接着是门锁被打开了。

  瞠大眼睛看着所有发生的事,方苡薰整个人吓了一大跳。

  已经有前一次的经历,虞因和聿反而没有表现出太过惊讶的表情。

  推开门后,虞因先看见的就是与上次完全一样的屋内摆设,只是地上多了很多新脚印,大部分都是之前被他们踩出来的。

  有个小小的影子消失在房间转角。

  「这个、这个……自动门?」

  不太敢踏进去的方苡薰看着无人的空房吞了吞口水,既然没有人,照理来说应该也不可能会有人从里面开锁才对……

  「随便啦……」

  走进去之后,虞因先打开阳台,让阳光跟空气流通进来。一交换新鲜空气后,屋里也变得清新很多。

  他隐隐约约听见脚步声,

  就在他们四周走来走去,但是声音太小了,无法辨认是从哪边传来的,连影子都没有看见。

  ……该不会是想就这样把他们拖到晚上吧!想都别想!

  站在旁边的聿突然拍子他一下。

  「怎么了?」转过去看他,虞因疑惑地问着。

  聿拿出手机写了字,环顾四周,露出了怀疑的神色:「跟七楼比,这里有点小。」

  他这样一说虞因才注意到,上次因为是第一次进来,所以并未感觉到有什么不同。不过去过七楼跟六楼之后,他知道这栋大楼的格局其实都差不多,现在回头到四楼来,才突然发现四楼的客厅空间好像有点窄。

  一般来说客厅都应该是最大的,而且他们还陈列了一个神桌。

  「墙壁好像有点厚。」看着隔间,方苡薰这样说:「尤其是神桌旁边这一面。」

  三个人同时看着神桌边贴着壁纸的墙面,怎么看都不像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你们两个稍微后退一点。」走向那面墙,虞因深吸了口气,然后伸出手用力在墙上敲了好几下,砰砰的几个声响消失在墙面。

  空气突然跟着沉静下来。

  他们只听到彼此小心翼翼的呼吸声。

  「好像什么都没--」

  方苡薰的话还未说完,某种巨大得像是捶墙的声音从墙里猛地传出来,声响回荡在屋子里,力道大得连阳台的窗框都在震动。

  方苡薰发出了细细的尖叫声,立刻躲到虞因后面去。

  也被回声吓了一跳,虞因瞪大眼睛看着那面墙。

  就在他聚精会神看着的时候,壁纸上的花纹似乎也跟着扭曲起来,慢慢地挤成了一张像是小孩一般的脸。

  「他」张大了嘴在哀嚎,眼睛落下了花纹的墨水。

  皱起眉,虞因发现一旁的方苡薰跟聿似乎没有看见这一幕,一点反应也没有。而墙上的人脸也只出现了短短数秒钟。

  接着他感觉到视线,一转头就看见神桌后面站着两个面色苍白的小孩,灰色的眼睛直盯着自己,像是等待已久似地,脸上浮出渴望,就这样慢慢消失在神桌后面。

  「墙壁里面有东西。」盯着贴有壁纸的墙面,大概已经内心有数的虞因,让两个小的往门口的方向退去,然后用力扯下壁纸。

  已经有点剥离的壁纸被猛力一拉,瞬间就掉下一大块,接着虞因也一起把四边墙的壁纸都拉掉。

  看见壁纸后面的墙壁那瞬间,聿立刻转开头。

  「喔,我的天啊!」方苡薰捂着嘴巴,差点大叫出来。

  除了第一面墙,另外两边的墙在壁纸遭到破坏之后露出原本墙壁的样子,斑斑驳驳的黑红色痕迹出现在墙壁上。

  不自然的黑痕显然并非油漆的颜色。

  「这该不会是……」看着那些被盖在破碎壁纸后面的不自然痕迹,方苡薰闭上了嘴巴。

  「不知道。」拿出了名片,虞因拨了一通电话给黎子泓,才后知后觉想起来这里好像讯号会受到干扰,无法使用手机。

  正打算挂掉时,手机居然接通了。

  虞因请对方立即来这边一趟,便很快地挂掉手机,「我们先退出去吧。」既然壁纸后面有东西,那就得等到警方人员来才能继续拆了。

  方苡薰说不出口的话他也心里有数。

  那些痕迹不管怎么看,都像是已经有点时间的血迹。

  *****************

  黎子泓赶到时,先到的三个人已经等了有一小段时间了。

  「你们是怎么打开门的?」

  皱起眉,他记得这栋房子的钥匙只有房东有,为什么他们可以开门?

  虞因耸耸肩,「大概是上次房东来时忘记关了吧。」

  他总不能直接说是好兄弟帮他开的,总觉得眼前这个检察官一定不会相信。

  看了他一眼,黎子泓踏进房里,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墙上的黑红色痕迹。

  「血迹。」

  「果然是。」靠在门边的虞因叹了口气:「先前被壁纸遮住了,没有弄下来还看不出来。我猜当初贴壁纸时一定很匆忙,因此根本没有完全贴好,一撕就扯下了一大块来,可见当时贴壁纸的人非常着急。」

  「能在房里这样把壁纸都换掉的,

  也只有这里的住户。」拿出手机,黎子泓通知了地方警局,挂断之后拿出数位相机,先行将四周环境给拍下来。

  虞因靠到他旁边,用很小的声音说:「我说……是这里的小孩带着我们进来的,你相信吗?」

  停下了手边的工作,黎子泓看着他。

  「我信,但是若要重新侦查,你的说词将无法采用。」他们讲求的是证据,而不是另一个世界的指导。

  「我知道,所以如果有人问到开门这件事的时候,请罩我们一下。」咳了一声,虞因这样告诉他:「毕竟白己跑进来不是很合法嘛,虽然是这里面的东西帮我们开门的,但是若追究下来,麻烦你帮我们挡一下了。」当初来找他的就是眼前这位检察官,所以他觉得这个要求其实并不过分,只是小小地掩盖事实而已。

  黎子泓看着他,就在虞因以为对方还是打算公事公办时,他才缓缓地点了头,「下不为例。」

  「没问题!」到时候真发生了再说吧!

  绕了一圈拍完照之后,黎子泓在那面特别厚的墙壁前停了下来。

  「这里刚刚有声音。」还心有余悸的方苡薰紧紧抓着旁边的聿,硬是要站在房子外面,不肯再进来了。

  「声音?」

  「刚刚有人在里面敲墙的声音。」虞因补充了一下:「不过你可以放心,我可以保证绝对不是正常人类敲的。」正常人类不会被墙壁夹住还可以敲墙,而会直接挂点,出不来。

  看着墙壁,眯起眼睛,黎子泓只沉默了几秒,便四下开始找东西。

  「你在找什么?」看他的动作,虞因疑惑地问着。

  黎子泓没有回答他,很快地发现自己要的东西后,掀开了客厅墙角的防尘布,将摆放在里面的工具箱拖出来,一打开就拿出放在里面的铁锤。

  「借过。」

  虞因让开身子后,检察官用力地将手上的铁锤敲往墙壁。

  空气在瞬间崩裂出巨大的声音,墙壁也裂出小小的痕迹。

  似乎还不满意,黎子泓又用力敲了两、三次,直到墙壁上开始有小碎片往下掉。

  错愕地看着他近乎粗暴的举动,虞因在惊吓之余,也上前帮忙将卡着的碎片往下清,接着铁锤又敲上了另一边,直到将大块的水泥块敲掉后,藏在里面的东西也缓缓露出颜色。

  那是一小片布料。鲜黄的颜色从被敲破的洞里露了出来。

  顺着布料又把墙壁破坏了一大片范围后,裹在里头的东西也终于露出来了。

  这一瞬间,虞因终于知道为什么他们会找上自己了。

  如果没有人发现,应该直到大楼被破坏前,他们都会永远囚禁在这里吧。

  看着嵌在墙壁里面两具小小的白骨,他深深这样认为。

  「封壁的水泥看起来很新,应该是之后才用上的。」看着似乎有两层不同的颜色,黎子泓在心中很快地闪过几件事。

  最近他才刚接过这个案件,刚把档案看完。

  「我说……如果到时候敲开墙壁里面什么也没有,你该怎么办?」面对幼小的尸骨,虞因慢慢地转过头,看着旁边稍微在喘气的检察官。

  放下了手上的铁锤,黎子泓拍去手上的水泥层,「我相信会找到。」

  「真有自信……」

  「不,看完当年报告之后,我也认为八九不离十。当年这间房子的男主人在死亡的半个月前买了水泥说要修补房子,但是他死亡后却找不到那些水泥,也没有看见房子有修补的迹象,报告上原本是记录他可能用到其他地方。」但是在他看完现场相片后,对于房子一直很介意,直到刚刚在这里听到虞因所说的话。

  「就这样?」

  「是的,就只有这样。」

  「……」虞因开始觉得有点头痛,原来这个人也跟他二爸一样是直线型,看到墙壁就用铁锤敲,要是到时候真的敲不出东西,他肯定会被投诉。

  然后,他们听见来自阳台外的警笛声,以及被声音惊扰后,由楼上跑下来的住户们的吵闹声。

  尘封已久的旧案露出了破绽。

  ********************

  警方赶到之后发现了房子里的白骨,立刻拉上封锁线。

  因为女孩子实在不适合看见这种场面,所以黎子泓让其中一位员警先将方苡薰带回警局,回去之后再一起录口供。

  「虞因!」收到通知后,从医院又匆忙赶过来的虞夏避过了封锁线,一进来就先大吼。

  虞因立刻退到黎子泓后面,连忙让挡箭牌挡下他二爸:「我先说!我也是被叫过来的!人在江湖……」

  「湖你的头!你这个臭小子!」虞夏直接打断他的话,他先向黎子泓点了头,打过招呼后,完全不客气地把人给拽出来:「你是专程来找麻烦的是吗!挖骨头挖到这种地方来了是吗!」既然这么爱挖,总有一天他会让他挖个痛快。

  「呃,至少有挖列啊……」而且说真的,这两具尸骨也不是他挖出来的,是他们的同伴啊!那个检察官啊!他毫不犹豫就拿铁锤往墙上砸耶!

  如果是他,他才不敢砸。

  「抱歉,墙壁是我破坏的。」咳了一声,黎子泓这样说着。

  虞夏转过头,用一种很意外的表情看他,接着又转回来揪住儿子的领子:「不要带坏别人!」有一个聿成天跟着他乱跑乱钻已经很糟糕了,现在还要再多一个吗?

  「我没有……」他已经懒得辩解了。

  「弄出来了!」

  现场来帮忙的员警喊了一声,打断了他们的话。墙壁被人敲开后,两具已经变成白骨的尸体被小心翼翼地取了出来,在地上重新拼回。

  那是小孩子的尸体,一共有两具,再多也没有了。

  「是失踪的两个小孩吗……」看着身上破碎的衣料,虞夏的声音低了下来:「原来是放在这里。」

  现场人员蹲在旁边检视过骨头后,抬头看着他们:「骨头上有些伤痕,看来两个小孩生前可能曾遭受暴力对待。详细原因必须等回到工作室才能厘清。」

  既然已经伤到骨头了,那表示伤势不算轻,加上两个小孩身上都有……虞夏眯起眼睛,怀疑起会不会是家暴案件。

  「墙壁上的痕迹也证实是血迹,按照位置、形状来看是喷溅形成的。」鉴识人员这样告欣他们。

  在壁纸完全清除之后,墙上的东西也逐渐清楚了,角落甚至还有小小的黑色手印,像是挣扎般在墙壁上拉出好几个痕迹。

  一边看着他们处理,虞因一边退到房子外面,聿也站在那边望着他们。

  再后面一点,楼梯间挤了好几个人正在窃窃私语。他相信再过不久,连媒体也会杀过来,明天的报导肯定是发现骨头……不,今晚的新闻就会有。

  「妈妈,这里任干什么?」楼梯间传来小孩天真的问话。

  虞因看过去,是个带着小孩的年轻女性,牵着她的手的孩子仰起了小小的脸蛋询问着。

  「警察叔叔在办案喔,小声一点。」拍了拍小孩的手背,那名女性抬起头,正好看见虞

  因盯着她,于是她礼貌性地微笑了一下:「我是这边九楼的住户。」

  「喔……咦!」九楼?

  虞因一下子错愕了:「你住在九楼?」

  女性露出疑惑的表情,「是啊,我们眼我先生住在这边的九楼,这是我们的小孩,今年刚上幼稚园。」

  「等等,你们家有个大概四十岁左右的欧巴桑吗?」虞因形容了上次遇到的那个妇人的样子,他的眼皮突然抽了两下,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听他形容完,女人又摇摇头:「没有,我们家就只有我跟小孩、我先生三个人而已,你说的人我并不认识,而且也没看过。我们才搬进来一年多,对这里不是很熟。」

  向她道谢之后,虞因看着她牵着小孩走进电梯。

  于是,他终于发现那天哪里不自然了。

  住在九楼还提着菜篮的人为什么会走楼梯?就算是听到声音上来查看,应该也是将电梯按到四楼,比起黑暗恐怖的楼梯,电梯才是住在高楼层住户的正常选择。

  那么,那天那个妇人是谁?

  旁边的聿揪住他的衣角,显然也想到这个问题。

  「阿因,过来一下。」房里的虞夏拿了一张相片走出来:「你看到的小孩是不是这一个?」

  他看着,那是一张全家福,一对父母、三个小孩,其中两个刚刚还站在小神桌旁,但是让虞因愕然的是那个妈妈。

  「二爸,这个女人……」

  虞夏竖起手指,比了噤声的动作。

  二爸也发现了,相片上的女性就是那天他们所碰到的妇人,丝毫不差。

  小孩嘻笑的声音穿过他脚边。

  虞因转过头,看见在楼梯间的上方有个妇人站在那边看他们,白色的脸露出笑容,两个小孩绕着她跑,然后消失在楼梯上。

  上层发出细微的声响,公用电灯烧坏了,楼梯转角处陷入了黑色世界。

  他看见那个妇人消失在光影交错的一瞬间。

  「看来这边的案件也要重新调查了。」虞夏的声音在他旁边响起。

  于是,一起案件结束,另一起重开调查。

  将相片塞入儿子手中,虞夏转头回到房屋里,用力地拍拍手。

  「好!现在开始,一点痕迹都不准漏掉!」

  尾声

  事件结束了。

  在警方的查证与谢姓嫌犯的陈述下,XX大楼的案件宣告终结。

  据了解,徐姓死者在拜访友人时趁机将减肥药调包,使赖姓友人产生严重过敏,因未及时送医处理而致死。

  死亡前赖姓友人拨了通电话,以致谢姓嫌犯失手杀死了徐姓女子……

  电视上并没有报出徐茹娴爱慕友人的事。

  之后在夹炼袋上检验出满满的指纹,包括没有被蚂蚁吃掉的减肥药上也查出有赖绮琳的指纹。他们说应该是赖绮琳准备吃的时候先放下了,暂时离开去做别的事,才会被徐茹娴调包。

  究竟只是要给她一个警告,或是真要置她于死地,已经没有人知道了。

  看着网路电视,大约五点多就起床的虞因想着,或许这件事会成为永远的秘密吧!有时候不要说出来也好,不然媒体兴风作浪的程度远远超过人的想像。

  难得的假日,他听说今天大爸和二爸都休假,昨天大家还在说要一起去看场电影,虽然他觉得四个大男人相偕去看电影相当奇怪,不过偶尔为之也不错。

  六点多,他走下楼梯,马上就发现客厅里面已经有人。

  「你们在六楼救的那个,死了。」当他踏进客厅之后,劈头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他错愕地看着沙发上明显是一晚没睡的虞夏。

  看了一下手表,虞夏盯着手提电脑荧幕这样说着:「急救到清晨三点,本来一度稳定下来,不过状况又突然危及,三点十六分医院打电话来作死亡告知。」他接到电话后,心情差到谷底,于是就在这边坐到天亮,「院方说他个人根本没有求生意志,所以死得很快,他们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晚一点家属就会来认领回去。」

  「这样喔……」心里好像有什么纠结了起来,虞因只小声地吐出三个字,然后拖着沉重的步伐进入厨房给自己泡了杯咖啡,也为客厅外面那个泡了一杯。

  原本他们打算出去玩,看样子即使出去了也不会真正开怀吧。

  他不理解,这件案子里的那些人他都无法理解。

  他们不尊重生命,杀人、自杀,一切都显得那么简单,小小的缺陷或是错误的念头就让对方死去。

  埋在墙壁里的小孩也渴望离开那里,他们也挣扎过,想要活下去。

  杀人很简单,只要一点点的动作就可以了。

  甚至他想起那天在铁门外,赖绮琳写着「让他死」的字句,是要他放弃生命去陪伴自己吗?

  他无法理解这些人的想法与作法。

  过了一阵子他才踏出厨房,就看见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楼的大爸靠在沙发旁。

  拍了拍双生兄弟的肩膀,刚刚下来也听到这条消息的虞佟轻声说着,「这不是你的错……」

  「那时候我们的人都在那边出入,居然没有发现……」

  「别想太多,没有人会知道他会回家自杀。」

  没有踏出第二步,又退回到厨房里面,虞因背靠着墙,默默地喝着手上已经逐渐转凉的咖啡。

  这不是第一次了。

  所以他只能待在这边等。

  过了一段时间后,旁边传来声响,他转过头正好看见虞佟踏进厨房。

  「等一下要吃早餐了,咖啡不要吗那么多,会胃痛。」没有多说什么,虞佟只是淡淡说了句,然后从冰箱拿出材料。

  低头一看,虞因才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把两杯咖啡都给喝到见底了。

  楼梯传来声音,早起的聿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走下楼,踏着步伐走进客厅,然后在虞夏旁边坐下来打开电视,荧幕上是多年前的国片,依旧是那滑稽的台词典夸张的动作。

  在虞佟准备好早餐,准备叫人来端时,清早的门铃声响起了。

  「一大早是谁啊?」跟着坐在客厅看国片的虞因爬起来去开门,打开门后,外面的访客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站在外面的黎子泓礼貌性地向他点点头:「早。」

  「呃,早。」虞因注意到他没有穿西装,而是穿着比较轻便的牛仔裤和上衣,料想这个人今天应该也放假。

  但是他来干什么?

  「可以进去吗?」依然是张冰冷的酷脸,黎子泓询问着。

  「啊!请进!」虞因连忙让开,让他进到屋内。

  客厅里的虞夏看见来人之后也站起身,「你怎么会跑来?」

  黎子泓抬起手,手上挂着一个大纸袋,面无表情地说:「我想玩的东西还是要两个人打起来比较有趣。」

  看着纸袋,虞因看见里面有台PS2跟一堆游戏光碟。

  他沉默了。

  原来新的检察官也是个我行我素的人吗?

  「啧,几岁了还打电动……」虞夏发出咕哝声。

  「真的打起来你会输我,严司从来没赢过。」他就是因为和严司玩太无趣了,才会跑来这里,毕竟初来乍到,和其他人还不熟。

  一句话,挑起了虞夏熊熊的战火。

  「马上来打!」

  从厨房出来的虞佟无奈地看着已经开始装游戏机的两个人,「全部给我去吃完早餐才准碰!」

  他们是打算利用这难得的休假在家里决一死战吗?

  聿看着游戏机,难得露出了很有兴趣的表情。

  「对了,外面信箱里面有信件。」拿出写有虞夏名字的信封,黎子泓递给收件人:「但是没有地址。」

  接过信件,虞夏道了谢。

  没有来信地址的信也就只有这么一个可能。

  「快点吃饭了!」

  「好啦。」

  **********************

  假日上午的时间,市区的人潮在逼近中午之后逐渐增加起来。

  穿着漂亮的衣服,背着大大的袋子,方苡薰停在一家点心屋前,大约十分钟里来了四个不认识的人向她搭讪,然后又被她微笑地拒绝掉。

  她在等约她出门的人。

  看了手表一眼,在约定时间即将来临时,旁边有人停下脚步。

  「好久不见,你长大了不少。」沉稳的男性声音随着脚步停下而发出来,带着蓝色的眼眸让四周几位女性惊艳地频频回首。

  「阿姨说你现在在放高利贷,我也很惊讶啊!」笑嘻嘻地转过去,方苡薰的眼中映出了高大的男人。

  站在她面前的滕祈穿着笔挺的西装,露出了恰到好处的营业式微笑:「并不是高利贷。」他是做债务整合的。

  「喔,随便啰!突然打电话给我有什么事?」她今天原本要约人家一起出去,行程都被这通电话打断了。

  「你已经接触过少荻聿了,不是吗?」看着眼前的美丽女孩,滕祈依旧不愠不火地说:「我听说你在这次的大楼案件里面参了一脚。」

  拨了拨短发,方苡薰面色不改地环着手,「是啊,虽然我不是很想去,不过还真的很有意思,那个虞因可以看到不少东西……害我连发挥的余地都没有,只能装成一般女孩子。」要知道这是很麻烦的。

  「你是一般的女孩子没错啊。」

  笑了两声,方苡薰上前拉着他的手臂:「既然知道我是一般的女孩子,你就应该请客。和人家约在点心屋前,你要付钱。」

  「当然,随你吃到满意吧。」被拉着进去高价位的精致点心屋,滕祈面不改色地说:「如果你不怕胖。」

  「放心,我最大的优点就是很难吃胖。」

  在服务生带他们入座之后,方苡薰点了五、六款不同的小点心,然后将身上的大袋子放在旁边的空位上。

  「那是什么袋子?」看着体积不算小的东西,滕祈好奇地问着。

  「装小朋友用的。」眨了一下单眼,方苡薰这样告诉他。

  耸耸肩,无法理解她的意思,滕祈决定中止这个话题,「对虞家跟少荻聿的想法?」他侧开身子,让服务生端上饮料与点心。

  「虞家里面我只见过虞因,是个不错的家伙,还很会自找麻烦;总是到处乱冲,害我要给他提示也得乱七八糟地给,不过总算把事情处理掉了。」拿起小汤匙,方苡薰愉快地看着刚送上来的冰淇淋,五球冰淇淋外加她点的各种配料,让人垂涎的口味,所以她毫不客气地直接一汤匙插进去,「阿聿应该错不了,他有少荻家的血统……你不是去找过虞家大人了吗?」

  「嗯……不过虞警官不肯让步,因为他不知道我们是谁。」环着手,看着眼前的少女大口吃着甜得要死的冰淇淋,滕祈缓缓地说。

  「要是知道,他们会很惊讶的。」

  舔着汤匙,方苡薰愉快地继续下一口。

  「我想应该会的。在那之前,还是先慢慢观察他们吧。」

  「了解。」

  假日的街道上,人潮逐渐聚集。

  街道转角的下一秒或许即将开始新的故事,新的案件,可能是窃盗、飞车抢劫,也或许是有人即将命丧现场。

  在那之前,人们依旧照着平日生活的步调,快乐地度过假日。

  直到生命结束那一天。

  「表哥,我还要加点一份。」

  「……你是要吃垮我吗?」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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