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阴影
彗星事件结束后才几天，日子又回到了往常的轨道。民众们在CA初到时的激动也慢慢变成了焦急的等待，等待远征军出发的日子，等待使团会议的进展。
时间已是中午。而这时本该最毒辣的太阳却被隐入浓浓的乌云之中。大风裹挟着乌云从北方袭来，遮住了半边天空，太阳就隐现在相接之处，用自己的光芒渲染着另外半边天的霞光。淅沥的雨丝就在光芒变幻的空中落下了。整个城市笼罩在朦胧的霞光浓云和雨帘中。
在这本该享受午餐的时候，AD的京都总部接到了青岚市警察局的电话，一起离奇的案件发生在这个和阿尔特密斯隔海相望的城市里。于是李铭玥和任中云以及另一名金发军装丽人立即出发，通过近150公里长的霞湾海底隧道，穿过阿尔特密斯所在的平东半岛西边的霞湾海，赶往事发城市。
李铭玥大姐和任中云坐在黑色跑车的后排，他们的同事就在前面驾驶。宽阔却幽长的隧道里车来车往，每隔一段路程，厚重的耐压防爆玻璃就会投进幽蓝的海中光景，还可以看到北面一侧并行的海底高速铁路隧道，而其余的时间就只有昏黄的隧道灯光和巨大的灯箱广告了。进入隧道大约半个小时后，路面又开始上升，不一会儿，前方豁然开朗，但是光景仍是相当黯淡。车子来到位于海湾里的巨大人工岛上，天色阴暗，大雨滂沱。这个人工岛是夏信集团的ANDROID生产基地和生物工程应用研究中心，在隧道出口还挂着两个部门的招牌。这样的人工岛在前方半小时的路程上还有一个，不过那个人工岛是青森重工和武阳能源的海上工厂和油气田。
“地方警察局把资料传过来了吗？”大姐问道。任中云一边摆弄着笔记本电脑，一边说道：“刚刚收到。”
“太慢了。”正在驾驶的金发大姐冷冷的说道。和穿着标准军装的李铭玥、任中云不同，她穿着带有军徽和勋章的紧身黑色皮衣，让她看上去更加成熟性感和冷艳精明了。
“呵呵，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西斯卡莉亚一样利索。”任中云轻轻笑道。
“可是这也太慢了，我们都开到第一个人工岛来了。”她还是冷冷的说道，“你还是快讲讲吧，警察们都说些什么。”
“死者是个普通的公司职员，叫王怀古。今年42岁，7年前和妻子离婚，有个18岁的儿子。”任中云一边翻阅着电脑上的资料，一边说道，“作案的ANDROID是个设定为25岁的女性，据说很漂亮。”
“废话，难道你们男人花钱买女人还买丑的不成？”李铭玥笑道，“这个ANDROID是夏信的？还是武阳电子的？或者是新盟NEA公司的，或者是……”
“都不是。”任中云说道，“是一个武阳的小装配厂自行生产的，但技术支持主要来源于莱茵顿的SUPER CYBORG公司。这是从死者家里的ANDROID铭牌上发现的信息。另外据他儿子称，这台ANDROID的软件服务是夏信提供的。”
“哦，是吗？”李铭玥讽刺的笑道，“我们正在路过夏信的一个ANDROID生产基地。”
“但不管怎么说，我们得从案发现场开始。”任中云合上电脑，说道，“而且，这件案子中最蹊跷的一点就是，作案的ANDROID采取了抵抗，甚至袭警。而死者的儿子也极力的维护ANDROID，这使得当地警察的工作变得十分困难。这不是一起简单的ANDROID案件。”
“是吗？”李铭玥和西斯卡莉亚听了，都不禁沉吟一声。这时，中段隧道入口就在不远处的坡下了，目前车子还在一个高架分流桥上，几条支路通向工厂，大道则一路向龙头一样巨大的隧道入口延伸过去。此时的海上风雨飘摇，乌云遮天，波浪万顷。在远处海面上伫立着两座白色的巨塔，那分别是公路和高铁隧道的通气口。
又经过约一个小时的行车后，终于到达了青岚市。离开出站口后，出现在三人眼前的是一个平静又繁荣的城市，新兴的大楼，花园一样的街道，还有并不拥挤的道路交通。这个城市曾经只是一座小城，自从8年前隧道竣工后，随着物流业的繁荣，城市也迅速的发展了起来。由于这个城市本身没有工业的污染，只有地方特产和农业、以及适宜的气候和怡人的环境，再加上其他大城市在发展和城市规划上的经验，这个曾经的小城在8年摇身一变成为全国最适宜居住的城市之一。行驶在干净宽阔的大道上，任中云把车窗也打开了。这时的雨势已经较小，泠泠细雨从阴沉的天空中落下。虽然天空阴沉，但城市里宽阔的空间使得天空看上去依然辽阔。一阵小雨下来，清新的空气中能闻得到泥土的清香。
“还有多远？”西斯卡莉亚问道。任中云笑道：“远着呢，在城区西部的一个居民花园里。”
“我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看到底有什么蹊跷了。”李铭玥翘着腿说道。
又行驶了十几分钟后，三人来到一处居民花园区。门口停着警车，花园里面伫立着几座公寓楼。车驶入花园后，见看见在一栋公寓楼前，聚集着许多群众和一些警察以及警车。这辆拉风的黑色跑车一靠近，就引来众人的目光。西斯卡莉亚将车停好，三人一下车，人群就议论开了。三人走到警察面前，亮出了自己的证件。
“你们好，我是刑侦队的陈伟峰。”一个看上去是头儿的人说道，这个中年人长的虽不高大，但看上去相当精明。他身后是他的手下，基本上都比他年轻，而且强壮多了。在场的许多年轻的人一见成熟性感又漂亮的李铭玥和西斯卡莉亚，目光就难以挪开了。
“你好，我叫任中云。我们是AD特勤机动科第一小队的。”任中云和他握了握手说道。李铭玥和西斯卡莉亚也简单的自报姓名。接着陈队长就带着他们走进一个小伙子面前。这个年轻人看上去不出20岁，紧张的脸有些苍白，眼神空虚，好像经受了巨大的打击。
“这是死者的儿子，王捷。”陈队长说道。任中云走上前去看了看这个年轻人，而年轻人抬起头来看着任中云三人，眼中出现了戒备的神色，他问道：“你们是AD的人。”任中云冷冷的看着他没有回答，然后转身问陈队长：“凶器在哪儿？”
“凶器？”陈队长有些疑惑。
“就是ANDROID。”任中云笑道，忽然一旁的年轻人忽然喝道：“她不是凶器！”
“那就是凶手。”任中云冷冷的说道。年轻人怔住了，睁大的眼中流露出无奈和悲哀。李铭玥捅了捅任中云。轻声喝道：“别这样对他嘛，他又不一定是凶手。”西斯卡莉亚走到他跟前，轻声问道：“有什么不愿意说起的事吗？”年轻人一愣，然后微微低下了头，嚅嗫道：“没什么……”
“好吧，让孩子静一静吧。我们去ANDROID那儿。”陈队长沉沉的说道，“它暴力袭警。当一个警察靠近它时，它打伤了那个警察，然后逃到了楼顶上。我们已经包围了它。不过我们既不想破坏它，也不愿意受伤，再加上这孩子也不准我们伤害ANDROID，所以只有慢慢靠近。”陈队长说道。任中云又转身说道：“那把死者的儿子也带上，既然他也算是主人。”说罢，几人一起走进大楼里。
一行人乘坐电梯前往最后一层，一路上年轻人只是低着头，神色焦急，好像在考虑着什么。任中云三人看在眼里，李铭玥对他说道：“你最好把一切都如实告诉我们。”年轻人迟疑的抬起头来，喃道：“行……”不一会儿，电梯停下了，众人又沿着戒备严密的楼梯向楼顶走去。
一走上楼顶，凄凉阴沉的天空和凉风细雨就扑面而来。在楼顶的一角，一群警察警惕的围着一个女人。这个年轻的女人衣衫褴褛，好像被人虐待过，茶色的秀发凌乱的披在裸露的肩背上，美丽精致的脸上满是悲伤、柔弱的惊恐。一开始，任中云三人还以为是个受尽凄苦的柔弱女子，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就是那个ANDROID。
“就是它。”陈队长说道。任中云拔出银色的随身配枪，从容的向ANDROID走去。而ANDROID看着他，却越来越惊恐了。任中云等人不禁都惊讶的怔住了，李铭玥也喃喃的说：“它在害怕……”
这时，年轻人冲了过来，走到包围圈旁，冲着惊恐柔弱的ANDROID喊道：“别害怕！”话音刚落，ANDROID像是得到了支撑和安慰一样，安定了许多。年轻人的声音也变得轻柔了，他像是劝诱似的的轻声说道：“别害怕，过来吧。”ANDROID听了，矜持又小心的向他走去，靠近他后，她马上跑到了他身后，躲在他的背后，看着任中云等人的眼神中仍有许多惊恐。
任中云收起了手枪，又拿出了手铐，然后笑道：“好吧，小伙子，把事情讲清楚。要不它带上，要不你带上。”年轻人终于抬起头看着任中云，说道：“我只和你们说。”说罢，陈队长看了看他的手下。然后所有人都放下了戒备，退到远处。只有任中云三人和陈队长面对着这无助的一对。
忽然，年轻人伸出了自己的双手，说道：“凶手是我，是我唆使她杀了爸爸的。”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一会儿，任中云问道：“你唆使它？那么是说你在操纵它行凶咯？”这时年轻人却急了起来，他说道：“不，就是教唆，不是操纵。我没有操纵她，她不是……”说着，他又低下头来。
“不是什么？”任中云沉沉的说，“你想说它不仅仅是个ANDROID，是吗？”年轻人点点头。任中云笑了笑，轻轻说道：“有很多人都这么说过，但他们都很失望。因为这只是他们在幻想。”
“不，我没有在幻想。你们刚才也看到了，她像一个无助的女人一样惊恐柔弱。”年轻人喝道，他瞪着面前的四个人。四人都怔住了，好一会儿，任中云才说道：“也许那是我们的错觉。”
“错觉？”年轻人冷笑了起来，好像自己面前的人不可理喻。李铭玥这时说道：“无论如何，我们先要进行调查。”西斯卡莉亚走到他面前，也说道：“我们不是仅靠感觉行事的。你也不要，仔细想想，自己的所作所为，到底有什么意义。想清楚了再和我们说一下。”说罢，年轻人又恢复了沮丧，他看着自己努力维护的ANDROID被带上厚重坚固的手铐。这手铐一看就知道是转为普通ANDROID设计的。
“你可以把你的家整理一下了，对于犯罪过程，你其实已经交代了。但是为什么会这样，我们还要把它带回去进行调查。”任中云说道，然后推着被带上手铐的柔弱女子，一行人向楼道口走去。李铭玥递给年轻的男孩子一张名片，说道：“有事的话，直接找我。”说罢，转头离开了。空荡荡的楼顶上，只剩下一个男孩子。
黄昏，ANDROID被送到AD总部的实验室进行检查。AD的各位聚在机关食堂里，都为这个离奇的案件感到奇怪。
“那个男孩儿认为他的ANDROID有了人一样的人格意识和智能？”刘剑风问道。
“是的，虽然他没这么说，但是他似乎这么想。”李铭玥一边喝着茶，说道，“实际上，如果我事先不知道她是个ANDROID，我也许会把她当成一个有些精神错乱的可怜的女人。”
“真离奇。”刘剑风摇着头，笑着叹了口气。他拿出一根烟，正要点燃，却忽然被西斯卡莉亚夺了过去。
“又怎么了？”刘剑风问道，西斯卡莉亚喝道：“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了，吸烟有害健康。”刘剑风无奈的笑道：“这用得着你管吗？”说罢，大家都笑了起来，只有西斯卡莉亚一脸的愠怒，她猛地一拍桌子，把烟按在桌子上。刘剑风见状，立即陪笑道：“好吧，好吧。我听你的。”
“这还差不多。”西斯开利亚冷冷的说道，但不管怎么看，她实际上几乎掩藏不住自己的笑容了。
忽然，兰德里接到了一个电话，一看来电显示，他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简短的通话后，他对大家说道：“刘大姐刚打来电话，初步的检验结果出来了，我们去看看吧。”说罢，大家你看我我看你，然后异口同声的说：“好吧。”
一行人开着车赶往位于江边的AD CYBORG研究室，研究室坐落在一幢有些年头的大楼里，面对着霞光熠熠的夕阳和滔滔江水。一行人走上楼后，来到一个明亮的实验室，实验室里除了躺在仪器里、大脑上插着各种线路的女性ANDROID，就是一个大妈似的戴着眼镜的中年女学者—被成为“刘大姐”的女博士—实验室的主任。
“你们终于来了。”大姐笑道，“一个有趣的结果。”
“哦？大姐快说说吧。”兰德里说道，一众人围在一旁。
“我们暂时只对ANDROID的机械构造进行了一次扫描，进一步的结构分析稍后再说。毕竟根据你们的报告，应该是她的程序除了问题。”
“哦？你称它为‘她’？”刘剑风笑道。
“难道不行？”大姐也笑道，“我总是跟这些ANDROID打交道，说实话，我可是有人气儿的活人嘛。更何况，这次发现了一个如此不同寻常的。”
“哦？”大家都饶有兴趣的说道。
“当我检查她的电子脑时，发现她的软件模组并非我想象的那样一团糟。”
“这说明什么？”任中云问道。
“我现在还不清楚。”大姐狡黠的笑了笑，说道，“但是你们应该清楚，普通人不具备整理电子脑控件的能力，一般的电子脑本身也不具备。然而这个ANDROID的所有应用控件，非法的也好、合法的也好，都整齐的排列在中枢程序周围，就像人的大脑的功能分区排布在大脑上一样。那个男孩子确实下载并安装了很多非法程序，不仅有控件，还有中枢软件。一般来说，控件和中枢软件存在一个兼容的问题。像一个大公司的中枢软件一般来说就没法和另一个公司的控件完全兼容，不过对于非法控件来说，不兼容的问题并不严重。但是，她的中枢程序也不完全是SUPER CYBORG的兼容型出厂配置和夏信公司的官方程序，而是还有一些非法程序。这些程序竟然很友好的在一起合作。”
“是吗？竟然会这样……”兰德里喃喃的说。
“是这样的，其中有些非法中枢组件在我们的名册上有记载，凡是使用过的ANDROID基本都出现程序崩溃，除非它的所有软件全部是盗版或非法的。但很明显这个不是。”刘大姐继续说着，一边还敲击着键盘，她在进入中枢模块组，不一会儿屏幕上弹出一个对话框，对话框要求输入一个四位密码。
“看，我还在中枢模组中发现了一个神秘的地方，可惜我没有密码，无法进入。而且这个密码锁是自毁密码锁。你们看到一旁的提示了，如果我连续或间断的多次输入错误密码，它就会销毁这个模块里的信息。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种语言和字符，我就算用解码器也不行。”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模块？”任中云问道。
“这只是一个信息储存器，但容量十分巨大。而且其文件格式是一种我们没有见过的格式，一种和HBMM相似的格式，但似乎功能要强大得多。”大姐沉声说道。
“HBMM……高仿生多媒体储存格式？这是智能机械的储存格式，但是她的却更高级？”兰德里皱着眉头喃道。
“那么，这里面到底是什么？”西斯卡莉亚也沉沉的说道。
“我只有打开它才知道。”
“那么为什么不通过操纵ANDROID的其他执行模块来打开它？”
“不行，我尝试过。但操作核心拒绝访问，这个ANDROID的操作核心拥有我见过的最坚固的防火墙。可以说，那都不能算防火墙了，不知道是个什么玩意儿。”大姐叹道。
“是吗？”兰德里摸着下巴，沉思着，“坚固的防壁，有条不紊的混合模块组合，超常的兼容能力和一个奇怪的储存中心。还有它表现出的异常的人格意识和智能，它果真拥有这一切吗？目前谁有这个技术？就我们对夏信等国际巨头的了解，似乎目前并没有这样的技术。”
“我想我们有必要再向那个男孩儿了解更多的事情。”任中云说道。说罢，他掏出手机，向实验室门口走去。
一行人跟着任中云走到面对江水的走廊里，通过窗子，可以看见西京门山上一片红霞，静穆的山影下是连绵的钢铁森林，脉脉的江水上也倒映着天空和城市的美景。
任中云拨通了男孩儿的电话，一会儿，对面传来一个憔悴的声音：
“你们有什么事吗？”
“告诉我们有关这个而ANDROID的一切，你应该不愿意我们为了获得一点儿线索而将它的大脑破坏吧。”
“那好吧。”男孩儿着急了，忙说道：“我到阿尔特密斯去，你们带她来见我。”
“好的，警察会一路送你到月城的高铁车站的，我去那里接你。你马上出发吧。”
“好，在那之前，你不要对她做任何事情！”男孩儿喝道，这时他压根不在乎自己是在对谁说话了。任中云轻轻的笑了，说道：“好吧，我们听你的。”说罢，男孩儿挂断了电话。
“你对他怎么而突然温柔起来了？”李铭玥笑道。任中云轻轻笑道：“看得出来，他对那个ANDROID是有感情的。我们还是暂时停止对ANDROID的检查吧，反正一会儿也查不出个什么。”说罢，向实验室走去。
夜幕降临，阿尔特密斯进入了又一个繁华的夜晚，西城区的高铁隧道站一片人潮涌动。一个面容憔悴的少年和两个便衣从列车一起走下。在喧闹的站台上，他看见任中云一人在等着他。他随着任中云走出车站，乘上任中云的跑车。
到达AD的实验大楼，少年一路低着头在明亮的走廊里走着，脸上愁云不展，淤积着担忧。当实验室的大门打开，少年看到美丽的母亲所遭受的境遇—裸露身体上已被开启了许多接耦口，各式仪器和线路连接在她的身上，体内的构造也隐约可见。少年的心和脏器似乎猛地揪在一起，就像他此刻的表情一样。他猛地冲了过去，又在一旁慢慢的停下。
“抱歉。”兰德里轻声说道，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我知道……这是你们不得不进行的工作。”少年低下了头，喃喃的说道。
“仅仅知道这些还是不够的，你知道我们为什么必须这样做吗？”此时一个白发花花却精神矍铄、身着军装的老者从一旁走来，和声说道，“你知道她—你的母亲，现在意味着什么吗？”说罢，少年抬起头来看着她。
“一个全新的领域，一个社会所未知的领域。”老者继续说道，“你很清楚，目前社会所公认的AI水平是没有一个能到达这样的水平的。即使是伊芙，夏信也从来没有真正的公开任何技术信息，不是吗？虽然我们目前依然没有破解这些技术的来源，但是你可以设想一下，假如这件案件被如实的公开了，会造成怎样的社会影响？”
“这会震惊整个世界。”少年轻轻的叹道。
“震惊？”老者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厉声说道，“这只是社会的第一反应而已。但接下来呢？接下来还会不会有更多的个体出现？这些个体的出现是否是人类可控的？人类社会该如何接纳他们，他们应该有怎样的社会地位？这些不仅你没有考虑过，整个社会也没有一个答案。现在你再设想一下，我们该如何处理这个案件？”
“我……我不知道。”少年沉吟道，眼神也因为震惊而空洞。而老者的神色却再次柔和了下来，他说道：“我们不仅要考虑这次事件对社会造成的影响，也要考虑你和你的家庭所遭受的影响。你可曾设想过，你和你母亲的未来吗？说句实话，这次案件有不同的处理结果，你和你的母亲就会有不同的未来。所以，你有必要在此陈述这整个事件的始末，从她来到你家的那天开始。”
“我明白了……”少年的眼神恢复了一些光泽，他说道，“不过，我首先希望她能够获得安全。”
“这点你放心，我们不会对她做任何手脚，也不允许任何人这样做。保护她，也是她呆在这里的原因之一。”老者沉声笑道。话音落下，少年的神色中似乎点燃了点点火光，他说道：“好的，我就从最开始说起。”说着，西斯卡莉亚走到一旁，端来一杯茶，又挪来一把椅子。少年接过茶后，就坐下来，开始讲述。他沉迷的目光投向地面，嗓音低沉。
“我的父亲是一个商人，他似乎永远都只在乎工作。虽然家庭因此变得富有，但是我们并不幸福。7年前，母亲因病去世了，这对父亲是一个沉重的打击。虽然父亲总是忽视了家庭，但是他很爱妈妈。其实，我并不恨他。”
“所以你后悔了？”刘剑风沉声说道，西斯卡莉亚赶忙捅了他一下。而少年的脸上立刻升起一股悲痛，他说道：“我……不知道。但其实我并不想失去爸爸，并不想……”
“所以这之中一定有什么矛盾？”李大姐轻声问道。少年点点头，说道：“因为爸爸非常讨厌她，虽然她是爸爸买回来的。那时候我还十分小，无法承受失去妈妈的痛苦。爸爸也不堪我的失落，7年前的一天，爸爸把她买了回来。他跟我说，以后就把她当妈妈。但是她当时除了会陪着我们，不会做其他的事情。而我，虽然明知道她只是个机器人，却真的一心一意的想把她当成妈妈。”说着，他看了看一旁的她，她现在虽然有失人形，但神色平静，好像只是睡去了一般。
“从那时起，我就发誓要让她变得与众不同。我注册了一个夏信的账号，还在很多其他的非法网站和论坛上注册了，尽我所能的为她升级程序和控件，还拼命的和她说话，教她像人一样去做事，教她一切。我带着她在家里干家务活，带着她看电视、看电影、听音乐、玩游戏、上网，还带她出去逛街、游玩。我能和一个人做的事情，我都和她在一起做过，和人来往的事情非常难，但她也学的不错，而也一直我倾尽一切的去教她。”
“你不仅安装了许多非法程序，也对她的硬件进行了非法改造，是吗？”刘博士也轻轻笑道，“比如她的脸部肌肉，你是为了她学会丰富的人类表情，才不惜斥巨资为她安装的，是吗？”
“是的，我花掉了爸爸很多钱。爸爸因此十分生气。”少年沉声说道。
“当然，这不是一笔小钱。这项仿生有机塑胶肌肉技术刚解禁不久，但仅限军用。”刘教授笑道，“这也算是我们今后必须追查的部分。”
“我知道这很花钱。但是，为了妈妈，这都不算什么。”少年沉沉的说道，头也渐渐沉了下去，“而对于爸爸，钱也不是问题。他只是非常讨厌妈妈，讨厌我和妈妈所做的一切。不过这对于我来说也并非不可逾越的障碍，我为了妈妈倾尽一切，而她也终于慢慢的，脸上的笑容不再僵硬了，声音也不再僵硬了，初步学会了很多人的交流方式。但是我还是不满意，因为我知道，这对于她来说，都只是知识一样的东西而已，她并不了解。所以我就更加努力了。”说着。年轻人的声音越来越温柔，也越来越寒心，“由于我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妈妈身上，所以我的成绩一落千丈，不知不觉中也十分冷落了爸爸，爸爸十分伤心，也更为气愤。起初他先是打妈妈，然后又打我，后来有一次他要打我时，妈妈扑到我身上护住了我。我当时很惊讶，但也很高兴，我和她抱在一起，一起哭。爸爸也很惊讶，但是也更失落了。从此，我继续把一切倾注在她的身上，而爸爸对她也越来越不客气了。”说着，年轻人的声音哽咽了起来，在场的人都很沉默。
“这么说，那一次算是她第一次十分明显的自主举动咯？”兰德里沉沉的说道。少年点点头，说：“我也是这么想的，而那次事件也无疑让我更加坚定了。而转折出现在不久前，那天，夏信公布了最新更新消息。我从学校回来后，马上给她更新了软件，并继续在网上搜索着其他的程序，还和网友一起聊着如何让自己的ANDROID变得更像人类。那天晚上，妈妈并没有多大变化，而爸爸也只是从外面喝了酒回来，倒头就睡了，没有管我和妈妈。而第二天早上我醒来时，妈妈照常在床边和我说早安。但是我却惊喜的发现，她的笑容和话语十分温柔迷人，就像妈妈一样，后来她还和我说了很多话，虽然仍然还不想人类那样熟练，但比以往要自然多了，而且也自觉多了，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在一夜之间变得灵活自然许多。我惊喜的意识到，自己的所有心血在这时全部得到了回报。在后来的几天里，我逃课陪她在家里玩，去外面玩，虽然她不想妈妈一样唠叨着学习，但是她确实像妈妈一样带着我玩，对这我笑。然而，我和她在一起，忘记了世界上所有其他无关的事情，但是我唯独没有忘记要告诉爸爸：妈妈又回来了。可是，爸爸的心好像被冰冻住了，每回都生气的把妈妈呵斥走了。而昨天，当爸爸拿到我惨不忍睹的成绩时，他发了疯似的打妈妈，我想去拉他，却被他甩到一边。妈妈看我也挨打，于是想反抗，可是爸爸好像没有当她是个人，只是疯狂的打她。当时我也疯了，我呼喊着，叫妈妈反抗。然而妈妈就失手……后来，你们都知道。”
“我们知道了，后来我们就去了。”兰德里也沉声说道，“谢谢你提供的陈述。”
“你确定这一切详尽无误？”老者问道，“你刚才说，事件是在夏信放出更新补丁后发生的，母亲的变化也在那之后？”
“是的。”少年斩钉截铁似的肯首说道，“我不会骗你们的，我希望你们能保护她。”
“这个我们会尽一切做到的。”老者厉色说道，“现在我希望你能仔细的回忆你所下载的一切程序的来源和硬件更新服务的提供商，然后尽快写成一份详细的报告。另外，你不能再回你的家了。你和你的母亲已经处在危险之中。”
“危险？为什么？”少年问道。
“因为有人会盯上你们母子两人。”老者继续厉声说道，“一个未知的外力改变了你的母亲，而这个外力远远超越我们目前的所知。所以，我们无法排除还有相关信息正在我们的控制范围外进行传播的可能性。而你应该已经很清楚了，这意味着什么。很多人一直都在追求的东西突然出现了，他们不会放过的。”说时，老者如炬的双眸盯着稍显惊恐的少年。而渐渐的，少年的脸恢复了坚定，他说道：“我明白了，我会尽力配合你们的，”
老者笑了笑，又看了看一旁的刘博士，说道：“这位刘博士一直主持对案件的研究，请你和她好好沟通配合。那我们现在告辞了。”
“恩，我知道。”少年点头说道，目送老者和兰德里等人离开。当实验室的门关上后，他又转过身来，只见躺在仪器上的母亲神色安详。
在回总部的路上，车里一片安静和严峻，每个人都在沉思着。忽然，刘剑风问道：“老总，报告上要怎么说？”
“有必要进行一些修饰。”老者说道，“目前我们不得不小心提防，哪怕是在政府和军警内部也可能有人在暗中窥视，尤其是夏信有着如此重大的嫌疑。再说，政府在对外的报告上，一定也只将此次事件描述成一起一般的人为ANDROID案件，引人注意的也许只是凶手是个少年罢了。而且，这件案件一定会由我们全权负责，只要我们不对那孩子提出上诉，他就在我们的保护之下。”
“但是纸包不住火的。”西斯卡莉亚说道。而任中云却轻轻笑道：“假如有谁想伸手，不是就让我们抓着了吗？”
“哦？”西斯卡莉亚问道，“那么夏信的反应一定很值得期待。”
“我们不能就这样公开夏信在此次案件中的嫌疑，毕竟没有确凿的证据，我们目前是撼不动夏信这样的大树的。”老者又说道，“而且至于夏信到底会扮演什么样的角色，目前也是未知的。假如夏信真的做了手脚，那么为什么只针对一个个体呢？如果不是只针对一个个体，那么今后或快或慢，一定会有更多的个体出现。所以目前只有静观其变，我们要时刻注意。”
“看样子又有得忙的咯。”刘剑风长叹一声，笑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