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在说什么啊”
回璃的手指抓紧膝头的裙摆，看着我的眼睛瞪得浑圆：“我...”
心头像压了一块沉重的石头一样，说不出话。
她这幅样子和坦白自己罪行有什么区别？
我明明已经做好了被她当成白痴的准备，随时能将刚才说过的话当做是我恶趣味的笑话。
她一直看着我，我深呼吸过几次，低头避开目光，又深呼吸过几次，直到头皮发麻。
我是白痴吗？
我在向她请求什么？
我想成为她的共犯？白痴，白痴，白痴。
对，我想成为她的共犯，我想帮她。
“我能帮”
我点头，将一切的不确认拒之脑后：“我什么都能帮你，能为你做任何的事情，你有什么烦恼都可以告诉我，无论是什么时候”
我对她是怎么回事？如果这一切只是我的一厢情愿，那她肯定以为我是个恶心的家伙吧。
就连那本小说的男主角也只是因为曾被女主救赎过一次才愿意帮她，但我呢？冲上门来的自说自话，像个笨蛋一样。
“等、等一下”
她嚷了我一声，我还没来得及回头，就听得她啪嗒啪嗒的从后面跑过来，双手握着我的手掌。
“你真的能帮我吗？”
已经没法回头了。
尸体已经被分得乱七八糟，脑袋不见，喉咙上存留喉结，这这应该是个年轻的男人。
跑进洗手间呕吐后我洗了把脸，站在镜子前深呼吸了几下，方才尸体上的细节逐渐浮现。
脖子处的创口十分粗糙，似乎是用不够锋利的东西硬砍出来的一样，但装在编织袋里的四肢切口却异常的平整，想来是用一样的工具。
“...你还好吗？”
洗手间的玻璃被纤细的手指叩了几下，我急急忙忙应了一声，从里头出来，她一脸担心的看着我。
她递给我一杯茶水，我喝了几口，擦掉汗，回到分尸的房间，忍着胃部的翻动，蹲在尸体旁。
我不想问这具尸体的主人是谁，他已经是个死人了，一个死人不需要名字，如果体格接近，他就算是老乐我也能接受。
乐回璃她绝不是会无故杀人的人，我明白这件事。这个人死在她手上，只能说明是一个混蛋吧。
即便如此，她还是杀人了。
无论怎么样，杀人都是错误的。
我可以帮她把事情处理掉，甚至像那本小说的主角一样去顶罪去坐牢也没关系，谁让我是个笨蛋。
但她至少应该活在悔恨里。
“头呢？”
我把塑料袋拉上，回头。拘谨的低着头的回璃莫名其妙地吓了一跳，眼泪顺着脸颊流下。
心脏像在玻璃渣上滚了一圈，深吸了几口气才缓过来。我走近些，单膝跪在她面前，拿着抽纸给她擦干眼泪，指尖碰到她脸颊的时候，她颤抖起来，抱着膝盖哭出声音。
“不管怎么样，你毕竟是杀了人，无论你愿不愿意，你也杀了他”
这个时候说这些，肯定是不合时宜的，但正是因为如此，在她在对自己做出这样的事情而痛苦的此时，我要说的东西才会像烙印一样让她永生难忘。
这样，即使我不在她身边...
我没办法铁石心肠的将想要的效果具弦。只能尽量地把语气放的和缓：“我知道，若是有别的方法的话你肯定不会杀了他的”
“可是这就是事实，无论他是谁，你已经杀了他，你是杀人者”
她嘴里发着呜呜的声音。
我摸着她的头，心头沉重异常：“杀死一个人就是这么残酷的事情，就是这样的残酷”
我起身去要去把那袋尸块拿到五楼去处理，她还带着眼泪湿润的手掌抓住了我的小臂。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呢”
泪痕满面的她看着我，声音哽咽。
我松开她的手，自己往尸块的方向去。
“因为...喜欢你啊”
我的声音小得自己都听不见。
白痴吗，在这种情况下告白。
只是，可能已经没有机会了。
我无法原谅杀人的罪名，而帮助他人作践尸体，也是我无法原谅的。
在我预料之中，残存不多的时间里，我只想表述真心。
已经说出来了，就无所谓藏着掖着了，狂奔跃动的心脏催促着我喊出“因为我喜欢你！”这种让人脸颊发热的话。
沉默一片。
噗嗤。
金属的冰冷像是要扑灭火热心脏一样的插进我的后背，我还没做出反应，后腰被忽然袭来的巨力踢了一脚，我整个人撞向了床头柜。
什么东西流出来了，后背感觉湿湿的，又很热，我想说什么，但一张嘴就吐出血来。
我抬头看去，哭成泪人跪在地上的人朝我挪来。
在模糊与清晰切换的视线中，我看见她那让人恨不起来的脸，还有撕心裂肺的哭声。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但是我却不想逃，有一种莫名的解放感缠着我，身体的力气在缓慢的消失。
她骑在平躺着我的身上，又一刀捅进了我的胸口，我的意识开始模糊不清，但还能听见她喊着的“为什么...你也是...”之类的话。
对啊，这么说来，她态度转变的好奇怪，原来是，早就想杀我了吗？啊，是这样吗？不不不，肯定不是的，回璃，不可能是这样的人。
肯定是我说错话了吧，对啊，说不定我给小芊的情书也说错话了，呀，难怪我写的小说没什么人看。
要死了...但为什么一点都没有可惜的感觉？
我喘不过气，但还是绷紧了双臂。
她的刀子捅在胸骨下方正中间的位置，我用力的抱住她，她重心不稳，跌在我身上，刀刃也因撞击而嵌得更深。
反正死定了，深不深都一样。
若是别人看来，现在我们像不像是抱在一起的情侣呢，如果没有不停流出来的血液的话。
死前的走马灯被我的幻想覆盖过去。
她不再挣扎，在我耳旁的她的嘴巴的发着用力压抑的小小呜咽。
好了，我应该继续留下活人给她的诅咒呢？还是让她知道我对她深深的爱让她一辈子后悔呢？
忽得，我想起了什么，于是，嘴唇凑到了她的耳廓旁，用尽最后的气力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