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底做了什么事，我想对我的姐姐做什么。
头很疼，光是走着就觉得脑里的液体荡来荡去，融化理智，蒸发思绪，如果脑袋里没有那个从出生就陪伴着我的身影，我恐怕连思考都做不到。
脑袋磕在墙上，疼痛稍微将我的意识返还。
一清醒些，蛇虫鼠蚁爬动窸窸窣窣的声响和嘶吼着叫我名字的声音如发狂的蛆虫往我的耳朵里钻，耳鸣和眩晕再度袭来，我靠在观海长廊的石壁上呕吐，吐出的东西都是白色的。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如果是平日的我是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的，无论怎么样的感情，无论怎么样的冲动我都有办法将它克制下来，只要意识到她是我的姐姐。
“你还记得你的愿望吗？”
我想起了什么东西，起身的我四周回望，这是刚才那个地方，与网友obik会面的地方。
我们认识了五年了，从我还是个初中生开始就相识，时不时也会出来见面。
他比我年长几岁，什么事情都愿意听我讲，什么事情都会帮我分析，对我而言，他与我的大哥是同个级别的人––––––高不可攀的，有着我永远追赶不上的距离。
“并不是这样的”
obik和我说，我只是年纪小，终有一日会成为比他更有趣的人。我知道这只是玩笑和安慰而已，我永远做不到成为他那样的人。
就在今天下午，我们也见了一面，然后他问我是否有什么愿望。
“倒也是有一个...”
之前也是在这长廊上，他跟我说了那个流传着往海里丢石头的传说，我还笑他和我爸一样相信这样的鬼话。
他表情里的深不可测以及那抓心的话语现在我都还记得。
“之所以有很多人的愿望没有实现，只是他们不清楚自己的愿望到底是什么”
之后我们不再提及这个话题，直到今日，他忽然问我。
“考上一个重点大学吧？”
他听，浅笑。
“这真的是你所想要的愿望？”
“呃...不行吗？”
我们两人身旁烟雾缭绕，莫名觉得有些乏困。
“如果有什么东西可以实现你的愿望，你会实现它吗？”
“只有一个？”
“对，一生中只有一个。”
“...那不可能是这一个的”
“努力伸出手就能拿到的东西，没有人会把这个机会浪费在它上面”
我还没回话，他便语调幽幽自言自语。
“经过努力就可以得到的东西，说到底，它本身就蕴含着可以被实现的希望，将它当成愿望，恰恰贬低了愿望的价值。”
他的声音像是空谷回音，每一次抑扬顿挫都拥有让我心脏一颤的感染力。
“...对”我回应。
“那你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吗？”
“...没有”
“因为无论怎么做都得不到，所以没有吗？”
敏锐至极。
“...是”
“你知道它是什么吗？”
“不知道”我摇头。
“只要你知道，就可以实现”
我看着他，他脸上满是严肃。
“只要说出口，愿望就会得以实现。”
“不、不可能说出口的吧？”
本能察觉到心慌的我退了一步，他只站在原地，幽幽望我。
“谁不是呢？”
“什么？”
头好晕。
“我说了呀，努力一把就可以拿到的东西，不该被称为愿望，尽人力挣扎拼搏， 怎么样都得不到，才是愿望，才应该被奇迹实现”
“连述说出口都不被允许的愿望，人类怎么可能允许它实现？”
不对，不对不对。
“我们别说这个了吧”
我打算岔开话题，但心头思绪由不得我，看穿了这一点的他毫无转移话题的念头。
“你，有想要得到的东西吧？”
“肯定有”
“说出来，就能得到”
“不会的”
是想要抓我的把柄吗？
“只要说出口，一切的压力都会消失”
我冲上前，揪起他的领子：“别说了”
“你比谁都明白自己的愿望，比谁都清楚的理解自己的欲望，那就去遵从就好了，世界上的道德伦理只是为了造就悲剧而出现”
我一拳挥空，闪到我身后的他碰触我的肩膀，我动弹不得。
“你喜欢你的姐姐吧？”
“是啊”
“超越了家人”
“不...”
“明明那样的梦做了千遍万遍”
我心头冷颤，连手掌都握不紧：“你在说...”
“只要你承认了，她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他在说什么？他在说什么？
“就算是为了证实你的自我价值，你也必须照顾她吧？”
别说了，别说了别说了别说了别说了。
“那不是正好吗？”
“去占有她，让她永远的在你身边”
“不可能的...不可能！”
“不可能，但并不是不想吧？”
我想反驳，但嘴巴里只能冒出没有意义的单音字符。
“我来帮你吧”
他的声音混在奇怪的杂声里，我仔细听去，那是数量庞大的，各种各样的声线呼唤我的声音。
“你听到了吗？”
“什么”
“愿望实现的力量”
真的有办法做得到吗？我眨了两下眼睛，渐暗的世界变得混乱不堪，星光的碎屑肆意投掷，世界分崩离析。
赤裸的回璃站在星光幕布的另一头，水润的唇轻轻张合，露出微笑。
“我爱你”
她熟悉的声音灌进脑海。
“我...”
过往与她的一切不停地在脑子里回放，最后消退，唯有赤裸的她还残存。
“我爱你”我说。
我听见了谁人的愤恨骂声，也听到了不齿的嘲笑，但那有什么关系，实现愿望的机制达成了。
身后传来呼唤，我满心欢喜的回头看去，什么都没有。
许愿的石子，投进海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