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费劲地让头和枕头分开,晕呼呼地看向床头的闹钟,时针与分针几乎重合——看起来又睡到中午了呢;阳光似乎想透过窗帘照到我刚刚睡醒的脸上,但很遗憾,这可是我很尤为得意的窗帘,阳光只能从窗帘下的那一道缝隙射进那一些对我来说几乎可以忽略的光线。
我正想继续躺下去做刚刚那个还没有完结的梦,可是我的肚子并不允许我这样,这也正是我起身的原因——它正在抗议;我坐在床上伸了个懒腰,呼出长长的一口气,表示是它赢了。
起身拉开窗帘,那刺眼的光芒让我眼睛疼,艳阳毒辣的高挂天空,使整个房间瞬间变得亮堂了,我拿起笔在日历的29上划上一道斜杠——2008年7月30日。
在简单的打理完自己后,下楼吃饭,楼下正好有一家小吃店,电视上放着的是一些无关紧要的新闻……
这样的日子成为日常是什么时候呢?混吃等死,浑浑噩噩?我在一个月前也是有着一份像样的工作的,要不是……
我不愿再继续回忆,吃完饭后我便急匆匆去付钱,又急匆匆的走了,就像是有什么急事一样,可明明现在是个无业游民。
外面实在太热,太阳在天空中展示着它的雄伟,我只得乖乖回家——其实本就是出来散步而已,就算现在回去也无所谓,可依旧气愤。
打开床边的电风扇,拉起窗帘,我回到了我的城堡。
借着客厅的阳光,坐在卧室的床上读着晦涩难懂的书——为什么那时要买这本书呢?
我也搞不懂当时的我怎么想的,也许只是为了做样子给自己看吧,但毕竟是自己花钱买的,所以我强迫自己看下去,可奇怪的是,字我都认识,可连在一起变成一句话时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时间在流逝,天色渐渐暗下来,我放下手中的这本该死的小说书,心中开始抱怨外国人的话为什么不能说得通俗易懂一点,总是以一种奇怪的腔调说话,还喜欢胡乱的用着比喻。
我拉开窗帘打开窗户,趴在窗台上,看着楼下的景色来放松一下心情——清凉的晚风轻吹,拂过我的脸,并没有将烦恼带走,但却是好受了一点;楼下是一条被生活废水污染成黑色的小河,河对面就是菜市场,地面上的积水告诉我刚刚下过雨,旁边是一些平房,不远处是一所幼儿园,再远一点是三四层的小楼,天台上的绿植充满了活力……
这是小县城中最有生活气息的地方,可对现在的我来说,这样浓烈的生活气息却几乎感觉不到了。
本来靠耳朵吃饭的我,现在却成了聋子,这简直让我生不如死。
我就这样独自沉浸在难以自拔的痛苦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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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中传来了令人作呕的巨大声响,无法单纯的描述它,但仅仅只是这样,就令人们感到深入骨髓的恐惧,但与此同时在人们心中滋生的,便是好奇。
人们抬头向上看去——在晨昏交界处,一颗巨大的眼睛突然出现在那里,它死死盯着这里。
声音的来源毫无疑问,就是那颗巨大的眼睛。
它绝不可能是地球的产物,绝不是人类文明的产物,因为它可能比地球还大!
声音穿过真空传到了人们的耳中,这使我变得疯狂且雀跃,因为它让我这个聋子在时隔一个月后再一次听到了“声音”!
声音似乎有着某种特殊的韵律,但是我听不出,它有序,但同时也无序,中间夹杂着这颗星球上不曾出现过的声音。
那么我是被治好了吗?我激动得几乎要哭出来。
我看向楼下一下变得混乱的人群,没有一点声音。
看来我并没有被治好,而是我认为的“声音”并不是“声音”。
“圣歌”没有通过媒介,直接进入了我的大脑,所以即使它在宇宙之中,我也能清楚的“听到”啊。
可那颗银白色的眼球是什么?
物理学上就已经否定它的存在了,那它为什么会存在在那里?
是外星人吗?
为什么会突然出现?
这个“声音”又是什么?
这样那样的疑惑在我脑子里炸开了锅,然而我对它,我们对它,一无所知。
我开始怀疑自己疯了,楼下骚乱的人群也是,全都疯了,要不然他们就都是我的幻想。
我试图让自己冷静,但我开始控制不住自己,理智似乎在一点点蒸发,有比这更糟糕的吗?
地面开始剧烈晃动,是地震吗?
我现在还不确定,目前为止的一切,究竟是不是我的幻觉。
我抓紧窗台,让自己不会跌倒,我能感受到自己在大叫。
看向窗外,楼下漆黑的河水像活了似的扑向岸边,虫子与老鼠一起涌出地面,人们似乎和我一样在大叫,在更远的地方,我看见了一颗星星从地面升起。
这一切都不符合常理,看来我应该确实是疯了吧。
我感到地面摇晃的更加厉害,这栋四层的小楼似乎已经撑不住,地面在飞快的上升,仿佛在向我砸来,在扑通掉进那漆黑的、恶臭的、被污染的河流中时,我才反应过来,是自己掉了下去。
我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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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兹·约莫尔、里妮莎·莫里斯,我现在将此神圣的职务托付给你们……”
这次与我同行的,是一个女人,借着矿石散发出的荧光,我粗略的打量了她一下——比我矮半个头,身体看起来十分瘦弱,不太出众的长相,还有一点龅牙——两颗门牙稍稍突出了一点,但那双大大的眼睛却十分好看。
“已经到这个程度了吗?真希望你不要死啊。”我这样想。
“现在,请二位英雄去地面,为我们带来希望。”司教冗长的出行祷告词,终于念完了。
空旷的场地上,坐着近千人,他们那一个个期待,让我感到可笑。
“拜托你了,帮不了什么忙。”
“不会的。”
这次依旧是利尔负责转交给我一些必需的东西,比如去地面御寒的衣物和食物。
“你也要小心啊,要跟紧卡兹,不然会很危险的,希望你们都能活着回来”他转头向同行的女人说道。
“放心吧,其实能去地面我还是很开心的。”她回应道。
尽管回答的很自然,但是她的身体在发抖,明显并没有她说的那么“开心”呢。
我和她走进通道,将这些贵重的东西全部穿在了身上,准备到地面上去,途中,我尽量没有用眼去看她换衣服的样子。
“你上一次去地面是多久之前的事?”我问她。
“大概有20天吧?没在意时间呢。”她回答道:“大概只停留了半个小时吧,为了晒晒太阳;不过没晒到就是了。”
“这次出去说不能能看到太阳呢,别太失落嘛。”虽然我知道这不是重点。
“嗯,知道了。”
地面上的风景也有些时间没看到了——刚刚来到地面时是早上,所以有充足的时间来探索,光在我眼中格外的刺眼,泪水止不住的往外流,在短暂的适应之后,我开始辨别方向,但她似乎没有那么顺利。
外面的光线对于长期处于黑暗中的人来说,要适应还需要一段时间,虽然我提过让与我同行的人提前几天来地面上适应一下的意见,但因为有会暴露群落的所在地的风险,所以没有被采纳。
她用手捂着脸,看起来十分痛苦,但我知道再过一会儿就好了,所以决定放着不管,毕竟我又能帮什么忙呢?
我们这次的目标是南方的宜居带,在那里听说有着人类第一座城市。
虽然不是很明白“城市”是什么东西,但清楚这个叫“城市”的东西很厉害,有着很多人居住,我们的安全,差不多就是这样。
“好了吗?东西给我背吧,可以出发了。”
她用刚刚哭红的眼睛,向我发出疑惑“为什么?”看来她没想过我会说这样的话呢。
“你背着东西走很慢的,我们要赶时间。”
“不用了,我自己就好。”
看来她还对我保持着警惕呢,之前也有一个这样的,叫什么来着?
算了,不想了。
地面上很冷,就算我身上的衣服有十分优秀的保暖效果,但还是冷;其实衣服为了考虑灵活,有很多地方都十分宽松且单薄,但就算加厚了那些地方,该冷还是冷。
“今天没有太阳呢。”
“嗯?嗯......”她抬着头,望向灰色的天空,看起来,她是真的想见到太阳。
我们出发了,一路上找着合适躲藏的掩体,躲藏着我们的天敌。
我已经很熟悉路了,但她是第一次,所以我尽量慢了一点。
“你不害怕石甲虫吗?”路上她问我。
“我看过了,周围没有石甲虫才走的。”
“你能分清石甲虫?”这是一种很奇怪的语气,惊讶的同时,似乎还有害怕。
“嗯,经验,看多了就能分清了。”我指着我们过来的路:“刚刚我们过来的时侯,旁边二十米左右就有一只。”
我看不见她看向来时路的脸,但我能猜出那是一个什么样的表情,她应该很震惊吧,那个东西就离她这么近,如果不跟着我,说不定已经死了呢。
但其实我隐瞒了一件事——离我们不到五米的地方,还有一只,为了不吓到她,并没有说,之前有一个人就是因为害怕而尖叫了起来,惊动了石甲虫,最后我不得不放弃他。
所谓吃一堑,长一智,就是这么个道理吧。
“所以要跟紧我啊,我可没有那些东西那么可怕。”
说完我就开始跑,她紧跟着我,看来很有效果呢。
“其实没必要那么怕我的,我不恨你们,总要有一个人要成为牺牲者,只是恰巧那个人是我罢了。”我开口说道:“现在我们是同一类人了,都是集体利益的牺牲者,虽然我比较特殊,但本质上没差。”
“......”
我一边想着利尔给我讲过的童话,一边奔跑
——世界不止一个,而是有很多个,其中的一个世界,就是另一个他的曾经的故乡……
“太阳”这种东西,我的记忆中并没有这个东西,不仅仅是“太阳”,还有很多我本应该知道的东西全部都不知道。
在利尔的童话中,那个世界有着这个世界不曾拥有的东西,同时又和这个世界有着相通的事物,这让我从失忆后不停幻想世界,便是我唯一的支撑。
我从早上到将近夜晚一直在跑,除了做记号外几乎没有停过,这也许就是没有带队员的好处吧——不需要顾及他人。
天渐渐暗了下来,要找到容身的地方才行,而附近刚好有个洞穴。
几乎垂直的峡谷,在其中的便是一个天然的洞窟,这种东西其实挺常见的,但安全起见,必须小心一点,在晚上必须要找到过夜的地方。
只从声音判断,应该没有什么活物,也许是安全的,但还是要警惕些。
晚上几乎没有光源,眼睛就像是摆设一样起不到一点用处,而在洞窟中则有着“莫泽尔矿石”可以提供光亮,这就是为什么要在天完全黑下来前找到临时住所的原因。
在一天的劳累中,卡兹从背包里拿出了食物和水,以及一包铁粉,他先是将铁粉和水喝下,再吃下类似于糍粑的食物(当然,他并不知道糍粑是什么)。
路上的一切都十分顺利,目前为止都很安全,在他的睡眠中,一天即将结束,这些似乎并没有什么奇怪,奇观的反而像是他,他们,他们人类,到底在害怕些什么?
我,卡兹·约莫尔,人类,目前已知最弱的种族
(在所以有知性和智慧的种族中……)
地面上传来了轰鸣,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掉到了地上。
卡兹瞬间清醒了过来,两秒便将精神绷直到快要断裂,紧紧握住手中的匕首。
有什么要来了!
“哈——啊——!!”
深沉的声音穿过耳膜,到达精神,那是能勾起人类最原始恐惧的声音,没有理由,不需要理由,听到这个声音时卡兹的后背已经全湿透了。
他尽量保持着理智,判断着声音的来源,地面上方——在空中,方向——东,距离——约一公里处!
卡兹跑到洞窟入口,抬头望去——在天空中,一个浮空的岛屿,在上面有一棵倒立生长的树,就在那颗倒立生长的树旁,有一个巨大的黑白相间的圆球,它应该,不,一定就是声源!而在它周围,则围绕着的则是数以万计的,极其痛苦的呻吟与惨叫!
那个东西,似乎在吞噬其它的非人类种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