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上游,其实并不远。准确来说——怒溪并不长。
“怎么把那只鱼叫出来啊……”站在一旁的岸上,游宵问到。
“……”干将白了游宵一眼。“仙令。”
“……又是这个小牌子……”游宵拿出仙令,不满的撇了撇嘴。
“游宵仙子求访,怒溪鲤鱼精速来。”
将仙令丢上半空,游宵念道。
只见仙令突然发出耀眼的光华,怒溪上一阵的巨浪。
“小,小妖金子见过仙,仙子!”
没过多久,便听见一声颤悠悠的回答,从溪底浮起来一只鲤鱼,通体金色,看样子也有些道行,只是还未到跃龙门的时候。
游宵见鱼已经出来,便收起了仙令,问:“我问你,你可认识小桥?”
“回,回仙子,不认识……”
“?”游宵正纳闷着怎么回事,一旁的干将开口道。
“就是下游的那个断桥上的游魂。”末了干将又补充道,“是她取的。”
“啊,啊。小桥啊,小妖,小妖认得。”金子弯着个身子,答道。“小妖在十几年前,被道行更高的妖精所伤,是小,小桥救了小妖一命。”
“那块玉,可是你的?”
“啊,没,没有玉啊!”
“金子——”游宵用手撑着脑袋,盯着在水里诚惶诚恐的金子,“我不会去抢那块玉,放心好了,是小桥求我把它从桥里解救出来,我才会来。”游宵顿了顿,“所以你不要给我说谎!”
“小,小妖知错了知错了!!!”金子吓得鱼尾巴一直在打颤,“是,是个真人给的!是真人给我的!”
“真人——”
“是,是真人!真的是真人!小妖没有去偷没有去抢没有干坏事真的是真人给的!!”
“你知道他的名号吗?”
“真人未说……”金子答道,“那日真人带着他的弟子路过,好像是有急事,那弟子见小桥被祭桥可怜,便求真人留下了这个养魂玉,还有,还有那个镇魂纹!”
“十几年前?”
“是,是的仙子。那时小桥刚被祭桥不久,那真人的弟子见小桥魂力渐衰,才留下这镇魂纹与养魂玉,说是先保住不让他魂飞魄散,等将来那祭桥的法术减弱,便来帮小桥解脱。”
“……恩……”游宵沉思了一会,“这道人也好心呢~”
“是,是的仙子。如不是那个真人,小妖如今还不知道怎么报答小巧的救命之恩,小妖现在就只能在雨季卷起些水——小妖绝对没有引起水灾!,只是卷起些水冲了那桥,减些那道人的法术……可是那县令年年冲年年修……”
“好了我知道了。”游宵示意金子停下。“原来如此,你跟我来下游。”
“是,是的仙子!”
“现在是白天,让小桥出来不太好。晚上,”游宵看着金子露出可爱的笑,“晚上我送你们个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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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正是十五,月儿圆的时候。游宵换了件嫩黄的罗裙,一头长发扎成了像正常儿童一般的包包,看上去很是俏皮。
“仙子。”
“仙子。”
那金子和小桥早就等在一旁,恭恭敬敬的给游宵行了个礼。
“不用不用。在我送理之前,我想问一下。”游宵问到。“你们——要不要做我徒弟?”
“诶?!!!!!”
一旁的干将倒是没什么反应,此人他从小跟到大,习性是在清楚不过了。
“不同意么……”
“不,不是,只是,是受宠若惊!”两人(?)答道。
“那就好~”游宵一拍手,笑。“乖徒弟~等着师傅送你们的拜师礼~干将!”
“知道。”干将应了一声,跃至溪面正中。
游宵右手微抬,好似将月光聚集在手指尖——在空中划了一个太极阴阳鱼。向干将一点头。干将点头示意明白。右手持符快速地抛向剩下的断桥。
猛然间如同碰到了什么巨大的阻力,相碰间发出巨大的火花与光华,金子在这两道力量的交锋中还能挺下来,小桥却是不行了——他从未修行过,魂魄禁不起这么折腾。好在游宵一抬手将小桥罩了下来,让他不会魂飞魄散。
干将暗中用力,很快便将那道阻力压制下来,直逼桥上。游宵瞄准时机,便将那个阴阳鱼图打了出去。
断桥猛的发出巨大的光华,将一切都吞没在其中。
那日天早,王老二依旧是早早的上工去了,到了那怒溪桥边,却是怎么都觉得别扭——到底是哪里变了呢?却是怎么都不知道。
王老二才将传来出啦,就听见后头有人声。
“我困啊干将……”
“该走了。”
“不要啦……”
“该走了。”
“呜呜……我要醉鸡……”
原来是上次那对漂亮的兄妹。那位小妹妹正趴在兄长的背上撒娇不肯离开怒溪镇。
“哟,两位又要渡溪吗?”
“是啊,麻烦店家。”
“不要啦老伯!我都还没吃到这的醉鸡!我要吃醉鸡!”
“嘿嘿,小姑娘,”王老二撑起浆,说,“怒溪镇的醉鸡又不是最出名的,这只是为了纪念断桥建好的那日的桥祭……哎呀!”
这么一提王老二就想起什么不对劲了。
“二位等会可好?我想去确认一件事!”
“店家请便。”那兄长答道。
王老二这才道了歉,然后匆匆撑船到了那个地方。果然——断桥,不见了。那个被大水冲击了那么多年的断桥,不见了!
“哎呀……我王老二活了这么多年居然碰到这种事啊……”
“出了什么事么店家?”那兄长问道。
“哎呀哎呀……客官,你看这,这,”王老二指着断桥原本在的地方,“这,这断桥,它不见啦!”
“那有什么奇怪的……”趴在少年背上的女童的声音迷迷糊糊,看样子好似没睡醒,“被大水冲了呗……”
“嘿嘿……也是,也是,我马上送二位过河。”
王老二撑着船,又过了一会,才答道。
断桥没啦……那年祭桥时,那个小男孩的恐惧还印在王老二心里。十几年了,年年都会在祭桥那天过来拜祭,断桥一下子没了,倒是让王老二一下子感觉怪怪的。
上岸后,两人走在官道上。
“我比较好奇,”干将问道,“你为什么会这么好心地帮小桥。”平常懒成那样。
“……醉鸡……”
“……哈?”
“因为干将不给我买……我想,把断桥处理了大概就可以向衙门里的大人邀功……然后……醉鸡……嘿嘿……”
“……”敢情你还想着醉鸡啊……干将没叫醒游宵,让她继续补眠。昨晚也确实没休息好。先是破了断桥的法术,后面又要安排小桥和金子的去处——现在他们还不能在太阳和无水的地方存活。因此,游宵用仙令开启了她的洞府——游宵仙府,这名字依旧没技术,便把两人(?)送了进去。这一折腾就到了天明时分,游宵身为仙虽然可以不食五谷不理睡眠,但是这丫头就是不打算放弃这一做人的标志——她喜欢吃,喜欢睡。
“……”好吧……干将想,等到了下一个大城市,请你吃好吃的吧……作为这一次的奖励。
安静走在官道上,初阳的光辉依旧那么柔和。
大概是干将和游宵离开后几个月,怒溪镇来了个少年,大概也就十七八左右,一身的官袍——是衙门的捕头的服装,带了个斗笠。
“店家——”那个少年问道,“请问,你知道那个断桥……去哪了吗?”
“断桥?”王老二撑着船,笑道,“几个月前就没啦!就这么突的一下,没啦!明明前一天晚上我和老伴路过时还在……第二天,就这么没拉!”
“……”少年压了压斗笠,“那麻烦你,送我去断桥那。”
“不麻烦不麻烦,今个儿人不多呢大人。”
直到那断桥遗址前,王老二停了船,只留下少年一人。
“……是哪位高人解了那妖法吗……”
现场干干净净,连块石头也没留下。
少年想了想,又往上游去。
“金子——金子——”
依旧是没有回应。
“……”少年摇了摇头,只好前往土地庙。
递上了拜帖,少年见到了土地。
“哟,步捕头,什么事么?”土地向少年打了个招呼,手中的酒壶传来阵阵酒香。
“土地公,我是想来问……那断桥……”
“哦……”土地喝了口酒,说道,“破啦,那道士的法术,被迫啦。小桥,也就是那祭桥的魂啊,连同那尾叫金子的鱼,一同被收走,当人家徒弟去了——怎么,步捕头这次也是为了破这法来的?”
“那倒不是,”少年笑了笑,“技不如人,我只是担心那养魂玉的灵气不足……顺便看看能不能破了这法——结果有高人在前,倒是我白费心思了。”
“嘿嘿,依小老儿看,那倒未必。”
“?何解?”
“步捕头也是一片好心……”土地笑了笑,“兴许以后会和小桥他师父再见也说不一定。”
“……是吗……”
“嘿嘿~”土地又喝了一口酒,“命中注定!命中注定!”
—断桥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