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处都是黑色的。
偶尔出现的色彩便是白色。
那个巨大的蛛网。
但是。无论怎么走都靠不进去,一不小心却又发现自己身陷网中央,被包成巨大的茧。
明明拼命地想要离开,却又怎么都动不了。再回过神,自己却又是在远处观望巨网。
直到黑暗完全吞没自己。
直到大茧包裹自己。
“步——捕——头——”
会用这种奇怪的调子叫这个音的只有一个人。
不过呢,现在的声音……不会是幻觉吧?自己已经听得够多了。
无论是过去办的案子,还是现在所担心的北方。
师傅说的没错,自己果然是太爱管闲事了。
小桥也是,现在也是。
“步——捕——头——”
又是这个调子。幻觉吧?为什么都已经这样了你还要来吵我啊?!
“步——捕——头——”
步捕头步捕头步捕头——————!!!!
“我说——够了!”
原本紧闭着双眼的步轻尘猛的吼出来,一睁眼却不是白色的大茧。
自己又出来了?
环视四周,又举起了自己的双手——什么都后看不见,什么都是黑色。
步轻尘都不知道自己是死是活。不过,耳根安静了呢。唯一能听到的除了咝咝的吐丝声之外的声音不见了。
可是就算再怎么自我安慰,心里依旧有些失落。
……有没有人啊?
没有人啊?
没有人……啊……
步轻尘颓废的闭上双眼,看不见细细的蛛丝慢慢地缠上他的身体,场景猛然转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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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看着人来人往的大街,游宵感叹了一下。
结果步轻尘还是放弃了抵抗吗?
游宵脑袋一歪,大概估计了一下轩辕堂所在的位置,迈开步子。
这里分明是汴阳。
但是又不是汴阳。
汴阳的乞丐没了。
汴阳的破房子没了。
汴阳的流氓没了。
汴阳的百姓通通挂着笑容。
当然,汴阳的轩辕堂,也没了。
那个现实该是轩辕堂的地方,现在是个巨大的宅子。
“……”不是吧……原来步轻尘希望的就是这样?如果进去后看到一个步老爷,那我马上走。游宵下了个决心,一脚跨进去。
屋子很冷清,比起破旧的沈府还要不如——虽然这个没挂名的要新上许多。
“你来干什么?”冷不丁一个男声从身后响起,游宵一个激灵差点没摔倒。
“步捕头,人吓人会死人这个道理你不明白吗?”
“我问你来干什么?”
“找你回去。”游宵看着那位依旧身着官服的少年说道。幸好不是步老爷,还是步捕头。
“……我不回去。”
“……诶?”虽然有过准备,出现幻境就是放弃对现实的希望,不过面对步轻尘的回答,游宵依旧是小小的惊讶了一下。“你开玩笑?”
这真的是那个死鱼脸步捕头?那个在鬼市上叫宣违抗天令的步轻尘?
“你觉得呢?”
好吧,那张死鱼脸没变。
“你在开玩笑。”游宵凑上前,答,“玄鸣真人和天涯哥哥,邪伢小桥干将……勉强加个我,大家都在担心你,你跟我说你不回去?步轻尘,你真的发烧啦?”虽然好像在现实却实是在发烧。
“我没在开玩笑。”就算是游宵踮着脚尖把手放在步轻尘额头也没有反应——平常大概会挥手拍掉或躲掉的可能性大吧?毕竟游宵也没试过。
“你知道这是哪里?”
“……知道。”
“……”游宵收起笑容,静静的看向步轻尘。一黑一白的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没有,一脸【我洗耳恭听】的表情。
“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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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不是很好,风很大。把站在墙头的两人的衣发吹得飘扬。
“这里是汴阳。”
“哦?”
“这里是汴阳。我希望的汴阳。”
“哦。”
“没有阴谋。没有欲望。没有事端。我不用为百姓的担忧繁忙,因为百姓不再担忧,他们可以看到风调雨顺,丰衣足食。没有权利没有斗争一切都是和平。”
“……”游宵歪着脑袋看着一旁面无表情地步轻尘,问,“所以不用轩辕堂?”
“是。”步轻尘转头看向游宵,“不用轩辕堂。”
“所以……”游宵的眼睛突然眯起来,“就不要玄鸣真人,天涯哥哥,邪伢小桥干将……恩……还有个我?”
是啊,汴阳里,这个【步轻尘的】汴阳里,人都去哪里?
“……”步轻尘别过脸去,没有回答。
“你在回避什么啊?步轻尘?”游宵站到步轻尘的侧面,强迫他看着自己,“你在舍弃你的过去吗?步轻尘?”
“你闭嘴。”
“……”游宵抿抿嘴,在空中画了个传音符。
【好吧我闭嘴。不过呢,步捕头,身着官服的你自欺欺人一点都不好玩。】
【你连自己都骗不过去。】
【你在放弃你过去的努力。】
【你在放弃你所担忧的百姓。】
“我所担忧的百姓活得很好,他们丰衣足食,他们生活得很好!”
【那是这里。】
【你忘记左相大人为何积劳成疾?你看到那些网了吗?】
游宵一白一黑的眼睛直视着步轻尘。
【你只把左相大人的美好期望,当成自我欺骗的世界。你对得起谁啊?】
“安静!你!”步轻尘毫不客气的将游宵用剑指着。“我就是抛弃自己,如何?难民我没有办法,小桥我没有办法【游宵小小的诶了一下】,说来说去,都是天命,你们常挂在嘴边的天命,高兴吧?我也加入你们阵营喽?”
“……你是步轻尘?”
“废话。”
“……你是步捕头?”
“废话。”
“那就好。”游宵缓缓地从手里抽出一把剑,是一把缠满写着符文的布条的剑。“哪。来决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