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尚未升起，涂山的街头巷尾就开始喧腾，她起来化妆洗漱，抱着琵琶来到街边的瓦舍里弹奏。
沿途的行人商贩们听到曲子，都转过头闭上眼静心聆听。不久一群士兵经过，领队是个女子，他们在晨训，途中也不禁慢下来多听一阵，含女兵头在内，大家都露出舒爽的表情，这种享受持续两天了。
晨训结束后，女兵头解散了大伙，自己跑去茶馆，喝喝茶休息一下。茶馆在瓦舍旁边，坐在那里，可尽情欣赏琵琶声，听的同时凝视那个人类女孩，所谓的陶醉不过如此。
女孩面目看上去不满十五，秀发盘成桃花髻，别俩浅色簪子，额前垂下一帘稀疏的刘海，圆润的脸颊透露出粉红。弹奏琵琶时神色专注，严肃的姣美容颜上，剔透的双眼散发忧郁之色。两三日前女兵头来饮茶时初见她，听其奏曲悦耳，心为之倾，如落于深潭不可自拔，就去问旁边其他听客，试图打听她的来历。
“哪来的姑娘，年纪小小，曲艺蛮奢遮个！”
“她叫夏荷，扬州来的歌女，因那里打仗，就逃难来。”
“看着蛮小。”
“小则显她有才，扬州是有了名的烟花地，出个才女没啥奇的怪的。”
也是呢，看那姑娘的时候，女兵头招招手唤来店员，点了茶水，就在倒茶时听店员随口一说。
“今日多听一阵吧，最后一日了，明日就听不上了。”
要走了，那姑娘！女兵头表情一怔。
“咦，这才几日啊，为啥？”
“具体不清楚，听瓦舍老板娘说是有新去处了，人家本来只是暂被收留，不是正式从业的。”
女兵头哦一声，微微嗟叹，遗憾之情充溢于心。
屋檐角的鸟儿喳喳啼叫，涂山大本营内，涂山雅雅躺椅子上叠着两腿，捏着一封信垂在眼前，身旁的涂山容容板着一张脸。
“这大清国入关没几年，就敢打我们涂山的注意！”
雅雅看完撕了那封信，愤怒的两眼充满恶寒，容容见了不安地问。
“清廷的劝降书被姐姐撕了，那么姐姐做好战争准备了？”
“人来杀人，妖来除妖！”
雅雅的回答铿锵有力。
军营靶场上在进行射击训练，女兵头站在场后呼喊口令，指挥士兵练习鸟铳操作，装药、填弹、开火每个步骤都一齐完成。不知何时，涂山容容来场边视察，顺便来跟女兵头聊几句。
“妍妍，造弹丸的钱够着吧？”
“训练的话够是够，可眼下清狗大举入关，之后会咋样就不好说，若不够，我家出钱。”
如今是极其糟糕的时代，明廷崩塌，清军破山海关，一路招降汉奸，规模越来越大，似滚雪球，轻轻松松就几乎囊括了明朝所有军力，要是誓死抵抗，怕是要挑战整个中国的人力物力。
“做好准备是应该的，不过据我估计，清军暂时不会攻打涂山。”
“为什么？”
妍妍不解问，容容解释说。
“清军眼下最大的敌人是明朝余党，虽然他们一路南下，可是暂时没精力应付我们涂山。”
有道理，这说明我们也算厉害，嘿。妍妍笑得翘起尾巴，可这乐观也仅是在缓解压力而已。
“对了，妍妍。”
容容另开话题。
“前几日清军血洗扬州，有一些难民过来，临时给的干粮估计快完了，现又来一批食物，比较多，你快叫手下帮忙搬过去。”
“诺！”
她抱拳领命。
城外连绵一道小山，山脚下就是难民营，那里搭着几顶帐篷，扬州逃亡的人就聚在那里。涂山军队送来食物给他们分发。涂山给的食物不差，有大米海鲜、蔬菜水果、野鸡野兔，荤素兼具。
妍妍负责这次运粮，发东西的时候，她在难民营逛了一圈，见好多人坐在路边歪着脖子，眼里布满血丝，表情干枯，估计是失去亲人后因痛哭所致。也有人摔着双臂连蹦带跑着叫喊“鞑子来啦！鞑子来啦！”，发疯传达的恐惧让气氛变得格外阴森，想必其体验到的情景是相当的惨。凄惨的见闻让妍妍受不了，她走到难民营外面，盘腿坐下，拳捶打地面，咬牙切齿，毕竟是在文明的环境中培养的军官，不可能不义愤填膺。
“杀千刀的清狗！”
愤愤不平之际，见前方出现个怀抱琵琶的身影。
“是她。”
妍妍向她聚焦视线，向那名叫夏荷的女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