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睁开眼时,发现外头天色渐暗,看来自己竟是睡了许久。
自孤身踏上报仇之路后,她还是第一次睡得那么深沉。以往但凡有个风吹草动,她都会马上惊醒,然后判断是否应该立刻逃命。
至少今天,她这个小院子是一点杂音都不曾发出过的。
难道这也是元将军的命令吗?
从小父母教育她要知恩图报,如今不到一天,元将军就帮了她那么多,不作报答她是良心不安的。
她刚下床,外面传来丫鬟的声音:“苏姑娘,您的药煎好了。”
她点头道:“谢谢,请送进来吧。”
门一开,丫鬟便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然后将这碗药端放在了桌子上。
苏陌玉是练武之人,也不怕烫,直接坐在桌前,端起来便喝。
她原以为这药会很苦,谁知非但不苦,还带着些许清甜。
她有些愕然地问那丫鬟:“这药……为何会有甜味?”
那丫鬟恭谨道:“回姑娘,是大人怕姑娘觉得药苦,便让煎药的加了点蜂蜜进去。”
苏陌玉听了,心中只是一颤。她从小得了病时便害怕吃药,娘亲为了让她的病早点好,便会在药里放些冰糖。后来她家破人亡,流落江湖,遇到病痛,能忍则忍,实在扛不住,也只能捏着鼻子将药吃下去,哪里还会有儿时的甜味?
想不到颠沛流离那么久,今日在临安府,居然还有人想得到她吃药会怕苦,还给她加了蜂蜜……
她一边喝药,一边只觉得眼睛酸胀,不经意间,泪水竟落入碗里。
她颇为惊讶,自己也是太久没有哭过了,赶紧不露痕迹地擦了擦眼角,又偷眼看了看那个丫鬟。好在丫鬟低眉恭立,并不曾看见她的举动。
喝完药后,她又取出元风给她的瓷瓶,取出一颗药丸后吞服而下。方才还滚热的腹中顿觉一阵清凉,让她很是舒畅。
再次运气周身,她觉得自己的伤势果在逐渐见好。不论是元风替她开的药方,还是这瓷瓶里的丹药,看起来都有奇效。
她怔怔地想,也许他征战沙场,经常受伤,这才久病成良医。便是表面风光的镇远大将军,背后也有人所不知的辛苦呢。
于是她便决定要好好向他道谢,并且替他做事,以报答他的恩情。毕竟,除了这点武艺,其他的,她可真的是一无所有了。
正思忖间,那个收拾好药碗出去的丫鬟又在外头禀报:“苏姑娘,晚膳准备好了,大人请您过去。”
苏陌玉不免有些尴尬,自己中午吃的是不是太多了?元将军会不会对自己有看法?
不过她压下情绪,微笑道:“劳烦这位妹妹带我过去。”
那丫鬟福了一礼道:“姑娘客气了,我叫小红。大人吩咐过,让小红尽心服侍姑娘。”
苏陌玉并不习惯让人服侍,只能淡淡一笑,随小红去了。
进了饭厅,果然又看到满桌子的菜肴,与中午相比,几乎没有相同的,可见是另外做的。
元风换了身居家服饰,少了几分肃杀之气,多了一些雍容华贵。他见着苏陌玉,便笑眯眯地朝她招手,让她快些过去。
苏陌玉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有些好看,他并不十分英俊,但身材高大,气宇轩昂,雄壮之气十足。
她垂下眼帘,不敢再看,走进饭厅后,先向元风福了一礼。
元风笑道:“苏姑娘不必多礼,快些过来,我让厨子给你做了好多好吃的。”
苏陌玉有些无奈道:“其实,只要多煮一些饭就好。”
元风摆摆手道:“你无须与我见外,只要是你喜欢吃的,就算是龙肝凤髓,我都给你弄来。”
苏陌玉抵受不住,肉乎乎的脸上终于泛起红晕。元风见了,心情大好,便过来拉她入座。
她心中有了定计,当下也不推脱,坐下便开始用饭。元风这次也陪着她一起,他是武人,饭量也不小,还会特意用公筷给苏陌玉布菜,因此两人倒是差不多时间停箸。
元风净了净手,笑问道:“这些菜可还合姑娘胃口?”
苏陌玉有些害羞,萍水相逢,这就吃了人家两顿了。何况自己的饭量,大概有十个成年男子的份。
她斟酌语句,轻声对元风道:“这般美味,便说是豪门盛宴也是不为过的,更何况将军大人的药让小女子恢复良多。小女子虽是江湖人,也明白知恩图报的道理。大人有什么要求,请不吝告知小女子,只要能力所及,必为大人达成。”
她也听说朝廷官员会招揽一些江湖人士为他们效力。但不是说江湖人士的能力比官府还大,而是有些事见不得光,需要借他人之手去完成。
她左思右想,也只有这个可能了。就是她的武功还未大成,便是大成了,也未必及得上这位元将军。不知他会让她办什么事,恐怕难度不会小。
元风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露出一丝讶色,随即思索起来,修长的手指在饭桌上连续敲击。
苏陌玉注意到了他的手指上都是老茧,这是多年练习刀剑所留下的,心道难怪这人武功如此了得,恐怕便是父亲当年全盛时期,也未必赢得过他。
元风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展颜道:“虽说本将军不是狭恩图报之人,不过既然姑娘这般说了,那就……”
苏陌玉凝神细听,却听他说道:“那就让姑娘陪在本将军身边一辈子吧。”
她愕然抬起头道:“元将军,莫不是在与小女子开玩笑?”
元风缓缓摇了摇头:“非也。”
她忍不住道:“便是做府里的女仆,年纪大了也会放出府去。这一辈子,叫小女子难以理解。”
元风道:“自然不是让你做女仆。”
她想了想道:“不做女仆,难道是做侍卫?可即便是侍卫,也做不得一辈子。”
元风有些无奈地看着她,又道:“也不是侍卫。”
她只觉有些头痛,不想再猜,便道:“小女子愚钝,还请将军说明具体的事务。”
元风看着她苦恼的样子,只觉得可爱,笑道:“并无具体的事务。”
苏陌玉不禁嘟起嘴,感觉已经有些生气了。正当她想说:元将军这是在消遣小女子吗?
元风又道:“那就请苏姑娘为我做三件力所能及的事吧。”
苏陌玉长舒了一口气,点头道:“小女子愿效犬马之劳。”
元风想了想道:“具体什么事,本将军还未想好。等哪天想到了,便再劳烦姑娘。”
他心中打的如意算盘是,只要他不让她做事,她就只能跟在他的身边,变相也就是一辈子了。
苏陌玉心事一了,轻松了许多,便道:“自是无妨,只是小女子另有私人恩怨,也望将军大人能允许小女子先去报仇。”
元风微微一笑道:“上午那个刺客,本将军已经派人审过了。”
苏陌玉原也料到了,既然元风提起了此事,她便又正色倾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