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府……好生清净。”苏陌玉忍不住轻声感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刺绣，“我进来这么多次，竟从未见过其他女眷出入。就连伺候的丫鬟都很少，还都派给了我……"
她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脸颊微微泛起红晕，眼神有些闪烁地看向元风，似是鼓足了勇气才继续问道：“更别提将军的夫人了。难道将军一直未曾娶妻？”
这话一出，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苏陌玉的心怦怦直跳，既期待又害怕听到答案。她深知自己不过是一个天涯孤女，又贫困潦倒，与手握重兵、位高权重的大将军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若他已有家室，倒不如趁此机会让自己死心。可若是他尚未娶妻呢？又或者他已有原配，只想纳自己为妾呢？说实话，以他的身份地位，让自己做妾都是高抬自己了。可无论如何，她总要问上这么一句，也算给自己一个不算明白的交待。
元风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无奈又宠溺的笑意。他走到苏陌玉面前，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声音低沉而笃定：“玉儿，你观察得倒是细致。不错，这将军府中，确实从未有过女主人。”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的眼睛，坦然道：“元某半生戎马，早年忙于军务，无暇顾及儿女情长。后来即便回了临安，也未曾遇到让我心动之人，所以……我一直单身至今。”
“一直单身？”苏陌玉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心中仿佛有大石瞬间落地，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以抑制的欢喜，像是一朵花在心底悄然绽放。原来，他一直都未遇到合适的，原来，他与我之间并不夹着一个陌生的女人。
然而，这份喜悦仅仅持续了片刻，便被一股自惭形秽的酸楚冲淡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略显粗糙的手掌，又想起自己身上所负的血海深仇。他这样叱咤风云的大将军，是朝廷倚重的柱石，未来是要尚公主或是娶名门闺秀的。而自己，又肥又胖不说，更是毫无家世可言，既不懂朝堂局势，也不会高门礼仪，若是真的与他在一起，只会成为他的累赘，甚至引来旁人的非议，损了他的清誉。自己实在是可笑，怎地听到他尚未娶妻，便生出这些虚妄的幻想来。难道他还是单身，自己就能做他的将军夫人吗？
“元大哥……"苏陌玉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您这般人物，本该是金玉良缘，匹配世家贵女才是。所以……”
所以怎样呢？请他放过自己？请他不要再对自己好了？这几日的相处都还历历在目，她怎有勇气将拒绝的话说出口？
只能后退半步，想要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仿佛这样就能掩盖住内心那份卑微的感情。
元风却不容她退避，长臂一伸，稳稳地握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他微微俯身，强迫她抬起头直视自己。
“玉儿，我的婚事，只由我说了算。谁也不能左右我！”元风的眼神严肃而认真，一字一句地说道，“在我眼里，这世间万千繁华，都不及你眉眼半分。你若不敢向前，那我便向你走来。只要你别推开我。”
苏陌玉怔怔地看着他，眼眶微微发热。他那双握惯了刀剑的手，此刻正温柔地包裹着她的手，传递着源源不断的暖意。心中的自卑在他的坦诚面前渐渐消融，只剩下满心的悸动与感动。
窗外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仿佛也在为这段跨越身份的情缘低吟浅唱。
苏陌玉脑海中，一个声音正奋力朝她大喊：“答应他，答应他……”
逼得她连运两周天饕餮神功，这才将自己的冲动压制了下去。
她轻咳两声，忽然笑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元大哥固然位高权重，可也做不到自己做主吧。”
这既是岔开话题，也是另一种试探。
元风却是很懂她，摩挲着她微凉的手指，微笑道：“我父母十多年前便放下这人间繁华，隐居山林去了，这些年也少有回来。关于我的婚事，他们只让我自己做主，还说若是有空，会回来看看儿媳妇和孙儿。”
他说到儿媳妇和孙儿时，眼睛只盯着苏陌玉瞧。
苏陌玉顿时羞不可抑，抽回手道：“元大哥你莫要这般看我……”
元风知道她脸皮薄，当下也不逼她，只摊开手道：“所以，我可没有骗你。我想娶谁就娶谁，谁来说都不好使。”
她得到了心中渴望的答案，如今却不知该如何继续了。若是此时便答应下来，会不会太快了点？
她心念百转，还是觉得要等自己报完仇之后，如果还能完手完脚地活下来，再将自己交给他比较好。
于是她叹息道：“原来元大哥的双亲都不在临安呢。怪不得这将军府如此冷清。”
元风诚挚道：“有了你，我这将军府便会热闹起来了。”
她避开他灼热的眼神，轻声道：“怎么会？我哪有这本事？”
“不，你有的。”元风微笑道：“你为我生十个孩子，这样府里就会热闹了。”
“元大哥！”苏陌玉又羞又恼：“你多少顾忌着些，我毕竟是个女子，哪里承受得住这般露骨的话语？”
元风笑道：“对不住，玉儿。我们武人说话就是这么直。”
苏陌玉恨恨道：“我也是武人，武人也没有你这样说话毫无顾忌的。”
元风便笑着哄她，两人又聊了会，苏陌玉道：“元大哥，听说厨房给你做了午膳，你到底吃了没有？”
元风摇头道：“我事情比较多，没顾上吃。后来饭菜冷了，我让人再去热一下。”
苏陌玉便道：“那你先忙，我去厨房给你把热的端来，这次你可不能不吃了。”
元风道：“若是玉儿喂我，我肯定吃。”
苏陌玉气得扭头便走出书房，元风在里头哈哈大笑。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还是让小红带着，朝着厨房去了。
两人已如此暧昧，缺的只是苏陌玉的一句承诺，直弄得她好生为难。
她柔肠百转，还是决定报仇为先，同时也给两人一点缓冲时间。也许过了这阵黏糊的日子，元风对她失了兴趣也未可知。
翌日皇宫里来了宣旨，召元风入宫觐见。他准备停当，与苏陌玉打了声招呼后，便匆匆入宫去了。
苏陌玉在房内将包袱整理好，于桌上留下一封书信，大意是感谢元大哥的收留，但是大仇在身，不可不报。如今伤势已好，她就不再叨扰了。等大事已了，她再回来报答恩情。
她默默流了一会眼泪，终究是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小红见了，便过来询问：“姑娘这是要去哪里？”
苏陌玉微笑着说：“出门办点事，几日便回来。”
小红不敢阻拦，一路跟着她出来，边走边说：“可否等大人回来？姑娘这般走了，小红难以向大人交待。”
苏陌玉停下脚步问她：“大人可曾说过，不许我离开府邸？”
“这……”小红不禁语塞。大人只让她尽心服侍苏姑娘，不曾说过禁止离开这样的话。
这么多年，大人还是第一次对女人上心，小红不敢强留苏陌玉，只好派人去宫里通知元风。
苏陌玉看着一脸为难还跟着她的小红，拉起她的手道：“小红妹妹，这些天辛苦你了。等我办完了事，再回来和你做伴可好？”
小红敛容道：“都是份内事，不辛苦的。还望姑娘念着大人的情分，早日归来，以免大人担心挂念。”
苏陌玉点了点头，背上包袱，离开了镇远将军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