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陵看着眼前这个狂热好战的统帅,突然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牙齿:“大帅指哪,末将打哪!便是把这六十万金狗杀绝,末将也奉陪到底!”
江风呼啸,元风与包陵并肩而立,望着北岸那尚未熄灭的烽火,两人的身影在夕阳下被拉得很长,很长。
大宋的国运,就在这采石矶的惊涛骇浪中,被这些有血性的男人们,硬生生地扭转了过来。
采石矶大战的硝烟尚未散尽,长江南岸抚恤和犒赏已经迫在眉睫。
临时搭建的帅帐中,元风和包陵正在研究案上铺放的一张巨大的江淮地图。烛火摇曳,映照着他们严肃的脸庞。虞允文掀帘而入而入,带进一股夹杂着血腥味的江风。
“元大帅,包将军,将士们的犒赏,还有阵亡兄弟的抚恤……下官都已计算完毕,随时可以拨放。”
元风一扬眉:“不愧是虞舍人,办事就是爽利。”
虞允文又道:“下官已单独递了折子给官家,希望能为前线将士提供更多的犒赏。但朝廷的预算非常有限,下官听说大帅还要移师至瓜州,想来后面还有连番大战。只恨下官人微言轻,不能力助大帅。”
元风一拍案几:“虞舍人说哪里话来,你已经帮了本帅大忙了。俗话说,皇帝都不差饿兵,如不发放抚恤与犒赏,接下来的瓜州之战,本帅则无必胜之把握,因此虞舍人功不可没。至于朝廷的预算,本帅也已上了折子,相信以你我二人的上奏,总比人微言轻要稍强一些。”
虞允文听罢,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长揖一礼道:“大帅真国之栋梁也,彬甫能辅佐大帅,乃毕生之福气!”他心中认可元风,遂不以下官自称,而是报出了自己的字。
“哈哈哈……”元风爽朗地大笑:“彬甫,过来,一起看看,”他招手让虞允文过来,重重地点在地图上的一个位置给他看——瓜洲,“这里是瓜州,一会你和包将军先去发放犒赏,然后,我们要立刻拔营,全速赶往镇江,然后渡江!”
“这么快?”虞允文以为自己听错了,“大帅,我们可是刚打完一场恶仗,人马俱疲,粮草也……”
“彬甫。”元风微笑着问他,眼中闪烁着猎人般的光芒:“你可知完颜亮此人?”
“金国暴君,好大喜功。”虞允文毫不犹豫地说道。
“不错。他一生都在追求‘投鞭渡江’的霸业,视江南为囊中之物。采石之败,对他而言不仅是挫折,而且是奇耻大辱!”虞允文的声音陡然拔高,“他绝不会善罢甘休,更不会退回北方。他一定会快速移师扬州,然后强渡瓜洲,做最后一搏!”
虞允文心头一震。他虽是文官,但也明白“困兽犹斗”的道理。完颜亮手握数十万大军,若真被逼到绝境疯狂反扑镇江,后果将不堪设想。
他想了一想后又道:“大帅,镇江守将刘锜老将军正在病中,对岸一带防务空虚。我们若去,正好能够助其固防。”
“我们不是去固防,是去截杀!”元风打断他:“完颜亮在采石吃了水战的亏,他定会以为我们只会守江。他万万想不到,我们敢渡江设伏,敢在他大军压境之时,主动出击!”
虞允文沉默片刻,赞道:“大帅英雄虎胆,此举大出完颜亮的预料,但若无惊天的胆魄无法做此决断。”
包陵也抱拳道:“末将亦佩服之至,愿为先锋,提刀跨马,为大帅杀尽金国鞑子!”
“好!”元风一拍桌案,“传令下去!全军休整两个时辰,发放犒赏,然后只带三日干粮,轻装简从,即刻开拔,目标——镇江!”
命令下达,整个宋军营地瞬间沸腾。士兵们虽有疲惫,但马上就能拿到了这一仗的犒赏,又想到还能追着金兵打,一雪前耻,士气反而高涨起来。元风雷厉风行,亲自下营,将伤员和缴获的物资妥善安置,只挑选了江防军与镇远军中最精锐的一万步骑,随他一同奔袭。
虞允文则坚持也想参与此战,他骑着一匹快马,与元风并辔而行,速度竟也不慢。一路上,他不断向元风分析局势:“完颜亮暴虐,部下早已离心。他为了南侵,强征契丹、汉人入伍,军中怨声载道。采石一败,军心必乱。我们此时渡江,如同在干柴上点火,必成燎原之势。”
元风听得频频颔首,心中对这个书生又高看了几分。他的母亲赵嬛嬛就曾是岳家军中的行军参谋,他自然是知道一个优秀的智囊对于打仗的重要性。
一日后,镇江。
老将刘锜躺在病榻上,听闻元风率军赶到,激动得老泪纵横。他紧紧握住他的双手,声音颤抖:“国家养兵三十年,想不到今日力挽狂澜的,竟是年轻一辈!老夫病重,无法起身,这镇江防务,就全权托付给大帅了!”
元风郑重承诺道:“老将军放心,本帅必不会放金人一兵一卒过江!”
等安顿好刘锜,元风立刻与虞允文,包陵登上北固山,眺望江北。只见瓜洲渡口,金军营帐连绵,灯火通明,显然正在加紧造船,准备渡江。
“大人,金军戒备森严,我们如何渡江?”包陵问道。
“他们以为我们必然要防守,可我们偏偏要主动出击!”元风笑容冷冽冷:“包将军,你率三千精锐,趁夜色从上游七里港秘密渡江,绕到金军侧后方。我率主力在正面佯攻,吸引其注意力。待你军杀出,我们前后夹击,一举击溃其渡江部队!”
“末将领命!”包陵二话不说,转身便去点兵。
是夜,月黑风高。
包陵率领三千敢死队,乘坐数十艘小船,悄无声息地划向江北。江面上雾气弥漫,金军巡逻船只在远处游弋,竟未发现这支奇兵。
登陆成功后,元风立刻率军疾行,直扑金军位于瓜洲后方的粮草大营。
与此同时,宋军在江南岸擂鼓呐喊,做出大军要强渡的假象。金军果然中计,完颜亮亲率主力在江边布防,严阵以待。
但就在此时,后方突然火光冲天,喊杀声惊天动地。
“怎么回事?!”完颜亮大惊失色。
“报——!大王,宋军奇兵偷袭我后路粮营,火势已起!”
完颜亮勃然大怒,正要分兵回援,却见江面上宋军船队已经杀到。元风亲立船头,指挥车船如飞,霹雳炮再次轰鸣。
金军腹背受敌,顿时大乱。
元风率军如猛虎下山,迅速登岸后直扑金军中军大帐。他手中轩辕剑飞舞,锋锐无比,当者披靡,金兵纷纷溃逃。
“完颜亮在哪?!”元风大吼着,一剑砍翻一名金军将领。
“在那边!”有士兵指向一座高大的帅旗。
元风二话不说,率军直冲过去。完颜亮见大势已去,在亲卫的簇拥下仓皇逃窜。
“追!”元风眼中杀意沸腾,“绝不能让他跑了!”
这一夜,瓜洲渡口火光映红了半边天。金军死伤无数,粮草辎重尽数被焚。完颜亮狼狈逃回扬州,心中充满了绝望与愤怒。
元风与包陵在江边会师,望着扬州方向大量逃命的金军背影,两人不由都哈哈大笑起来?
“大帅!”包陵擦去脸上的血污,“完颜亮逃回扬州,必然想得到喘息之机。我们是否立刻追击?不给他一点时间?”
他与元风并肩作战两次,相处数日,算是知道了这位主帅的风格。
元风点了点头,目光深邃:“追。就像虞舍人说过的,这次,我们不仅要靠刀剑,还要靠人心。完颜亮的末日,已经到了。”
江风呼啸,带着胜利的气息,吹向北方的扬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