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夫人!”小红看到被人扶进来的,浑身是血的苏陌玉,慌不迭地跑过去,泪眼婆娑道:“怎么会?怎么会伤成这样?快去请大夫!请临安最好的大夫!”
“不必了。”苏陌玉虚弱地说道:“再好的大夫……也治不好我的……”
小红上前扶住她,哭的泪如雨下:“都怪我,是我没能拦住夫人!呜呜呜……我该如何去和将军大人说?……呜呜呜…”
苏陌玉握住她的手,轻声道:“小红,你已经做的很好了……你一直做的……都很好。这不是你的错……我会亲自与夫君说清楚的……呃……嗯……”
她的五脏六腑都在不断地破损,出血……比凌迟还要痛苦。
但是,她还不能就此倒下……
“小红……夫君就快回来了……这身衣服……都是血……给我,换一件新的……好看一点的……”
小红看着她坚决的眼神,含着泪点头道:“是,夫人。”
晨曦微露,镇远将军府外的长街上,急促如雷的马蹄声撕裂了清晨的宁静。
元风勒住缰绳,黑翼喷着响鼻,不安地刨动着地面。他自产生了不祥的预感后,顾不得疲累,催马狂奔,经过了两个军驿都不曾停留,最后终于赶回了元府。
看着熟悉的家门,一切似乎都没有改变,但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心悸,像冰冷的蛇,缠绕着他的心脏。
“玉儿!”他翻身下马,冲进大门。一路之上,所有的家仆看到他,都红着眼睛恭立在道旁。
他看到了,但他不想去问他们。他只想看到自己的妻子,他只要自己的妻子安然无恙。
苏陌玉如今住在内院的住宅,比原来的住处大了很多。元风心急火燎地掠进庭院,看到跪在门口的小红,哭的泣不成声。
他喝问道:“夫人呢!”
小红悲声道:“回大人的话……夫人她……她……”
元风急得脑门上青筋暴起,正要冲进门,只听到里面传来苏陌玉的声音:“是,夫君回来了吗?”
听到胖美人的声音,元风凌厉急迫的表情,顿时温柔了下来。他推开门,走入屋内。
苏陌玉身着一件大红的锦袍,正微笑地站在里头,满怀深情与仰慕地看着自己夫君,他打败了凶恶的女真皇帝,是保家卫国的大英雄。
“玉儿。”元风看着她,张开双臂向她走去,他想念她柔软的娇躯,想念她芬芳的体香,他想抱抱她,然后亲吻她。
然而走近一看,虽然她的肉脸上擦了胭脂,但是气色灰败,非女子化妆之物能够掩盖。
元风大惊失色,原本想想抱她的手,搭上了她的脉搏。
“玉儿!”他大喊一声:“你怎地受了这么……这么严重的伤?”
他原来想说的是,怎地受了这么致命的伤?但对着自己心爱的女人,他又怎能轻易将死字说出口?
“夫君……你回来啦。”她虚弱地笑了笑,努力压住一口快要涌出的鲜血:“快来看看……玉儿这身衣服,美不美?”
“你先别说话,玉儿……不行,我得去找大夫,全临安最好的大夫!”元风的声音在颤抖,他试图输送内力护住她的心脉,却惊恐地发现,她体内的经脉如同一张破碎的渔网,空空荡荡,所有的内力都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流逝。
那是散功之兆,神仙难救。
“没用的,夫君。在玉儿心中,全临安最好的大夫,就是夫君你呀。”苏陌玉抬起手,轻轻抚摸着元风满是胡茬还来不及刮的脸颊,指尖冰凉:
“不,我没办法,老天爷,我真的没办法……伤的太重了,但我必须做点什么……小红!”元风大吼着,泪水已经夺眶而出,滴落在了地面上:“去库房!拿最好的人参过来!”
说完又问苏陌玉:“告诉我,谁伤的你!我绝不会放过他!”
她努力朝着他笑,然后鲜血却从嘴角溢出。
“夫君,人参也救不了我,可别浪费了……昨晚,是杨麒麟来找我。夫君你先莫急,他伤了玉儿,但玉儿技高一筹,已将他杀了……咳咳咳……”
苏陌玉眼神中的光彩渐渐黯淡,那是生命力流逝的迹象。她弯着腰剧烈的咳嗽,身子也站不住,软倒在元风的怀里。
元风将她搂住,一个杀伐果断的大将,此刻眼里满是恐惧与悲伤。
苏陌玉抬起头望着元风,眼中满是眷恋与不舍。
“夫君,我好想你……”她声音轻得像风中的落叶,“这几个月,我每天都在数着日子。我想着,等你回来,我要亲手为你做一顿你最爱吃的西湖醋鱼,我要在院子里种满你喜欢的梅花,我还要,为你生好多孩子……可是,我好像……等不到了。”
“不会的!你会好起来的!”元风紧紧抱着她,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你答应过我,要替我做三件事,如今只做了两件……现在我要你做第三件事,那就是活下去,无论如何请你活下去!”
“抱歉,夫君。”苏陌玉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这第三件事……玉儿做不到了……你别不高兴,玉儿不是故意耍赖的……”
“不!”元风猛地打断她,他看着怀里气息奄奄的爱人,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恐慌。他不要她死,哪怕是用尽一切代价。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而决绝:“玉儿,我知道你做的到!你不许离开我!你要活着,陪我过完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许丢下我!”
苏陌玉怔怔地看着他,眼角滑落一滴清泪。
“夫君……玉儿也舍不得离开你……”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他唇上轻轻印下一吻,随后头一歪,彻底陷入了昏迷。
“玉儿!玉儿!”
元风悲怆的呼喊声在房中回荡。他颤抖着手探向她的鼻息,那气息微弱得如同游丝,随时可能断绝。
此时小红端着装有百年人参的盒子冲了进来,见到夫人倒在将军的怀里,生死不知,吓得脸色惨白,但还是将人参盒递给了元风。
“不能死……绝不能死……”元风双目赤红,将人参须揪下来送进苏陌玉的嘴里,脑筋则飞快地转动着,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金山寺!法海禅师!
金山寺的住持法海禅师,是元风师母朱琏的大儿子,严格说起来也算他的师兄。他精通佛法与医理,有妙手回春之能。那是他现在唯一的希望。
元风一把抱起苏陌玉,用棉被将她绑在胸口,大步冲出元府,随即他便翻身上马,大声喊道:“驾!驾!”
黑翼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焦急,发出一声长嘶,四蹄翻飞,如一道黑色闪电般冲出临安,转上官道。
从临安到镇江金山寺,路途遥远,寻常车马需行三日。元风就是从镇江一路不眠不休地赶回来的。此时他又要一路策马狂奔再赶回去。
苏陌玉中途醒过来一次,见黑翼一路飞驰,惊讶地看了看元风。
他低下头道:“玉儿,千万撑住。我去找人救你。”
苏陌玉张了张嘴,但却无力发出声音,随后她又晕了过去。
北风犹如刀割,刮在元风的脸上,他却懵然不觉。因他的全部心神,都系在怀中那具逐渐冰冷的身体上。
“玉儿,撑住……求你撑住……”他一遍遍在她耳边低语,将自己的内力源源不断地输入她体内,哪怕只是杯水车薪。
终于,在黄昏时分,金山寺那巍峨的山门出现在了视野中。
“到了!玉儿。我们到了。”元风嘶哑地吼道,眼中燃起最后的希望。
他策马冲上石阶,此时黑翼的马蹄已经没有刚出发时那么有力了。元风索性抱着苏陌玉跳下马,快步冲进寺门。
“法海禅师!法海住持!求您救救我的夫人!”
元风的吼声惊动了整个寺庙。僧人们纷纷从禅房中走出,看到满身血污的苏陌玉和状若疯魔的元风,皆是面露惊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