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感带来一阵尿意,让人不由得夹紧了大腿。
蓦然失去了重力的支撑,让人无所依靠,像是跌入了深不见底的深涧,这股坠落的感觉让人头皮发麻,脸皮发紧。
但这不真确的感觉,又像是陷入一个很难醒来的噩梦,让人无法挣脱。
好想醒来啊,在坠落中挥舞着双手。
忽然感觉鼻子痒痒的,一种想打喷嚏的感觉。
“阿欠!”这终于打出来的喷嚏,像是插入门的钥匙,瞬间让人清醒了过来。
“哇哇!”周南高叫一声,猛得站立起来。
“扑通!”膝盖上传来一阵痛感,像是站立的过程中撞翻了桌子。
周南还来不及喊疼,就被眼前的一幕吓呆了。
他现在住在一个明亮的室内,里面摆满了案几,案几前端坐着许多扎着头发的少男少女。
这会他们正睁着明亮的眼睛,朝着周南看来,眼神中有好奇,也有幸灾乐祸。
但没有人发出声音。
边上是一个梳着丸子头的清丽少女,圆圆的脸蛋带着一点婴儿肥,她的一只手里拿着一支毛笔,另一只手抬起捂着自己的嘴巴,露出来的一对大眼睛里满是慌乱。
显然,刚才打喷嚏的罪魁祸首就是她,只是周南会做出这么大的反应,让她有点措手不及。
周南也不知道自己该谢她还是怪她,但至少她让自己这个噩梦里面挣脱出来。
就是现在有点尴尬。
这里怎么看都好像是一个课堂。
而自己就像是在课堂上睡着了的学生。
“箜篌!”终于传来一声厉喝,打破了教室内的宁静。
周南依声望去,课堂前面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夫子,他的手里紧握着一卷线装书,浑身气的发抖,正怒睁地盯着自己。
真是尴尬。
等等,好像不对,刚才这位先生喊的是箜篌吧。
周南左右瞧了一眼,没有发现那个害得自己再次穿越的罪魁祸首。
他这左顾右盼的态度,再次激怒了课堂前面的老先生。
“你,给,我,滚出去!”老先生伸手向外怒吼一声,满腔的怒气像是带动了整个课堂,周南甚至感觉脚下的地板抖了一抖。
这回周南再搞不清状况,也知道他说的是自己了。
正好是脑袋里一团浆糊,应该出去静一静。
周南“哦”了一声,迷迷糊糊地迈开脚步,穿过几排案几,走到了课堂外边站定。
外面的光线更亮,周南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眼前是层层叠叠的宫阙,屋檐上金色的琉璃瓦在太阳的照耀下放出夺目的光彩。
这是在哪里,故宫吗?
周南有些搞不清状况。
宫阙再远处,是密密麻麻排列着的屋舍,再更远,靠近天际线的地方,则是一条像带子一般的城墙。
好壮丽的城市!周南忍不住感慨一声。
但,这到底是哪里呢?
周南正要仔细观察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出一点线索,忽然背后响起一声柔柔弱弱的“箜篌!”
周南回头望去,身后站着的就是那个让自己打喷嚏的少女,现在她正绞着手指,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正带着歉意望着自己。
这是在叫自己吗?周南不由得皱起眉头。
“你生气啦?”见到周南皱起了眉头,少女的语调越发低了起来,连带着好看的睫毛也垂了下来。
这女孩儿的声音很是好听,和她脸上的肌肤一般柔柔的,但也不只是音色的缘故,但周南一时也弄不明白。
“你叫我箜篌?”周南反问了一句,心里有一种不好的感觉,自己不会穿越成了那个小屁孩吗?真想找面镜子来照一照。
周南的问题让眼前的小姑娘一愣,随即她向前一步,踮起脚尖伸出纤手摸上了周南的额头。
停一停,你这是当我发烧了吗?
周南伸手把她的手拦了下来,张大双眼严肃地与她对视,对面毕竟是小姑娘,脸瞬间就红了,坚持不到三秒就急忙转开了脸。
“箜篌,这是娘娘赐给你的名字啊。”少女低声说了一句。
我去,看来是真的变成那个小屁孩了,周南一阵泄气,但又有些庆幸,至少没有穿越成小姑娘不是?
那么,现在是在南朝陈么?眼前这庞大的城市,也就是建康了吧。
噢,周南反应了过来,知道了为什么觉得这姑娘的声音这么好听了,这是乡音啊。
君家何处住?妾住在横塘。停船暂借问,或恐是同乡。
小妹妹,我们可能是老乡啊!
她说的虽然是一口官话,但语调里藏不住的是吴侬软语,让周南怎么听怎么亲切,真好!
只是,那个箜篌为什么要让自己穿越成他呢?周南的眉头再次皱了起来。
“箜篌,琵琶,你们两个怎么在这里?”忽然一声响起,周南望去,眼前栏杆外,御剑正停留着一个侍女打扮的姑娘,看起来像是宫女,衣着很是华丽,左手提着一个篮子,里面盛着一些黄纸还有香,像是要去哪里上香。
“高姐姐,我们…”边上这位叫作琵琶的姑娘瞧了周南一眼,支吾了几句。
怕是不好意思说被那老夫子赶出来吧。
“箜篌你又调皮了吧”这宫女叹了口气,先入为主地把锅甩到了周南头上。
呃…周南一时无语。
“算了,娘娘让我去大庄严寺进香,你们要一起来吗?”宫女朝两人招招手。
大庄严寺?
周南自觉自己是个冒牌货,不好多嘴,只能闭着嘴巴默不作声。
“好啊好啊!”边上的琵琶很是兴奋,“姐姐你等我同先生说一声!”转身又跑入学堂里去了。
“箜篌,你怎么不说话?”走廊上只剩下周南和这位姓高的宫女两人,宫女瞧这箜篌故作严肃地锁着眉头,觉得有些好笑,出声问道。
糟糕,如果不说话的话,岂不是要穿帮?但是自己并不认识这位姓高的姐姐,也不好多说呀。
周南犹豫了片刻,慢慢开口说道:“高姐姐,好…”
扑哧一声,宫女笑得花枝乱颤,站立不稳,差点要从飞剑上掉了下去。
“哈哈,今天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箜篌大少爷居然会喊我姐姐,不行,等我回去一定要和姐妹们好好说一说!”宫女捂着肚子,看样子眼泪都要笑出来了。
我去,箜篌,你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周南额头上差点冒出冷汗。
“咳咳,既然是娘娘的意思,那你们就去吧!”背后学堂里传来老夫子的声音,显然是批准了。
琵琶兴冲冲地又从里面跑了出来。
“箜篌,我们走吧!”兴奋的小姑娘右手一挥,从云袖里飞出来一柄精致的小剑,在空中化作一把巨大的飞剑。
哇,姑娘,你的境界居然这么高?果然这是修仙的黄金时代。
这小妹妹居然能够驾驭飞剑,倒是吓了周南一跳。
“箜篌,你的飞剑呢?”琵琶歪着脑袋问到。
“呃…我们能共乘一把吗?”周南腆着脸出声问道。
就算是有飞剑,那也是箜篌的呀,现在是魂穿,谁知道他会不会听我的,万一一甩,飞剑直接从这高楼上掉下去,那就更没法说了。
“哈哈哈”高姐姐又弯腰捂着肚子笑了起来。
你干脆摔下去得了,周南腹谤了一句。
琵琶的脸瞬间红了起来,像是熟透了的柿子,整个人下意识退后了一步。
“我我我…”小姑娘还有些语无伦次。
“行不行嘛!”周南向前一步追问一句。
“哎呀,大少爷,就让我来载你吧!”高姐姐终于直起了腰,出声说道。
周南没有理会她,眼睛直勾勾的看着琵琶。
“好…好嘛!”琵琶跺跺脚,终于答应了下来,然后自己头也不回的跳上了飞剑。
周南跟着上去,伸手扶住了她的腰,真细,还有些软。
“好嘛,那我们出发吧!”高姐姐憋着笑,回头望了一眼这两人,自己率先架起飞剑往南飞去。
琵琶紧跟在后,就是飞得有点歪歪扭扭,看得出小姑娘很紧张。
“放松放松!”周南在后说到。
没想到小姑娘更紧张了…差点载着两人直直地掉了下去,让周南的心不由得提到了嗓子眼,连欣赏这建康城的心思也没有了。
这比过山车还刺激啊,等终于到了目的地,从飞剑上下来,周南得自己的脚都有些发软,差点摔倒在地上。
大庄严寺,南邻秦淮河,寺内殿宇林立,佛塔高耸,一幅庄严肃穆的气派。
这就是南朝的寺庙吗?果然好气派!周南缓过神来,透过寺门朝内,里面郁郁葱葱的树荫下的是红墙黄瓦,看上去和皇宫差不多。
“高施主,你们来了!娘娘呢?”门里的知客僧迎了出来,像是和这宫女很熟的样子。
“嗨,别提了,从隋国使聘问,娘娘要陪殿下见他们,自然没有功夫亲自来上香了,只好派我们代为参拜。”高姐姐摆摆手。
“应该的,应该的。”知客僧笑着点点头,伸手引着三人进寺庙。
宫女和知客僧走在前头,周南和琵琶吊在后头。
“建康这么多寺庙,怎么来这大庄严寺啊?”周南轻声问道。
琵琶奇怪地看了周南一眼,轻声答道:“箜篌,你忘了吗?这里是高祖皇帝出家的地方啊!”
陈高祖陈霸先?他也出过家?周南只记得梁武帝好像干过这事,没想到陈霸先也干了。
“呃,我有些内急!”周南只好轻声说到。
这是真的,刚刚吓醒的时候想放水来着,刚才飞剑刺激下,肚子更难受了。
琵琶没好气地给他指了一个方位。
周南笑着一拱手,转身跑去。
痛快!结完手从茅厕出来,正想找个地方洗洗手,左绕右绕,找不到方位。
哎呀,要迷路了。
“杨氏一族世受宇文氏恩典,现在他居然将北周皇族杀得干干净净,连自己的外孙也不放过,这样玩恩负义之人,也配做天下之主?”正踌躇间,忽然左边一间屋舍里传来一句话让周南忍不住停下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