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她已经决定,在月圆之夜,化为永恒,那样,便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害怕吗?”
“不。”没有犹豫
信念是可怕的,让人义无反顾……地点在海边,因为他们相信会被海浪送到很远的地方,那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静静躺在沙滩上,天空灰暗,两个人,一片海,除了男人手中的刀片还闪着妖艳的光,别的,一无所有。潮水拍打浅滩,越来越近。
“该到时候了吧。”
“月亮还没出现,再等等吧,不然是到不了那里的。”
“这会花一些时间的,到时应该就有月亮了。”
乘着纯净的月光死去,是美丽的,他们这么认为。
“不会后悔吗?”男人似乎是在再三确认,就在他手中的刀片贴到女人脖子的前一个瞬间,他停住了,转而用手指轻抚那细腻的皮肤。
“为什么呢?请别再犹豫了。”女人慢慢用双手握住男人持刀片的手,缓缓将那手中闪光的刀片贴在自己的动脉处。
“你是在害怕吗?”女人问道。
“对,是在害怕,害怕你会后悔,后悔……是和我。”
女人没说什么,用力握了握男人的手。
“明白了。”男人微笑了一下,将刀片贴过去,温柔地在女人洁白的脖颈上划下去
刀口很小,但毕竟是在动脉,血液还是泉涌而出,相比人们所熟知的喷洒,这种方式也许缓和了许多,只是鲜红的液体不断涌出,没有飞溅,没有人们常夸张地模仿的声响,一切静悄悄,一如往常,毕竟,生命的消失无需怎般的惊天动地,夜色中多了一份殷红。紧握女人的手,男人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要赶快才行,刀片上还滴着女人的血,碰触脖颈的那一刻,男人甚至还感受到一丝温热,那也许是女人在这世界留下的最后的温度了。没有时间犹豫了,女人的血快染红整个沙滩了,艰难的喘息声,深夜由此多了一份躁动,那是与死神妥协的呻吟,只求再多给她一点时间,他们约定相视而死的,他们相信,这样,即使在千百轮回之后,也能在茫茫人海中找到对方。如此说来,对于他们将去向哪里,他们并无所知,是游离与轮回之外的极乐净土,还是深陷轮回的旋涡,或永久遭受不羁带来的罪责。
留给男人的时间真的不多了,女人的血就快流干了,挥起手,在自己的脖子上割下去,血液喷涌出来,溅在女人脸上,一片红,但女人早已没有了反应,男人急切地要擦去女人脸上的血,白皙的脸变得苍白,在月光下显出阴森。他不能让自己的爱人这么难看地离开,但,时间根本不允许,男人开始发狂似的追赶时间,生命的恩赐此时已不知何时会戛然而止,生命在鲜红的血液奔流中消逝着。他胡乱地在女人脸上擦拭着,冰冷的触感让他感到恐慌,原本雪白的脸颊如今只有恐怖,还有就是血液留下的丑陋的印记,男人真正地感到害怕,因为女人的脸上没有一丝幸福的表情,双颊因为追逐生命最后脚步的笨拙喘息和呻吟,变得僵硬、变形,男人不知道爱人是怀有如何的感觉离开的。
力不从心的还有自己的双手,不住颤抖,使得他为女人整理遗容的动作慌乱、笨拙,血还在流着,不,是喷洒,不会持续太久的……男人没想到自己如此快地消耗了自己的生命,手变得沉重,僵直,已不能再去擦拭女人的脸,冰冷的手掌,贴在冰冷的脸颊上,没有温暖,曾经的爱人现如今已经离去,男人终于承认……早已无法感知疼痛,身体中的血液在流失,早已没有了感觉,死亡就在不远,此时的人往往无法停下脚步,越是想停下,贪图分秒的恩赐,越是没有机会留住最后的风景,死亡…死亡…死亡……不再是梦魇,却无时无刻不在回响……
就快结束了,一切又将归于平静……海浪中多了一丝腥味……一切都只是顺其自然。
人们发现的是两具尸体,他们最终没有被海浪带到他们想去的那个并无所指的地点,海水冲刷后晒出洁白的盐霜……
人们能认出他们只是因为那些残破的衣服,还有那两只紧紧握住的手,其他的,早已被海鸟蚕食,惨白的骨头粘连着些许殷红的皮肉,眼睛被啄食,已无法再寻觅爱人的踪迹……已没有办法从他们脸上看见表情,他们到底是如何的心情离开……也许只有他们知道。
没有美丽,残缺的尸骨不能说明任何美好的情感,定格在那个夜晚的两个生命……悔恨或是无悔,早已与他们无关,静静躺在这里,牵着手,等待被时间淹没……
当死亡都背弃我们,我们将去向何方……至此,搁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