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身淡紫色连衣裙站在小报亭边,陪着友人买时报。那时的天澄清的像是湖水,没来由的心情很好。
“沙沙沙”好友翻着报纸,嘴巴啧啧:“没想到我们这个城市有这么多的富豪在啊……”她偏着头,耳畔的青丝簌簌滑下来,她自然地拂在耳后,专注的看着友人所指的大标题。
“真的呢,没准儿我们身边就有一个豪门少爷呢。”
那声音虽谈不上大珠小珠落玉盘,但也是给人一种泉水般清冽的感觉。
“走吧。”友人拐过她的胳膊向学校走去,淡淡的紫色影子轻轻一扫,与之擦身而过的人回了头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便依着原来的方向离去。
世界如此之大,人又何其渺小。
她安静若素,学校里是不与纷争的尘埃,她就像与世隔绝的仙子,可远观而不可亵玩。不是没有人向她展现殷勤,不过那些人没一个是她心底的那座城,她美好的笑,她把所有人都当作朋友,很近也很远。
高考过后,她走进一所普通的大学,在那个秋高气爽的季节迎来她的成人礼。她记得那个夜晚,很美很凄凉的夜空,她一个人坐在天台上,旁边放着几瓶啤酒和一块元祖的蛋糕。手中握着一瓶未喝完的,她看着天,想了很多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生活了一个月的点点滴滴,一下一下摇晃着手中的酒。
突然“啪”的一声,背后的门被打开,走来一个男生,也许很意外,看见她时脚步明显地顿了一下,她想,是在犹豫着是否要回去吧。但男生好似没有看见般向她走来,站在她旁边,吹着晚风。
坐在地上的她仰着头看他,借着微弱的月光看清他的脸,很干净的脸,微微苍白,随着风吹动的发丝飘逸。
他们没有说话,她静静的喝酒,他静静的眺望着远方,各怀心事。
现在想起来,她觉得有些好笑,那块蛋糕不是被自己吃掉,而是好心给了那个挨饿的男生,却连一句道谢也不曾听见。
日子就像流水,当她再次碰见那个天台上的男生时已过了两月。那是圣诞节的晚会,各个年级的人都可以来礼堂玩耍,她被友人半拖半拉地走进礼堂,被刺眼的灯光挡住了视线。她穿着她最喜爱的紫色连衣裙,外面罩着一件白色羽绒服,被所有精心准备的女生们给埋没在人堆里。
她靠在礼堂光滑的墙上,微微眨了眼,嘴角微微上翘,特温柔的看着礼堂里欢快跳舞的人,特温柔的笑,令她周围的男生们不由心潮澎湃。她轻快的眼神往每个地方投去,完全忘了一个人站在她对面凝视着她。他向她走来,待她看清他的面容时,不由出声:“是你!”
面前的男生拥有干净的脸庞,温暖的笑容,飘逸的发丝,他看着她,点头:“是我。谢谢。”她突然忆起来自己的生日蛋糕,便笑笑:“没什么。”他自然而然地走到她身边,一句一句无所事事地聊着:“你喜欢跳舞?”她笑笑,摇摇头:“我喜静。”
他盯着她的唇,点点头,说:“我是被室友拉来充人数的。”她偏头看他:“好巧,我也是。”浮动的流光点点泛进她会笑的眼里,他看着她,微笑。
一注情思倾天而落下。
他们相约在安静的图书馆里,聊着社会上的时事,学校里的学生和老师。她知道他是别系的大三学生,比她大了4岁。他轻描淡写地说:“有一年生了场大病,耽搁了学习。”
她喜欢他温柔的笑容,她喜欢自己说话时被他专注的看着,她喜欢他心里有她。她亦不知道他也喜欢她的笑容,喜欢她安静而美好的样子。
于是,很自然地两只手握在了一起。
她的手小小的被他的手握住,暖流冲进了心里。好像春天明媚的阳光。
大一下期,她准备着期末考试,他准备着论文。忙碌的生活令他们很少见面。不是没想过打电话,可是他说:“我没有。”她愣了,她不相信,因为他一身都是牌子货,可是她没有指出来,她安慰着自己,什么事也没有。
硕大的大学校园里,相逢变成了奢望。
终于暑假到来,他们终于见着了面,她一反常态地扑进了她的怀里,打破了以往的矜持,他愣了,但随即环住她的双肩,惬意的笑,两人静默着不顾周围诧异的眼光。事后却涨红了脸逃离了“犯罪现场”。
她知道,她真的用心在爱了,打破了自己的原则,推翻了曾经的决定,她觉得这样做值得。她对他很放心,很安心,尽管有很多疑惑,但她选择相信。
终于有一日,她哭了。
她站在电影院门口,等了一场电影的时间,她担心着他,害怕他是否出了什么事,她想去找他,可她怕和他擦肩而过,怕他找不着她,她焦急的望着眼前的路,希望他在下一秒能够出现在她的面前,给她一个温柔的笑。
可是,一小时过去了,他没有来。电影已经开演一小时,她等了一小时,眼里慢慢噙满泪珠。天色慢慢黑了,电影渐渐涌出人来,她依然站在门口等他,人们饶过她时都不忘向她投来好奇的眼神,她不理。
待他终于到来时,她蹲在了地上,他手足无措慌乱地问她怎么了,她一动不动。
世界安静了。
他看着她的长发挡住了她的脸,他蹲下来,抬起她的脸,看着她的泪眼,一字一句:“没不起,教授找我,我给你发了短信。”她慌张着打开自己的手机,原来那个陌生号码是他的。她看着他,他却说:“那是我室友的。”
她懵了。
所有的委屈爬上来。
被同学刁难时无人依靠的无助,被室友妒忌的害怕,被男生纠缠的窘迫,这些似海水漫过心脏,压得她喘不过气来,无助的啜泣,好像要把胆汁也呕出来似的。
“为什么……”他看着她低下来的头,“要这样对我呢?……在我想你的时候……你总是不在身边……”,她突然抬起头,冲他问道:“要离开我么?”
好奇的人纷纷侧耳,她站起来,不管他的表情,一路奔回学校。
他在她身后保持一段暧昧的距离。
她满脸泪痕,回头率高达100%,认识她的学生不免嘟嚷:“她怎么了?”但也没有追上来一探究竟。他在她身后,在她走进休息的小公园时,他终于从身后抱住她。
这个幻想了很久的拥抱让她的眼泪更是决了堤。
世界恍若无声。她听到了他的心跳,从背后慌张地传过来。
“听我说好吗?”
她迟疑的点头。耳旁传来暖暖的风:“我听不见声音。”她以为他骗她,生气地转身准备骂他,去看见他落泪的眼睛,话哽在了喉咙里,消失。
“我用了两年的时间去外国学唇语。我害怕你知道后会离开我,所以一直……一直瞒着你。”
她张张嘴,没有出声。
“我没有骗你!”他用力地捏住她的肩,本该蹙眉喊痛,可她却特温柔的笑,踮起脚,做出18年来未曾出现的举动——吻他!!
他好感动,她好开心。
无声的世界,终于有清泉奔流的响声。
他大四了,出外实习。
她大二了,找了份兼职,赚点外快。
春天的气息蔓延到了自己打工的咖啡厅。
她微笑着递上香醇的咖啡看着那些甜蜜的情侣自己的心情更好。因为是情人节啊。他说会早点结束工作陪她去逛夜市。她很开心,她给他织了一条黑白格子的围巾作为礼物。
待夜晚染上霓虹,他准时出现在店门口,含笑看着她,她欣喜地换好衣服与他一起离开,手里握着包装好的围巾思考着改什么时候交给他。
他们牵手一路繁华。
霓虹的朦胧灯光缓慢了整个世界的时间。
他们坐在沿街的长椅上,静默着酝酿着未知名的气息。
他递给她一个盒子,微笑着示意打开,她看着他,满怀着惊喜、好奇轻轻地拉开丝绸捆扎的礼盒,她看着躺在里面的美得掉渣的娃娃,眼泪不禁流出来,他慌了,手指拭去她落下来的泪珠。
她摇摇头,心里是满满的幸福,满满的他对她的爱。
这个BJD娃娃至少花去了他实习两个月的工资。她感动得直接翻开自己包装的围巾,在他错愕的瞬间给他戴上。
她抱住他,特幸福的哭。
他看着她,眼里溢满宠溺的流光。
大学毕业后,他和她结了婚。
她穿着淡紫色的婚纱,着淡淡的彩妆,她在他的眼中像一个坠落凡间的天使,他一身白色西装,像个王子。
众人欢呼着他们的结合。却无人知晓他们不可言说的无声世界。不过,他们很幸福。
令他耳聋的那个富商也来到婚礼上,做了他们的主婚人。
他告诉她,他的父亲是一个富商的保镖,一个绑匪以为他是少爷把他绑了去,威胁着他,在他耳旁开了一枪,从此世界无声。
她握住他的手,眼中点点晶莹。
他说,曾经把助听器带去学校上课,却被说是上课听歌,被罚。
他说,那个富商良心过不去,资助他去国外学了唇语,帮助他恢复学业。
他说,一直寂如静潭的自己在看见穿着紫色裙的她时,无可救药地心动。
他拥住她,满足地闭上眼。
一年后,他们有了一个女儿。
模样煞是可爱,看见她穿着紫色的裙子便咯咯地笑,他很喜欢女儿笑的样子,看着女儿如此喜爱紫色便取名薰。
小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