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美好的早上，当第一缕阳光照在我的脸上时我才恍恍惚惚的坐了起来。眼前的一切是我居住了一年的宿舍的风景——泛黄的天花板，破烂的单人床，还有呼呼大睡的几个室友。
昨天……
我清晰地记得就在昨天的夜里发生了偏离常识的事情，记得那动人的夜歌还有在歌声迷失自我的人群，记得自己最后睡去然后什么也没能阻止。情绪变得低落，也许是负罪感吧，作为人类时一直束缚这自己的负罪感，到现在不再是人类却无法摆脱。
我起床后和其他人一样来到了教学楼，在那里我惊讶的发现那些在昨天本来应该被夜歌掳走的学生却和以往一样在谈笑。说起来，我记得当时我的确睡在那校门口，醒来时却回到了宿舍。这么说来，一定有人解决了那些问题吧，而我不但没帮上忙反而成为了问题本身。
我一边感叹自己的无能一边猜想昨天是什么人高抬贵手，很快我就来到了教室。教室里和以往一样充满了五花八门的读书声——不论是用英语，法语，德语，甚至日语。那些人民教师从来不介意自己的学生学的更多，而那些学生更不介意往自己脑袋里塞些东西。
结果，那书声对我来说简直是最好的催眠曲，不到一分钟，刚刚结束了睡眠的我又一次睡眼惺忪。正当我打着哈欠准备睡去的时候，一个身影驱走了我的睡意。不知在什么时候，那个对我来说独一无二的人——狄雨秋已经坐在我的身旁。
她就是在昨天给缺爱的我一份爱，让没有春天的我过了一次春天，才刚刚相识却说出“喜欢我”这样的话的少女，一个晚上没见，今天的她，嗯，依然很耀眼，嗯？不止是耀眼了，都已经显得刺眼，当初生的阳光从她的方向照过来的时候那一身格外惹眼的艳红服饰不由让我眯起了眼睛。
“早上好呢，小系~”她说道
“小系？”
“嗯，就是小系，昨天想到的你的爱称~”
“还是叫本名的好……”说到这里却被她眯起眼像极了肉食动物的表情吓的闭上了嘴。
“小系啊~“她想是为了炫耀一样重复着这个名字，“昨天夜里睡的还好么？”
“夜里？”联想到了引起骚动的夜歌，我正视她的那双奇异的金色眸子却发现那里面有着些许这玩味的笑意。
“你昨天没有听见么，那个歌声？”她错开目光“就是这座城市的传说……”
传说，都市的夜话，亦是我来这的原因,昨天夜里我听见了绝不可能轻易忘记的声音，那是歌声，从远处传来，又像是近在耳畔的歌声，绝美的凄婉的歌声。传说中这是这座城市的下水道里海妖的歌声，听见的人会迷失了心智前去找她，然后一去不回。正是因为有这样的传说，所以在昨天夜里才有了我那段奋斗，事实上这样的都市夜话也有让我不由头皮发麻。这不是什么可耻的事，虽然身为非人，但却还保留了人类对未知事物的恐惧罢了，然而……
“你不……怕么？”
“说什么嘛~~”少女像听见了一个很不好笑的笑话，“如果你也听见了的话，怎么可能不保护我嘛~~”
结果，她的话虽然没有半点根据但却深深地震撼了我的心灵，因为，如此不可靠的我居然被莫名的依靠了……
“抱歉，那个我……”感到脸上很烫，支支吾吾的接不上一句话来，只是，心中百感交集，被称作喜悦的心情填满了心扉，“等我！”结果鼓起勇气说出这两个字后，我飞奔出教室，这时我告诉自己如果连这样被依靠都不能有所作为的话我也就不配称作人，连变回人类的资格都没有了。
现在，我要做的就是找出夜歌的元凶，然后解决这次事件，所以我来到操场，用寒假时在地摊上买来的二手手机给自己的损友打了个电话。
“喂~~~”那边传来要死不活，半死不活，不死不活，又死又活的声音，简而言之那是光以声音无法判断出对方是活人，是死人，还是活死人的声音。
“啊~是我啦！”大概是因为许久没联系过了，听见声音后我激动的说。
“是你啊，大半夜的吵醒我有什么事么？”
大半夜？我抬起头看见天空发光的天体，然后又确认了一次显示七点二十手表，虽然不理解在大学的他的生物钟已经成了何等惨状，我还是回答
“不好意思，把你吵醒了！”
“说吧有什么事？”
“额，要说起因的话，其实，我的春天到了，然后就在刚才被她依靠了……”我尽量避免说一些火爆的消息给他，比如我和狄雨秋之间的一些亲密的对话或者她给我取了个爱称的之类，之所以怎么做当然是因为我理解单身的怨念……
“咔嚓——”这大概是理智崩断的声音吧，然后对面说道“当初我们邀请你一同进入大学，而你却以好好学习为借口去过花天酒地的生活，如今更是先我们一步找到了人生的归宿，说吧，对方是什么样的人……”
“那个……”
“长的丑就杀光地球人再杀了你，漂亮的话就杀了你在杀光地球人!”
“…………”毕竟是那位神人的徒弟，这家伙的话说不定真做的出来……
“算了，别在意，只是妄想。”
“态度转变这么快反而让人担心！”话说如果一觉醒来发现人类没绝了，结果元凶居然是自己？
“好了，说说你有什么事吧。”终于声音不再高亢，变回了半死不活的他平常的声音。
“拜托，帮我调查下都市传说的夜歌！”我于是说。
这才是目的，我的损友和我不同，据我所知拜了那位神一般的男人为师，现在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损友们都已经是奋斗在“拯救世界”的第一线的人物，情报这种小事对他们来说也就是伸一伸手的事，所以……
“好吧，交给我了。”虽然相隔两地只能去想象，但我的确感觉到了损友的笑容，毕竟对我们而言，对方何时会哭何时会笑根本不用去想象，完全了然于心，所以，我们之间的羁绊也永远不会被斩断……
在结束了和损友之一的通话后我稍稍安心了一点，然后我以一些感天动地的事为理由和校长老头请了假，当然也消耗了万恶寒假里自己赚到的不少积蓄，总之请假成功后我开始了校外生活，或者说是对狄雨秋的保护行动，又或者说，是对那些不可思议的存在的搜索和接近……
其实，大城市和小镇有很多不一样的地方，比如有能在车流中见缝插针的中巴车，它们总能以超过100公里每小时的速度在堵车的车海中移动；也有不管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只要你吐痰就会出现在你身后的罚款大妈，总之只要是出生在乡下小镇的人在大城市中也都应该和我一样眼花缭乱吧。
如今，我正混在早上上班族的人流中漫无目的的走着，只是我嘴上没有闲着——因为无聊所以干脆找自己的右臂聊天去了。说是右臂，其实是指里面寄宿着的那只妖怪罢了，那只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掌握古今，通晓未来的妖怪。说是聊天，只不过因为自己的右臂不可能说话，那只妖怪的声音都会直接传到我的心里，结果从外看上去不过是我一个人的自言自语，自说自话罢了。
“结果昨天到底是什么人结束了夜歌的骚动呢？”这个问题问一直在我身体中的她大概是最好不过的了。
“余知道么，原来RPG游戏都是有暗道走的~朕感到很惊讶呢~~~”结果她自顾自的叉开了话题。
天呐！这家伙到底在我右臂里干什么？因为对方毕竟是洪荒时代的妖怪，在某次闲聊中才和她说到了人类用来打发时间的道具，结果还没几天她居然就已经精通到这种地步了，看来妖怪与时代接轨的速度都相当的快啊！
“结果你果然不适合说谎什么的吧！”早早看出她故意叉开话题用意的我继续说道。
“是么……被余识破了呐，关于是谁结束了那场骚动呐~要说的话可以说上很多，不过朕曾经也说过吧，和余之间只不过是相互利用的关系罢了，朕可不希望和你牵连把事情又搞得像上次那样！”
被她这么一说，我的确有些不好意思,她所说的上次也就是在寒假的时候，那时无法接受自己吸血鬼身份的我任性的，不付责任的做了很多过分的事，结果因为我的固执还有偏行己见，不但伤害了自己，也深深伤害了寄宿在右臂里的她。正是因为这些事不论对我还是对她都留下了很深的烙印，所以现在我只能尽力为她多做一些事，不管是什么事都好，只是想尽量补偿一下她，或者说，这是我的赎罪……
既然她不想去说我也就不在多问了，于是我很快转移了话题。
“那昨天的歌声你有听出什么没？”
“余呐~总是想在朕这里套出点情报呐，这算是人类的求知欲？不过朕并不讨厌就是了，朕的存在也就是为了这些知识，朕这里也只有这些知识是可以给余的。做为与余牵连的代价，朕将这些给了余，那么余也将把力量借予朕，这，就是朕与余之间的契约了吧~”
契约……么……
在万恶的寒假，出现在我面前的她与我之间的所有牵连都归结在这契约之上。最初，只不过是为了让我得知回归人类的方法而给居所，结果后来我们之间的缘却刻意的走向离奇的方向。在万恶的寒假里我曾有一次背叛过她，然而她却莫名的对我不离不弃，最终我自食其果的遭到了报应，寄宿在我右臂的她也甚至受到了伤害，但就算这样，她还是重地府的门前将我拉回了人间，然后与我定下了那个契约……
这些占满了回忆故事暂且不提，如今，为了弥补那时的过失的我决定以我的方式去回报她。然而穷途末路的吸血鬼，或者说是面目全非的人类的我有什么刻意报答她的呢？
我的目光转向街角，然后很自然的想到的主意……
“对了，想不想吃点什么？”
事实上，身为万妖的顶点的她，在洪荒时代，不论什么珍奇异宝都难入她的法眼，只不过时代跨越了千年之后，她对人世的了解也不过就和外表一样是一个十岁的女孩罢了，现在的她，想要收买还是相当容易的……
“的确呢，若是上次余给朕品尝的佳肴的话……”
佳肴？不，那事实上只是一块披萨……
“那么，这次会给你准备更美味的佳肴啦，就算是对你提供情报的一些报酬.”我尽可能说的夸张一点，要是被她知道我给她的那些佳肴都是现代人的餐后点心的话也许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吧。
于是，我从人群拐向角落，走进无人的街角后，白色的烟雾重右臂渗出化作人的形态，还是和之前一样，白衣、白发、白瞳的女孩出现在我身前，似乎心情很不错的露着笑容，然后很自然的牵上了我的左手。
左手，到现在还缠着白色的绷带，不留一丝缝隙的成了纯白的手臂，那就是吸血鬼的手臂。之前也提到过，借由涂了某种液体的白色绷带才免于被阳光烧掉的这只左手，现在被阳光照上还会隐隐作痛，那种疼痛，就在女孩的小手牵上我的一瞬变的很淡很淡。这是心理作用还是她真的保护了我，这些都不得而知；但，值得庆幸的是，在万恶寒假化身吸血鬼的我能与她相遇，被她拯救，若非如此，也就没有现在的我了。所以哪怕由背叛过她的我说有些虚假，但我还是这样想了：
“会为你献上我能献上的一切，哪怕是生命……”
这，就是我们之间说不清也道不明的缘，大概硬把这些归结到缘分上来也有点勉强，但似乎也只有这个词可以解释人类与妖怪之间的复杂联系和不明正体的奇妙羁绊……
于是，我拉着白泽穿过街道，在路旁的小贩那里停下。那是在城市中做一些小本生意的很常见的小摊，事实上也就是做棉花糖的小摊，记得小时候第一次看见这种零食的时候以为是什么很了不起的东西，那种蓬松的，雪白的外表加上淡淡的香甜气息绝对是小孩子的杀手。结果买了一支棉花糖以后看着白泽愉快的狼吞虎咽起来，因为感到很悠闲干脆就像普通的哥哥带着妹妹出来玩一样拉着她走向公园。从寒假到现在是第一次有这么悠闲地时光，我也第一次有了“如果忽视她没有体重这点的话，其实也不就是一个天真的女孩么.”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
不知不觉我们已经走进了公园，我们随意在一支长椅上坐下。因为是工作时间加上是早上，公园里显得冷清，这样正好，免得有人无意间听见了白泽说的那些知识反而将我们当成了可疑人士。
“呐~余想知道的看在这些佳肴的份上就告诉余吧~”虽然女孩舔着棉花糖的动作没有半点紧张感，但气氛似乎变的凝重了
“昨天夜里听见的毫无疑问不是普通的歌声，那个是拥有能魅惑人心力量的咒术呐~”
“咒术……”
“唔呒，对方并不是我认知的妖呐，也许是和你们吸血鬼一样，是同出一辙的魔物也不一定，不过这么说来那个也就不是咒术了，应该叫……”她似乎在思考一样沉吟了片刻“魔法吧！”
魔法么，比起咒术要更不切实际的说法……
“嗯~嗯，就是魔法，那种歌声中有一定催眠的意味，听得久了就会神智不清，而且会在无意识中前往音的源头。一定要评价的话，那的确是猎食的好方法呐~就像朕昨天说过的一样……”白泽眯起眼来，简单的动作让她看起来至少不像是十岁的女童“所以朕说过，不是所有的【灵】都是像余一样单纯的……”
听到这里，我又想起了狄雨秋的话来。
猎食啊……
似乎她的容颜就在我的面前淡去，一点点在夜歌中化为乌有，就像我刚刚成为吸血鬼时一样的无力感充满全身。
我暗暗握紧了拳头，不，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我有力量……
“如果余在意的话正面攻过去就可以了嘛~”似乎察觉了我的异状，白泽提议道“余所拥有的是在魔物中地位最高的吸血鬼的身份，那种会用小伎俩的【灵】不会是你的对手。”然后女童的表情严肃起来“不过希望余清楚这一点！”从她娇小的身躯中散发出无上的威严“余这样攻过去的话，最后哪怕收取了对方的灵魂，那也只不过是因为余个人希望变回人类才产生的结果罢了，如果余是认为以歌声为饵引诱人类猎食的行为太残忍才刻意为之的话就太让朕失望了。余应该也清楚，吾等是因为尔等人类无聊的妄想才诞生的，换言之，尔等之所以为吾等的食物，那也只不过是因为尔等在创造吾等的形象时希望如此罢了！”她盯紧了我因为动摇而看向别处的双眼，强调道“记住，人类就是这么扭曲的生物！”
是啊，扭曲啊……
听了白泽的话我不禁会想，当时之所以拒绝了损友的邀请就是为了在这一年里有所改变，但当自己真的变成了吸血鬼，得到不老不死的力量时却有恐惧不已，一心想着恢复、补救的方法。
因为自己也是人类，所以……扭曲了么……
“不过……”
“不过？”
“朕知道余在想什么，余所想的不过是不值一提的问题，现在的余没有必要去花时间考虑!”突然变得温柔的话语，在昨天睡着之前似乎也听见了这个声音。
是她么……
“余呐，现在不论余眼前的道路有多么扭曲，朕都会将余的道路再次铺平的，就像上一次一样，不论余有什么样的迷茫的，彷徨在黑暗的理由，朕都会帮余找到彼方的亮光，这就是朕对余来说可以做的一切了，所以认准余眼前的道路走下去，还有，在朕感到无助的时候伸出手来——这，就是余可以为朕做的一切了，就和当初的约定一样……是吧？”
是么，这时已经没有什么言语可以用来回答了。
于是我回予微笑……
似乎这就是我们之间的缘分吧，说不清夜道不明的，只有我们彼此可以理解的，相互无法斩断的羁绊吧！
就像当初的约定一样……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