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起床!!!!!”
某个女性用她那极其狂野的吼声以及粗暴的双手打破我这宁静而又美好的早晨。
被子被她那惊人的蛮力单手扔到房门附近,全身上下只穿着件内裤的我蜷缩着身子,迷迷糊糊地看着又羞又气的她。
“你这家伙!为什么晚上都不穿衣服啊!”说罢,她便走到书桌旁的衣架上取下校服,将它们丢到床脚。“快点给我穿好乖乖上课去!”
“你到底还要来几次才甘愿啊。”我打着哈欠的同时还是依照她的话拣起校服开始着装。
我可不想得罪她,不是不敢,而是那将会让我为这租来的房间付上一大笔修理费。
“那不是废话吗?我身为你的班长,怎么能看你老是旷课。老师那边也让我很为难啊。”她双手叉腰,气势汹汹地监督着我穿完校服。
“痴女,竟然偷看男同学穿衣服。”我冷不丁地吐槽道。
这下可好,她气不打一处来,把手中那本不知从哪里变出来的字典狠狠地朝我砸来。
那堪比子弹的爆发力,时速每小时200公里以上的“超级炸弹”不偏不倚地正中我的额头。在一阵嗡鸣中,黑暗逐渐覆盖了我眼前的世界……
……
隐约感觉到额头有股冰凉感。我偷偷地将左眼睁开一丝小缝,她正坐在床头处更换我额头上的毛巾。至于表情,由于眉毛的阻碍,我无法看清,当时的感觉很像被包围在云雾之中,而有个天使正用那模糊的身影照料着我。
但是!
她绝不是天使!
因为……
她的名号响彻整个高一,甚至是全校。
外号“魔鬼字典杀手”的藤林杏,正是之前将我砸晕的这个女性,甚至我都不知道她是否该被称作人类。最令人头疼的地方还在于,她是我所在班级光坂高级学校一年级A班的班长。
可恶,被砸到的地方还是很痛,还有点温热感,肯定肿了个大包。看样子现在不是回忆这些的时候了,直接遭受字典攻击迄今为止我还是第一次,没想到威力如此之大。
估计察觉到我由于疼痛而产生变化的脸部,杏停下手中的话,竟以种十分温柔的声音问我:“你醒过来了吗?光?”
“嗯……”我也没有什么可隐瞒的,直接睁开双眼,这时我才发现她给人的感觉早已没有之前的杀气,反而像个邻家小妹在照顾隔壁的青梅竹马,顿时给我一种身处GAL游戏世界的错觉。
“没想到你也会照顾人,挺意外的呵呵。”我决定夸她几句。
不料我这次再度说错话了。
杏的表情由柔转怒,仿佛被说到什么痛处般,她竟然端起换毛巾的脸盆,二话不说将其中的水“哗”地一声全数倒在我的头上,连同床单被褥都湿了一大块。
“谁……谁会照顾你这个笨蛋啊!”她气得脸都红了,说话也开始结巴。“我只是……”犹豫了数秒,她就像找到了什么答案似地接着说:“我只是要负责把你抓到学校而已,如果让你因为被我砸晕这个理由而缺课,我可是绝对不会认同的!”
“那你就该把昏迷的我直接拖到学校啊……”我一边整理着湿掉的衣物以及床具一边嘀咕着,“反正凭你的蛮力,这点小事……”
“罗……罗嗦!”她又掏出了字典准备攻击。
“哇靠!我认输行不!”我站在原地抱头求饶。
“哼!”
意外地听话?或者说我只是侥幸逃过一劫呢?
“但是我的校服只有这一套啊,另一套早就丢了,现在被你弄湿我还怎么上学?”再度只穿件内裤的我指着那一堆被丢到脚下的湿透的校服。
“就算没有校服也可以,总之你一定要给我去学校!”她在我脱衣服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转过身子,现在是背对着我发言。
“我会被教导主任抓去处理的啊。”
“反正你平时都逃课那么多次了,也不差这次。”
“想逃的时候你不都来抓了嘛……”我掀起床单自言自语道。
“什么?”她的口吻颇带几分威胁。
“没什么没什么!”
后来,我还是被杏强行带去学校,虽然身穿运动服的我以及她抵达学校已经是早上第四节课的事了。
中午,我同往常一样坐在无人教室的角落内啃着面包,眼睛时不时地瞄着窗外的蓝天。
只是发呆罢了,倒也没有多想什么。我喜欢天空,不论是白天还是黑夜,天空很高,也很纯净,我喜欢这样的感觉,谁都无法遮盖住的,唯有天空。
“姐姐?“某个弱气而又有些熟悉的女声从教室门口传来。循声望去,和杏长得很像的女生正站在那里朝室内探望,与杏的区别是,她是短发。
女声发现了我的目光后,胆怯地缩回门的另一侧。
搞什么?
“那……那个,请问,藤林杏去哪里了?”女孩战战兢兢地问我道,左手抓着门板的她只露出一部分身子和半脸,眼珠也在不断地微微颤抖。
我有那么可怕吗?
令人感觉不爽的家伙,虽然杏也让我感觉不舒服,不过起码她为人直来直去,像这类胆小女反而是我无法应付的对象。
“请……请问藤林杏……”她见我没有回答,又问了一次。
“你是她什么人?”我抢先反问。
“妹妹……”
说起来,刚才的确听到她叫姐姐来着。
慢着!开玩笑的吧!那个杏?居然是那个杏?和眼前这个胆子小得和豆子一样的女生是姐妹?这绝对是本世纪最大惊喜!
“请问……”这是她第三次试图询问。
“她不在,好像去吃午饭了吧。”我答道。
“其实平时我们就是在一起吃午饭的,但是今天在原来的地方没有看到姐姐,所以我……”
原来如此,自己才跑来教室找人么?
“她确实不在,你还是先回到你们吃饭的地方等她看看吧。”
“说得也是呢……”女声无奈地苦笑道,“那我先失陪了。”
“不送。”
临走前,她突然想起什么,又转过身子战战兢兢地开口问道:“请问你是叫做上官光吗?”
“是啊,你怎么知道?”
“不,没什么……谢谢你。”女生带着满足的微笑默默离开了。
真是怪人。不过杏会在哪里呢?
诶?我想她在哪里做什么。反正那种人最好是失踪了,这样一来就没人会再害我沦落到这种凄惨地步。
下午上课前。
在教室内度过午休时间的我发现杏在开课前几分钟才姗姗来迟。这与平日会提早半小时到的她显得很是不同。仔细一看,她的饭盒还放在抽屉里没有开封,看样子连午饭都没吃。
能有什么事能让那家伙放下与妹妹吃午饭的时间,还冒着差点迟到的危险去做呢?肯定是件相当紧急而又重要的事吧。
“做什么?”杏瞪了我一眼。
糟糕,被发现了!
“啊……中午你妹妹来找你,说你没和她去吃午饭什么的。”我应付道。
“椋那孩子来找过你了?”她有些意外。
“不,是找你的,只是刚好那时只有我在教室而已。”
“你没对她做什么奇怪的事吧?”她有些着急地快步走到我桌前紧盯着我的双眼。
“你说什么呢,我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对姓藤林的有兴趣!”我反驳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她生气了,这可不妙。
“我……我说的是事实啊,你不要我对你妹妹做什么奇怪的事,我对她也没兴趣,难不成你要我对你有兴趣不成?”
被这么一说,杏的脸开始泛红,接着又变成了早上那暴怒的她。
“你这笨蛋瞎说什么呢!信不信我再把你打晕一次?”
“我错了我错了行不?总之我真没对她做什么啊。”
“最好是这样,不然你的命就没了!哼!”她高傲地掉头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好,此时铃声也“叮咚”地响了。
这都是什么怪姐妹啊,真想知道她们到底怎么生活的。
就这样,我的高一生活差不多就是在杏的威胁与愤怒之中度过的,上课日几乎每天都要去我家里将我拖到学校的她已成为了班里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每天早上临近八点半上课之前,一定会有个强气女拖着某邋遢男高中生走进教室,学校里所有人都对此司空见惯了。
这样的日子持续到高一下学期结束那天。
我清晰地记得那天发生的事,因为那是我的生日。
那个杏,我最意想不到的人,竟是唯一一个送我生日贺卡的人。
闭校典礼结束后,我和其他学生一样打算离开这热烘烘的礼堂,早早回到家中享受冰凉与睡眠。然而早已在门外等候多时的杏却在我走出门的那瞬间,再度拉起我跑了起来。
我也不清楚到底跑了多久,只知道我的手腕被她的手指紧紧握住,穿过一道又一道人墙,直到最后,四周终于再也没有人影,她才停下。
我们身处的地点,是镇子的后山脚下。那是一大块空草地,绿油油的,春天时很多人爱到这里坐在地上迎面吹风或是散心,草地更过去点,是一大片茂密的树林。总之,这是块充满自然气息的宝地,也是尚未被人开发的原始地域。
现在是炎炎夏日,吹风或者散心的人根本不可能有,整片草地被火辣辣的太阳晒得几乎快烧着了一样,人站在这里真是能感觉到地狱是什么滋味,加上刚才的剧烈运动,我和杏都气喘如牛,身上的衣服也因为汗水而湿润变得有些透明。
“……”我别过头去不敢直视她,因为某些缘故……
“拿去。”杏说了这么两个字。从地上的影子,我大概能知道那是个信封。
慢着,这不可能……是我想多了吧?
但是一般女生会在这种分别典礼上送给男生的信只有……
不对,她是杏,她可是杏啊!这一定是恐吓信!
“快给我收下!”她站在太阳底下却还是充满气魄。
“这是什么?”我低头接过信封。
“打开不就知道了?”
我小心翼翼,满怀期待却又有着些许害怕地撕开封口。
里面的东西是……
生日贺卡。
“今天是你的生日,我没记错吧?”杏硬是将我的头抬起并对准了她那张笑脸,“生日快乐。”
这是到日本以来,第一次收到的祝福。即便是在中国国内,也很少有遇到这样的情况发生。
“谢谢……”受宠若惊而不知所措的我只能下意识地说出那两个客套字。
“牡丹!”杏向着远处的森林吹了个口哨。不一会儿,某个小小的棕色物体,背着神秘的小包裹“PuHiPuHi”地叫唤着跑到她的身边。
“野猪的幼仔?”我十分吃惊,“养这种东西等它长大后不会变得很危险吗?”
“我家的牡丹才不会呢,嘿嘿。”杏很得意地笑着,蹲下身子解开野猪身上的绳索,将那扁平的包裹拿给我。
“这又是什么?”
“你的校服丢了一套对吧?我向学校申请的,没想到过了这么久才批下来,足足有一个学期啊,这学生会的办事效率太差了,真该换个会长才行!”
我双手接过校服,言语已无法表达我的震惊。“你是什么时候……”
“呃……你还记得不?就是你和我说校服丢了一套的那天。”杏苦笑道,“不过估计也忘记了吧,那么痛苦的日子最好是忘掉,毕竟从下学期开始你就不必再受到我的折磨了呢。”
原来那天她舍弃午休的原因是去向学校申请我的新校服啊。
“为……为什么要这么做?”
“什么为什么?”杏将左手食指放到撅着的嘴巴下方,闭上眼睛思索道,“非要说理由的话,那个什么,你没校服的话,再次遇到那样的情况不是很麻烦嘛?况且被主任抓到的确很难办,没有我的监督的话,恐怕你的惩罚还要更重。”
说到这里,杏突然大咧咧地笑了,“你真是……唉。怎么说你好呢,没有我的话,什么事都做不成的笨蛋啊。”
“请不要先让我感动之后再一个劲地骂我好吗?”我觉得气氛瞬间冷掉了。
“PuHiPuHi!”野猪在我的脚边不断蹭着我,还不断发出兴奋的叫声。
“哎呀,牡丹意外地喜欢笨蛋呢。”
“她不会是恋爱期到了吧,看到个雄性就……”
“你怎么知道牡丹是女的呢?”杏好奇地问道。
“猜的。”
“切~!”
野猪还是一个劲地摩擦着我的小腿,由于穿的是短裤,我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果然是恋爱期到了……”我看着它说道。“和主人完全不一样,倒是只很懂得生物本能的宠物呢。”
“你说谁不懂得生物本能的?!”杏开始生气了。
“你啊~”我这次可不会再怕她了,不管怎么说,这都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如此近距离斗嘴了吧。
分班之后,没有她的监督,我恐怕不会来学校,那么两人见面的机会就很少很少了。
“什么都不知道的笨蛋!”杏高高地举起拳头砸向我。
“吓!”出于自卫本能,我猛地闭上眼睛。
然而攻击却没有如预期的那样到来,取而代之的,是某人那满是汗水的手指狠狠地弹了下我的鼻尖。
“痛……”我捂住鼻子。
意外地疼啊。
“哈哈哈哈哈……”杏看到我这副窘样再度无良地嘲笑起来。
“你这家伙!”
“不甘心的话就来报仇啊!”杏双手叉腰,闭上眼睛,毫无保护地站在原地。那满是汗水的脸由于体温的提升而变红,现在的她竟让人有点心动的感觉。我的视线由她的鼻尖逐渐移向下方,那干燥却又粉白的双唇。
我的手指正火红地燃烧着,它咆哮着叫我抓住机会!必杀……
……
“什么嘛,胆小鬼!”杏朝我吐着舌头。
我没有下手。不是因为怕她。
“你太没用了!”可能是我的错觉,她的语气有点失望,但稍纵即逝,她依旧是那样的强悍,不,该说是给人坚强不可侵犯的感觉。
“那就当欠着吧。”我抱起野猪递给她,“好好养着吧,没准有一天你的宠物会因为我而吃醋呢~”
“你……你太高估你的魅力了!牡丹才不会喜欢你这样的笨蛋!笨蛋!笨蛋!”说罢,杏又拿出字典重重地砸晕了我。
之后的事,不得而知,我只记得,待我醒来的时候,自己正躺在森林的树荫底下,那时已近黄昏,背靠树干的我静静地看着天空。
什么也不多想……
又或许,
在思考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