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把那个搬过来。”
“这样可以吗?”
最近这两天到处可以听到诸如此类的声音,学生们在校园的各个角落中忙碌着。
对,创立者祭快到了。
那是为了纪念创建这个学校的人而特别设立的祭典。怎么说好呢,日本有很多节日,其他不乏各种祭,而相当部分祭如同汉字中的同音字纪一样,纪念它们,感谢他们,这是和中国文化差异较大的一个地方。中国虽然也有很多节日,但大多是祭拜神明的,对于某个贡献卓越的人物的感恩纪念日虽然也有,却没有像日本这样广泛流传。而且大多数人根本不会知道那个日子是什么时候。日本是个懂得感恩与怀旧的民族,中国却是个独立自强的民族,双方的特点在节日上体现得很明显,倒也没存在谁更好或更坏的问题,看待事物的方式不同罢了。
“嘿咻……”
我随便找了块空草地坐下,看着学生们来来回回。
创立者祭前三天会提早下课好让学生们有准备时间,但是这段时间里也是不能离校的,像我这种不喜欢参与集体活动而又无处可去的人便只能在校内随便散步打发时间。
“你这家伙!”
听起来很生气的某个女声传进耳中,接踵而来的便是本厚厚的字典。出于生物的躲闪本能,我弯腰避开那字典,但还是被那强大的气流所震撼,整个人向后仰去,躺在地上短时间内无法动弹。
杏用力地将紧镶于墙内的字典拔出,气势汹汹地向我发问。“竟然还在这里发呆?不去帮椋的忙?”
“这……”我想解释,却没有合适的理由。
“听好了,那事归那事;但是集体活动还是要参与,从以前开始你就这样,难道你真的就打算在这学校里一个人混到毕业?”
“也别对我说教啦……”
“还不是因为你……!”说罢,杏又要动手,我连忙跑向自己的教室,撤退时还不忘大喊“我立刻就去。”之类的话。
话虽然说出口了,但真的站到教室门口时却又是另一回事。
通过那扇半掩的木门后边,我看到椋正在指挥男生们把装饰用的彩带挂到天花板上,神情尴尬。
果然她不大适合当领导者这样的职务,和我一样啊……
“啊!”她突然大喊,把我给吓了一跳,转过角度一看,原来是男生从椅子上掉下来了。
“没事吗?对不起……”椋递出手帕,关切而又充满歉意地望着那男生刚才着地的腰部。
男生迅速拍掉身上的灰尘,笑着说。“没事,谢谢你,班长~”椋这才松了口气。
果然是个笨蛋……
“你在做什么?”身后突然传来声音,我连忙转过头去。“什么啊……是兰你啊。”
“这是你的班级吧?偷偷摸摸地站在门边干嘛呢?”兰手中抱着一大捆木材,好奇地盯着我。
“没事没事~”我随意地笑着,把她推向低年级所在的教学楼。
“啊哈~”她停下脚步,不怀好意地瞄着我,用很诡异的声调说道,“莫非是对椋提出分手感到后悔了?现在又想……?”
“没有的事!”我瞬间否定了她的猜疑。
“那为什么不堂堂正正地进去教室里?”
“啰嗦!忙你的去!”我挥动手掌打发着她。
“OK,不谈这事。但我也不是打算回自己教室的。”兰长长地叹了口气,双手因木材的重量而微微发颤,一副快要抱不住的模样。
我赶紧上前接过一些木材。
“得救了,真是的,那群偷懒的臭男生……”兰向我抱怨道。
“阿哈哈……”我也只有把视线移向别处,发出尴尬的笑声。
“那不是要拿到你们教室是要给谁的?”
“给前辈的啊。”
“渚?”
“说的不就是她们班的男生嘛!本来就只有五个,结果还跑掉三个人,结果大部分体力活变成女生在干。前辈体力也不好,我路过的时候实在看不下去就……”
兰与我一起走向渚的教室,路上不断说着刚才发生的事。但我却心不在焉,几乎没有听到她在说什么。
去见渚……吗?
我所顾虑的是这件事。不,以前不是很正常的事吗?从春天开学道现在也好几个月了,创立者祭后就是暑假,近4个月的时间里,我和她怎么也算是比较要好的朋友了,对于见她这样的事应当没有这么多考虑才对。
“你在听吗?”兰皱起眉头不满地问道。
“啊?什么什么?”我回过神不断摇头。
“前辈,她有男朋友了!”
兰带来的这个消息就像颗原子爆弹,被命中的我瞬间愣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果然无可救药了啊,你……”兰摊手,无奈地苦笑着。“根本没在听人说话。”
“啊不?这个……那……刚才的?你说渚她……?”口齿不清的我已经无法把自己的意思给表述完整。
“你真是只有注意到前辈的事啊……”兰训斥道,“给我清醒点!”
“刚才的话究竟……?”
“别纠结了,那是玩笑!”兰拿起一根木头轻轻地在我头上敲了下,“恋爱让你的脑子整个都水掉了吗?”
“别拿我当笑柄啊!”我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如果你不再快点的话,那就不是玩笑了。”这次她的态度很认真。
我瞬间软了下来。“嘛……”
“嘛什么嘛,你就没任何打算吗?只剩下一年多的时间了啊。”
“我也不是很在意……”
“这种时候你给我玩什么傲娇!”兰扔下手中的木材,把我强行拖到旁边的角落里,悄悄地问道,“说!到底喜不喜欢前辈?!”
“诶?也不是那种……”我不知如何回答才好,支吾半天也没给出个回答。
“樱花坡道上的邂逅,初恋女友的了结,大石的挑战,自我的改变,海滩的夕阳,‘女朋友的经历’,还有其他很多生活细节……这半年的回忆难道就不能换你的一个真正心意吗?”
“嘛……这……”
“喜欢或者没感觉?偷偷地告诉我也好!”兰渴望着我的回答。“我绝对不会告诉其他人的!以我的生命起誓!”
“不用那么严重吧。”不过我也的确感觉到她心中的那份执着,看样子是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喜欢……我喜欢渚。”用那害羞的语气,这四个字从我口中飞出。
“果……果然是这样呢~呵呵……”兰稍微楞了下,随后就又恢复常态。
“但是告白的话,现在的我真的做不到……”
“大丈夫だ、問題ない!”兰坏笑着从兜里掏出录音机,她就这么拿着那个小黑盒在我眼前晃悠,“我不会说,你也不能说的话,就让它来说~”
“你算计我!”我即刻伸手试图夺过录音机,结果扑了个空,身体也因失衡而倾向兰。“糟糕……”
我把她压在身下,两人紧贴彼此,距离之近甚至能感觉到胸部的那份柔软以及从她鼻尖吹出的热气,但录音机依旧被高举的手臂拿得远远的。
“对不起……”我从地上爬起,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
“真是的!被前辈看到又要麻烦了。”兰无视我的手,嘟着嘴从地上自行站起,“录音机绝对不给你,就当作是推倒我的惩罚,明白了吗?”
“不带你这样的吧……”
“不管!”她像个小孩子一起耍着脾气,把录音机塞进上衣领口里。“如果你有胆量用自己的手在这里拿出来的话,给你也可以。”
兰踮起脚尖想和我保持一样的高度,高昂着头,不屈地闭上眼睛。就像在真的要求我解开她的上衣从里面拿出录音机那样。
“先确定一下……你里面……有没有?”
“没有!”兰干脆利落地答道,“刚才不是碰到了吗?知道的吧?”
“那就更不能……”
“秘密会被夺走哦,这样也没问题?”
“这也不好……”
“那就自己来拿。”
“不行。”
“你怎么就那么纠结啊!对前辈一心一意的话应该是不会在乎掀开的是谁的衣服吧,你的眼中应该是只有自己和她的秘密才对。”
“不要为难我……”我抱住脑袋急得在原地直跺脚。
“啊哈~”兰睁开眼睛,用鄙视的眼神打量着我,“莫非会对我有感觉?”
“你是女生吧?!那样的话……”
“竟然是个女生就可以吗?你这个花心大萝卜!”
“不对!这是本能!”
“那就为了爱人克服本能吧!”
我们两个就像笨蛋一样,站在空地上,为该不该脱下她的上衣取出录音机而纠缠不休。
“啊!我不管了!快点把东西拿去给渚!”我抱起木材走向渚的教室,全然不顾身后的兰作何感想。
对!根本没必要在乎!反正像她那种人,就算没录音机,迟早有天也要说漏嘴,更何况凭渚的性格,八成也要误会成是朋友的喜欢,那时再糊弄两下就成了。我根本没必要担心这种程度的威胁。
“你不努力一点怎么行啊!”兰对着我的背影大喊。
我无视了她,继续向前走着。
“像你这样的笨蛋,死掉算了!”
之后,我便听到了阵阵远去的跑步声。
那家伙,真的为这样的事生气了吗?不至于吧……
“真是的!”我看着怀中的木材,一咬牙继续走向渚的教室。
我要做的是把东西送去给渚,而不是陪那疯丫头啊,可恶!
就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