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受了渚的邀请，我同她一起回到古河面包店。但就当我们准备把脚迈入店内，早苗阿姨却双手掩面地冲过身边，大叔也顾不上被吓愣在原地的我俩，匆匆抓起几个面包塞进嘴里，大喊着“早苗我爱你！”之类的话，急忙去追自己的老婆。
“这也是种特产吧？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很是无语。
渚天真地傻笑着，对于我的这个评价她似乎挺赞同的。
“请先进来休息吧，爸爸和妈妈等下就会回来了。”
“嗯，那我打扰了。”
走进客厅，坐在柔软的坐垫上，身前的桌子上放着刚泡好的热茶以及常见的茶点心，渚忙完招待的事后就独自走回店内帮忙照看与收拾。虽然我被晾在这里并非她的本意，但就这么下去也很无聊。
我起身离开客厅，慢悠悠地踱到店内，渚正巧在清点今天卖剩的面包数量。看样子残货量还挺多的。
大概都是早苗阿姨做的吧，虽然这样说很没礼貌。我还是相当好奇，这家店是如何坚持经营至今并能供给整个家庭的正常支出。
“那个，古河同学？”
“嗯？”渚即使忙于整理，还是回头望了我一眼。
“你家就只有靠这个面包店维持生计吗？还是说……”
这听起来好像在窥探别人隐私，我有点后悔因一时好奇而提出疑惑。
“我的妈妈有在做教师。”
“教师？”
“对，不过是属于私塾性质，就在我们家的客厅里教孩子们功课。妈妈之前的工作就是教师。”
原来如此，这样一来既能够当家庭主妇兼顾看店，也能通过争取学费填补家计。那个看起来很天然的女性意外地精打细算呢，考虑到那么多方面的因素而得出了答案。
“给。”渚笑眯眯地递过来一大袋吐司。“虽然是卖剩下的，但还是非常美味的。”
“那个……先确定一件事。”我尴尬地笑道。
“免费的，请放心吧。”
“不，不是价格的问题……那个……”我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地将嘴凑到她耳旁轻声问道，“这不是早苗阿姨做的吧？”
知道我的疑虑后，渚为难地边笑边摇头。
“不过还是不大好，大叔他们要是知道我拿免费的面包恐怕……”
“没关系，反正剩下的也会被爸爸拿去送人。”渚很是热情，这令我有些许意外。
“送别人也不能送给这小子。”
从店门口那，传来了大叔的声音。他和早苗阿姨正站在门口看着我们。
“想要的话就必须自己争取。”大叔一脸神气地接过渚手中的吐司，在我面前晃动。“你能吗？”
“我又不是很想要……”
“那如果是想要的东西呢？”
“那是当然……！”我很肯定地给予答复。
“是嘛？”大叔将我的双手平举于胸前并摊开，接着把那袋吐司稳稳地放在上边，用大哥哥般的爽朗笑声用力地搓弄我的头发。
“那就得好好努力。”他如是道。
“差不多到时间了呢，光君今晚留下来一起吃饭吗？”早苗阿姨依旧是那副和蔼亲切的笑容，让人顿时心安不少。
“谢谢你。那就打扰了。”我点头致谢。
“嘁，果然是来蹭饭的。”大叔不耐烦地瞟了我一眼。接着又挥动手掌打发我道，“像你这种出息的家伙是没办法得到你想要的宝物的。”
“我会证明的，终有一天。”面对他的挑衅，我也很理所当然地给予反击。
“要证明的话从现在开始，不要等到‘总有一天’，那样的话就晚了。”
“现在？但是……”
“当然，假如现在没有想要的事物就另当别论，单纯地吃饭就是吃饭，仅此而已？”
明显能感觉到大叔话中有话，但此刻的我也不能多说什么。我很清楚一个事实：我玩不过眼前的这个男人。
“对，蹭饭而已。”我无奈地垂下头去。
“一点都不率真的家伙。”大叔用力地抓起我的肩膀拖向客厅。“给我过来，今天非得好好教育教育你不可。”
“诶？为什么啊？”
“就凭我比你大！”
“这算什么啊！”
“问答无用！”
于是我被强行按坐在地上，陪大叔开始玩那堆游戏。早苗阿姨和渚则走进厨房忙碌，期间数次我想进去帮忙，却都被大叔阻止，理由是“教育还不够充分”。
于是，单方面虐待的游戏依旧在进行着。
屏幕上出现了“KO”二字。
“你还不够格呢。”大叔将嘴中的烟头掐灭，丢进身旁的烟灰缸中。
“别拿我和你这种游戏狂人比啊……”我苦笑道。
“游戏可以打不过，但是人有绝不能服输的事物。”大叔面无表情地按着手中的操作手柄。屏幕上的人物却十分灵活地从各种角度攻击着我的角色。
“嗯。”我操作手柄的频率顿时慢了不少。
“别分心，这只会让你输得更惨！”
大叔的话音刚落，屏幕上再度出现KO提示，这已是第八连败，从刚才到现在……
“你太弱了。”他抱怨我道，一边将游戏硬件收回电视柜中，“去洗手吧，差不多到吃饭的时间了。”
“好……”我起身走到厨房，正巧碰到正在为最后道菜调味的渚。
“马上就好了，请再稍等一下吧。”她的笑容很快便驱散了我心中的那份失落。
她就是有着如此奇特的力量，对我而言。
努力……吗？
但是我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努力，也许现在还是处于恐惧的阶段，在恐惧些什么？自己也不清楚……
“上官同学？”渚不安地望着我，“怎么了？脸色突然变得那么难看？因为输给爸爸……”
“不是……”我勉强挤出点笑容，“有点累而已。”
“对不起，放学刚回到家里不久就让你陪爸爸玩游戏……”
“没有的事，游戏能够放松身心嘛。呵呵。”
总之先把话题扯开才行，不然她估计要继续自责下去。
“你这小子，别在别人父母在场的情况下和她的女儿躲在厨房里私会啊。”大叔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我后面，突然说了这么一番话把我给吓得够呛。
“哪……哪有！我是来洗手的啊！”
“哦~”大叔走到水龙前扭动水阀，冰凉的自来水哗啦哗啦地从出水口流出，他一脸狐疑地盯着我，“那为什么过那么久连水都没打开？”
“都说了我……”
“生气了？”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差点失态，连忙闭上嘴巴别过头去。
“爸爸，请不要欺负上官同学了。”渚顾虑到我的处境，开始劝大叔。
“这不是欺负，他知道的。”大叔的表情不知何时变得严肃起来。
早苗阿姨听到骚动也走进厨房。这十平米不到的小空间内顿时塞满了人。
其实大叔的意思我也明白，虽然不知道出于什么途径得知，但他很可能知道了我心中的想法，所以才会……
“秋生，先吃饭吧。”早苗阿姨走过来打着圆场。
秋生大叔没有如同往常那样陶醉地扑进早苗阿姨怀中，只是静静地转身走向客厅。
这凝重的空气……虽然和大叔他们相处时间也不算久，但心中的这份沉重感还是初次体会到。
我是不受欢迎与承认的人吗？我所恐惧的，就是这样的情况吗？
“对不起，我先回去了。”
我转过身子想逃离这里，没想到却被大叔在客厅门口一把揪住。
“你是客人，还没有接受邀请不能离开。”
“今天有点不舒服所以对不起，我……”
我感到自己的语速明显比平日快了不少，很想马上就远离他。
“现在回去的话，你会失去很多东西。”大叔的语气让人心惊，我不敢抬头直视他的眼睛。
“比如……？”
“那袋吐司。”
“那种东西……”
“你瞧不起古河面包店的东西吗？你这小子……”大叔好像快要爆发了。
“不，不是的，我只是……”
“算了。”大叔松开我，放弃似地走回客厅内，“要走就走吧。”
与第一次来的气氛明显不同，这次的大叔……该说这就是他的真面目吗？渚和早苗阿姨也都默不作声，这算是默认吗？
“你很快就忘记了自己所说过的话，这样的人，什么都没资格得到。”
大叔的话如同利刃般刺入我的心脏。
“对不起，我……”我鼓起勇气，走回客厅里坐下，尽管整个人已经烫得发红，“我饿了，所以……请让我在这里吃饭吧！”
这一番“蹭饭”宣言可能是我这辈子说过的最丢人的话。
“哼……”大叔发出笑声，将那只粗壮有力的手臂搭在我的肩上，同时递过来一只空碗，“想要的话，就自己去争取，不是并不在那里，只是你愿不愿意动手。”
“是！”我接过空碗，像个笨蛋似地小跑到电饭煲前。
怎么回事？这种舒畅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