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噗通……
伸出的手掌只抓住了转瞬即逝的影子,即便站在高达数十层的顶楼,我还是可以看清楼下的一切。看到茗月就那么纵身坠落,娇小的身子在半空中轻轻摇曳着。
噗通……噗通……
一下……两下……第九声之后,心跳嘎然而止。
与常人无异的坠落速度,茗月稳稳落在了地上,淌血的左手支撑住了身体,持枪的右手指向前方。
砰!
刚刚舒了口气,心头又被突如其来的枪声再次悬起,一阵火光在深邃的枪口上冒出,金色的子弹旋转着朝那个扎着双马尾辫的女孩疾驰而去。
那个与茗月同为Eve的女孩,似乎根本来不及躲开,又或者根本没有躲闪的意思,她静静站在原地,深蓝色的凌厉目光扫向了呼啸而来的子弹。
哐当……
跟刚才在楼顶上听到的声音一样,就好像是玻璃碎掉的声音。不对……那不是玻璃……那晶莹剔透的淡蓝碎片……
是冰晶吗?
没有过多犹豫,茗月疾跑向前,那个双马尾的女孩也不甘示弱地摆好了迎击的架势,她那白皙的手掌变得愈发苍白,就好像解上了层薄霜一般。
砰!
又是一声枪响,电光火石之间茗月已经同那女孩擦身而过,即便这能看清子弹轨迹的眼睛也没有捕捉到刚才的一切。
深邃的枪口,微微下垂,冒着徐徐青烟。
娇小的身躯,摇摇欲坠,淌着潺潺鲜血。
“茗月!”我心头一紧,不由自主地喊出了声,踏出的脚步却在楼顶的边缘停下……
不行……自己从这里跳下去的话必死无疑……
茗月终于支撑不住地瘫倒了下去,她的背上有一道长长的口子,殷红的血液止不住地向外涌着。而那个双马尾的女孩正缓步向茗月走去,她的左腿一瘸一拐,一个血肉模糊的伤口缓缓淌着鲜血。微微扬起的右手通体透明,看上去就如同冰晶一般,紧紧闭拢的五指泛着寒光,宛如锋利的刀刃。
脚步,踏着血迹缓缓向前。冰刃,对着后背微微抬起。顾不上其他,我抓起地上的FN-SCAR,朝她扣动了扳机。
砰!
虽然没有借助瞄准镜,但这一枪并没有打偏。
擦!
只是随意地挥动了下手臂,锋利的冰刃就将子弹切成了两半。她并没有进行反击,依旧面无表情地向前走去。
可恶……我翻了遍小提琴箱,却没有发现比FN-SCAR威力更大的武器。那足以切开子弹的冰刃已经高高举起,正当我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瞥到了蜷缩在一旁瑟瑟发抖的中年男子。
对了……如果杀死chataa’im的话……
没有犹豫的时间,我将枪口对准了那个满面胡渣的中年人,重重扣下了扳机。
砰!
双马尾的女孩先是一愣,立马朝后跑去,却一个踉跄摔倒在地。子弹不偏不倚地呼啸而去,毫无阻碍地击中了那个蜷成一团的中年男子。
一团鲜艳的血花飞溅开来,宛如数朵染红的茉莉。
中年男子猛地抽搐了一下,护在胸前的双手无力地垂落在了身体两侧,一片狼藉的头颅倚靠着墙壁缓缓滑落,红白相间的脸上一副扭曲不堪的神情……
“爸爸!”
声嘶力竭的嘶吼,响彻整片静谧的夜空。不仅刺痛了我的耳膜,就连胸口也为之一震。
她把那个chataa’im当成了自己的父亲吗……
双马尾的女孩在地上匍匐前进,朝中年男子的尸体艰难地爬去。受伤的左腿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迹,结成冰晶的右手也在地面上留下了数片破碎的冰渣。
还残留着热度的枪口,对准那缓缓前进的女孩。不知为什么,持枪的手总是止不住的颤抖着,瞄准镜的准心也变得飘忽不定……同情吗?这个时候……不应该有这种想法吧……这个女孩跟我毫无关系……甚至……
根本不是同一个物种!
我咬了咬牙,狠下心扣动了扳机。
指尖施加压力的那一刹那,瞄准镜的十字不偏不倚的对准了那骤然回首的脸庞。
悲伤愤怒的双眼,冒着汗珠的鼻翼,微微抽搐的唇齿,布满泪痕的脸庞……
砰!
炙热的火光,被一片忽然弥漫起的寒意吞噬。
强烈的危机感让我下意思地俯倒在地,朝一旁滚去,躲开了呼啸而来的数道冰箭。我喘着粗气,提起了地上的小提琴箱,怀揣步枪朝楼梯跑去。
不快点解决掉她的话,茗月……
焦急的脚步将钢铁的楼梯踏得铛铛作响,锈迹斑斑的副手弥漫着刺鼻的铁锈味。随着楼层越来越低,铁锈的味道也越来越重,我跑下了最后一节台阶,踏上了这被腥臭弥漫的街道……
双马尾的女孩,好像并没有注意到我,依旧在艰难地向前爬着。长长的影子,模糊了遍地的血迹。
茗月无力地趴伏在地,娇小的肩膀微微起伏着,背上的伤口触目惊心的映入眼帘。我急忙冲上前去,将她扶了起来,却对那不断淌着鲜血的伤口束手无策。
“哥哥……”呜咽的声音,微弱而刺耳,“茗月……帮你杀掉敌人……”
“不用了……”我将她的侧脸搂在怀中,胸口湿润的那一刻,心跳也仿佛停止了,“敌人……已经解决了。”
眼角的余光,瞥向了依旧匍匐前进的女孩,长长的血迹,歪歪斜斜地拖在她的身后。那娇小的身子终于爬到了中年男子的身前,微微颤抖的手臂紧紧搂住了那没有气息的身躯。
“爸爸……爸爸……你醒醒啊……我会帮你杀掉所有敌人的……”
刺耳的哭泣声,在身后响起。一开始只是低声的抽泣,逐渐变成了声嘶力竭的悲鸣,现在则是让人不寒而栗的哀嚎……
冰冷湿润的怀里,一阵轻微的颤动。
“哥哥……哥哥会变成他那样吗?”呜咽的声音,断断续续,“哥哥……哥哥会死掉吗?”
“不会的,我跟茗月,会一起活下去。”我轻抚着她的头发,低声说道,“以后……不会再有敌人了。”
忽然,一阵空灵的歌声在空气中回荡了起来。盖过了身后的哀嚎,盖过了呼吸,盖过了心跳。在这一刻时间好像停滞了一般,四周变得一片死寂,只能听到那悠扬婉转的凄美旋律。
每一个音符,都好像在述说着什么,那是简简单单的旋律,却在心口之上狠狠剜过。
每一段旋律,都好像在倾诉着什么,那是无法理解的语言,却在记忆之中深深刻下。
每一句歌词,都好像在宣泄着什么,那是复杂无比的情感,却在灵魂深处徘徊不去。
身体仿佛不再属于自己,意识也渐渐变得模糊,就好像重新回到了那一望无际的大海之上,身体被温暖的湛蓝包裹,四面只剩下一片茫然……
胸前的刺骨冰凉,将我的意识拉了回来。
“哥哥……那个敌人……还没有死。”握紧的小手,紧紧抓在了我的胸口。
“恩,最后一个敌人。”我松开了怀中的茗月,揣起FN-SCAR,转过身缓步走去。
凄美的歌声依旧回荡在耳际,却没有阻止住我的脚步。黑暗深邃的枪口,指向了俯在中年男子怀中的女孩。
死去的chatta’im和活着的Eve……这种组合注定是不存在的。
平稳的呼吸声,微弱的心跳声,低沉的抽泣声……刺耳的上膛声。
她并没有转过身来,也许是失血过多,又或者是过于悲伤,她现在正安详地睡在“父亲”的怀中……
砰!
碎裂的冰块,宛如被染红的风信子般飘洒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