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回家时在那个十字路口被撞的,都是你的错,迟迟不肯去接他!」
另一个站在床边的女人低声吼道。
「怎么能怪我?!你不也说不去接没什么大不了的吗?!」
上班族一脸怒气,眉头皱了起来,整张脸像极了老树皮,纹理清晰。
「你还说,还不是你……」
女人抬起头狠狠地瞪了男人一眼,瞬间射出了几仗威力十足的炮弹。
男人没有再说话,不知是女人凶狠的眼神起了作用,还是懒得和她再争论,撇过头,树皮显得更沧桑了。
病房里这时候总算是安静下来了,上班族又感到不安地向病房里扫视了一圈,犹豫了会,拉起女人的手臂便直径向病房外面走。「怎么进到这样的病房?」
「没办法,说是其他的病房暂时空不出来,又不是什么大医院……」
因为是夜晚,外面走廊的光线很不好。只有那几盏早该退休的有“安全出口”字样的灯闪着绿色的微光。隐隐约约地给人“咦?萤火虫?”这样的感觉。
「什么医院不好,偏挑这家?」上班族又回视了走廊四周一圈,一开始没注意到的令人反感的景象便映入眼帘中来。
「啊!你们!打扰一下!」
似乎从脚底下传来了蚂蚁的呻吟声,上班族被吓了一大跳,一个身穿白色长袖的工作衣的人突然拍了自己的肩膀三下。
你以为是在敲门吗?上班族一看原来是医生,心里平静了下来,暗暗地咒骂了一句,把冷汗收了回去。「什么事?」老男人直了直气说。
「是那孩子的父母吗?」
医生伸出细长的食指,从病房的细缝这头指向门的那头.
上班族顺着这皮包骨的毫无血色的手指指的方向看去,心里打量着这医生是不是平时因太忙不吃饭所以才这么瘦,这样猜着,就觉得很有道理,医生一般不都这么瘦嘛,没什么奇怪的!
「没错!医生,他情况怎样?」
「啊,没什么大事,只是手臂骨折了,脑电波也没有任何异常,如果他待会醒了,最快明天就能出院的.」
医生用职业的笑容职业地回答。
「是吗?」
上班族如释重负,侧过脸看了看孩子他妈,脸上终于也露出了笑容,而他妈,也以同样的微笑看着他爸。
没事了,他们想。什么事也没有了。明天就可以回去了。
「那我先失陪了,请务必在10点前结束探病,不然会影响其他病人休息的。」
医生笑着说着,双手还插在衣带里,转过身去。
「又是一个啊……」
脸上不带任何表情,只是很呆滞的两眼无神的状态。
铃铃铃——生物钟的铃声响起了。
10点。
我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越来越暗,然后迷迷糊糊便进入了梦乡。
*
「这里是——哪里?」
睁开眼时,感觉眼睛似乎被浇了一层液体,眼前的景象很模糊。好像是天花板,时间长了已经有涂料脱落的现象。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烈味。
当我挣扎着起来时,一个熟悉的声影映入了眼帘——深紫色的笔挺的衬衫外套了一件红色的长袖连帽运动衫。我惊讶极了,直盯着她的脸。此刻的我大概就像是架摄像机,镜头随着她的移动而移动。
「怎么了?别像见了鬼一样盯着我啊!」
她笑着走到窗边,一把来开紧闭着的窗帘,房间里顿时被洁白的光芒一一射穿。
我痛苦地闭了一会眼睛,这才勉强能适应现在这光线的亮度。
「喏斯?可你不是……」
「你是离不开医院的……这只是暂时的解放。」
喏斯把双手插在腰上,走到床边,凑过一张阴沉的脸来。
我无言以对,我明白她的意思,而且她是对的。可我也明白了另一件事:我这是在做梦。
喏斯在一个月前就死了。
深夜里医院相当安静。虫子在草丛里发出的嘶叫声就算是在被窝里也一清二楚。
叽——叽——叽。
不知道什么虫在叫,但这声音让人很心烦。这不禁让人联想到了世界杯上那全场不息的嗡嗡的背景音乐。
喏斯手中的手术刀深深地刺进了我的心脏。一时感觉不到疼痛,但这时,梦终于还是醒了。
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发出惨叫声,湿透了的衬衫此刻紧紧地贴在后背上,汗液的蒸发给全身带来一阵一阵的前所未有的寒冷的刺激,我死命地吸了一口气:没吵醒谁吧?但还是那么静,似乎这个房间就只剩下我一个人,再怎么叫也不会打扰到别人。
拄起拐杖,我就这样一拐一拐地推开房门,准备去洗个脸,散个步,等汗干了再回来接着睡。可眼角扫过的景象有些不寻常的变化,感觉舒坦多了,少了什么东西,空间更宽敞了些。我从心底的最深处冒起一个恐惧的液泡。
【人呢?!】
空荡荡的床铺。
盐水瓶里的液体正一滴一滴地落在地板上。
【那两个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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