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这就是我贫生见过的最荒谬的事了吧。
在我的面前，从来没有动过一根手指的两个植物人，现在竟在病房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难不成他们跟我一样，半夜里想上厕所，所以就爬起来，一起哼着歌走出去了？我想现在也不是吐自己槽的时候，可这样想着，气氛不但没有好起来，反而更凝重了。我悄悄咽下一口口水，催促自己冷静下来。没什么大不了的，说不定是临时被转移了地方，就在我做恶梦那会。转过头，我突然发现那个同样是骨折的小孩还安静地躺在那里。
看吧，一定是他的父母强迫医生换病房的，所以那两个人才会被无可奈何地转移了。
心里平静了下来。就像是雨水浇灭了刚燃起来的烈火。
【被转移了？】
可当我来开半扇门时，心中的疑问又升起了。
不可能。心里立刻警觉地否定道。
要转移也是我们被转移。
我回过头去，点滴还在不住得向地面射着一连串的水珠。如此繁琐的仪器和众多的吊瓶，要转移也是我们被转移。
【那么，他们去哪了？】
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越来越急促，我用原本就已经充满汗水的双手急急忙忙地按下开灯的按钮。
光明能驱走黑暗。
我知道，我很清楚这一点，光不仅能够驱走黑暗，还能驱散恐惧，我身上每一个细胞现在都知道！
可灯没能如我所愿得亮起来。没能照亮整个房间，像梦中的阳光一样，发出刺眼的光芒。
【不可能！】怎么会这样！我又气愤得狠狠摁了几下。没反应。
然后下一个动作我猜换做是我都会去做，正常人都会去做：我直径就跳到床头按下了紧急键。我清楚得听到护士值班室那头吵了起来。铃在响，刺耳的声音正在整个走廊里回荡。
好了，快点给我过来！不管是护士还是医生！快点给我进来！
走廊上真的马上就传来了脚步声，从声音上我判断出这是个女人。
【是护士。来了，是护士！】
我暗自高兴，心里轻松了不少，眼睛放出希望的光芒。
「什么事？」
一个年轻的女人探头进来，房间里黑乎乎的，只有从门缝里射进来的一寸光明空间。我不敢轻易出声，怕吓到她。
「啊。是您叫我吗？」
她环视了病房一圈，发现了站在床边的我。
「是的，这儿灯坏了，还有……」
我一边说一边吧视线移向空病床那边。
「他们去哪了？」
我突然又换了一种相当陌生的声音问她。
「哦——他们刚刚被转移到其他地方了……不会再回来了。」
护士小姐看出了我的忧虑，用温柔的声音说。
「咦？可这些吊瓶怎么……」
「啊，这不是正打算回来收走吗，灯又坏了，所以去拿电筒。」
听上去合情合理。可为什么不在我们睡觉之前干呢？是我多虑了吗？
「您还有什么事吗？身体那里不舒服吗？」
她看到我还傻站着，便关心道。
「咦？啊没了没了……我要继续睡了。」
我快速从发呆模式里爬出来，一边自责自己胆小没有，一边沮丧地坐到床边，放下拐杖，钻进被窝里。
「让我帮你。」
她很机灵，不，应该说很会照顾人，不愧是护士啊，马上跑过来帮我把被子盖好。时则深秋，而我穿着湿的衬衫在寒冷中已经站了半个小时。
「请安心睡吧，点滴我们会马上撤去的……然后……装在您的床上。」
她平静得说道。
*
「嗯……咦？！」我正要闭上眼睛，突然觉得话说得相当古怪。
【装在我的床上？！】什么跟什么？是她一不小心口误了？
「那个……你是不是那里弄错……了。」
此刻映入我的瞳孔里的她的双眼异常深红，黑暗中闪着荧光，就像是电影中刚吸完血的吸血鬼的双眸。
「咦？」
我一下子分不清现实与虚幻了，我想一定是我刚才太紧张了，现在出现了幻觉。
但这双鲜红得仿佛能滴出血的眼睛却一直直溜溜得看着我。
「你……果然很特别呢。」
她从嘴里吐出一句仿佛带着毒气的话。
我终于意识到这是现实，而非梦境。她把我用力地按在床上，让我动弹不得，骨头发出悲鸣，叫她住手，但最后还是传来了细微的碎裂声。
「你……想干什么？」
我的肩膀此刻疼得要命，透过嘶哑的喉咙勉勉强强才说出这句话。可说完这句话之后我便立即后悔了，肺里的空气已所剩无几。
「一般人看到我的眼睛，灵魂就已经出来了……可你为什么仍然生龙活虎？」
根本听不懂她在说什么，我的脑袋开始嗡嗡作响，疼痛让我无法思考，我只知道自己就像被捏在手里的蚂蚁一样，快被她弄死了。
可我再前一秒还天真地认为她是个好护士。
问题是她到底时什么东西？我强迫自己的无能的大脑飞速运转起来。她不是人类，人类哪有这么大的力气？！
「虽然无法得到你的灵魂，可肉体我会好好收下。」
她之前像是再犹豫，但现在明显没有丝毫顾虑了。
她要我死。
真相以一种很诡异的方式流进我的脑中——是她让正常人变成了植物人；又是她，让活人变成了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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