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铃声通常都是拯救学子的圣歌,特别是对这种不知道坐在教室里干什么的我这种人类来说。
讲师的叨絮于我来说,仿佛土著人们的特殊语言,需要学者去细心解读,才能弄懂一二。
在纠结的情绪中度过了整堂课,这种行为已经超出了我本身的常规。
正常行为是不会上这种课程的。
从来没有像在这堂课上对自己做了这么多的总结和自审。结果也幸运的恢复了我以往的性格。
教室里的同学本身不多,因为这堂课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冷门的课。
已记不清楚当初为什么选择了这个讲师的选修课,总之就是在这堂课的教室里了。
讲师收拾好课本,径直的走了出去。
繁杂的思绪已经被时间慢慢的沉淀下来了,我也基本恢复了以往的那个自己。正准备离开教室的时候看见素色收起了书本朝我走了过来。
总感觉那轻荡的整齐的短发有种威严,那样凛冽。
啊……又想起了在课堂上那种小孩的愚蠢行为了,像是心理创伤一样在心里梗塞的有点难受。
就不能当作没有发生过吗?我那脑袋秀逗掉了的行为?
有点尴尬。
“弱智……接下来有时间么?”她一点也不忌讳她的话会极度的伤害别人自尊就说出来了。
所以说……讨厌这种女人。绝对是故意的。一点也不替别人考虑一下。
“姑且算是有!”我抱点局促的感觉回她。
实际上她没有等我回话就已经在我旁边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有事吗?”我振作了起来,回问了如此的她。
不过——问了个愚蠢的问题。
“当然有事,你问了句废话。”
被反驳的彻底。
我暂时语塞。
“伊甸……你今天有点奇怪。”她看我没有回话,也许是看见我在纠结,所以问我。
“哦。奇怪吗?我本身就是奇怪的合体麻!”我嘲谑似的回答她。但是换来的却是没有反应的脸。
顽劣和遮掩在这时候必然逃得无影无踪,我收敛了自以为顽劣的行为。
“你是在说我来上课这件事情很奇怪么?”我坦然面对着自己的愚蠢行为。
“不。只是想知道你‘白痴’的诱因。”她非常坦白的跟我对话。
“诱因?”
“嗯”
“没有。我也没有白痴。”
“是因为弥弥死的影响吗?”
很平静,没有任何突起的语气,只是像透视过自己的内心然后洞悉出了一些事实而已。
上面的话就这样的说了出来,而自己却感受到了,那股平缓的不可抗拒的心结在心中缓缓的舒展开来。貌似揭开了自己那困扰内心的不知名的烦闷,貌似揭开了自己内心那不知名的恐惧,貌似破开了内心那荒凉声线的无情面具。
隐藏在底下的只是一颗虚伪恐惧的心情,对弥弥死去过后内心少掉的东西、填塞的东西。
死掉的是自己的人生,活过这么久以来的证据,弥弥背负着我的很多东西,同时我也在弥弥身上寄托了很多包袱。
我无言……被素色的一句话激起了掩藏的思绪。没有语言可以从嗓子里蹦出来的。
所以、沉默的坐在原来的座位上,只是亲临那份哀伤。
素色说过那句话之后,就没有在继续说下去,仿佛丢了一颗小石子在静谧的湖水中,然后看着湖水能荡起什么样的微波。
“你说……弥弥是会自杀的人吗?”我问出了我心底的问题,其实我自己很清楚这答案,但是却无奈的想要知道别人是怎么想的。仿佛想让别人来引导自己,好让自己不去做这痛苦的分析一样。
“为什么问我?你应该很清楚的明白才对。”
“嗯……弥弥死前跟我打过一通电话。我也知道他会自杀的,但是我却什么也说不了。不……是什么也做不了。仿佛我自身就被牵引着,仿佛自身就是有那种自杀的情结,仿佛弥弥是包含了我自己。所以他去死,所以我什么也做不了、说不出。”
“你觉得弥弥的死就像你自己去死一样吗?那你内心也潜藏有自杀情结。所以当弥弥跟你打电话说出一些话语的时候,你清楚的感觉是自己在内心独白,所以你没有理由反驳,也没有理由安慰,更没有理由拯救他是吗?”
“嗯……”我几乎算的上是无声的轻答了一声。我无力在去掩藏什么,也无力再去质问自己什么,任由别人带领自己游走在这伤痛之上。
我需要的只是承认自己被伤痛所袭击就对了。
沉默。
然后……
“我是否该对现在这样的你说点什么呢!伊甸。”她开了口,并不是一种别人显露出自己脆弱的时候不知道该说什么话的语气,而是一种质问的言语,一点也没有粗糙的同情,而像是一种审判。
“嗯。你确实应该说点什么。因为常以倾听人自居的我居然成为倾诉之人了。这是不应该发生的事情,所以你应该表示歉意。”
“你这白痴还真是喜欢在别人难以吐槽的时候说些欠揍的话。”她轻轻的看了我一眼,然后把手上的书籍放在桌上聚齐,接着站起身来。
“我不会给你这样在课堂上和邻桌女生做鬼脸的白痴同情。也不会赞同你的那样的想法。不过我也不想对你说些什么。所以……我上课去了。”干净的说完,然后干净的离开了教室。干净的短发,那种如舞蹈者应有的体型,历练的没有一点犹豫,干净坚毅的让人有种说不出的绚丽感。
落寞、还是寂静?明明刚才还觉得非常尴尬,不想和人在一起,现在却觉得一个人待着有种说不出的空洞感。
这是什么?一向以顽劣自居的我居然也有今天这种状态。
教室的人们陆续的散出,然后又进来一波新的面孔。只有几个是见过一两次的,其余的基本都是不认识的背景。
我是他们的背景,他们也是我的背景。只要没有交集,世界都是一个样的。
然后……走吧!下节课的心理学并不是我应该要上的,也并不是我想去听的。继续用这慵懒的身子在校园这种貌似压抑、貌似荒凉、貌似吵闹的人口集市里晃荡。
自杀、只是一个非常熟悉的词语。对、除了这个熟悉之外再也没有别的意义了。
起身离开。然后站住了往旁边侧了一下让位给一个女孩。一个穿素朴白色连衣裙的留着瀑布般黑发的清丽女孩。
她木纳的看了我一下,孱弱的点了一下头,然后就走过我的位置在旁边轻轻的坐了下来。
她那个点头是在向我表示谢意么!如果是这样,还真是蛮稀奇的。现在的大学里居然还有这般懂礼节的女人,而且还是有种清丽脱俗气质的女孩。
我稍稍震了一下。是否见过她?还是好像知道她是谁?
这也难怪。如果这样一个女生在青春恶狼似的大学里晃荡,是只蚂蚁大概都会知道她是谁的,更别说大一时曾放荡过一段时间的我了。
“伶纸月、你是叫这个名字吧?”脱口而出,记忆的名字一被唤起就马上脱口而出了。
我还真胆大,一上来就是这般搭讪!
不过显然是吓着她了,她放书的双手突然抖了一下,脸上露出一点疑惑之色,明显显得并不是很适应对付这种被搭讪的情况。
然后她轻答了一声“嗯。”
这还真稀奇,这样清丽秀稚的女孩在这饿狼青春的学校里还少遇见我这样的搭讪场景么?
“嗯。抱歉。我想我比较唐突了。只是觉得你非常的熟悉,所以就脱口确认你是否是我脑袋里想的这个名字了。”习惯了跟后可谈话也会变得毫无顾忌的,我还是改了一下语气跟这个女孩说话。
“嗯。没事。”她缓过了节奏,勉强接下了我这唐突的开局。然后她轻轻的回问了一声固定台词。
“有、有什么事情吗?”这样带点清脆的声音,跟这个女孩谈话一点都没有跟那种所谓的清纯女生谈话的距离感,应该说我没有去感受那微妙距离感的心。
放心吧!姑娘,我是不会问你要电话号码的。我那万年不用的手机现在还在公寓里躺着享受假期呢!
“你……应该认识夜笙弥弥这个人吧!”
在时间上来说。弥弥死的信息应该足够扩散到整个学校了。与炎色一样,再晚一点舆论就会开始了,也许会更激烈,只是不知道这次第五位的自杀者会引起多大的波浪。
她稍显慌乱,不过也在正常范围之内。
山谷里的野百合吗?这真是适合这个女孩的比喻。
“对、对不起”她难为的说着抱歉的话。很单纯的,有非常强烈的一种自责出现在她脸上。我想我已经清楚的知道了。不过……我还是想继续下去。
“为什么要道歉?”我往前逼了一步。
不过……时间却没有了,那中年白头留着白色胡子的心理学讲师已经走进这间教室。教室里的人也不知不觉的多了起来。
没我什么事了。我并不想听这个讲师的课,虽然他的课在全校都比较有名。只是我个人不喜欢这个讲师的不同于学院派的,而注重实际应用的心理学讲师。那种从瞳孔深处沉溺着的眼神是经历过很多实践训练出来的,所以这种人能给像我这样的人类一种非常深的寒意。
会被轻易看穿的,连小时候自己不想记起来的记忆都会被他的眼睛找到。
还是喜欢讲书本,按照老套路来的讲师要好应对的多。
于是我没有继续听那女孩的对我来说都无所谓的回答,然后离开了这人群开始堆满了的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