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星稀的夜晚,本不该有雪花凌舞,可是樱汐别馆里却雪花纷飞,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永开不败的樱花和雪花一起缠绵着从空中翻落,本该是代表生命短暂的花瓣却瞬间成为永恒。
樱花林深处,是一片汉宫建筑,威严肃穆,和樱花形成微妙对比。全宫最中心的宫殿楼阁窗边,光影交融处有一名女子倚在那儿。
她穿着奢华汉装,层层叠叠的繁复穿法让她看上去更加庄严,连月亮都为之失色的面容浸染着淡淡的哀伤。
淡金色发丝顺着绢衣落地,另有几绺绕过肩头,垂到衣袖上。白色广袖的角落里,用缥色玻璃线绣着琉璃花,却又用红色烫金线缀了边。白皙修长的手指从袖中露出,扰乱翡翠腰带前玉器中的影像。
方才,通透青玉盘所盛的水中,映出一张少年的脸庞,他的笑容温和得体,却眼神冰冷,琥珀色的瞳仁有一瞬竟泛出红光。
“宗主大人,他叫碧华城。”白衣女子身后闪现出一道黑影,机械地报告。
“哦?果然姓碧啊。”
“是高一新生,G班的。”
“你看他和夜多像啊……”白衣女子凄凉的嗓音如同蕴藏无尽悲哀的和氏璧碎裂之音,“明明什么都知道……明明知道父母用心,却偏偏凭一己之力解开封印;明明知道绫的心意却不予以回应;明明轻轻松松就能看穿别人的心思,却都一笑置之……哼,全然以自己为中心——不愧是流着碧戚夜的血的人。”
“已按吩咐把凉王殿下的魂种入碧华城的身体。”黑影机械地听完,又机械地禀报。
白衣女子听罢,冷冷地微笑,转过身托起黑影的下巴:“你说……这次,他还会放弃我吗……”
“不会的,宗主大……”话还没说完,青黑色灵压便贯穿黑影的咽喉,一道金色光芒从伤口飞出……
“傀儡不能太有主见,你说是吧?”白衣女子抬起头,向着对面阴影中靠在墙上的昕长身影问道,“金缡?啊,不对……该叫金流晓才对……傀儡核心还给你,做个像样点的傀儡给我。”
皎洁的月光透进黑暗的房间,照亮了金缡的半边身体,银色及踝长发披着月色,断断续续洒着黯光。金绿色的眸子终究礼节性地阖下去,苍白的手掌接过慢慢飘浮到手心的金色光芒,一声轻若游丝的屈服声音回应道:“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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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夜……戚夜……”凄凉的呼唤声回荡在耳边,如同蕴藏无尽悲哀的和氏璧碎裂之音的嗓音,还有那清苦的香味……都那么地……熟悉……
……
我揉揉发胀的太阳穴睁开眼睛,霎时恍如置身仙境——
深夜时分,万籁俱寂,皎洁的月亮缓缓流泻着银辉,向天边的云彩迷蒙开一层又一层光晕。
月光下,晚风习习,洋洋洒洒卷挟起漫天樱花,古色古香的建筑物的屋顶和大地皆映着月辉,泛出点点白色,像极一泓宁静的清泉。瓣瓣樱花宛如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白雪,在夜空中起舞……起舞……直到无力地落下,铺散在清泉上……
……
月亮中心,一个黑点不断放大,越来越清晰……
“戚夜……”似乎在呼唤着谁,她的身影悬在半空中,华美的衣袂随风翻飞……我一瞬间竟看呆了……虽然不是第一次进入梦境,但我还是很想说:太扯了吧!
不知为什么无法动弹,月光慢慢偏转角度,我才得以看清她的样貌——是连夜樱都为之失色的女子……
她——是谁呢?
胸口渐渐沉闷,答案呼之欲出——“苍……诗……苑……”
破土而出的悲伤和对我来说完全不真实的思念顿时充盈心间……即使叫出她的名字,我也想不起来记忆中有这么样一个人——一切都像别人的过往被移植到我的记忆中似的……
冰凉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我分明感觉到身体里另一个人的存在。所有的感觉都是他的!
“戚夜……有梦境碎片的话……”月心女子痴狂地笑了。晶莹的泪水从紧闭的眼中流出,泛着微光,澄澈,清亮……
一阵寒意漫过我的脊梁,我想起来了,那个名字——碧戚夜,是现存家谱上第四个名字。
“华城,回去,回你自己的梦境。”泠泠的声音如月下泉水般神秘,此刻,这个声音如此命令我。
有那么一瞬,一抹红色闪入我的脑海……好耳熟的声音,是……那个人吗?
然而出乎我意料的,从我身体里分离出来的,不是那个少年,而是我自己!只不过,山寨版碧华城是黑发红眸。
只可惜,没等我想明白这堆破事发生的必然性,就不明所以地被不知哪里搞出来的低品质山寨版碧华城一脚踹进无边的黑暗中……
His grandmother’s!这算啥!看美人发别人花痴就算了,偏偏这人是我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的弟弟!不用镜子就能看到自己也算了,为什么还要看他用别人的声音说话,完了还一脚踹飞正版碧华城?!自虐狂做梦也不过这程度吧!
过了好久终于掉到底了,我发现自己站在巨大的湖面上。湖面像一块光滑的黑曜石,映照着我,还有那些零星散布在湖面的紫睡莲——剑型花瓣向四周舒展,各种深浅不一的紫色从瓣尖沿着脉络像花心汇去,凝成一簇簇跃动的明紫色火焰。远方水天交接处,是一派瑰丽的玫瑰色霞光,它连接着的墨蓝色夜幕中,浅蓝色的星星闪烁着光芒。
……果然回到自己的梦境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我和莲花掉不下去,但我脚底下的湖水绝对是和三途川相连的弱水,除了我没人能擅自入侵我的梦境,而那个人的炼竟然能强行打通梦境?!太强了!……话说他到底是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