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二子熟练地收去客人用过的茶具,抹完桌子,正要去招呼新客人,却不由地愣住了。
这并不是一条偏僻的小道,二子的茶铺也不是什么门可罗雀的小铺子。说起会乾小道上的二子茶铺,那可是来来往往的客商必来歇脚的地方;说起二子茶铺里的二子,那可是黑道白道的人多少都要买他几分面子的人物。二子今年四十来岁,大半生漂泊于各地,什么人物,什么场面没见过。可就是这样的二子,在一位新的客人进来时,愣住了。
里间两人中的女子笑道:“去会会吧,十郎,难得遇到故人。”
男子面露惊讶:“你不是未见过他们,怎会知晓他们的身份?”
女子莞尔:“姑且不说武功身法,江湖上有几人能在如斯年纪就有如此内力修为,单说那一身白衣,以及适才他们提到的无垠,不就是武林盟主义妹的闺名么?据闻不久前此女嫁予了明南王为妃,此间又是凌霄宫通往的必经之路,如此,便不难作猜想了。”接着她又戏谑地瞟了男子一眼:“适才那两人进来的时候,你有意前去招呼,但又有所犹豫,说明你认得此人,却又有所顾虑。”顿了顿她又道,"前阵子我俩大婚,宫盟主并未出席,你担心萧家是否有得罪凌霄宫之处,难道不是?天底下能让你萧十公子有所忌惮的角色可是不多。不过既是巧逢,也就不必顾虑太多。便有误会,也是消解的机缘。”男子面有羞赧:“夫人所言极是。”随即起身,走出了里间。
外间那两人已经注意到了里间,正待出声询问,便见一个翩翩公子走了出来,正是江湖上人称“萧剑公子”的萧十郎。
两人连忙起身,萧十郎已经行至两人面前,恭敬一礼:“宫盟主,夫人,在下萧十。”两人还礼,宫雪衣道:“久闻萧十公子大名,今日得见,果真潇洒不凡。”萧十笑道:“不敢当。能在此遇到二位,便是在下的运气。不妨让在下以茶代酒,聊请二位一杯,稍作叙话如何?”说罢转向小二:“上好绿衣一壶。”又抛了一钱银子过去,小二连声应着欢喜地去了。
三人交谈甚欢,萧十原本的顾虑也就烟消云散了。纪晚晴突然想起一事,便问道:“适才那在里间与萧大哥交谈的,可是尊夫人?”萧十点头,纪晚晴兴奋起来:“听说尊夫人药姬号称‘武林第一美人’,我早就想见见了,可惜你们前阵子大婚的时候没能去成。”那两人大婚之时,恰逢纪家堡遭难之际,纪晚晴想起此事,不禁有些黯然。
而萧十见纪晚晴如此表情,还当是宫夫人为因故不能出席自己的婚礼而沮丧,最后一点疑虑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于是笑道:“这算何事?内子就在里间,我唤她出来便是。”然后一转头:“千洄,出来吧,宫夫人想见见你。”一个青色的身影应声而出,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停止了。
宫雪衣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女子,清丽如池中白荷,皎皎然令人忘尘,眉目温柔,有着说不出道不尽的味道在其中,而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她的眼睛,清澈平静的目光,温柔中隐隐透着犀利与傲然。那双眼直达人心灵深处,宫雪衣只被她看了一眼,就感觉心中一切都无所遁形,被包容在她温和的目光中。此时她小腹微隆,显然是身怀六甲,但依旧可见曼妙的身姿。她微微一笑,笑容中闪烁着明亮的色彩。
纪晚晴同样也看呆了,喃喃道:“天底下居然会有这么清丽出尘的人儿,我今天算是见到了。”那女子,也就是药千洄转向她同样笑了笑,算是见了礼。然而药姬的目光并没有就这么转开,而是定定地看了她几秒钟,目光中有着好奇与探究,还有一丝隐隐的忧虑。
纪晚晴正感奇怪,却听得药姬道:“失礼了,宫夫人,可否让我为你把一下脉?”
药姬师承奇绝谷,其师尊正是人称“千绝老人”的药金石。千绝老人诸多绝技,其中一项便是高超出众的医术。而药姬在江湖上又被称为“千回药姬”,也因了那一手师承的医术,据说已经从鬼门关拉回了不少人。她主动愿意为纪晚晴诊脉,这让纪晚晴有些开心,又有些不安,却还是乖乖地伸出了手。
药姬把手搭上纪晚晴的脉,默然一会儿,问道:“宫夫人的月信,可是有一个月没来了?”纪晚晴点头。她随即转向宫雪衣,目光温暖:“宫夫人有喜了。恭喜你,宫盟主。”
宫雪衣本来在药姬为纪晚晴诊脉之时微有紧张,一听得此话不由一愣,面露温柔,却发现此时药姬正看着他,目光中……居然可见一丝怜悯。
然而这样的目光也只是转瞬而逝,药姬面色如常,平静地微笑着:“母子都很健康,应该会是一个可爱的男孩。”
待得与两人分别后,萧十不由得问妻子:“若只是平常的喜脉,何须你诊那么久,通常不是看一下面相就可以了么?”
药姬摇摇头:“自然不是普通的喜脉,我从宫夫人的面上看到了中毒过的痕迹,担心孩子会受到影响,故而多看了一会儿。”至于是何毒,她没有提,萧十也没有问。
而那被谈论的两人此时也在谈论他们。两人感叹着这场奇遇,遇到了如此奇妙的人儿,却没有想到……
不过是一年的光景,萧十就因擅闯奇绝谷禁地而中毒身亡,留下了年轻的妻子和嗷嗷待哺的幼儿。而一年后,萧家一门因一场突如其来的瘟疫尽数死亡,包括药姬那尚一岁多的儿子。药姬彼时正外出巡诊,闻讯急忙赶回,却已是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