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方舟微笑道:“此法也只有你能够用,是吧,千回药姬?”尚在兀自感叹的众人闻得此言,不由得皆是一惊,神色各异。
而药姬则是在内心不由得苦笑了一下。今次与明南王府扯上了关系,不知是福,还是祸?
一年以前,她本着散心的目的来到明都,在药铺抓药的时候,遇上了柳依依。
那时她多有奇怪,这个姑娘面色红润健康,但身子骨却娇弱不胜,经脉运行似有异常。于是她为其诊了脉,并在一个有着明亮月色的子夜为其进行了第一次治疗。然而那是不够的,这时隔一年的复诊,有着无与伦比的重要性,不然柳依依的隐疾仍会复发,彼时更加难治。
她要求柳依依在这一年之内不得随意离开,而后在今天,也就是恰恰当当的一年之后的正午,对她进行了再一次的治疗,不想能够遇上这些大名鼎鼎的人物,她的手法还被回春公子一眼就认了出来……
她衽裣一礼:“回春公子好眼力,千洄佩服。千洄偶经此地,遇上柳姑娘,发现其患有罕见宿疾,便用了这个颇为凶险的法子。不想惊扰到各位,千洄很是惭愧。”说罢还向宫氏夫妇方向微行一礼,算是对旧识打了个招呼。
严无垠道:“不妨事的,我们听到了独一无二的笛声,这还该感谢药姑娘才是。”她自小修习乐器,造诣颇深,对此道向来颇为自负,但今日听得药姬一曲,方知天外有天,懊恼之余,还有些兴奋。
药姬瞟了一下身旁的病人,柳依依的脸色已经开始显得越发苍白,便道:“能在此遇见各位,是千洄的运气。本应静坐长谈,但小女子的病人此时尚需调理,可否容千洄先带其回房治疗,改日千洄当登门谢罪。”
纪晚晴道:“谢什么罪?药姐姐此话也太见外了。我们后日便要启程回凌霄宫,恰巧无垠也会来住一段时间。若是得闲,便来凌霄宫找我玩吧。”
药姬又是一礼,众人便意犹未尽地离开了柳依依的画舫。
因为同明南王妃交好,文玑与子恒此次都是随行的弟子。一回到画舫,文玑故作严肃的表情瞬间崩塌,面露陶醉。同样随行但被留在画舫上的文秀好奇地问道:“什么事情能把文玑姐你高兴成这样?”子恒撇撇嘴:“还不是因为见到了一心仰慕的千回药姬?我承认那女人武功够高,人长得……应该也不差。但要我说,嫁了两个夫君一个休了她另一个又死了,这女人实在晦气得很哪。”可话一出口便觉得不对,不仅文玑对他怒目而视,文秀看着他目光中隐含责备,就连正巧在不远处交谈的严无垠和宫雪衣也往他的方向看过来。
严无垠冷笑:“云海的四年,我也是寡妇,但好像没听你说过这种话,敢情你是在心里偷偷骂我来着。”子恒开始冒冷汗。
宫雪衣则温和道:“她这些年行侠仗义,救死扶伤,为天下做了不少好事。但她从未以此居功,也不再显其锋芒。今次若不是因为给人治病,我们也不会那么巧遇见她。若是仅以嫁过两次人来评价她,未免太不公平。”文玑面露崇拜,而子恒面有惭色。
严无垠叹道:“她这些年,当是很辛苦。”她也是母亲,孩子死在怀中的感受,她宁愿一辈子都不要体会。
纪晚晴也道:“是啊,当年初见时那样明亮的人儿,可如今……”
宫雪衣想起药姬那一身肃杀的黑衣,以及眉眼中掩之不去的淡淡哀愁,心里一痛,不禁也是一声叹息。
待得再为柳依依实行了一套针法,药姬立即坐下调息,不多时“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来。
柳依依不禁满脸歉然:“依依不值得恩人如此……依依不过一青楼女子,勾栏卖笑,本就命贱……”适才那一曲《深谷泉鸣》已经耗去了药姬相当的内力,但为了保护柳依依不受伤害,药姬并没有等到调息完全便随其见客,待到此时,已经有所不支。柳依依是个敏感女子,虽不通武学,但也多少猜到了一些,因此故作虚弱,好尽快打发访客。药姬对此不是不知晓,心中淡淡地感动。
又是过了好一会儿,只听得药姬淡淡的声音:“人命并无贵贱之分。姑娘不必愧疚,还是应当好好爱惜自己,不要妄自菲薄,这样方对得起你遭受过的苦难,还有那些……”她顿了顿,怜惜地望向这个柔弱的女子:“真正爱护你的人们。”话没说完,只见柳依依已是一颗泪珠自面上滑下。她幼失双亲,被兄嫂买至青楼,很少感到如此温暖的目光。药姬又温和地笑了笑,笑容中有一丝不屑:“青楼女子又怎么了,哪行哪业不是生活所迫?靠自己的本事吃饭,不用别人施舍,比起那些游手好闲之人不知好上多少。我娘亲也是青楼女子,但她活得一直都很有尊严。”
她望向窗外:“你以后就直接叫我千洄吧,依依。”
药姬再次进入调息状态,而柳依依心中则是百感交集,窗外红日西斜,夕阳的光辉暖暖地包围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