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里叫做香道空的少年，即使从来都是茕茕孑立的纤细背影，也曾有过偶尔转身时一个清潋的笑容，和拉下帽檐投在眼角那恣意柔弱的弧线。
或许记忆在屡屡回首中已被期待篡改也说不定。
但总有一些，还是真实的吧。
>>>壹
六条壬晴再次见到香道空的时候，叫做空的少年已全然不记得他了。少年仍旧穿着一件黑色风衣，质地比六年前那件似乎更为坚硬，偶尔扭动身躯时牵起的层层衣褶，仿佛永远无法扯平的伤疤。但更多的时候，他只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幅经年沉寂的水墨。
壬晴眼神僵直的凝视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偶尔有人从面前经过，总会伸出手掌左右摇晃，仿佛要刻意切断他的视线。待他回过神，便听到诸如此类“那家伙啊，简直就是死神，离他远点比较好”的善意警告。
你才不是死神。你是，另一个我。
六条壬晴这样想。但终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或许两人早在六年前就已习惯了此般沉默，那时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比一切声音都来得宏亮。
六年前八岁的六条壬晴和十岁的香道空同是伊贺的忍者。首领服部柊十郎是个阴险狠毒的中年男子。他下巴尖刻，眉眼细长，穿着笔挺的西装俨然一个睿智温和的政治评论家。偶尔朗笑，便扬起皮鞭抽打孱弱的手下，面目狰狞。那时年幼的壬晴常常因为无法完成任务被打，或者对于习惯了鞭打下属的服部而言，那些故意刁难的任务只是自己嗜好暴行的一个借口。扬起的皮鞭和落下的疼痛，早已司空见惯。偶尔也会有人看不过去，挡在壬晴的面前。尽管只是偶尔——或许细数起来只有那么一次——但正是那鲜有的一次相助让香道空从此走进了六条壬晴的记忆。
所以，纵使记忆被期待篡改，也总有一些，还是真实的。
那时挡在壬晴面前的少年，用略带几分桀骜的眼神直视扬起皮鞭的中年男人。壬晴紧紧抓住少年的手臂，身体微微战栗。原本习惯了冷漠和疼痛的八岁男孩在久违的温暖下视线逐渐模糊，朦胧的眼角在潮湿之前记下了少年温柔的侧脸。在后来的日子里，壬晴逐渐从别人那里听说了少年的名字——香道空，是首领服部的养子，也是他最中意的手下。那个叫做香道空的纤细少年总是身着黑衣，所以即使落满斑斑血迹，也看不出任何赫然殷红的景象，反倒更像一个痂。
寂寞的侧脸，像另一个自己。
视线再次被切断的时候，从回忆里突然回神的壬晴发现正前方的身影早已不知去向，彼时被挡住的窗口映入眼帘，窗外是大片湛蓝的苍穹，偶尔有风刮过，是九月微凉的空。
——他是谁？
——谁？
——刚才坐在那里的少年。
——宵风。伊贺禁术气罗的使用者。首领服部的养子。
——哦。
似乎原有的诧异早已消耗殆尽，即使身后同伴的语气里掺杂了仿佛刻意怜惜的腔调，壬晴终究没有再说什么。如同轮回一般的邂逅，当离开六年的少年再次回到伊贺时，人生中又有多少事尚且值得诧异的呢？
【表示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