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世界的序章
Chapter 01 低语
已经,够了。
这个懦弱的世界。
这个腐朽的世界。
这个虚伪的世界。
这个堕落的世界。
「懦弱的人类,残酷的人类,虚伪的人类,冰冷的人类,劣等的人类,肮脏的人
类,浮躁的人类,逃避的人类,无耻的人类,憎恨的人类,嫉妒的人类,贪婪的人类,痛苦的人类,色欲的人类,暴怒的人类,放纵的人类,逃散的人类,自私的人类,利用他人的人类,利用自己的人类,欺骗他人的人类,欺骗自己的人类,伤害他人的人类,伤害自己的人类,厌恶他人的人类,自我厌恶的人类,背叛他人的人类,背叛自己的人类,玩弄感情的人类,放纵感情的人类。」
已经,够了。
我再一次在脑中重复这句话。
停止吧,拜托了。
尽管我知道这种摆脱只是枉然。
自私自利自欺欺人自甘堕落的世界。
以及——
自私自利自欺欺人自甘堕落的我。
整理好领带,提起书包,走出家门。
在脸上僵化出一个能够帮助我融入人群的笑容。
「我出发了。」
冷漠的声音,回响在空荡荡的玄关。
Chapter 02 以下,回想
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呢。
我的眼睛漫无目的地扫过路边三三两两走过的学生,一边试图压抑脑中烦人的噪
声,一边默默地想到。
也许这是我第一万五千四百九十八次想这个问题了吧。
不,没准次数更多呢。
我的名字是樱井川,身高比普通人稍微挺拔一些,一般带着眼镜,主要是为了掩饰自己让人有些害怕的目光。
本人没有不良嗜好,工口程度处于普通高中生水平,因为一个人住所以擅长料理,有个很可爱的妹妹樱井优子,每天都是幸福满满!
骗你的。
幸福满满这件事对我而言是不可能的。
因为我在懂事后不久就发现了自身的某种能力。
共有意识「common sense」。
接触一个人的皮肤,集中十秒左右的注意力,就可以探查人心。。
起初只不过是不可控的感情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握住妹妹优子的手,握住双亲的手,就可以感到家人之间不断溢出的爱。
但自从上了幼儿园、小学之后,随着接触人类机会的增加,这能力渐渐成为了可控的东西。
我能够用这种能力感他人所感,知他人所知,乐他人所乐,哀他人所哀。
说这种能力方便……怎么可能!
一开始很喜欢这种能力的自己,渐渐地主动跟各种各样的人接触,愈来愈深地观察。
太过透彻的观察,使我看到了大多数人自己都看不到的东西。
不,大概不是看不到。
而是人类不想正视的东西。
那是沉浸在人类心底的黑暗。
但我却能让它一丝不挂的展现在眼前!
年幼的我对它害怕了。
仅仅是表面的污浊,就让我胆颤退缩。
不知何时,我假装自己从来没有过这种能力。
假装自己是个普通的无知的平淡的孩子。
但纵使如此,我也再一次偏离了普通人的轨道。
从某个时间段开始,我的脑中就每天回响着对人类的厌恶。
之所以是时间段,而不是时间点,是因为这个习惯虽然开始于某个事件,却是在之后的一天天时间中不知不觉形成的。
虽然起初我还觉得有趣,并且有几分敬佩自己的创造力竟然如同马里亚纳海沟一般深不可测,能够不停歇地创造出众多的毒辣字眼,但时间一长难免有所厌烦,并且试着去除这种令人头痛的习惯。
曾经试过吃安眠药昏睡三天,但是除了醒来后口渴得要命外别无收获。
曾经试过催眠治疗,但事后听说那个不知为何变得神经衰弱的催眠医师说,我好像
在无意识的情况下把诅咒全都说了出来。
曾经试过看似很神秘的巫师,但为我驱魔之后他二话不说就收拾好水晶球塔罗牌之类远行去了,说是为了重新修行,成为真正的巫师。
总之自然科学与超自然力量,合法手段与非法行为,老少皆宜与少儿不宜的方法,我都一个接一个的试过了。
ALL。
根本没用。
......
......
......
坑爹呢你!
的确我没有身为人类这件事情感到自豪,但是难道我要在脑子里面诅咒一个包括自己在内的种群直到终老吗!
但事实就是如此。
我,樱井川,自从七岁的事件之后,整整十年的时间,脑中一直回响着那个声音。
说到这里,也许大多数人都会对那个事件的真身感到好奇吧。
但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过是社会版新闻很常见的问题而已。
我的双亲去世了。
真的要详细阐述的话呢,就是:
给我樱井这个姓氏的父母,被杀了。
那个下午,天气很晴朗,阳光也很明媚。
还是个七岁小朋友的我,虽然已经对大人之间的谎言虚伪瞧出了一点端倪,但完全看不到这个美好的世界还有杀人事件之类的东西。
该说是幸运还是步行呢,妹妹优子去阿姨家留宿,我也就失去了最亲近的玩伴。
父母就理所当然地陪我玩了。
要说我小时候最爱玩的游戏,当然就是捉迷藏了吧,因为小孩子身体柔软而小巧,可以塞进大人想不到的地方。
那个下午,我藏在了料理台的柜子里。
黑暗包围了我,但是我却感到幸福的温度。
因为我知道,在薄薄的一层木板外面,就是明媚额阳光与满载这笑容寻找我的父母。
所以突如其来的惨叫声与血液的喷溅声令我措手不及。
颤颤巍巍地打开一条细缝,眼前看到的只有倒地的双亲之一与正在与歹徒搏斗的双亲之二。
以及,被明媚的阳光照耀得十分明媚的鲜血,柔和的春风带来的铁锈气息。
仅此而已。
我不知自己是怎么从柜子里冲出去的,只记得手里拿了两把刀子。
一把是短小却锋利的剔骨刀。
一把是大而沉重的剁刀。
我从歹徒的背后袭击,多亏如此,仅凭七岁小孩子的腕力也能将水果刀刺入胸腔。
大概是切断了管状动脉,喷涌而出的鲜血飞溅到天花板上。
但是我一瞬间只想到一个词:砍。
不停地砍,一直地砍,永远的砍。
用砍畜牲的刀,把对方砍成渣、泥、酱。
这就是我小小的、七岁的心里所想的一切。
我,杀了人。
恐怕就在那时候,我的头脑里就已经丢失了某根虽然有可能替换但是十分重要的螺
丝钉。
那颗螺丝钉永远地掉在了一个有着明媚阳光的下午的柜子里。
但原本我是能够找到替换零件的吧。
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在病床上了。
周围的大部分亲戚明显在躲避我。
「樱井家的孩子…….」
「对,我听警察说…」
「被发现的时候这孩子全身都是血……」
「似乎歹徒惨不忍睹呢……」
「呜啊,警察说内脏什么在厨房摊了一地……」
「这小子手里有刀…..」
「我可不会领养他…这孩子够可怕的……」
但这些风言风语是可以预料的东西
哭泣的妹妹在我身旁。
优子......我伸出手……
但是回应我的却是躲避。
妹妹的躲避。
血亲的恐惧。
即使不用共有意识「common sense」也可以分辨得一清二楚。
我,没有预料到。
人类是如此自大的生物,以至于想要掌控与自己有关的一切。
曾经有人说过,人类恐惧的是未知。
但其实并非如此。
举个例子,走在大街上,擦身而过的人回家后会不会自杀,下一秒会不会抢劫,是
否会被狂乱的卡车撞伤,都处于我的未知范围。
但如果因此就对每一个擦肩而过的人感到恐惧,那恐怕就不是一个正常的人类吧。
真正使人类恐惧的,是关系到自己的,无法掌控的事态。
妹妹的恐惧,我,没有预料到。
就此,头脑深处某个螺丝孔,永远地滑丝了吧。
我用心中某处的淤泥将它填满,继续着我残破的人生。
今天的我,仍旧对每一个人微笑,同时想到:
世界什么的,最讨厌了。
当我结束思考的时候,已经到达校门之前了。
南樱高中,这就是我所就读的学校名字。
在四月初的第一学期,的确弥漫着绯色的气息。在四处可见的樱花树下,赶来参加
开学典礼的学生们结伴走过。
全校不过一千多人,姑且算是书卷气浓郁的升学高中。
顺便一提,现在的我并非处在原先的城市。
自从虐杀歹徒的事情在原先的镇子传开之后,我的处境可想而知。
窃窃私语伴随这我走过小学,曾经见试过的那一层黑暗借助「我」这个缺口从周围
的人身上宣泄出来。
但是这无所谓。
在动手的时候我就已经想到了。
我曾经见到过的黑黑的、埋没在人类心底的东西。
在这样的时机,总是很不安定的。
所以我仍旧操持着令人厌恶的冷静。
终于在十二岁的时候,我能够从阿姨家搬走,来到这个城市。
独自一人。
自从那个事件之后,虽说优子很快恢复了日常,不再躲避我,阿姨一家也不像其他
人那样厌恶我。
但是,我已经不能恢复了。
妹妹跟阿姨他们呆在一起,总比跟我一起生活好得多了。
「妹妹今年也该上高中了吧……」
我低声自语道。
「呦!小川!还是一如既往的一个人啊!」
有人上前来拍拍我的肩膀。
「哪有啊,弥,你不是来了吗?」
我微笑着回应。
这是个有着茶色及肩短发的女孩子,身材高挑,体型匀称,是运动系的女生,精力
往往充沛得超越一般界限。
大道寺弥,从我十二岁搬到这个新的城市之后,就和我是邻居。
但虽然如此,我的原则是尽量少于其他人接触,所以也不会特意与她一起上学。
不过对方倒是十分主动,但凡见面时都会很亲密的贴上来。
「今年又是一个班啊,小川,请多多指教咯!」
「哪里,我才是要麻烦弥照顾呢。」
与往常一样的寒暄。
与无视着脑中低语的过去十年一样。
就是这样一天,开始了。
——原本应该是这样的。
Chapter 03 异常
礼堂依然是那个样子,透着些一假期无人使用的寂寞气息,去年也在这个地方说过
一番陈词滥调的老头子再次站上讲台,虽然高一的学生之间还弥漫这期待与紧张的
混合物,但高二这边却只有盼望着快点结束回家的气氛吧……
「只有你一个人这样想吧。」
身边传来带着怨气的男声。
「什么?」我像右侧轻轻偏过头,原则上在开学典礼上讲话还是禁止的。
「说的就是你啊,从大清早……特别是开学典礼的大清早,周身就一直散发着【无
聊】啊、【没活力】啊、【想快点回去】啊之类的衰颓气氛的人。从你的表情就可
以看出来一定是在想【那个老头好烦人呢真想快点回家看昨天刚买的playboy然后做
青少年最爱做的事情】的气氛。」
「我的面部表情在你看来是任凭读者幻象的推理小说吗?虽然前面的部分我只有25%
感到认同,但是后面的那些我怀着-200%认同感!」
「那多出来的-75%呢?」
「那部分用来否定你那能够作出引导他人前往树海的无耻想象的灵魂。」
「哈哈……你这样说真是伤人心……」
一边说着这样的无神经对话一边用好像很认真的听讲表情端坐的是我的同学,西尾
流。
比普通男高中生几乎超过一头的身高,在加上体格几乎可以列入魁梧的范畴,所以无名地给人一种威慑感。如果不开口坐在那里的话,有一种【XX组大哥】的感觉,
可是一旦把嘴巴张开,那么十有八九会是与动画啊、动画啊、动画啊有关的话题,
这家伙只是个宅男而已,可是却出人意料的成绩不错,能够在班里保持第二名,年级进入前列。
入学时突然出现的这家伙,算是我的朋友,跟其他人相比,最经常交谈的就是他
吧。
顺便一提,对动漫中毒颇深的这家伙,曾经宣称只对动画人物有交往兴趣,但是却
天天跟着一个女生转悠。
凉宫春日。
算是学校里的美女,而且因为其霸气的作风与超强的行动能力成为非常惹眼存在,
高二高三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在南樱高中成立了非法的怪异社团,听说还侵占文艺
社部室成为自己为非作歹的大本营——SOS团。
西尾流就是团员之一。
以我的价值观——不,推一太拉步来说,以一般人的价值观——来说,绝对会以躲
避猩红热的心情躲避的女人,这个眼镜宅男却可以去接近。
故意涉足受人关注的中心。
和我完全不同。
但等到察觉到的时候,跟我的关系已经到达早上见面很自然的打招呼的级别了。
故意接近我这样不参与交际的人,这家伙还真是怪人啊。
就是因为与这样的怪人见面,我的面具才有得以松动的时刻。
这家伙不知为何让人能够直言不讳。
曾经,西尾偶然问我:
「阿川,你对世界有什么想法?」
直逼我要害的问题还真是犀利啊,我不由得一震。
但是——
「那还用说?当然是厌恶的不得了。」
嘴巴还真是快啊。
「小流你呢。」
马上转移了话题的指向。
但是西尾他却带着完全认同我刚刚答案的自然表情说:
「那还用说?当然是喜欢的不得了……
咱的世界,团长大人就是全部啊。」
轻松地这么说了,真是与我像是镜子的两面呢。
「呐,小流你难不成是傲娇?其实也是喜欢世界的吧。」
「你和这个讨厌的世界一起去死好了。」我一边压按着太阳穴、努力压抑着脑中的
嘈杂一边说。
跟这个家伙是镜子的两面实在是令人讨厌。
当我从沉思中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一年级新生代表讲话的时候了。
南樱以各种名目召集的各种优秀学生比较多,因此也有因为不同名目而演讲的新生
代表。
今年也不例外,但对于我这种没什么干劲的学生来说只不过是延长冥想的时间罢
了。
但是,这一次——
却成为了异常的开端。
又一位新生代表上台,男生中突然传出一阵「喔喔」「唔唔」的低语,像极了蓄势
待发的增压引擎。
长发,秀丽的容姿,眼神调皮但却又澄澈,但又就这样以不失端庄步伐走上讲台的
美少女。
而且——
「啊拉……小川,你跟新到的那个一年级新生很有夫妻相啊……」西尾流继续开着不
负责任的玩笑。
那根本不是夫妻相吧……
完全就是我的脸相像啊。
「大家好,我是一年级新生,是文艺系特别招生的代表……」
似曾相识的声音。
「人家的名字是……」
根本就是……
「樱井优子!」
妹妹呐。
虽然知道是要上高中的年纪,但是特意到这个城市来么?
不用想就知道不对劲。
我自从搬过来之后就完全不再使用的好奇心好不容易从心底苏醒过来。
我所厌恶的世界,出现了裂痕。
两个小时之后。
开学典礼已经搞定了,新生报到之类的手续也尽快办好,之后我们就可以享用假期
的残羹冷炙了,也就是接下来半天的休息时间。
我在校园门口一个偏僻的角落站定,眼靖装作不经意地飘向出门的学生。
能够用「共有意识」了解人类意识的我,对于人类的心思还是有一些了解的。
现在这个位置,恰巧是一般人的注意范围之外,来往的学生一般会几乎感觉不到我
的存在,我的存在感就是被尽力降到了这么低。
小弥已经先打发走了,阿流又跟着SOS团全体不知被凉宫差遣到哪里去了。
所以现在没人能打扰我……
尾行妹妹!(本:为什么有犯罪的气息?)
视线的一角捕捉到优子的发梢,我慢慢地凑上前去,保持大概五米的距离,跟着她
向前走。
既然来了,至少要搞清楚她在哪里住吧。
但是又不想让她发现我的存在。
曾经让她感到恐惧的我,还是不要干扰她的高中生活比较好。
妹妹跟好像是刚刚交到的新朋友道别之后,手里拿着地图向前走。
虽然几次都差点撞到电线杆,但总是在最后关头没事啊。
不自觉的心中就舒展了一口气。
小时候一直马马虎虎的妹妹,终于有一天能够自己生活了么?
虽然就我的人生来说,这个世界令人厌恶,但对于妹妹这样的人来说,似乎是个好
地方啊。
慢慢地前行,向着一旁的小巷走去。
哦,照这个路线来走的话,从我那里去她的住处应该很近呢。
春天的微冷空气浸润淡淡的花香,妹妹的背影在摇摆的发丝中朦胧不定,我的心也
渐渐安定下来。
但是,哪有让哥哥放心的妹妹啊。
巷子里的尖叫让我想起了这一点。
调整呼吸,加快脚步。
我从墙边向巷子中扫视一遍。
男子三人,身高平均一百七十厘米左右,从庞克风的衣着与轻佻的言行看来时最近
街边常常出现的流氓团体。
好像已经出现好几起性侵害事件了吧。
优子被其中一个人按在墙上,头发稍微有点散乱。
眼睛里渐渐有了泪水。
那么——
在本区域出现了性侵事件之后。
让我妹妹流泪的家伙们。
久违的给警察添个麻烦,搞一起杀人事件吧。
我压低重心,在巷子里奔跑起来。
宽度不过一米五的巷子,三个人在同一方向无法同时发起攻击。
向右侧的粗糙墙面跳起,借助墙面的摩擦力一口气提升身体的高度。
第一人,在空中用左脚踢中颈动脉,估计当场昏厥,下落时顺便将其身体踏倒,估
计右侧的肋骨断了两根。
肾上腺激素在血液中沸腾,和小时候一样。
第二人,此时明显还处于惊讶状态,奇袭测略有效。用右拳直刺其心窝,在他倒下
时用左肘击打其右肋。
那么第三个人,就是按住优子的你这个家伙。
送你一份大礼吧。
阿流那家伙曾经半开玩笑地从动画中研究的绝招。
花红○绿!
所谓虚○流最强的穿透奥义,可以无视一切防御。
左脚前迈,右脚后撤,左掌包右拳,向后扭转,身体缩成一团,之后全面爆发的一击。
阿流虽然是个宅男,但和我一样,反射神经不差,所以很能打。
因此这个绝招还是有一定效果的。
直击左胸的话,可以把一般人搞到心脏停跳吧。
所以,不知名号的第三个人,虽然很抱歉,但是请你吃下这危险地一击——花红柳
○。
因为,你竟然敢用脏手碰触优子的肩膀。
要怨就怨这个可恶的世界吧~
全力的一击。
清脆的骨折声响起。
唔唔,大概是把胸骨打骨折了?
这下麻烦了,虽说是号称着要创造杀人事件,但真的死了的话,从警察叔叔那里脱
身很麻烦啊……
但是下一秒——
剧痛袭来,我忍不住呜咽一声。
「人前臂的桡骨其实出乎意料的脆弱呢,小弟弟。」
第三人笑着说。
这个冲击力,完全不像是打在人的身体上。
「你要是把我和那边两个小子看成同一级别的家伙,这可是让人不爽得很啊。」
厚实的手掌故意握紧我的右前臂,骨头断裂的声音变强了。
过了多久我不知道,但这家伙似乎很喜欢这么做,因此恶趣味地紧握着前臂。
但是,「共有意识」启动了。
我看到了第三个人的内心和记忆。
以及那张牙舞爪的,黑暗。
和一般人那如死水般了无生机的黑暗不同,这里的黑暗虽然数量上似乎比常人还要
少,但是却如同沸腾般活跃。
硬要说的话,就是液态氮与岩浆的区别。
之后我确定了一件事。
这个家伙,并非人类。
杀死别人,开膛破肚,流淌的内脏,铁锈的气息,以及,镜子里他的另一幅模样,
都炫耀似的摆放在记忆中明显的位置。
有如铜墙铁壁的暗色皮肤,粗犷如野兽的面容。
这个家伙是,异类。
刚刚击倒的两个人,不过是不知其真实身份的普通混混罢了。
真正意义上的怪物,就存在与我的眼前。
右臂的尺骨与桡骨,估计已经被全部握碎了。
而对方的右手还闲着。
如同打桩机的一圈打进了我的左胸。
真是甚至都没有把肺部的空气挤出来。
而是直接击穿了肺部,我能感受身体被击穿的印象。
在这个时刻,明白这就是致命伤的脑部已经不再下达疼痛的指令了。
我只能凭借散落的水声和胸口骨头的声音判断伤口大小。
妹妹的尖叫声,听不到。
是吓昏了?还是我的听力已经丧失了呢?
真是没用的哥哥啊,樱井川。
在小时候因为暴力而使妹妹感到恐惧,在关键时刻却不能用暴力来保护妹妹。
我这残破的人生,终于要走到残破的结局了么?
这可恶的世界,我可以和你说再见了么?
…………
………
……
…
我终于…….
「竟然就这么死了啊……」
啊嘞,咬到舌头了?
…………
………
……
…
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
我脑中开始闪过走马灯。
妹妹,小弥,西尾流,阿姨,父母……
就这样完结了么?
就这样带着对世界的怨恨,什么都做不了就完结了么?
「那还用问,当然是喜欢这个世界啦!」
阿流的话在我耳边回响。
其实,我真的讨厌这个世界么……
我爱的东西,世界上还有许多。
我的器量,难道只足以包裹住自己?
对世界的厌恶,到头来,只是对自己的厌恶吗?
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
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
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
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
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
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
恶!!!!!!!!!!!!!!!!!!!!!!!!!
怎么可能!
我还要再多多看着这个世界!!!
我还要和优子、小弥,甚至阿流一起度过高中!!
残破的人生既然是开端,怎么可能不让结局完美啊啊啊啊啊啊!!
优子还在那个混蛋那里,我怎么可能现在死了啊!!
这个混蛋的世界,我决定一生都不放过你。
我要——
竭尽一切去爱你!!
爱世界的美丽,爱世界的可爱,爱世界的浮华,爱世界的沧桑……
以及——
爱这个懦弱的世界。
爱这个腐朽的世界。
爱这个虚伪的世界。
爱这个堕落的世界。
如此可爱的世界,怎么可能不去爱她!
脑中对人类的诅咒,不知不觉中已经消散了。
十年以来第一次。
我已经发现了吧,也许,但决绝地对自己说了谎。
那些诅咒,其实是我自己曾经的心情。
被周围的亲戚围观的时候也是,被妹妹躲闪的时候也是,被同学疏远的时候也是,
自己避开人群的时候也是。
一直地,一直地,诅咒人类。
到头来,我不过像个不讨巧的小孩子一样,
自以为是的把自己封闭起来了么。
如今,我在此宣言,我要爱这世界上一切。
甚至,包括人类!
咕唔,其实我真的是个傲娇??
「得到呼唤,具象化开始,依附最近的相容物体。」
一个透明澄澈的声音响起。
从来没听过的声音,但是却如此熟悉。
在血腥味浓重的这里是何其令人安心。
我几乎失去焦点的视网膜上浮现出一个人影。
金色偏粉的长发,樱花一般的香气。
似曾相识,但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小川,终于见到你了。」她笑靥如花。
这就是我与世界的初次邂逅。
我与世界的恋爱物语,
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