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冰难以想象绪方描述的世界观，不过他也不想勉强自己去接受，超凡脱俗的东西，他不想沾边。
绪方在洛小明屋里转了一圈，说：“再见到她，知道怎么做？”
“马上通知您。”洛冰连忙点头，“我明白。”
绪方嗯了一声，“那我就不久留了。”
见他这么痛快就走，洛冰松了口气，却又隐约有一丝失落。洛冰很矛盾，他一直觉得自己和绪方是两个世界的人，可随着离奇的事情一件接一件，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陷进来了。
‘绪方算是我半个亲戚，总不会害我。’
想到这里，洛冰开口：“等等，要是我遇到麻烦，能不能看在小明份上帮一把？当然，你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也尽力。”
咕西吹了声口哨，晃着手机：“哎呦，不像客套话耶，我录下来了，等找你帮忙的时候可别赖账。”
洛冰：“……”现在就后悔了。
绪方没说话，只是看了洛冰一眼，招呼着咕西离开。
等这两位祖宗从二十六楼窗户跳出去，洛冰才觉得头顶压着的东西没了。他快步走到窗边往下看，没见着人。车道人来人往波澜不惊。
“命运无常啊。”
洛冰关上了窗户，望着下面的景物发了会呆。直到额头的汗流下才回过神，他擦擦冷汗，转身回走，路过洛小明的房间时，他突然产生了一种不自然的感觉。
“刚才这门，是关着的吗？”
他记得绪方他们出来时没关门。
记错了？
洛冰推开门。
……
洛小明靠在床头，双腿搭在床尾，光着的脚悬空，偶尔晃一下。阳光从窗帘缝漏进来，落在她脚踝上。她一手枕在脑后，一手举着手机，屏幕光映在脸上。旁边桌上的一只眼球模型格外瞩目。
瞥见洛冰进来，小明不满道：“喂，不敲门吗？”
洛冰有些嫌弃：“洛小明，刚刚你的辅导员打了电话——该去上学了，这里不是你养老的地方。”
“哦……”
“我给你定明天去K市的机票，今天你收拾下行李，到了学校后记得先登记。”
“可我还想等绪方，他也许会过来见我。”
又说那个不存在的人？
洛冰皱了皱眉，之前和小明吵了一架，谁也说服不了谁。他也懒得再较真，便敷衍道：“我一直在S市，见着他通知你，行了吧？”
洛小明犹豫了下，点头：“好吧，但我不坐飞机，你买火车票。”
绪方翻出窗户后，并没有离开，而是落进了隔壁的无人的楼梯间。
咕西跟着蹲在监控死角，笑着调侃：
“我以为你会在这里多留一阵，说吧，又想做啥稀奇实验？”
“你在这儿等着，我再过去看看。”绪方启动了隐身斗篷，原路反回洛冰家。
手摸到窗户时绪方就感觉到一丝异样——窗户是被反锁的。虽然他离开的这段空隙足够洛冰关窗并反锁，可这样会留下清晰的指纹，而此时的窗把手的指纹却是比较模糊。
一绺头发穿过窗缝拧开锁，绪方翻窗落地，随后再次感受到不同寻常的反馈。
突然有种错觉：他没来过这里。
但这是不可能的，几分钟前他和咕西逛遍了洛冰家里的每一处角落。
听觉灵敏的他已听到洛冰在和人说话。奇怪的是，绪方听不到与洛冰对话的存在，就好像是洛冰在自言自语。
绪方眨了眨眼，下意识地看向洛冰的方向，能量视角可以穿过墙壁——
不行。
绪方立即闭上了眼睛。
上次和洛小明的断开连接，就是在双方通话且互相观测到对方之时。
“用眼睛观测”这种直接的信息，很可能破坏当前状态。
如果他们不是在两个世界，而是处于同一世界的量子叠加态，任何观测行为都会打破当前的平衡，从而变成另一个状态。
有没有办法用其它更安全的观测？绪方心中一动，隐约觉得自己的视野又微微亮了一点。
洛冰的声音越来越近，他们在靠近。
绪方注意到墙角有个书柜，他从书上撕下一张纸，用“不完全燃烧法”写下几句话，放在地上，然后闪进隔壁房间。
……
洛小明知道自己不可能一直赖在洛冰这儿。她带来的东西本就不多，只有几件衣服和几本书而已，一个行李箱就能装下。
其它的东西还在蓝天公寓。
想到当初和绪方一起租的房子，洛小明神色黯然。
正出神，她脚步突然顿住。
地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张纸，纸上有字，模模糊糊地印着些笔画。
洛小明弯腰捡起来，看到上面的内容后，疑惑不已。
【灏忔槑鍚屽锛屽
鏋滀綘鐪嬪埌杩欐璇
濓紝璇存槑鎴戝氨
鍦綘韬竟銆】
这是什么鬼？完全看不懂。上面的字像是用打火机烧出来的焦痕，透着股说不出的古怪。
难道是……是绪方来过？
她猛地转身，把手里的纸举到洛冰面前，声音里带着激动：“这是什么，你知道吗？”
洛冰接过纸，翻来覆去看了两眼，同样一脸茫然。既不是中文也不是英文，倒像是什么乱码。他瞥了眼客厅大开的窗户，随口道：“不是我的东西，窗外吹进来的吧？看着像给死人烧的那种。”
隔壁房间，绪方把洛冰的话听得一清二楚。他垂下眼，陷入思索。
纸能出现在洛小明面前，说明“传递信息”这个动作是被允许的，两边的世界并非完全隔绝。但他们看不懂内容……这意味着信息在传递过程中发生了扭曲，精确度不够。
如果换一张纸呢？会不会好一点？绪方又从书上撕下一页。
然而就在这时，意外发生。
窗台边缘探出一个小脑袋——咕西不知什么时候溜了过来。它没敢进客厅，怕被洛冰发现，只是偷偷扒着窗沿，一只眼睛往里瞄。
就这么一眼。客厅里，洛冰的声音戛然而止。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像是有人按下了静音键。
绪方从藏身处走出来，看向本该站着洛冰的地方。
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张纸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你在做什么？”绪方面无表情地走到咕西面前，声音压得很低。
“诶嘿，就是好奇嘛，想看看小明同学究竟在不在……”对上绪方的目光，咕西顿觉不妙，知道自己坏了事。
本想找个借口萌混过关，话到嘴边却成了“我错了别杀我。”
“算了。”
绪方没再看它，目光落在那片空荡荡的客厅。
他并没有生气，他本来就打算让咕西验证这一步，只不过咕西来得不是时候。他还没和洛小明取得联系。
但此刻他心里已经大致有了答案。
姑且把两个人观测到的世界区分开好了。他所在的是α世界，洛小明所在的是β世界。
由于某种难以言说的规则，或许可以称之为“二律背反”的因素，这两个世界之间存在一种斥力。任何观测行为都会让它们之间的距离拉得更远。
咕西只是看了一眼，β洛冰就彻底消失了。而且这种影响是不可逆的。哪怕咕西现在挪开视线，洛冰也不会再出现。
按这个趋势，α世界和β世界只会越离越远，最终完全分离，变成两个互不相干的独立世界。
到那时候，他将再也收不到任何关于洛小明的信息。而洛小明同样如此。
某种意义来说，洛小明将真正的“死去”。
接下来的一天，绪方潜伏在洛冰家里，却再也没有感知到“β洛冰”的存在。而“α洛冰”也再也没见到过洛小明。
黎明，客厅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的风偶尔掀动窗帘。
绪方感觉心头一片沉重，他的猜想恐怕是对的。
但他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既然距离越远越不容易观测，那想办法拉进距离不就行了？
办法他早就想过，只是一直觉得时机未到，想慢慢来。现在看来，却是不能再等。
……
咕西在外面望风，蹲在空调外机上，百无聊赖地看着S市的街景。
高楼林立，车流不息，天上地下到处都是监控。它眯起眼睛，视线透过那些冰冷的镜头，能看到以洛冰家为中心，周围监控的密度明显比别处高出一截——差不多翻了一倍。
华国在监视洛冰。或者说，他们在监视一切和绪方有过接触的人。
咕西撇撇嘴。侧面看出，华国对绪方还真是上心。
不过，这样的手段对于咕西没什么用，再烈的阳光也不可能照亮世界的每处角落。
“那家伙不会打算一直待在里面吧……”咕西晃了晃腿，嘀咕道，“好无聊啊。”
它犹豫着要不要再溜回去看看绪方在搞什么，但又怕像刚才那样坏了他的事。那会儿它只是探了只眼睛，就把洛冰给弄没了，绪方虽然没说什么，但怕是已经考虑过怎么处置它了。
正当它胡思乱想的时候，咕西听到了绪方传来的声音：“跟我来，该行动了。”
咕西精神一振，嗖地转过身。
“嗯？终于……”它眼睛亮起来，跃跃欲试地追问：“做什么？”
“篡改历史。”绪方的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
咕西愣了一下，然后吹了声口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