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凡商业区犹如放大的蚁穴,人群在楼宇间穿梭涌动。
作为S市人口密度最高的地段之一,这里向来熙熙攘攘。但今天,人群中多了一道引人注目的影子。
每当与人擦腰而过,路人都忍不住回头多看两眼,脸上写满惊奇。
绪方外面穿着隐身斗篷,里面围着咕西的智能锁链,非常悠闲的穿梭于人群中。实际上他们已经合为一体,此时是绪方在操控。
经过几次磨合,咕西已经习惯这种共用身体的感受了。只要放松点,倒也没什么不适。
“虽然我不想吐槽,但你是不是忘记启动隐形状态了?”咕西的声音在绪方脑海中响起,“刚才那哥们还拿手机偷拍咱呢。”
“零元购多了,偶尔来花钱买点东西,不然养成习惯可不好。”
“你还挺幽默,话说我们买点啥?我想喝生命之水。”
“还没想好。”
“那买点衣服吧,我可没有斗篷。”
绪方看了眼手机消息,随手收起,拐进一家服装店。
“欢、欢迎光临……”迎上来的女销售目光里带着好奇。如果这位可爱的顾客个子再矮一点,她觉得应该先问问对方有没有和家长走失。
“请问您想买什么类型的衣服?”
咕西在绪方脑海里来了精神:“帮我买件帅气的!”
……
店门外,看热闹的路人越聚越多。
“我去,娃娃成精了?”
“什么娃娃,那是可动人形的画风好不好。”
“那是真人?现在化妆技术这么夸张吗?”
“奇怪……我好像在网上见过这小孩,但想不起来了。”
人群议论声此起彼伏。
就在这时,几名保安快步走来,驱散了门外的人群。
紧接着,数辆警车停在了商场路口。执法人员下车后迅速拉起警戒线。
那些无处不在的监控在捕捉到异常后,立刻做出了反应。
店里,绪方试了几件衣服。他无视销售小姐的热情推荐,综合咕西的意见,最终选定了几样。
一件黑色长风衣,微哑光质感,虽然大小完全不合身,不过对于萝莉身材来说可以作为全身装成品。材质结实厚重,袖口有可调节的搭扣,内外有很多口袋。
一双厚底马丁靴,带有金属孔眼。
这些衣服是咕西要的,绪方自己则看不上,如果有防弹衣他倒可以考虑。
不过——
绪方摘下风衣的束带,随手遮住双眼,在脑后打了个结。
“你在cos五条悟还是防火女?”咕西说着,随后它愣住了,“等等,你是怎么做到的??”
它和绪方共享视野。此刻它惊讶地发现,绪方明明闭上了眼睛,周围的景象却清晰地呈现在眼前——不是正前方,而是三百六十度全方位的。甚至连身后的货架、侧面的试衣镜、头顶的灯光,都一清二楚。
咕西自认做不到这种事。
“和灵魂感触有关。”绪方回答道,“这个视角也有缺点,看得没以前远,但适合城市复杂地形。”
……
“总共三千六百一十二元,感谢您的惠顾。”
“不用找了。”换上新衣服的绪方走出商店。
出门后,绪方察觉周围人流明显变稀了——有人在刻意疏散。
十五分钟……这个反应速度,算不错了。
绪方离开服装商店后,他看到一队特警远远跟在后面。那些人步伐谨慎,落地很轻,像是怕惊着他似的。
绪方没回头,自顾自走到喷泉池边,拐进旁边的凉亭,在石桌边缘坐下。周围的店铺早已清空,不见一个顾客。前后路口全是荷枪实弹的武装人员在来回走动。
见目标停了下来,很多暗中观察的人松了口气,如果它再向着人口密集的区域接近,就不得不阻止了。
没过多久,各个路口陆续停满警车。周围拉起一道道禁行带。身着制服、戴着墨镜、手里端着重武器的特警跳下车,在凉亭外围成一个半圆,气氛有些紧张。
一只警犬伏低身子,盯着凉亭里的人,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它看得见那里有人,可鼻子闻不到半点人味儿,这让它烦躁不安。
同时,绪方能看到身后的高楼顶部有镜片反射的光一闪而过。
“喂喂。”咕西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一会打起来了,谁来操作?要不你控制左边,我控制右边?”
“不会发生冲突的。”绪方把玩着手机,等待着谈判人员的出现。
如果华国配合,修改历史的成功率更高一些。他要直接和保护者对话。
几分钟后,一个中年人穿过警戒线,独自往凉亭走来。步伐很慢,边走边观察他的反应。
绪方坐在石桌边缘,向那人招了招手。
代理人看了眼身后的特警,似乎在寻求最后一点安全感,随后深吸一口气,踏入了凉亭。
“绪方?”
“是。”
中年人将开着会议的笔记本电脑展开,会议的参与人没有打开摄像头,但显然能看见这边的情况。一个被处理过的声音从电脑中传来:“我还以为是谁,原来是阴沟里的老鼠跑出来了。”
绪方知道声音的主人是谁。
“一只老鼠就把你们吓成这样,该说你谨慎呢还是胆小呢……严弘先生,可以这么称呼你吧?”
对面沉默了两秒。
“……我的名字,你从哪知道的?”
“我不但知道你的名字,”绪方道,“我还知道你现在躺在135区的某张病床,刚被人叫醒。要不要先喝杯水、吃点药,再继续和我说话?平复一下你混乱的思绪。”
一句话,把对面刚攒起来的气势全卸了。
捧着笔记本的代理人心中悚然,已然汗流浃背。严弘——保护者的创立人,正国级的核心人物,几乎没有人能查到他的信息,然而在这个怪物面前,像是被扒光了衣服。
“好好好!”严弘停顿了一下,“这也是作者的特异能力?”
“告诉你的保镖不用再找监控了,那不是我获取信息的渠道。”绪方笑了笑,道:“现在我们能否心平气和地谈谈了?”
严弘按下静音后,会议室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他靠在床头,护士刚刚在他身后垫了个枕头。
走廊外隐约可闻的脚步声,是二十四小时轮班的守卫。
“严老,我们转移吧,这里可能已经不安全了。”首席保镖的声音压得很低,会议静音了,但绪方那句话还在他脑子里转,挥之不去,“它连您刚被叫醒都知道,这地方……”
严弘面容清癯,脸上有很多皱纹,但那双眼睛却有着不似老年人的锐气,表情没有丝毫慌张,“既然它知道我的位置,却没直接出现在这里,说明暂时没有动我的打算。”
“它敢出现,我们直接将它击毙!”保镖立即说道。
“普通的枪械还不足以威胁它,至少那些持枪的武警不能,据奇点人的说法,绪方的远程进攻手段比米国的激光武器还强,如果它想杀我,这里没人能拦住。”严弘看向国防部的会议窗口,道:“导弹部队不要轻举妄动,任何动作,我怀疑它都能感知到。”
“明白,统帅,我们不可能在市区里发射导弹。”国防部那边回应。
“之前接收过信息,说绪方疑似被K组织消灭了,现在看来是误报。”会议中的情报部主任表情凝重:“难道他们双方达成了某种合作?”
“可能它对自己的财产念念不忘?”保护者那边有人开口,“我们可以利用这点和它谈判。”
“未必,它从没有提过这件事。”
“绪方有分身的能力,或者说那只是它繁衍的个体。”严弘闭上眼,呼了口气,“让我猜猜绪方的目的,也许它想要利用我们对付K组织?”
“那不正好?之前K组织那几次异常集体行动,说不定就和它有关。”
“敌人的敌人并不一定是朋友啊。”
严弘低声说完,朝保镖点了点头。
静音被关掉。
“绪方,有什么事不妨直接说清楚,但话说在前头,我们很难信任你,你能拿出点诚意么?”严弘试探道。
屏幕里,那个遮住双眼的小女孩微微笑了笑。
“没问题。”
那笑容看起来人畜无害。凉亭外围着的一圈特警里,有人下意识把枪口偏移了几度。
“关于飞机遇难的事情,你们并没有对外公布事实吧?”
严弘眉头微动:“为什么提起这件事?”
“如果是的话,那些遇难者还有救。”
“遇难者?你是说,飞机上的遇难者?”应急管理部的窗口里有人忍不住开口。
“没错。”
严弘没有立刻回应。他按下静音键,目光扫过屏幕上的每一张脸。
“那些碳化的人体组织已经确认身份了吗?”
消防部长连忙回答:“根据牙齿和长骨我们已确认五十三人的身份,剩余的……残骸被破坏得太彻底,难以确认身份。当然,如果当时有人及时跳伞,理论上可能存在幸存者。但我们排查过……”
严弘没听他说完。他脑子里转着的是另一件事。
它先是问“有没有对外公布”,然后才说“遇难者有救”。这两件事有什么必然联系?
作者……奇点人……观测者效应……这些词在他脑海里串成一条线。
尽管年纪大了,严弘的思维和记忆力依旧敏锐,绪方的话让他想到了某种可能性。
只有奇点人能看到历史被改变的痕迹,这意味着,已经发生的历史,是可以变动的。
那么,让死人复生这种事,作者做得到吗?
如果做得到,为什么要这么做?
对它有什么好处?这就是它的诚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