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月独自在黑暗中跋涉,赤红的右眼在黑暗中如同唯一的灯火,却无法照亮前路。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是谁。梦中反复回荡着那个疑问:“如果他是洛渊……那我……是谁?”
我是洛渊吗?可我的身体是银发的洛月。
我是洛月吗?可我的记忆和灵魂属于洛渊。
巨大的身份认知撕裂感折磨着她,让她在这片象征着她内心迷惘与恐惧的森林中迷失了方向。她感觉自己在不断下坠,坠入一个没有尽头的、关于自我存在的深渊。
就在这时,她脚下的土地似乎发生了变化。原本松软的腐殖质变得粘稠,颜色也逐渐加深,最终变成了一种暗沉的、近乎黑色的……血色。
一条由凝固的血液和破碎记忆铺就的小径,在她面前蜿蜒显现。小径两旁,那些扭曲的树木枝干上,开始浮现出模糊的画面——
是那个地下室!飞溅的鲜血!父母倒在血泊中的身影!还有那个女人刻薄的声音和保镖冷漠的眼神!
顾柒月的记忆,那充满痛苦和仇恨的记忆,如同跗骨之蛆,通过某种难以言喻的联系,侵入了洛月的梦境。那缕血红色挑染的发丝,在现实中是顾柒月对父母的铭记,在梦境中,却仿佛成了一条引导她走向更深绝望的路径。
“恨……人类……都该死……” 顾柒月充满恨意的低语,如同鬼魅般在森林中回荡,与洛月自身的迷茫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吞噬。
洛月痛苦地捂住耳朵,蹲下身,银色的长发在黑暗中无助地披散开来。左眼嵌入能核的位置传来一阵阵灼热和刺痛,冰与火的力量在她体内冲突、激荡。
就在她的意识即将被这片黑暗与血色彻底淹没时,一个遥远而熟悉的声音,仿佛穿透了层层迷雾,隐隐约约地传来:
“月月……”
是白夜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和温暖,像是一根纤细却坚韧的丝线,试图将她从绝望的深渊中拉回。
洛月猛地抬起头,赤红的右眼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里似乎有极其微弱的、金色的电光在闪烁。
她下意识地朝着那光的方向走去。脚步虚浮,仿佛踩在棉花上。周围的黑暗似乎因为那光的存在而稍稍退却……
洛月醒来时,窗外的天光已经透过窗帘缝隙,在卧室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斑。她眨了眨眼,先感受到的是右眼正常视野中的房间天花板,然后是左眼处传来了与以往不同的钝痛——不再是被植入能核后那种冰凉而充满力量的感觉,而是一种空洞的、仿佛缺失了什么的隐痛。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回脑海。
异能者中心,那个站在洛雪身边的“洛渊”,那张属于她原本身体的脸。
“如果他是洛渊……那我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如同魔咒,在她清醒的每一秒都盘旋不去。她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天花板上的纹理。白夜不在房间里,但能听到厨房传来轻微的声响,还有顾柒月小声说话的声音——她们似乎在准备什么。
洛月的左手缓缓抬起,指尖颤抖着触碰到覆盖左眼的黑色眼罩。眼罩下,那颗来自寒冰尸王——也就是洛雪的母亲的蓝色能核,正安静地嵌在她的眼眶中,散发着淡蓝色的微光。
这不是我的。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如同野火般在她心中燎原。
这颗冰属性能核,这本该属于洛雪的东西……我只是一个孤魂野鬼。
洛月闭上右眼,仅用左眼“看”向房间。世界在她眼中呈现出奇异的能量流动——墙壁中缓慢流淌的金属元素,空气中飘浮的微弱电荷,窗外远处几个异能者身上或强或弱的光晕。这是寒冰能核赋予她的视觉,一种能够感知能量与物质的特殊视角。
多么讽刺。她凭借着不属于自己的能力,在这个末世中苟活,甚至一度为此感到庆幸。
“月月,你醒了?”卧室门被轻轻推开,白夜端着温水走进来,银发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她的紫眸中满是关切,在床边坐下,将水杯递到洛月唇边,“喝点水。你昏迷了一整夜。”
洛月顺从地喝了几口,水温恰到好处。她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甚至挤出了一个虚弱的微笑:“我没事……就是昨天可能太激动了。”
白夜仔细端详着她的脸,手指轻抚过她的脸颊:“你的脸色还是很差。那个男人……你认识他?”
“不。”洛月立刻摇头,声音有些急促:“我不认识,我不知道。”
这个谎话说得漏洞百出,但白夜没有追问。她只是轻轻握住洛月的手,低声道:“不管他是谁,都和我们没关系。你只需要好好休息。”
洛月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酸楚。白夜如此信任她,如此保护她,可她却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白夜……”她小声唤道。
“嗯?”
“如果……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人……”洛月的声音越来越小,“你会怎么办?”
白夜愣了一下,随即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坚定:“你就是你。我认识的洛月,善良,勇敢,有时候会犯傻,但总是努力保护身边的人。这就够了。”
洛月的眼眶发热,她急忙低下头,扑进白夜怀里,生怕眼泪会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接下来的两天,洛月表现得异常“正常”。
她按时吃饭,配合白夜的检查,陪顾柒月玩耍。她笑容的频率和以前差不多,说话的语气也没有明显变化,但白夜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那是一种难以言说的疏离感,仿佛洛月的灵魂有一部分悄悄抽离了身体,站在不远处静静观察着这个名为“洛月”的躯壳如何表演日常。
“白夜姐姐,洛月姐姐是不是还在难过?”晚上,顾柒月趁洛月洗澡时,偷偷拉着白夜的衣角问道。
小女孩赤红的眼睛里满是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