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正午,户外阳光刺眼,洛月右眼不适应地眯起,左眼的疼痛随着每一步震动而加剧。失血带来的虚弱感开始蔓延,腿脚发软,视线模糊。从她们的别墅到洛雪所在区域,平时步行只需二十分钟,此刻却像隔着千山万水。
路上偶尔有行人投来好奇的目光,但末世中人人自危,但没人会过多关心一个走路姿势奇怪的小女孩。洛月低着头,咬紧牙关,一步步向前挪动。鲜血不断从头巾下渗出,滴落在前襟,染出一片深色痕迹。
每走一步,左眼的疼痛就加剧一分。失血带来的眩晕感开始侵袭她的意识,视野边缘出现黑色的斑点。洛月知道,自己必须尽快回到别墅,否则很可能会倒在半路上。
但身体越来越沉重,脚步越来越虚浮。
还有三个街区……两个街区……
她的大脑因疼痛和失血而昏沉,眼前的道路开始旋转。洛月扶住墙壁,艰难地喘息着。鲜血已经浸透了她的半边衣服,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冷却,变成粘稠的暗红色。
我不能倒在这里……不能……
她强迫自己继续迈步,但腿脚已经不听使唤。一个踉跄,她摔倒在雪地里。
好冷……
视野逐渐被黑暗吞噬。在彻底失去意识前,洛月最后看到的,是别墅区街道尽头那盏昏黄的路灯,在冬日的暮色中孤独地亮着。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月月应该醒了吧?我买了她爱吃的罐头……”
白夜推开别墅门,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玄关的地板上,蜷缩着一个浑身是血的身影。银白的头发被鲜血染红了大半,左眼处是一个触目惊心的血洞,鲜血还在缓慢地渗出。少女的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
“月月——!”
白夜手中的购物袋掉在地上,罐头滚了一地。她冲过去跪在洛月身边,颤抖的手不敢触碰那些可怕的伤口。
“发生什么事了?月月!洛月!”她的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惊恐。
顾柒月跟在后面进来,看到这一幕,吓得呆立在原地,赤红的眼睛瞬间涌出泪水:“洛月姐姐……洛月姐姐怎么了?”
白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迅速检查洛月的生命体征——脉搏微弱但还存在,呼吸虽然浅但还算规律。左眼的伤口是最严重的,看起来像是……像是有人硬生生从眼眶里挖出了什么东西。
能核。
白夜的紫眸骤然收缩。她立刻明白了——洛月左眼那颗寒冰能核不见了。
“柒月,去我房间拿医疗箱!快!”白夜的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嘶哑。
顾柒月哭着跑上楼。白夜则小心翼翼地抱起洛月,将她平放在客厅沙发上。她的手上沾满了洛月的血,那温热的、不断流失的液体让她感到一种近乎窒息的恐慌。
不,不能慌。月月需要她。
医疗箱拿来后,白夜用最快的速度给洛月的左眼做了紧急止血包扎。但伤口太深,出血量太大,普通的包扎根本止不住。
“需要专业医疗……异能者治疗……”白夜喃喃道,脑子里飞快地搜索着可用的人脉。
白海琴。她认识基地医院的负责人。
白夜立刻拿出通讯器,拨通了白海琴的号码。几乎是在接通的一瞬间,她带着哭腔吼道:“洛月受伤了……重伤!告诉我基地的医院在哪!”
收到白夜的消息,不到五分钟,白海琴就冲进了别墅。看到沙发上浑身是血的洛月,她倒抽一口冷气:“怎么回事?!”
“没时间解释了!”白夜已经用毯子裹好洛月,将她横抱起来,“基地医院,现在!她左眼能核被挖出来了,失血过多!”
白海琴的脸色瞬间凝重:“跟我来!”
在白海琴的帮助下,三人将洛月送到了基地医院。她安排了医护人员,迅速将洛月转移到担架车上,推着她冲进医院。
白夜想跟进去,却被拦在了手术室外。
“家属请在外面等候!”护士严肃地说。
白夜站在手术室门口,手上、衣服上还沾着洛月的血。她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也被挖出了一个空洞。
为什么……
月月为什么要这样做?
那些假装正常的日子,那些疏离的眼神,那些无意识的抚摸左眼的动作……一切都有了解释。洛月早就计划好了,她要归还那颗能核,为此不惜伤害自己。
因为她认为自己不配拥有它。
因为她连自己的存在都否定了。
白夜缓缓跪倒在地,双手捂住脸。冰冷的液体从指缝中渗出,滴在医院光洁的地板上。
在她身后,白海琴搂着哭泣的顾柒月,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手术室的门上方,“手术中”的红灯亮起,像一只不眠的眼睛,注视着这个末世中又一个破碎的除夕。
手术室外的走廊冰冷而漫长。白夜靠着墙壁站立,双手抱臂,紫眸紧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她的衣服上还沾着洛月的血,暗红色的污渍在白色外套上格外刺眼,但她丝毫没有在意。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把钝刀割在心上。
白海琴坐在不远处的长椅上,顾柒月趴在她怀里睡着了,眼角还挂着泪痕。小女孩在经历了最初的惊吓和哭泣后,终于在疲惫中沉沉睡去。
“她会没事的。”白海琴轻声说,这句话不知道是在安慰白夜还是在安慰自己。
白夜没有回应。她的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洛月倒在血泊中的画面,那个空洞的左眼,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为什么?为什么月月要这样做?为什么她要伤害自己?
答案其实隐约在她心中浮现——那个站在洛雪身边的“洛渊”,洛月那几天的异常表现,还有她曾经问过的那个问题:“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人……”
月月,你究竟在害怕什么?
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一位中年女医生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疲惫。白夜立刻上前,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嘶哑:“医生,她怎么样?”
医生摇摇头说道:“我们已经尽力了,剩下的要看她自己了。”
白夜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我现在可以进去看看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