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穆夏纯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正好是上午最后一节课,为什么学校会聘请这种把自己的学生从课上挖出来的OTAKU老师?神祇一边走一边思考,不知不觉到小卖部买了面包、果汁,又不知不觉地来到顶楼。
推开顶楼的铁门,“呼啦——”一声、一阵风迎来。天空突然变高了,自己突然变得渺小了,这个世界突然变得更加宽阔了,一望无际、蔚蓝透明的天空就这样突然出现在神祇的眼前。神祇舒适地打了个哈欠,忍不住平躺在顶楼的水泥地板上,舒展四肢,享受温暖的阳光和凉凉的秋风。
是因为秋天的关系吗?天空看上去离地面更加遥远了。偶尔飘过的淡蓝色云彩总是让人的视线忍不住追随而去。天空的颜色也不像夏天那般淡薄,而是更加温暖、更加亲切、更加美丽的淡紫色,有点像阳光下、龙殇的瞳孔的颜色,看上去很接近,其实却非常遥远。神祇下意识伸出手,对着天空的方向,想要握住什么,却总是抓了一把空虚。
“同学。”神祇躺在铁门前,深褐色的眼珠里映出一个上下倒转的中年男人。
非常不情愿地用一只手支起身体,疑惑地看向那个中年男人。在神祇的印象里,他们学校并没有这么一个老师。男人穿了件旧款式的西装,黑灰色的头发里参杂着几根白发,但腰板挺直、看起来非常有精神,绝对不像是在学校里打杂的。神祇非常确信,就在最近,他见过这个男人,可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也完全记不起男人的身份。
“同学。”中年男人再次开口,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
“噢、恩。”神祇的脑容量全部用在搜索男人的身份上了,应付味十足地回答。
“你也喜欢这里吗?”中年男人自来熟地坐到神祇旁边的水泥地板上。
“唔恩。”神祇点头。
“呵呵,我也是,以前上学的时候,我总是逃课、一个人跑到屋顶来看书。”中年男人眯着眼睛、幸福地笑着说。
“恩……”神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一个莫名其妙的大叔刚见面就跟你叙他的旧,实在是一头雾水。
“同学。”中年男人仰视着淡紫色的天空,意味深长地问:“你喜欢这个学校吗?”
是因为天空的颜色看起来很孤独吗,神祇从中年男人身上感受到一种无法言喻的孤寂与哀伤。本来,他想要抱怨龙殇的种种恶习、抱怨太会使唤人的占月前辈、抱怨叽叽喳喳的女生们、抱怨那个最让人头疼的OTAKU老师,但看到这样的男人,什么都说不出口,只能从喉咙里勉强挤出声音,轻轻地“恩”了一声。
“是吗,呵呵,是吗……”中年男人又笑开了,那种天然的笑容,比神祇看到过的任何小孩的笑容来的更单纯。
“恩。”神祇不由得也跟着微笑,肯定地点了点头。
“其实,我小时候最讨厌的就是呆板的学校。所以,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想要创建一个让所有学生都能喜欢的学校。”中年男人的眼睛看着很远的地方。
“成功了吗?”神祇好奇地问。
“还不知道,你也帮我问问看吧?”中年男人突然把头转向神祇,真诚地直视着他。
「还不知道?我问谁去?」神祇一边转动脑子,一边用空洞的眼神回视中年男人。许久以后,神祇终于“啊”了一声,伸出食指激动地指向中年男人,“单帅!”
今天早上查幸叶的案子的时候还在网上看到过他,只是本人跟照片上的印象有点不一样,所以一时没认出来。这个人正是他们的校长——单帅。具体内容神祇也没仔细看,只记得媒体非常夸装地报道了单帅,说什么“了不起的成功人士”,上面还附加了一张大众脸的中年男人照片,不仔细看当然认不出来。
被人用食指指着,单帅依旧保持和蔼的微笑,“哦呵呵,今天的新生入学典礼我正好有重要的会议,难怪你会一下没有认出我。”
“啊,对、对不起。”发现自己失礼的神祇收回悬在半空的手,不好意思地把头压低。
一阵凉风吹过,神祇突然想到什么,抬头,“校……长老师……”话音空荡荡地消散在空旷的楼顶,可哪里都不见单帅的身影,身后的铁门还紧紧的关着。
“恩?”从铁门侧面爬着铁架楼梯的单帅应声看向神祇,只见他双眼呈漩涡状、躺在地上吐白沫,遂流下一身冷汗。
下午4点整,1年3班的教室里空空如也,只剩下趴在窗边角落熟睡了一天的龙殇。除了他、班里所有的人都去上最后一节体育课了。秋天的傍晚来的很早,这时候天空的尽头已经染上了一点暖暖的淡橙色。一阵清风,吹落摇摇欲坠的枯叶,一片一片、缓缓覆在暖洋洋的草坪上。补眠完成、体力恢复率60%,龙殇像刚睡醒的猫咪一样舒展四肢。“啪——”安静的教室里传出一声清脆的干响,龙殇优雅地半睁着眼睛、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他坐在倒转90度的椅子上,继续舒展睡僵的四肢。
“哇!”后门突然传来女生的轻呼。龙殇淡紫色的眼角里映出余雪的身影。
「为什么会倒在地上?」余雪站在门口,沉默3秒后,条件反射地用手里的字典砸向龙殇。
“班长大人,干嘛走那么快?我们的话还没说完呢。”很快,两个看起来跟余雪个子差不多的女生追了上来,气势十足地一左一右挡在余雪两边。
“还有什么事吗?”余雪皱起眉。
“学生会不需要你这种只会死读书的人。”站在左边的女生故意把头抬高,俯视跟自己个子差不多的余雪。
“谢谢你的忠告,不过结果不是你决定的。”余雪咬牙切齿地敌视对方。
“这就是你对学生会前辈的态度吗!?”站在右边的女生双手抱胸,不满地盯着余雪。
“对不起,我还没加入学生会呢,我只是在跟故意找茬的同级生说话而已。”余雪瞪向右边的女生。
“你永远都别想……”“发生什么事了?”一个威严十足的声音打断了左边的女生。向声音的来源看去,一个金发少女正往这边走来,少女的头发松散地披在肩上,随着优雅的步姿,飘逸在身后。
“会长。”三个人同时开口。没错,金发少女的名字叫凌依,是现任学生会会长、校长的独生孙女。
凌依走着一字形的猫步,轻盈地在三个女生面前停了下来,她的身后还跟着两个男生,也在距离她一米左右的地方站定。凌依一只手插在腰间,身体微微倾斜,“怎么了?”她问左边的女生。
“没……我们班的班长想要加入学生会。”女生紧张地回答。
“余雪吗?”凌依看向站在中间的余雪。余雪带着玫瑰红色的眼镜,头发和眼珠都是漂亮的酒红色,头顶上还顶着两撮可爱的呆毛。
“余雪,1年3班班长、从开学到现在一直保持学年第二的优异成绩。”凌依陈述,微笑道:“非常高兴你愿意加入学生会。”
“会长!这么随便决定可以吗!?”右边的女生抱怨。
“笨蛋。”左边的女生瞪了她一眼,“太失礼了,你以为会长是什么人?”
“啊!”右边的女生低下头。
凌依就是以过目不忘而出名的,听说她能把全校学生的资料倒背如流。
“那么……”“啊!”凌依再次打断左边女生的话,她的雷达突然扫射到1年3班教室角落里的龙殇。
被发现的龙殇竖下一脸黑线,无奈地走向凌依她们聚集的方向。龙殇在余雪面前停下,冷漠地把她的字典塞回主人手里,“你的字典。”留下淡淡一句话,便若无其事地越过了人群聚集点。
“给·我·站·住。”凌依一字一句地说,金色的头发被怨念吹到了空中,就像章鱼的触角似的漂浮在空气里。
龙殇停下原本就缓慢的脚步,但并没有回头。
“你们!”凌依举起一只手,笔直地指向侦探社社员之一·龙殇,“这个月的电费是怎么回事!?整个学校的电一半以上都被你们用掉了!”
“天知道。”龙殇淡淡地回答。
“是吗,‘天知道’吗……”凌依的眼睛发出可疑的绿光,声音也变得像动画片里的巫婆。龙殇依然背对着凌依,而且没有回头的勇气。
快要放学的时候,神祇睁开了眼睛。天空被分成了两半,一半是普蓝色的、一半是淡橙色的。平躺在空旷的屋顶上,神祇伸出手,抓到一把空气。
「我怎么睡着了?」神祇慢慢支起身体,回忆睡着前发生的一切。可惜,5分钟后,脑子里还是一片空白。
恍恍惚惚地往教室里走的时候,正好碰上了龙殇。如果神祇的眼睛没有因为刚睡醒而出现幻觉的话,龙殇身后的应该是这个学校的老大——凌依。
凌依的眼睛发出诡异的绿光,用非常诡异的声音说:“我会让你想起来的。”
“不可以欺负后辈。”神祇的身后突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不、不要啊!”神祇竖起毛,向龙殇扑去。
“占月。”凌依叫道。
“占、占月前辈?”神祇不安地回头。
占月无表情地走向同样无表情的龙殇,把两颗印有双十字架图案的耳环轻轻放到他手里。
“好热闹。”占月看着凌依,轻声说。
“先不说这个,占月!”凌依指向占月,“这个月的电费是怎么搞的!?”
“恩,一时疏忽。”占月平静地轻声说,“之后我会写检讨书过去的。”
“你们侦探社的检讨书已经占掉学生会办公室一半以上的空间了!”凌依吼道,“啊!喂!!”还没等他吼完,占月就先幽幽地转身离开,龙殇和神祇也跟在前辈身后,撤离是非之地。
“你们给我等着,总有一天我会让侦探社关门大吉的。”凌依对着占月的背影,冷酷地说。
“你们两个,报告拜托了。”回家的路上,占月轻声说。
“了解。”龙殇淡淡地回答。
如果只有占月和龙殇两个人的话,就会一直沉默下去,而这正是神祇最受不了的气氛。
神祇一边滴汗,一边没话找话,“今天我碰到校长了。”
“是吗,你们说了什么?”占月轻声说。
“没什么啦,校长说他的梦想是建立让每个学生都喜欢的学校。”神祇回答。
占月走在最前面,嘴角上扬。当然,龙殇和神祇都看不到。
龙殇突然拉住神祇的手,从头到脚把神祇摸了一遍。
“咳、喂!!你干、干、干、干、干什么!?你、你、你!该不会是那什么!!唔哇!?”神祇语无伦次地倒退。最后被龙殇逼到了路边的景观树上。
“没什么。”检查完神祇的身体,龙殇淡淡地回答。
“变态!”神祇整理被剥乱的衣服,心不甘情不愿地跟上占月和龙殇。
“你觉得校长怎么样?”龙殇问。
“什、什么怎么样啊!?喂!你真的没问题吧!?”神祇倒退十步。
“校长是什么样的人?”占月轻声问,虽然离得很远,声音还是准确地传达到了神祇耳朵里。
「你们到底在想什么啊啊啊!?」神祇在心底无声的咆哮,不过还是乖乖回答了:“恩……为了梦想而努力的人?”
“是吗。”占月轻声回答。
接着沉默的走了一段路,三人在近郊的三岔路口分道扬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