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针与分针重叠，越过了午夜12点。市郊的某栋独立洋房外，猫头鹰正咕咕地叫着，偶尔有几只结伴的蝙蝠，停在洋房的围栏下。
一个带着帽子的男人，按响了洋房的门铃。“叮咚——”“叮咚——”“叮咚——”门铃声越来越急促，男人拉紧连衣帽，眼里充满了恐惧。求求你，快点来开门！快点！再快点！
“你够了吧。”龙殇不紧不慢地打开门，淡淡地说。
看到门缝，神祇“咻”地窜进去，像回到自己家一样，丢下房子的主人，还跑到那个主人的被窝里躲了起来。
“喂～”龙殇关好门，回房间，只见床上多了一只蒙着被子发抖的不明物。
“……”神祇只顾着发抖，完全没有要理龙殇的样子。
龙殇坐回工作台前，继续专心调试新发明的“黑猫行李箱”。
躲在被子里的神祇，现在满脑子都是突然从黑暗里蹦出来的猫，散发着诡异的光的猫眼、锋利的爪子、狩猎者的体态、神秘的出没……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其实正是这一带的猫老大——咪咪，它经常仰仗自己的地位，把猫咪聚会的地点定在神祇家，借机捉弄他。
“咪咪……”龙殇开口，话音还没落下，神祇“哇”地叫了起来，差点就从床上跳起来。“又干什么了？”龙殇冷淡地把话说完。
神祇捂着被子，用颤抖的声音回答：“你稍微管管自己养的猫！”
「怎么管？」龙殇很想反问，不过看在神祇被吓成这样的份上，还是转移了话题，“你不会就准备这样呆一晚上吧？”
“谁说我要这么呆一晚上了。”隔着被子，传来神祇沉闷的声音，“聊天吧……”
「如果你能来帮我调试更好。」龙殇专注于手里圆圆的猫头型机器，淡淡地回答，“为什么你胆子这么小？”
“为什么你能问得那么直接。”神祇把头伸出被子。
要说胆小的原因，果然还是因为生长环境的关系。神祇的父母刚生下神祇不久就因为车祸去世了，他是被住在市郊的奶奶带大的，偏偏，这个奶奶整天喜欢用鬼怪来吓唬小孩子。托奶奶的福，神祇直到十岁、奶奶去世前，还对天使恶魔、神仙鬼怪之类的坚信不移。然后，突然失去奶奶保护的神祇，决定用科学的力量来战胜鬼神——结果就造就了现在的神祇。
“我绝对不会告诉你的。”神祇学龙殇，用冷冰冰的声音回答。
“那就别说了。”龙殇冷漠地回答。
“那你还问！？”
“就算我想知道，你也没有一定要回答的义务。”
“你，故意装大人也没用，小鬼。”
“我可不想被你这个小鬼说。”
“小鬼！？我动动手指就能入侵一切地方，神不知鬼不觉的毁掉一个国家也不在话下。”
“你拥有的只是最单纯的力量。”龙殇仔细地检查着“黑猫行李箱”，淡淡地说，“可能，你可以用这种力量把那些‘大人’耍得团团转，但是，也可能被他们利用而走上自取灭亡的道路。”
“哈……？”神祇坐起来，但依然用被子裹着身体。
“如果占月学姐对你说，让你入侵某个站点，否则这个城市将会灭亡，你会怎么做？”
“直接侵入就好了吧？”
“如果是校长对你这么说呢？”
“侵入……”
“如果是不认识的人对你说呢？”
“……不认识的人根本不知道我会黑人家网站吧？”
“如果占月学姐对你这么说，我却说：‘她在撒谎，如果侵入了这个站点，这个国家就会灭亡’，你会怎么办？”
“……”神祇沉默了一下，藐了龙殇一眼，“你不会整天都在想这种无聊的问题吧？”
“‘大人’比现在的我们更了解‘人类’这种东西。他们能轻易地取下我们的面具，但我们却连他有没有带面具都不知道。”
“像穆夏纯那样的OTAKU老师？”
“我知道你语文不及格。这里特指活了一把年纪、阅人无数的老狐狸。”
“谁？”
“所有符合条件的人。”龙殇边说边按下“黑猫行李箱”的左耳，长得像猫头一样的机器“喵噢！”地叫了一声。龙殇站起来，围着房间的墙壁走，于是，“黑猫行李箱”也跟在龙殇身后。
“噪音太大了吧？”神祇裹在被子里评论道。
“恩，果然要做成悬浮型的技术还不够。”龙殇走到房间角落的柜子前，从里面拿出两瓶冰咖啡，把其中一罐扔向神祇。
“这种天喝冰的？”神祇隔着被子捧住铝罐的咖啡，虽然嘴上这么说，还是拉开了盖子。“咔嗒——”不负所望，罐子里的咖啡是固体的。
“强度调过头了吗……”龙殇若有所思地把手里的咖啡放回柜子，顺便对还在试验阶段的冰柜调整了一下。
“你的发明还真的从来没有成功过。”神祇捏着硬邦邦的铝罐吐槽。
“总有会成功的一天的。”龙殇专心地调试着小冰柜，淡淡地说，“如果我死了你会哭吗？”
“唔哇！？”神祇好像突然被火烤到似的，焦虑起来，“你突然问这个干什么！？喂，你……”
“占月学姐说，她不会再流眼泪了，也不需要任何会为她流眼泪的人。”
“你们……”神祇抱着冰咖啡，“我突然对你的过去很感兴趣，不如做个交易吧？用你的过去和我胆小的原因。”
“成交。”龙殇风轻云淡地回答。
「指纹识别/PASS，虹膜识别/PASS，2010年10月13日08时56分56秒动态暗号：请说出您最喜欢的人的名字。」
“神祇。”“PASS。”
「声纹认证/PASS，暗号/PASS。欢迎您，神祇。欢迎您，龙殇。」
厚重的钢门打开，占月依然坐在她喜欢的角落里，专注于手里的PSP。
「学生会长拜访。」门还没完全关上，就看见不远处凌依带着一群学生，气势汹汹地往侦探社走。
“OK。”占月轻声说，于是，门再次打开了。
凌依的头发在阳光下金光灿灿的，两只猫眼也显得碧绿碧绿的。她一只脚踩在侦探社的门框上，双手抱胸，仰头俯视着侦探社的人，“你们，今天不用上课了。”凌依说话间，身后的学生把她的皮鞋擦得闪闪发亮，“有人想见你们。”
“PASS。”占月虽然轻声，但说得非常利落，“我马上要去见校长。”应声，与凌依擦身而过。
“把他们带过去。”凌依命令道，也跟上占月，很快消失了。
想要见他们的人叫“学溥”，是这个学校的毕业生。
“可以委托你们查一点事情吗？”学溥说得开门见山。
“什么？”神祇问。
“其实，是十年前发生在这间学校的事情。我希望你们能查一下，十年前这间学校里有没有人被杀或是行踪不明的。”
龙殇蹙眉，淡淡地说：“提示呢？”
“请你们自己去找。”学溥回答，“今天放学之前，我会在图书馆等你们，不管有没有答案，都请你们过来一趟。”
“十年前的学生档案里，并没有失踪的学生，也没有原因不明而退学的。”神祇说，“啊～太奇怪了。”
“恩。”龙殇单手支着头，心不在焉地看着窗外，“太奇怪了。”
“你没事吧。”神祇把小型笔记本藏在桌子底下，轻声说。
“那个人让我们查有没有被杀或是失踪的人，也就是说，她自己也不确定，她不知道被杀或失踪的是什么人，甚至有没有那个人。也就是说，十年前，发生了什么事，让她以为有人被杀或失踪了。”龙殇像念咒语一样，用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说，“不、不对。如果是十年前发生了什么，那她不会等到今天才想调查什么。十年前她看到了什么，但是，最近发生的事情，让她联想到了十年前看到的某些东西。”
“学溥，十年前是这里的一年生。从档案上来看是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学生。毕业后读了附近的S大，现在的工作是——‘调香师’？少见的职业。”神祇低声说。不过，再低的声音在安静的课堂上都逃不过老师的耳朵。
“你们两个，要么好好上课，要么给我出去。”语文老师捏碎手里的粉笔，挤出狰狞的笑容。
“走了。”龙殇收回望着窗外的视线，先站了起来。
“哦、嗯。”神祇也带着迷你笔记本，跟了上去。抛下身后女生们的尖叫和老师的怒吼。
“去哪？”神祇问。
“见那个叫‘学溥’的前辈。”
“不是吧，什么收获都没有……”
“能查的都查过了，见了她可能会有其他线索。”
“明明都是我在查！”神祇越过龙殇，走到前面，“连十年前的新闻都翻出来了，杀人和失踪的案件虽然有很多，但是都跟本校没有关系。学生档案上也没有任何可疑的地方。果然是那个人搞错了吧？”
龙殇沉默着向图书馆走去，「真的是搞错了吗？」
古都学院校区2万平方米，校园内包括图书馆、游戏厅、影院等，把它比喻成社区也有过之而无不及。从龙殇和神祇的教室到图书馆，步行两分钟的距离。
“哇～我们学校的图书馆还真壮观。”神祇看着豪华的建筑感叹道。有需要直接上网，所以这是神祇第一次进图书馆，虽然之前在学院的介绍里看过这栋豪华的建筑。
走进图书馆，里面弥漫着消毒药水和书墨的味道。
“知道‘学溥’在哪吗？”龙殇问执勤的图书委员。
“啊～那个以前的毕业生？应该在二楼的化工区吧。”
走上大理石铺的楼梯，2楼是物理化学方面的书。从楼梯口就能把整个楼层尽收眼底。虽然是上课时间，这里零零星星的也有些学生。龙殇和神祇找遍了整个楼层，却不见学溥的影子。
“回1楼确认一下吧？”神祇说着，回到楼梯口。
“啊，侦探社的！”学生会的人突然从3楼向下叫道，如果没有记错，他是早上带学溥来图书馆的人，“你们有没有看到学溥前辈？”
“她没有跟你在一起吗？”神祇反问。
“不久前还在一起的……不过我有事走开一下，回来就不见前辈了。”学生会的人说。
“是不是去洗手间了？”神祇说。
“图书馆内所有的洗手间都找过了。”从1楼传来另一个学生会会员的声音，她也是送学溥来图书馆的人之一。
“其他人呢？”龙殇问。
“其他人？是说早上送学溥前辈过来的人吗？他们到图书馆门口就回去了，留下来的只有我们两个。”3楼的男生回答，“对了，我叫李盛，她是张恕，请多指教了，侦探社的……龙殇同学和神祇同学～”
李盛说话的时候，他们都聚到了2楼的楼梯口。
“你们是什么时候离开的？”神祇问。
“恩～来这里之后不久，大概10点多吧，我们被图书委员叫去帮忙搬书，到11点回来的时候，就找不到学溥前辈了。”李盛回答。
龙殇看了看2楼大厅的时钟，现在是11点20分。
“你们最后看到学溥前辈是在哪里？还记得她当时在看什么书吗？”龙殇问。
“那边。”张恕指了指大厅右边的角落。
“恩……当时学溥前辈好像拿了一本法文书。”李盛走向张恕所指的方向，试图找寻那本书。
“是这本。”神祇指了指第二排最后一本厚厚的精装书。“啊！真的！”李盛拿下那本书，跟张恕一起翻看起来。
“然后呢？”龙殇走到神祇背后，淡淡地说。
“哇！？”神祇差点叫出来。他手里的微型笔记本正播放着学溥失踪前的影像。
10点15分，李盛和张恕离开后不久，学溥突然脸色大变，从图书馆的后门急匆匆离开。
“后门？那里应该一直锁着的。”李盛说，“因为后面只有一条通到树海的路。”
“恩。”张恕点头，然后又摇头，“不对！你们！手里的是什么！？该不会又随便侵入学校的系统了吧！？”
树海——这个占地2万平方米，树海1万多平米的学校里，几乎没有人会靠近那里。关于树海的恐怖传闻倒是有很多。听说树海是以后学院开发的备用地块，现在只是用围栏简单的隔离开。
从图书馆的窗户看向一望无际的树海，一群乌鸦停在附近的树枝上，严密的树叶地下，一定阴森森的、连光线都照射不到吧。
“走吧。”龙殇冷漠地说，推开了图书馆还积着灰尘的后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