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水,为雨降临之地。
地承雪,为冰覆临之土。
此地为西,
性阴,极寒——
月盈,日亏——
地之所及,冬之所及。
欢迎来到寒原。
——《荒简·地之书·西》
从大野向西,略略的向南方倾斜的方向,一直走。最后,视野里所有的色彩,都会变成一片灰白和暗蓝。
其实也并非都是那样黯谈的色彩,但是在寒原这片土地上,太阳实在是很少见的存在。而只有在阳光照耀的时候,寒原才会迸发出它最为美丽耀眼的光彩。
大荒九土之一的寒原,是阳光最少及达的土地。
其实倒不是太阳运转的问题……但是寒原……这片土地在一年的所有时间里,一般来说只有两个月不到的时间是真正的晴天。这两个月不到的天数里,也是寒原最为充满生机的季节。
通常,人们称之为“冰晴月”。
这就是冰晴月时的寒原——天空是一片纯净而明朗的蔚蓝,几乎看不见一丝的云彩。明耀的阳光之下,整片寒原的大地覆盖着明亮的白光,无数道棱线般的光线如同网一般交错纵横,在寒原上交织出灿烂的光辉。
白色向远处延伸,逐渐弥漫成幽蓝的色彩。最后,在遥远的地平线上,天与大地融为一体,浑厚的苍蓝的背景中,苍茫的冰峰层层耸立,如同巨人的背影。
从遥远的高天之上俯视的时候,能看到那片冰雪大地的东北部,空旷平原和冰川交界地带上有一抹奇异的痕迹。这道痕迹散发着奇特的光辉,断断续续的绵延数千里,如同一条美丽的项链,围绕着无数的冰峰。
其实,对于冰原上的的绝大多数生命而言,这道痕迹只是一道无比巨大的深渊裂谷而已,除了纷飞冰尘构成的浓雾和深渊中无尽的黑暗之外,靠近它的人们,什么都看不到。
然而,对于某种生命而言,这个时间,这道冰谷,都是无比的重要。
在某个时间——当太阳及达其可至达的最高点的时候。
——冰蓝色的巨鸟自四面八方聚集而来,他们的鼓动着巨翼,流风自翼尖狂啸而过。
——他们掠过冰原,然后盘旋于高天之上。
——他们俯视着冰痕,长长的啸声如歌,穿破天空。
如此三日,他们才逐渐散去。
当那些遮天蔽日的冰蓝消失在远方的地平线上的时候,斜挂天空的太阳如同鲜血般殷红——虽然这片土地上并没有多少生物流淌着红色的血就是了。但是那殷红的辉芒,却似乎能穿透这积存无数岁月的冰土,它们斜斜的映入深渊,直到很深很深的地方。
在连这片红芒也消失的、更深邃的地方,故事,也随着太阳的逐渐沉没拉开了序幕。
(一)
初生的时候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不必知道。
——禾儿
初醒的时候,没有什么可以去明白理解或者是值得明白理解的东西。
黑暗中,星星点点的辉芒在静静的闪烁着,从眼前起,一直延伸到似乎无尽深邃的黑暗之中。
顶开碎片,透明的苍蓝色片状物发出清脆的声音,叮呤当啷的滑到一边。
尝试着迈出一步,状态还好,似乎。
如同骨架一般的奇形小兽纷纷顶开破碎的如同蓝色琉璃般的蛋壳,它们的眼睛散发着一致的耀目的蓝色的光辉,在黑暗的夜色里连缀成一条闪着蓝光的河流。
比喻起来的话,这些奇怪的小生物就如同一条大蛇的骨架上横向生出了两支细长的骨条,骨条的末端连缀着四条杂乱无章延展着的更细更长的骨枝,骨枝上泛着奇异的幽蓝色彩,在黑暗中显得异常的明晰。
似乎是腹下的地方有双足,粗壮的骨爪紧紧的深入地面,攥紧冻土。
有小兽抬头望天,四下弥漫的黑暗同样弥漫在它们的头顶,但是似乎在无限遥远的高度,有那么一丝微微的光芒。
某种意念,似乎铭刻在血液的深处,然后,再见到这小小的光辉的一瞬间,开始燃烧。
那种呼唤,自灵魂的深处而来,又似乎从遥远的时间中传来。
——向上,直至光。
低低的咆吟声逐渐响起,然后弥漫开来,最后连绵成一片。
——往上走……
——往上……
——上……
——这里是冰痕的最底端,
——这里是与天空相距最为遥远的地方。
有几只小兽缓缓地向着旁边的冰墙爬过去,它们用尾巴缓缓地敲击了几下墙壁,然后伸出利爪,紧紧地插入坚铁般的冰墙。
它们抬起头,眼中的蓝光愈加的耀目。
长长的低咆的声音再次响起,缓缓地,一波波的声纹在墙上蔓延开来,沉积了无数年代的冰尘,被声纹激荡而开,划出奇诡却充满生机的纹路。
一只小兽紧了紧爪子,似乎在确定有没有抓稳,然后它用头轻轻撞击了一下冰壁,发出一声呕哑的低鸣。
立即就有另一只小兽挤过来,在它的身下轻轻拱了拱,借着这一拱之力,前一只小兽猛地抬起另一只爪子。
啪嚓一声,插入了冰壁。
它抬起头,眼神中的蓝光逐渐的变得黯淡起来,因为它看的地方,太过于遥远了。
——这就是第一步。
然后,它们所要面对的,就是一切了。
(二)
所谓的成长,绝大多数时候,都是自己的事情。
——摘自雪野的笔记
“好吧老师,我就直接问了吧……您真的要去吗?”
说话难得安静如此的少女偏过头,一边试图在各种各样的书堆里找到自己所发问的对象,一边尽力把脸上的表情弄平静下来。
“实际上,我还没有决定,因此雪野,你完全没必要这么匆匆忙忙。”
带着点笑意的女声从书堆后面传出,拥有素雪般清丽容颜的白衣女子悠然自得转了出来。她随手从一堆绢纸下抽出一份已经是墨紫色的书简,将其哗啦啦的轻轻抖开。
“也没办法。”沉吟了一会儿后,她朝着少女叹了口气。
“现在也就这么点儿东西这么点儿人,都不干活的话那也就麻烦大了。”
“那么……”
女子挥挥手止住了雪野似乎是迫不及待的开口。
“我知道你在想啥,丫头。”
她慢慢卷上书简,往少女的怀里一扔,“用不着你来罗嗦,丫头,这回,你得和我一起去……”
话音未落,紫色书简就已经被呼啦啦的掀上了天,少女惊喜的尖叫声,差点儿连屋顶也一起掀了。
玉削般的手指在少女的额上轻轻一点,“悠着点儿丫头,路可不容易走。”
好长时间以后,兴奋中的雪野才明白这句说的是什么意思。
白衣女子笑着转过身,香风般的从雪野身边飘过,走出了巨大然而被各种未整理资料塞得满满当当杂乱无章的书厅。
“野丫头,后天动身!快回去准备!”
出了大门,女子一直清润柔和的表情突然一变,她闭上眼,轻轻的叹了口气。
“姐。”
她睁开眼,呼唤她名字的如同大豹一般却又不是很相似的灰色生物,轻巧的从门旁的一座巨大冰雕上跳下来,青灰的眸紧紧地盯着她。
“流云?”
“……”流云看了看她的表情,然后点点头,转身就走,“好了我不必说什么了。”
“真的没建议么?”女子苦笑了一声。
“希望还能看见她……嗯,我不知道上头是怎么想的。”
“我大概知道点,但是……”她的声音很低,像是连自己都不愿意听到,然后她无奈的摊了摊手,转身向另一个方向望过去。
白色的冰尘被寒风吹起,如同雾一般的弥漫在暗淡的天宇之下。离冰栅栏不远的地方,一条窄窄的灰白色小路,悄悄的探向雪原——很快就消失在无尽的尘雾之中。
(三)
挫折什么的,即使是第一次,也未必就会小了。
——禾儿
“要注意,那座深渊非常的奇特。”
几乎所有人提到寒原上的那座大冰痕都会这么说,而之所以他们会这么说,则是因为——那座深渊的重力系统非常怪异。
从高处往下跳会落到地面上——虽然会受到风力什么的影响但是如果不做手脚的话大部分东西都会很正常的以向下的趋势落到地面上,这个原因就是“重力”。虽然不知道这个常识传自什么时候又是源于何人,但是至少这片土地上绝大多数人都是知道其存在的。
不过这个地方是例外罢了。
从这座深渊往下跳的话,只要你保证不在最初的一千米左右吓死的话,你就会发现——你下坠的趋势突然静止,然后换个方向,啪嗒一声落在垂直于地面的冰壁上。
嗯没错,这座深渊从千米深度开始,重力方向改变了。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向上攀登的路就会一帆风顺。
深渊之下无法判断时间,但是有些景况却似乎出现的非常有规律——比如说,风。
从外人的角度看来,这道冰痕上的风是非常诡异的——每天晚上大概戌时开始,狂风会自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在冰痕上方汇聚生成巨大的流风漩涡,然后末端化为垂直风插入冰痕,直至第二天寅时左右才会结束。此风冰冷至极,中间夹杂大量冰雪粉尘,所过之处无不冻结。
最初的几次,当这道风在深渊中骤然而起的时候,那些正在冰壁上“向上攀爬”的小兽们完全没有在意,它们最多是俯下身子垂下头,试图避一避风头后继续前进。
然而,这马上就让它们付出了代价。
寒风中的冰尘发出沙沙的细碎响声,走在前面的几只小兽的坚韧骨架上瞬间便凝上了一层晶莹的辉芒。很快的,它们便惊恐的发现,那些看上去轻薄的冰层与冰壁凝结在了一起,让它们无法再抬起爪子。
还没等它们搞清楚状况,风就骤然一息。
也只是瞬间而已,然而,再起时的风,却已经完全不同了。
冰尘——不,那已经不是冰尘了,那些破碎的冰块已经如同锋利的刃一般,骤雨一般的向着小兽的群落急袭而至。
混乱之后,那些被冰冻锢住的小兽,基本上是没有生还的可能了。然而没有血迹,只有一些布满破裂纹路的骨与冰坨,静静地立在原地。
兽群沉默不语,绕过这些失去生命的尸块,然后继续向上。
如此数次,兽群才算摸清了规律,每当风将要来临的时候,它们便会寻找冰壁上那些凸出的冰岩作为掩体,然后安安静静的趴下,等待风的离去。
当风过去的时候,那些细碎的冰雪粉尘,依然会飘舞很久,如同迷茫的雾。
(四)
有时候,一些东西总是突如其来。
——摘自雪野的笔记。
风咆哮着横扫过原野,扑面而来的干燥雪尘扑打着少女的脸颊,带来一阵阵的生痛。
雪野默然不语的扯了扯斗篷,试图将身子在衣服里缩得更紧一些。她抬起头,原本无色透明如同纯色水晶般的眸子里,映出一丝丝茫茫的白色。
看不见路,厚厚的雪层中只有稍许的痕迹还能让她判断自己有没有出错。苍茫的白色天地中,除了遥远地方的幽蓝之外,再也没有其他的色彩。
“雪野,接下来你将面对的,才是真正的雪原。与你至今看到的所有,都完全不同的,真正的寒荒之原。”
突然间,那份书简上老师留下的笔迹,再一次无比清晰的出现在了雪野的脑海中。
她低下头,那份紫色的书简仍然被她紧紧的攥在手心,虽然她知道,这对她目前的处境几乎没有任何的帮助。
“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少女咬了咬嘴唇,拼命的摇了摇头,仿佛这么一摇头,这一切就不是真的一样。
五天前,她从老师柔暇那里得到了让她无比兴奋的消息——陪同柔暇出门去外面完成某个任务——实际上这句话的大部分内容对她而言都无足轻重,仅是有“外面”两个字,就足以让她兴奋许久了。
毕竟,“成年”前,她所属的族系的成员未得特殊允许,都是处于“禁足”的状态,外出所涉及范围,方圆不会超过二十里。
然而,雪野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一个本来在她看来不过是简单的“长见识”的任务会发展成现在的模样。
两天前,一觉醒来的雪野,就再也找不到老师的影子。枕边,只留下一份还带着体温的书简。
“对不起,雪野,但我也无能为力。”
“——这就是你的目标,而完成这个目标,就是你的成人礼。”
“请回来,一定要回来。”
回想到这里,雪野的手,又将书简紧了一紧。
“还真是,毫无预兆……”她摇摇头叹口气,“什么啊老师,难道我们真的还有成人礼这种东西么……我可从来没听你说过啊……”
她哗的一声将书简展开,又将那已经看了无数遍的地图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
地图构画的很精细,目标也标注的非常明确,如果要说有什么问题的话……那么,就是那个目标的内容了。
位置是在大冰痕的附近,然后旁边是老师特有的细巧笔迹标注着的一行小字。
“及此地,而后呼唤。”
(五)
能做的的确很少。
——某种感慨
“请这边走。”
“啊,不好意思。”
听到领路者低沉的提醒声,柔暇猛地回过神,不好意思的朝着对方笑了笑。
——真是的,看来不论来几次,在走到这里的时候,还是会感到震撼呢……
她这样暗自思忖着,然后低下头再次看了一眼。
在这个高度上,周围的群峰已经不再显得高耸了,它们如同一群沉默的巨人,安静的立在弥漫着苍蓝和灰白色云雾的天地间——然而,它们的目光却静静的汇聚向一处,用的是仰望的姿态。
不知道为什么从这里开始就布满了迷雾,而往下不到三十米的地方,就是冰晴月时寒原特有的无比纯净灿烂的阳光。
柔暇轻轻的跺了跺脚,伴随着咯吱咯吱的响动,沉积了无数个年月的雪尘腾起一团浑白的迷雾,然后又在呼啸的风里化做一团弥漫的虚无。
巨大的山道在这里如同巨蛇突然仰起的头颅,以一种令人感到头晕目眩的角度斜斜的向上升起,然后消失在群山间那从来不曾化开的苍茫迷雾间。两柱巨大的暗蓝色冰峰,如同巨人的哨兵一般伫立在山道开始产生变化的临界点,它们沉默的立在两边,尖端直直的刺入天空里,苍茫的身影在天空下显得格外的空寂而明朗。
风在两柱冰峰间盘旋,发出尖锐中带着丝丝悲凉气息的低低哀鸣——在这片空茫的天野里,即使是那样吹上去如同刀割般的烈风,也显得无比的迷惘而沧桑。
——这就是苍天之道标。
柔暇叹了口气,在这里,任何生命的身影,都显得无比渺小。
“你们为什么选择这里作为族群的聚集地呢?”
柔暇再次——是的她已经问过很多遍问过很多人了——问出这个问题,这次她发问的对象,是走在前面的那位领路者,这位领路者她以前没有见过,看上去还是很年轻的样子。
冰蓝色的巨兽没有停下脚步,他只是有些惊讶的回过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白衣女子,然后眼中透出思索的神色来。
但最后,他还是缓缓的摇了摇头没有答话。
柔暇微微一笑,也不再追问。
——不知道这一次,要花多少时间才能到达路的尽头。
(六)
“先活下来,然后,开始成长。”
——禾儿
情况比想象的要好一点。
这就是雪野对自己目前所处状况的总结了,嗯没错,至少到目前为止,自己的行程还算顺利。虽然冰晴月已经接近尾声了,但是出奇的,连续几天的天气都还很不错——至少没有什么过大的风雪。
“如果再这么晴几天的话,我大概还真能找到这地图所说的地方吧?”
这样暗自思忖着的少女伸了个懒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一翻身从冰地上跳起来,然后轻轻巧巧的从雪屋低矮狭窄的洞口里钻了出去。
“嗯……没看见太阳,不过天空挺亮,有小风,雪尘不影响视线……还不错啦~”
四处张望了一下的雪野捏着拳头给自己鼓了鼓劲,再使劲晃晃脑袋让因为刚醒所以显得有些昏沉的大脑速度清醒起来,接着就进入了紧张的状态里。
作为在寒原上生存的种族的一员,雪野自然也从小接受着“如何在这片死寂之土上活下来”的生存教育。不过,因为雪野所属种族的特殊情况,族类禁止“未成年”的幼体参与族中需要远离聚居地的事务(包括在有成体陪同的情况下,除非有特殊允许),因此这次雪野面临的情况对她来说绝对是空前的。
“周围一个可以求助的人都没有,什么都得靠自己……这还真像是严酷的试炼呢……不过……我也没听其他人说过他们经历过这种成人礼历练啊……”
少女一边忙着手上的活计一边自言自语个不停,实际上,她也完全没有注意自己在说什么,这些话她也在心里不知嘀咕多少遍了——不过,在这几天的经历里她发现做活的时候口里最好还是说些什么的好,否则,闷着头在这孤冷的冰原上敲敲打打的感觉……实在是有些让人恐慌。
至于她正忙活着的内容嘛……其实倒也不是什么复杂的东西。
对于寒原上的居民来说,想在野外生存下来的话,就有一项必须要掌握的技能——记住自己常游荡的地方的“道标”。
这些拥有近乎完美形状的正四棱锥水晶一般的“道标”并非由任何生物所设置,它们自那有记录的最古老的时代开始就立在它们一直存在的地方,不受任何外界风云变幻的影响——无论是怎样的外力都不会对它们的存在产生任何影响——如果它所在的地方塌陷成为山谷,那么它就悬浮在山谷的上方;如果它所在的地方隆起为雪峰,那么它就沉埋在深深的山石中。
它们都散发着一种脉动频率独特的能量波动,同时每一个“道标”散发的波动又有些许略微不同。这些能量相互感应联系,构成复杂而又庞大的网络,为行走在寒原上的生灵勾画出巨大的生命地图。
基本上,生存在寒原上的生灵对“道标”都有些与生俱来的感应能力,不过这种能力根据个人的不同也会有强弱的分别,而对于这种能力比较弱的人来说,自然就需要一些外力的辅助手段——比如雪野正在忙活的东西。
雪野在感应“道标”的能力上相当弱——换种说法就是她是个路痴,当然对与这一点她从来不承认就是了。不过无论如何,她还是接受了柔暇的教导,学会了勾画这种“道标”感应结界。
这种结界的原理自然不值一提,非常简单的特殊波动感应而已——不过对于手脚不算太灵活的少女来说,可不算是很容易就能完成的工作。
“呃……这样似乎不对……再试试其他画法……”
“唔……咦咦咦!”
“啪叽!”
一阵阵混乱的光芒节拍错乱的闪过。
基本上就像是上面所叙述的那种情况。
等到雪野好不容易用结界确定了下一个“道标”的位置,时间已经接近中午了——当然,只是生理节律上的中午,天空依旧还是那样,白亮亮的一片,看不出和早上有什么区别。
解决了目标问题的少女觉得有些饿,摸了摸袖子发现里面也是空空荡荡,不禁皱了皱眉头。
“不知道附近有没有雪绒花……”她咕哝了一句,然后有些僵硬的站了起来,做出一副苦脸,“哎呀呀好麻……”
好长时间后她才缓过来,立马就连蹦带跳的离开了结界,转过身旁的大雪丘不见了。
几乎就在她的身影消失后不久,一个小型野兽一般大小的黑影从雪中噌一声钻了出来,仔细的嗅了嗅留在地上的结界之后,低哑的嘶鸣了几声。
它转过头,看了看雪野消失的方向,眼中锐利的红芒一闪一闪。
(七)
“嗯……实际上我们当时不可能会去想什么,不过,如果你真的需要一个答案的话……往上走,这个怎么样?”
“唔,我的话,应该是‘往前走’。”
——禾儿和雪野后来的聊天
是啊,往上走。
而且,仅仅是走而已,用最坚定的脚步,死死的抓住垂直的冰壁,借着那仅有的让它们附着于其上的微弱神奇力量的守护——一步一步,往上,哪怕那头顶上无比遥远的微弱亮光,从来没有一丝一毫增强的痕迹。
只有拥有足够坚韧的意志,才能够有走到尽头的期望——然而,仅仅拥有足够坚韧的意志,对于这些攀爬着大冰痕的小兽而言,是远远不够的。
几乎没有多少人知道,寒荒的天空之王们究竟是在哪里成长为王的——除了它们自己。
然而那回答却如同它们的存在一般,冰冷而森严。
——从最低处,从寒荒最寒冷最严酷最深邃的幽暗之处,那看似无尽深远的大冰痕的底端。
是的,这些小兽的未来就是寒荒的天空上最为耀眼的生灵,那些拥有着似乎由万古寒冰凝聚而成的,在高天苍白或是碧蓝的色彩映衬下散发着无比璀璨光辉的冰蓝羽翼的巨大青鸟,寒荒上除了传说中的神异之外最为为万物仰视的存在——语风之鸾。
然而在这个时候,却真是无法看出一丝的迹象。
对于攀爬大冰壁的小兽们而言,世界只分为两个阶段,有风的时候和无风的时候。有风的时候非常危险,会让自己无法再继续这样的旅程,所以要避开,无风的时候相对安全——只是相对,不过,至少可以往上走。
然而每次的风起,都总有一些小兽避不开——等到风息之后,总能看见它们静静的立在风起之前它们所在的地方,身体上蒙着一层闪着微微光亮的淡淡白色。然后,就在生存下来的小兽们经过它们身边的时候,它们的身体便会分崩瓦解,逐渐化为细碎的粉尘。这些失却了灵魂的粉尘和风吹起的无数的冰雪尘雾混杂到一起,迷迷蒙蒙的弥漫成一片,成为刚刚躲过一劫的小兽们最大的障碍。
同样的,也总有一些孩子永远的走不出这片尘雾。只要稍微迷失了一下,便不再有可能活着走出去。
根据语风鸾一族的古老传说,这个种族幼体的成长必须经历四个阶段。
它们最初的生命之源来自被祭拜于苍天道标最为高远之处的被称为“风源”的泉水,那泉水传说中是由天空中最为纯净的流风汇聚而成。它的位置即使是在语风鸾一族中也是绝密的,除了那位专门迎接风之花的被称为“挽女”的祭祀之外,即使是族中长老甚至族长都不知道它的准确地点。
每年冰晴月的第一天,挽女就会进入风源,从中取得一颗水晶一样的种子,带回族中将它种入圣坛。这颗种子生长的很快,一般在太阳到达最高点之前长成,那挂满无数晶蓝色琉璃般椭圆型果实的犹如水晶堆砌而成的巨树,会是有幸得见的人一生中无法遗忘的绝美胜景。
只不过这美景消逝的非常之快,几乎是在那些果实长成的同时,语风鸾们便会将其摘下,然后带至大冰痕,在宏大的仪式之后,将这些果实投入万丈冰渊。
当它们醒来之时,成长便正式开始。
这尼玛都快两年了……我还是没能填出一篇完整的,不过不管怎样,这也算能看了,发出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