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莫飘回到家程司宇早就躺在她的床上呼呼大睡，并且手脚像章鱼一样伸展开，任莫飘怎么推都推不动。倒霉的莫飘只好躺在沙发上过一夜了。
沙发很不舒服，连翻个身都难，莫飘蜷缩着身体，脑海中又开始回放以往的画面。
妈妈是个很酷的女人，喜欢穿牛仔装，从莫飘懂事起就让她练习扎马步，教她很多防身术。妈妈性格和自己很像，听爸爸说年轻时简直和自己一个样，到处惹祸，直到她认识了爸爸才收敛了一些。虽然莫飘一直不明白有些严肃不爱笑的莫言到底为什么会喜欢上自己的妈妈，而妈妈又怎么看上了这个不苟言笑又有些发福的男人。不过爱情的漩涡总让人头晕，说不清道不明所以才叫爱情吧。
莫飘的记忆里，在妈妈过世前似乎非常的不开心，总是背着她和莫飞流泪，半夜里甚至能听到父母房里传来的争吵声。妈妈似乎忍受不了了就决定去旅行散心，临走前一直抱着自己和莫飞，舍不得放手。莫飘总觉得妈妈好像知道自己会离开似的，她也紧紧地抱着妈妈哭着不放开。但妈妈最终还是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莫飘想着想着，思绪也在半梦半醒中游走，就这样迷迷糊糊过了一晚。第二天天初晓便睁开了眼。
程司宇还是摊成个大字安安稳稳的睡着，莫飘忍不住上前用力捏了他的脸，又走出了房门。
蹑手蹑脚的经过莫飞的房门，再经过莫言的，探头往里面看看，果然还是没人。莫言不回家已经是家常便饭了，除非莫飘再去踢掉谁谁谁的牙。
出了大门，打了车，莫飘又往医院奔去了。
……
清晨的医院静悄悄的，只有周围偶尔飞过的鸟儿的鸣叫声。
莫飘轻轻推开病房的门，发现程子逸并没有在里面。
“莫飘……”
莫飘刚想转身离开，程母却轻轻唤了她的名字。
“阿姨，你醒了！”
“是啊，刚刚醒的，来这坐吧。”
莫飘乖乖的走了过去，递上昨日让家中保姆做好的暖汤。。
“阿姨刚做完手术需要喝点东西补一补。”
“莫飘真懂事啊。”
程母接过汤，笑得很开心，那双和程子逸一样的丹凤眼弯成了月牙形，是一双很吸引人的眼，莫飘简直无法眨眼。
“阿姨的手术很顺利呢，以后修养一阵子就可以出院了。”
对病人，永远都要说好话。因为旁人除了强装微笑的欺骗什么也做不了。欺骗自己爱的人，希望也能欺骗自己。
“莫飘，阿姨问你个事可以吗。”
喝完汤的程母问道。
“当然可以。”
“你是不是喜欢我们家子逸啊。”
如果莫飘也在喝汤她一定马上吐出来。
“啊？什么……我……我没有啊。”
莫飘可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小时候暗恋的大哥哥都是温柔体贴型的，自己怎么会喜欢这个死鱼眼呢。
“真的吗？，阿姨看到你那么热心的来看我，还以为……”
“没有没有，没有的事，我就是比较热血沸腾一点，因为我遗传了我妈妈的狭义精神！”
“是吗……”
程母有些怀疑的看着莫飘。
“那好吧，那么有侠义精神的莫飘同学，可以帮阿姨一个忙吗？”
“没问题，只要我办得到。”
“其实……我活到这个岁数，什么都可以看透，可以放下，却放不下我那两个儿子。司宇还小，子逸又总喜欢把事情憋在心里，我真不知道什么人还照顾他们。我们家里的事情太复杂我无法一一的解释，可现在我们几乎没有可以求助的亲戚朋友了，所以阿姨只能请你帮忙了。”
程母看着莫飘，恳切的说道。
“你很天真可爱，总能给人带来快乐，我希望你可以帮他们走出这段阴影，教会他们如何欣赏生活，如何学会微笑面对生活。”
“什么阴影？”
“我将离开人世的阴影。”
程母说得很平常，就好像是她要去旅行，但莫飘听到这个句话后内心却无法平静。
“你在说什么啊，阿姨手术刚结束怎么能说这种话，等您出院后就可以继续照顾他们兄弟俩啦，您笑起来那么好看，一定可以让他们也学会微笑的。”
“莫飘……”程母又笑着摇了摇头，“我自己的病我能不知道吗，其实我病情严重的事是我让医生不要告诉子逸的，他为了我的病到处奔波真的很让人心疼和内疚，我觉得自己很没用。我这个当妈妈的没有能力照顾他们却还带给他们这个破碎的家和沉重的负担，我很愧疚。”
“阿姨，只要你能健康的生活他们就会快乐，为什么要愧疚！你不要对自己没信心，一定要坚持下去！”
“我一直在坚持，可是现在我累了……”
程母叹了口气，又躺了下去。
“你看，我甚至坐起来几分钟都会累，是不是很没用？”
程母苦笑着，莫飘却觉得头脑发麻，她咬紧牙想控制自己的眼泪不能流出。
“刚做完手术都是这样的，您一定会……”
莫飘别过脸，她觉得自己再说一个字就会露馅，她不能再程母面前哭。
“在病床上躺了那么久，我真的累了，永远都是吃药，打针，化疗。我觉得自己像个废人，关在这个不见天日的牢笼。我真的不想死都死在这张床上。很想出去见见蓝天，晒晒太阳，在草地上走一走，在溪水上划划船，可如今这些于我确是多么奢侈……莫飘，我从来不觉得作为一个正常的人是如此幸福，如果可以，让我做一天正常的人也好。可以为儿子们做饭，为他们洗衣服……”
程母看着天花板，想象着这些画面，嘴角又泛起了微笑，却比哭更悲伤。
“阿姨，我出去看看程子逸在哪里……”
莫飘的眼眶已经涌上了泪水，她再也忍不住地走出了病房，却看到程子逸一直站在门边。
他一夜未眠的眼睛里布满血丝，抬起头看了莫飘一眼，也跟着走出了病房。
月亮疲倦的落了下去，太阳逐渐升起，群花向太阳伸着懒腰，映在露珠里的朝霞光华夺目，用宝石般灿烂的光辉镶满了花瓣和叶片。
有些人不曾关注过晨间的美景，有些人珍惜着却无法预知自己还能看到多少个早晨。
“你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
莫飘问站在身边的程子逸问道。。
“从我妈说她累了……”
他的声音很低沉，也看起来很疲惫，好像随时都有可能昏倒。
“那我可不可以和你商量一件事？”
“你说。”
“其实……我和你经历过一样的痛苦，当我知道我妈妈不在的时候狠不得把害死她的人大卸八块，扔到动物园让野兽把他分食，可是我心里却很清楚，无论我再做什么，妈妈都不可能回来了。其实我妈妈离开前一直很不开心，我也很不懂事，总是缠着她还给她惹祸，我甚至没有给我妈妈做过一餐饭……现在我好后悔，如果时间可以从来，我愿意把我所能制造的快乐都给她。现在你妈妈这么累，在医院里的生活这么痛苦，不如出院，带她到各个地方去玩，让她感到快乐这样不更好吗？”
“出院？让她快乐？”
程子逸转过头看着莫飘。
“对，像你这种呆瓜肯定生活无趣得要命，过几天放长假让我莫飘导游带你们找乐子怎么样！”
“我不想麻烦……”
“说什么话，我不觉得麻烦啊，我还可以带我的朋友你也可以带你的朋友假装是班里的同学，这样热热闹闹的多好。这样可以给你妈妈带来人的气息和生的欲望，而且你也要装得很开心，你妈妈最希望看到的就是你笑的样子了。虽然我说你是个死鱼眼，不过笑起来还是可以的。”
“莫飘，你真的很喜欢多管闲事。”
从自己第一天认识她起就发现她对别人的闲事管不停。不过现在的自己为什么却体会到了一点温暖的味道？
“什么多管闲事，我妈说我就像晴天一样，那我的职责就是散播阳光给你们，所以你就大方接受吧。”
“好吧，”程子逸看着她很难得的挤出了一丝微笑，“谢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