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4日8时 / John
各位,早安。
我叫John,是名魔法师。
……什么?知道了?
呵……真是,这样玩也该累了。“魔法师”什么的,卖艺的大幌子。我嘛,不过是有点特异功能罢了。
更奇的还在后头呢~说来你不信吧,我现在住的地方叫做——“异人馆”。
什么?又已经知道了?哪个人比我还无聊……喂喂,相信我,这个名字可是我起的,因为这里的住家的确没几个正常。
我就不相信那个无聊家伙能说这么详细。伸过耳朵来,我给你透露点消息:
这所异人馆共三层,每层四个房间,各自带盥洗室,多亏了大款房主,设施跟宾馆差不多等级。主楼后面还有个背阴的小仓库,里面除了少数破铜烂铁基本是空空如也。
以下是各房间住户或功能一览。
101,Davis,房主兼大房东,“保姆”。
102,Woody,二房东,“管家”。
103,Dennis,三房东,“男仆”。这三个是结拜兄弟,外号都是Davis的个人兴趣与我无关。
104,餐厅,早饭八点准时供应,由三个房东分工打理。
201,Rudolf,忍者(引退),职业性强迫症(接触易容强迫、夜间隐形强迫)。
202,我,魔法师(假冒),一日型特异功能。这个下来说明。
203,Freeze,冰能力者,只有温度觉。
204,Henry,猎人(洗手),“什么都没有”。
301,Deep,剑士(监禁),狂人。这个位置是与Henry协商不成的结果。
302,Firen,火能力者,没有温度觉。与Freeze关系紧张,这个位置是多次谈判的结果。
303,Louis,将军(革职),蓝黄视症(就是红绿色盲)。
304,空房。Woody和Dennis多次要求改造但受到Davis阻拦。但关于这里我必须说明一点是——
啊?那个无聊家伙连这都说过了?还真是……无聊……
简单地说,新搬来了住户,是个女孩子。
知道这一点并不奇怪。早饭时间之前,这条官方消息就在清一色的男房客中传开了,并有希望成为百无聊赖的各位一整天的话头。
关于食堂,啊不,餐厅的常驻人员,记住Deep、Louis和Henry不来就行了。Deep因为频繁发作的疯病被隔离起来(所以说三楼和201都是些抗性极强的家伙),Louis碍于高官贵族的自尊不屑于和平民一起吃早点,Henry则是全天候闭门造车地研习弓道,只图个清静。
容我说一句,与其这样研习不出什么来,还不如……
“啊魔法师,今天的超能力是什么?”
把盘子放到我面前,Davis面带微笑地问。
“说实话,‘召唤’的地方有点疼……”我迟疑地说。
好啦,终于谈到了我的特异功能——
我是天生的“无用型超能力者”,两三岁大时因为肚脐射出激光被吓坏的父母扔了出去,后来被一个老太太收留。七岁的时候老太太犯心脏病死了,我又被一个马戏班子的班主捡走,因为他发现我当时正变出十多张毯子盖在(堆在)她身上。
我是靠痛觉判定一天的特异功能的,就是说能力异常的地方会表现为疼痛,比如“彗星”的地方、“发大水”的地方和“垃圾筒”的地方等等——可能是“击落太阳系外一颗彗星”、“三秒钟内招来洪水再两秒半全部蒸发”和“把垃圾筒里的东西分类回收”等等的能力。这些我也确实经历过,只不过彗星一事没被证实过罢了。
认识到我的价值之后,班主给了我一身行头和一根棍子,让我扮演魔法师。当然,观众只会以为我是神童魔术师。我的首演空前成功,只因为我把班主和志愿者的脑袋对调了一下。可是在后来的培养过程中,班主渐渐认识到我的特异功能不仅一天一换——表演过的戏法不能再变,而且还不可控制——其中很多都毫无意义。好比说在我能吃两箱半的冰棍而不拉肚子的那天,班主都要疯了,甚至没想到申请世界纪录。终于,最后一次演出上我召唤了霹雳,毁了台子也伤了观众,使班主不得已把我赶走,因为他正面临起诉。分别的时候他含泪劝我隐姓埋名,不要随便展示自己的特异功能。
可我难道有别的手段谋生吗?花光了盘缠以后,十二岁的我孤身在街头卖艺。我表演的花样仍旧日日翻新,虽然有时挨揍吧,终究能混口饭吃。我还穿着班主给我的行头,拎着那根棍子。没有人来抓我。
我让大家叫我“魔法师”。
可是当这个称呼真正叫开时,我觉得孤独。
四年后的街角,Davis俯身对我说:“你活着的意义就是无数次期待自己的明天。我也想看看。”
——我住进异人馆,拿到了202的钥匙。
“‘召唤’疼啊……都第四回了。”Davis放下餐具,若有所思,“可别再叫出旧平底锅什么的来……吧。”
其实仓库里的破铜烂铁都是我一手制造的。等着看我的洋相也是餐厅每早的保留节目~。
“——来了!”
我闭上眼睛。
“召唤”的部位灼烧般地疼痛。
“——。”我能感觉到在场其他人也都不约而同地屏住呼吸,因为我曾成功召唤过人形的会射激光(呵~真怀念啊)的吸血蝙蝠,还给他起了个诨名叫Bat。那天真是好不快活。
无论如何,忍一忍就好了。
几千个日夜都是这样忍过来的。
尤其是等待能力显现的时刻,这种既痛苦又好奇的快感,恨不得——
……睁开眼。
塑料杯子。
过一会儿,又一只塑料杯子。
还是塑料杯子。
塑料杯子。塑料杯子。很快排满了一桌子。
“……啊?”
“……呃。”
“噢……这样。”
“吃饭吧吃饭吧。”
周围寒了一阵子,很快注意力被转移到新房客的话题上。虽说早就习惯了吧~,还是不由得沉浸在郁闷里呐~。
“是‘召唤塑料杯子’……啊。”Davis也很没辙的样子。
拍拍我的肩膀,走掉了。
“……”不远处的Dennis瞄着这边。好像对Davis的动作很在意似的。天知道怎么回事。
“Dennis,帮忙把杯子收理了好吗。”胳膊上搭着一条长抹布的Woody说。
“哦、噢。”
真是的,这三兄弟。
Davis的性格就跟他的打扮一样。一身蓝,一件敞胸的褂子露出里面的绷带,胳膊上也缠着绷带而且没有摘的意思,底下是肥大的裤子,不修边幅得很。非常关心房客,对两个弟弟简直无微不至。表情是无表情和保姆一样的笑容。
和他相比Woody简直规矩得不是人。一身绿,胸前垂着白色的项坠,裤子也是肥肥大大的,好像懒得挑尺寸。表情是无表情和发怒,因为他觉得除了愤怒以外其他表情没什么实际用处。
Dennis作为馆里性格第二轻松(前面是我)、亲和力第二高(前面是Davis)的人,已经被Davis划为吉祥物了。一身青,靛色马甲,裤子衬托出腿的瘦长。表情丰富、正常,因为“经常和善于被欺负”,占主要部分的反而是叛逆和苦闷之类。
我真是个善于归纳总结的天才~快来,谁夸夸我啊?
小气鬼。不理你了,我也去闲话帮瞄两眼。
“真扫兴~为什么不把女孩子带下来吃早饭?”
说话的是一脸邪恶的Freeze。忘了说了,因为性格起反应会爆炸,Freeze和Firen尽量避免同时现身。怎么说好呢?就是冰人是火脾气,火人反而冷冰冰。唉~也就这样啦。
“呃——这个、啊……”
Dennis看来很不自然。
Woody默默用脚接住Dennis掉下来的盘子。
“喂喂,Dennis的眼睛可藏不住话啊,还是老实招了吧。”我帮腔道。
Woody的脚轻轻一挑,盘子不偏不倚落到手中的一叠上——然后直视我的眼睛:“她说不想吃,而且以后也不会在餐厅出现。”
“咦——?”我和Freeze拖长了音。
捧着大麦茶的Rudolf偏过头来:“居然这么团结,你们。”然后又抿了一口。(大麦茶之于他,有如奥赛罗之于我——都是挺没劲的爱好哇)
“我知道挺没劲的,但是好歹也开个欢迎大会吧!”Freeze死不甘心。
“她说了,不想来。”Woody低头擦桌子,飞来的抹布把Freeze吓了一跳。
“啊呀~真是的,”走过来的Davis挂着保姆式的招牌笑容,“Freeze居然是这种人?”
一边,Dennis纠结着。
我就知道这儿有个突破口。
我支起脑袋:“是304吧?没关系,我自己会去——带把白百合什么的。”
“吊唁……白菊花……”Dennis自言自语。
“咦,白菊花?”Freeze抓住不放。
那边慌忙抬起脑袋:“是说……长得很像。”
“咦,长得像——白菊花?”这边则是越来越迷惑。
(那是什么长相啊??)
“别听他的。”Davis换上和事佬的笑容,然后抬起头看天花板,“唉,大美女啊大美女~”——别忘了这儿是104。
Woody收起抹布:“Davis,我去给Henry他们送饭了。”
“等等。”我想到了什么:
“Henry是——204?!”脱口而出,想像Henry此刻也看着天花板,不禁一阵恶寒。看得出Freeze和我心情相当。(虽说Henry根本就没有渠道听说这件事)
“Davis……!”Dennis忍不住了。
“嗯?怎么了?”Davis纯洁无比地笑着。
我是不清楚Dennis今天怎么这么呆滞。总之304的漂亮美眉——啊,该不会是个萝莉?看得出Freeze又和我心情相当,我们不谋而合地望向天花板。
Rudolf旁若无人地说:“再满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