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4日9时 / Rudolf
她来了。Henry说得没错,她来了。从杯中水面映出的影子看她,紫罗兰的眼眸,从一片琥珀色中升起如同满月。她惶惑的眼神,还有我的惶惑的眼神,在此对视。九月四日,我在水中见到了她。当年也是在湖面的倒影初次遇见她的,Chovara——不是她。九月四日,她的名字是Ensanguine。
对不起我现在有点混乱。开始喝大麦茶,喝干后那双眼睛将不会被我看见。急速下滑的水流,逐渐黯淡下去的心,还有定格了的这一刻的茫然失措。我背后的她叫做Ensanguine。
她从看着我而发愣之中恢复过来,开始在餐厅里东张西望。Dennis忙不迭地介绍着屋子里的每样东西:房东们,抹布们,摞得高高的塑料杯子们。她就一直笑着说,啊,是啊,我当然知道啊。杀手是什么,我也知道啊。这句话的余韵在我的脑中久久回旋。她是Ensanguine。
——嗯?为什么保镖是Dennis?特工二人小队呢?
传来了Davis问话的声音。传来了Dennis咯吱咯吱地挠头的声音。外面又响起一片嘈杂的声音,有人叮铃咣啷地打进来了。
——就这么抢走了——我的白百合小姐啊!!
——什、什么‘百合’——!
我没辙了,只好转过身去看。不错,闯进来的正是那粗鲁的人。Dennis的脸红扑扑的,不知这敏感的孩子又被什么刺激到了。
——我靠Dennis!你刚才做的都是什么龌龊勾当!还有John竟敢反叛!
——哦~?Dennis怎么了?
——看这个,看这个白痴魔法师,知道塑料杯子不行,自己蹿到不知哪去了……我一个人拿一尺长的冰棍死扛,竟然被Dennis这小子的铁腿弄成了冰雹!耻辱啊!我向你提出决斗!我——
——别别、我不是故意……
——嗯?!瞧不起老子?
我总觉得这样的台词不太适合Freeze,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透过空气我直接看到了Ensanguine。她似乎被这么一闹给放松了下来,正对着一个劲赔不是的Dennis窃笑。不过终究知道我在注视她啊,她收敛了,表情凝固了,有点不自得地晃了一下肩膀。别这样啊。Davis投来了尖利的目光,我就冲他笑。哎,Davis呆不住了。
——来!这位是Rudolf,我们的杀手大爷。
——这都是介绍了第几遍呢。
她笑起来了,以此掩盖忐忑不安的心情,我清楚。这笑容,太像了,实在太——她叫Ensanguine是吗?让我再听一遍。Ensanguine。可我不信。我怎么信啊。再给我来杯茶吧。身旁一脸丧气的Freeze大口喝着Dennis倒的凉白开,咕嘟咕嘟。
——初次见面,Ensanguine.。
——嗯,初次见面,Rudolf。
她笑着称呼我。她不反驳我。她不反驳我!她认为那就是她的名字!Freeze喝水,咕嘟咕嘟咕嘟。我怎么办?我报以,微笑。长久寂静的微笑。别无他法。我也喝茶,咕嘟咕嘟咕嘟咕嘟。
接着一切步入正轨。Ensanguine很快融入了新环境之中。不知哪冒出来的John帮她找到了一个好歹能扯开的话题——“美食”,但她谢绝了共进早餐的邀请。吃不下去吗,和我一样?虽然抱着这样的愿望,但我感觉得出是另有隐衷。真遗憾。她的侧脸白皙透明,精心擦洗的盘子的边沿泛出白光。白色的阳光从窗格投入,于是地板上显出空气升腾的景观。话说回来,被John缠着问问题和讲冷笑话很烦吧。
——……而这个杀手呢,整天光抱着大麦茶。这癖好我就不评论了,哈哈哈~。
她看看旁边的这个我,笑了。我突然就无地自容了。吃饭吃饭。
——……哈哈哈。
我说这个John,他笑得自己都觉得干了吧?Dennis和我一样埋头在吃。尴尬吧,会心地笑了。Woody旋风一样卷光了食物,装作对大家都漠不关心地在收拾。Davis。我知道他对我有意见呢,不过现在似乎对我陷入迷惘这件事很满意。Freeze独自一杯接一杯地喝水,咕嘟——每天每天都这样,在细无的琐事和暗地的揣测中过活的我。咕嘟——世界上最最无用的我。咕嘟——只有一个Henry还需要着的我。咕嘟——
——对了,Ensanguine听人说别碰Rudolf了么?
Davis终于找到了能兼顾Ensanguine的关于我的话题。心里咯噔一下。
——嗯?为什么?
——强迫症——
——……?
——对啊,碰他的后果很可怕的。而且与其说是会伤到你,不如说是会伤害Rudolf喔。很~深很~深地伤他的not only身体but also心。我们要爱护公物对不对~
——……?
——怎么、怎么又用那种不明不白的措辞!
——唔?怎么啦未成年的小Dennis?
——……?
真想出口说让Ensanguine别装蒜了,不过现在还是吃我的饭为好。在头顶耳边无限流过的时间。那之中,弓弦被轻轻摩擦的声音,我听到了。等一下Henry我马上就回去。……现在的我似乎只剩一个地方可去了。只剩一种声音可听了。只剩一个人可说话了。讨厌这里吗,讨厌这个生活吗,讨厌他们吗,讨厌自己吗……最后这个倒是肯定的。别胡思乱想了废物。吃饭吃饭。
——你别再加饭了,人来疯。
Davis异常尖刻地推回我的碗。他的态度我不吃惊,不过我居然吃了三碗以上是吗?
——嘻嘻……
Ensanguine又小声地笑了。好笑吧我。嗯。好笑吧,啊?觉得好笑吧??嘻嘻嘻嘻。笑吧笑吧随你去笑吧,嘻嘻嘻嘻嘻!尽兴吧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可是,为什么?Ensanguine的表情就在那关头,消散了——
就在那瞬间蒙上了哀伤。紫罗兰色的满月。
那是,我曾经无数次仰望过,却始终如此令人爱怜的……
——连新房客的欢迎会都不出席,Louis这厮可真是大牌透了。Deep,吭,也考虑不了了。
我们现在是靠墙站了一排等着接受新房客的检阅,Davis似乎还想安排Ensanguine逐个握手什么的。我真想知道这样的介绍程序到底要滚动进行几回。Ensanguine难道是因为健忘症才进的异人馆么?啊呀啊呀。话又说回来,这房间和刚才不同的虽然只有“多了一个Firen和一个Henry”而已,但温度骤然就要命起来了。很吵,Freeze好像又和Firen为了什么小事争起来了呢,一肚子水咣里咣当的。不过Henry一站在这里,整个世界就无声了。Henry啊Henry啊。如果这么想的只有我的话——要是黄金狮子一出场大家就真的全被镇住了吧?John这么感叹着。
——话说这个Louis,可真是大牌啊~——
不过说实话。我倒不这么认为喔。总之,来握手吧。第四次说明,我是Rudolf,以后要多关照了。摇,摇,摇,微笑。松手,留香。
异人馆·序:展馆导览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