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4日10时 / Woody
Davis对于自己的面具护理得十分精心,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随意露出面目。偶然听见他七秒钟的失控,略微在意。
——但,终究和我无关。
只是他们的话题使我似乎想起了什么。当即放下手头的任务,出门走上楼梯。
站在了303号房门前。
是啊——能真正进入这个房间的,只有我一个。
如果被这种藐小的虚荣占据,那只是心灵卑微的表现罢了。不用Davis教我也知道。尤其是在关在门另一边的这个危险人物跟前。
拿出钥匙,打开被我锁住的门。
“吱——”
在细小的开门声之前,水蓝的眼瞳早已当仁不让地嗔视着我的所在。对于那圆睁的有如猛虎噬人的凶暴双瞳,我平静而笔直地回望。
一秒。五秒。十秒。
三十秒。一分钟。两分钟。
两分十九秒,对方恼怒地把眼略微眯了起来。
“我的外套是什么颜色的?”这时我发问。
“……”对方不语。
剑眉锁死,双眼成为两道缝隙。
“请问,我的外套,是什么颜色的。”我重复问题。
整个面部的愠怒在加剧,双眼闭上了。
“红色是吗?”我继续问下去,“不用害怕答错。红色是吗?”
“——没有!”
传来了野兽一般低沉骇人的咆哮,对方将头厌恶地别到一旁。他并不愿意回答,只是单纯在否认这恐惧而已。那么,眼前的人的身份确认了。我毫无感情地对他点点头。
然而这道手续是全然无意义的。所谓“哪一个”,对我来说,都一样。
“那么,可以让我和你谈谈吗。”
我吸取从前的教训,避开了“我们”这个词,为了万无一失还把“可以”提到了“我”之前。被这份诚意打动了似的,他难得地拉起眼皮瞥了我一下,片刻又重新合上,说:“你……
“……走开。”
用“走”的而不是用“滚”的,我的地位似乎提升了许多。想来,刚才更是意外地获得了与大人物对视的机会。应当说“荣幸之至”?
与其说不卑不亢,倒不如说是没有好恶地,我纹丝不动地立在门口。
见我无动于衷,对方顿起暴怒。
他从覆满尘埃的宝座中起身,在我看来十分缓慢地,披风飘扬到我面前——那里的鲜红已有褪色。袭来的一击,来自银白色的金属拳套,入住以来他仍没有卸下过全身的铠甲——这故国授予的荣耀——和罪的烙印。可是,金属磨擦的响声,太慢了。看来幽禁的生活让他对我身后的光线产生了犹豫,即使那是曾经代表他自身的光辉。不,我不会反击这样的(废)人。
拳路改变之前,我反手钳住他带刺的拳套。
血顺手臂流淌下来,我看见他极度扭曲的俊美面庞。
僵持着,一秒,五秒,十秒。
在血滴终于掉落地板,发出“嗒”的声响的同时,我对这个人的敬意也烟消云散。
Louis,他的愤怒太贱了。只把“愠怒”作为唯一有实用性,因而决不轻用的表情的我,不稀罕这样廉价的男人。
就看着这张脸,毫无预兆地——
我生气了。
一个脚刀。没有任何预警地,对方平衡尽失。那么,接下来的一切就明了多了。一拳,跟着另一拳,后面还有三拳、四拳、五拳。就像是丝毫不受干涉,安心地揍下去。对方的反击用身体其他部位便足够化解。继续,继续,用打凹铠甲的程度,用震碎铁环的程度,用破裂心脏的程度,向着的则是那面部。用手的话嫌麻烦。我索性双手撑地,以倒立之姿旋转令双腿交替击打。没人妨碍吗,那么再来。再来。再来。再来,就朝着——那副嘴脸。
谁也妨碍不了。想就在这杀了。
那张脸上的一切。
……发出了,大笑。
那张脸上的一切,都发出了,得胜一般的爽朗大笑。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边被反复地强力打击,一边双肩颤抖地狂笑。就像是说着,你是个什么东西,一样。
护手擒住我的腿,稍一用力,我的双手居然脱离了地面。整个躯体上升起了圆周运动之前的奇异失调感。但,仍然太慢了,因为这正是我在背对他的刹那。那么,上身借力蜷曲,让双手抓住双脚,提高这个重心并让重力线通过对方的脚跟后方,我动用腹肌的力量向上翻去。
天花板占满整个视野。新奇的感受,这时候要是有凶器在手就好了。
这姿态也只保持了不到一秒的工夫。有些用不上力,不过还够。侧掌以猛烈的力道直击向脑干。可是对方的怪力似乎不可小觑,竟然又加了几成力道顺势向前,想就这么把我砸到地板上。那我有什么办法。他向后蓄力,手力微松的瞬间,我从钳子般的那里脱身。
察觉到这近似瞬间移动的现象,屈身的他一时有些迷惑。
虽然是了断的好时机,不过他是不是喜欢这样呢。那么我在后方,在右前方,在左斜上方。喜欢吗?啊,略微感慨,每天早晨都要拿来剁菜的家伙此刻居然不在场。左斜上方,后方,前方,来看看他的狼狈相吧,这个原本早该鼻青脸肿的……
?
口角有些血迹,左眼有些异常,再没有其他伤痕。不,连污迹都不曾沾染的——高贵的面容。
保持着笑的口型,Louis直接给了我一拳。
一时间的错觉,那拳套上泛起荧绿的光芒。明明已经分成数十个残像的我的正体被击飞。身形一晃,让红色的披风在空中飞舞开来,他包覆银甲的双足迅即袭来。我失去行动力了吗,被那双脚肆意踢着踩着践踏着,一击两击三击四击……在计数能力就要退去的刹那,他纵身跃起,向下——
致命的重量一拳。这次看清了,是耀眼的绿光。因为腰部狠狠撞到座位扶手上而弯下身子的我,不可思议地盯着地板上自己的血迹,余光看见银白色腿部护甲的接近。踏,踏,踏,无比缓慢地,满是俯视地,仿佛透着恻隐之情地,接近已注定的败将的,低垂的头颅前。
——的,这个人,霎时间让我生出了久违的暴怒。
很痛啊。
那就开始干吧。
以前没干过的话,就从这一次开始吧。以前没变成过那种东西的话,今天正是时候。——因为这个两条腿的东西竟敢把我打疼了。
开始干吧。
猛然站起身。全身细胞被兴起的杀意激发,每一滴血都因昂扬的快乐而沸腾起来。来吧,来吧,来吧,来吧,来吧,来吧,来吧,来吧,——怎么了,Louis轻蔑的眼神中闪出不可名状的……那之后他就会被分成几百几千块了。所以把显现死亡恐惧的眼神硬吞回去,Louis进入一级战备状态。没用了。来了,来了,来了,来了,来了,来了,来了,来了,——此刻听见了自己从没说过的句子:
“……对不起。”
啊,一切已经要变得不可收拾了。啊,已经要变得不可收拾了。啊,要变得不可收拾了。啊,不可收拾了。啊,哈哈,好久没,啊哈哈哈哈哈,居然给我送上门来,呼呼呼呵呵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来了来了来了来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住……住手——住手!!”
错不了,隔壁传来的喊声。
看了一眼莫名其妙被我踩在脚下的、神色惊恐而敌意的Louis,我歪了一下头,装作是在思考。
的确,刚才怎么了?
传来的分明是Deep的求救。
于是我把头正过来,走出门去。刚才发生了什么,其实我有些兴趣——不过现在用不上。扔了这念头吧。
反正Louis也看不出地上液体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