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4日10时 / Dennis
在楼梯口碰上了正下楼来的Woody。
“喂Woody,又一声不吭地溜了!”我不禁责怪。话说Ensanguine和John的奥赛罗对决正陷入苦战,如果低血压怪兽再不来拯救世界的话……
“哼。”
轻轻用鼻子哼了声,Woody和我擦肩而过。啊~啊。
“哦对了Dennis……”仿佛不经意的话音叫住了我,“你去看看301和303吧。难得这两间精神不错……。”
留下这句,绿衣服便义无反顾地向“手谈会场104”走去。
虽然不知为什么,但他的坏心情已经露骨起来了呢。嗯,能把Woody的外在改变的那个家伙一定十分强大。
……哎?
所以说——不会是叫我去送死吧,Woody!
真是的,不还是不放心地顺手锁上门了么。
锈蚀的锁发出喀吱声。哪天也好歹上上油吧——不出“意外”的话。
想到这里我拉起嘴角苦笑了一下。
“打扰了——”
把头探进301房门的缝里,刺激性的气味顿时使我掩住口鼻。
——没有了动作。
——没有了知觉。
——没有了感受。
——没有了灵魂。
呆坐于墙角地上的是——是已经丧失了魂魄的“什么”。
残破的上衣血迹斑驳,剑刃却干净得很。健硕的肢体已然毫无用场,而那张粗犷的脸上……
……血泪和流。
“Dee——p?”
不敢确信地,我试着呼唤道。
没有一点动静。
“DEE——P?”加大了音量。
呼唤和回音碰撞到一起,返回了气若游丝的男声:
“求……你。”
“??”我连忙跑到近前。
“帮……帮我……。”声音在继续。
“帮你……什么?”我尽可能轻柔地问。
“找TA……”
“‘它’……?”
“嗯,TA……在战乱中,没有保护好……啊,丢掉了……”
“‘他(她?)’没有保护好什么?”
“TA……没有保护好TA!”
突如其来的吼声,Deep猛地将剑扔到房间的另一角,
我连忙将掩住口鼻的手去捂耳朵。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做不了……——”
激动地空挥拳头,Deep飞快地自言自语起来,全身上下都随口型变化而颤动不已。
“冷、冷静下来Deep!”我尽力控制着音调。
他将拳头定在空中,呆滞地转过头来:
“那是谁呀,嗯?Deep是谁?”
“是——”
“你”……我没有说出口。或许Deep在疯狂中产生了异我感,不认同自己的存在,甚至将自己视为敌人?真是那样的话……
“——是废物!混球!畜牲!罪人!!”
转瞬间恢复狂化状态,Deep再度对面前的虚空拳打脚踢。
“……你们全都是!你们全都是!
“来杀我吧,过来啊?过来啊!过来啊!来啊!来啊!我告诉你们,围死我没那么简单,我一个也不留,我——”
“D、D、Deep?!”闪身躲过一拳,我难以再强装镇定。
Deep的眼中,貌似只留存有“自己”和“别的”这两种存在了。
他似乎在虚构某种困兽斗的情景,并且将自己代入绝望英雄的角色。的确,这是孤军奋战中最保险也最悲哀的心态。
“Oubliet”……
有关这个国家的战争的话题,刚才把Ensanguine和Davis都惹毛了。而从Deep的情况看——这确实是个了不得的问题王国。
眼看他拾起地板上的剑,我小心保持住平静的劝导口吻,摊开两手:“Deep……不管你把我和你自己当成了谁,在这儿我不想跟你打……”
“哈、哈哈哈哈哈!”Deep闻听大笑起来,眼中寒光一闪:
“懦夫!这样就认输了吗……让人笑话!我不会上你当的,看招!”——说着就来了一劈!
“嗨……算了。”
我无奈地挠挠后脑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起一腿。
咚!
干净利落,Deep被踢飞至几米之外的墙上,口角震得出血。尽管如此,他还是挣扎着爬起来,攥紧了剑,一面念着:
“别以为你……咯、咳咳……我不会死的,在那之前……”
——就是这个!我抓住缺口问下去:“在‘那’之前?”
于是,Deep停住。
握住一线机会,我迅速整理收集来的信息:“‘他’没有保护好‘它’?在‘那’之前不会死?……究竟是什么意思?”
于是,Deep握剑的手松弛。
垂下眼帘,他声音低沉地叙述起来:
“……我有个家。
“……我看着它被拆散。
“……我有个姐姐。
“……我看着她受委屈。
“……我没有保护好她。我把她丢在战火中了。
“我……”
“……我……”
静静地,我倾听他带着哭腔的自责。
看起来粗鲁豪放的肌肉男,瞬间崩溃了心理防线,就在我面前让眼泪决堤。
难道他进入异人馆的缘由就要大白了吗?我耐心地探究下去:
“如果你告诉我她的相貌和名字,也许我能帮你找到她?”
——其实是不可能了。我心说。
“啊……那就好了!”他一下显得很激动,两眼睁得浑圆,“那就好了,那就好了……”
难以置信,精神就这么恢复了……我正思索下一步对策,身后的门突然大开!
“那个……Davis说,今天中午要举办一场‘宴会’,希望——”
话音还没受到大脑的分析,面前的Deep抢先一步冲了过去。背后是他亢奋而狂热的高喊:
“姐姐!——哈,姐姐!!终于找到你了!!终于——”
我急忙回头:“等等,这个不是——她的名字是——”
说时迟那时快,激动至极的Deep将门口的Ensanguine扑倒在地!
“她的名字是……
“……E……
“E……van……ge……line。”
如释重负地吐出几个音节,Deep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那之后,呆愣了好久。
Deep就这样又没了动静,留下双颊飞红的Ensanguine和不知所措的我。
谁也说不出话来。
“……笨蛋。”这是我想到的第一个词,“怎么这么冒失……喂,这儿可是‘异人馆’啊?”
“不,不是这样的……我呢,是专门来的。”
撑起身来,温柔地将不省人事的Deep放上双膝,Ensanguine轻声说道。
我大惊失色:“什么、难道你真的是——?!”
笑着,Ensanguine摇了摇头,只是理着Deep凌乱得竖了起来的头发。紫罗兰的双眼写满的分明是浓郁的悲伤——那目光示意我不要再追问。
“……
“……棋下得怎样?”我问。
“嗯……是我赢了。”她答。
(嗖~凉风吹过)
没等我做出“囧”的表情,两侧的楼梯同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我们都囧了。